“太岁，你说得好像自己就不一样了，难道你的心里就不全是自己的愿望了吗？”我反问。

太岁似乎没想到会被我反击，“我？”

我说：“在这个新世界，就先不深入说那些猎魔人了，想来你也不会与他们共情，不过他们在原本的世界也是有着普通人的社会身份和人际往来。而在新世界与他们无缘的、生活在常识世界的相当一部分普通人，想必在原本的世界也与他们存在着或深或浅的社会关系……”

“这是当然的。”太岁说，“所以，只要恢复到原本的世界，那些断开的缘分和感情也会恢复如初……”

“但那是另外的人了。不同的人际关系，不同的记忆，不同的人格。在现在这个世界的那部分人看来，那不是相当于把自己杀死，换成了其他陌生的人吗？”我问，“还是说在你看来，只有上一个世界的人们才有活下去的资格，这个世界的人们就是该死的？”

“……我对你坦白，虽然我不认为他们该死，但是说不定我真的在无意识里轻视了他们，同时我也要承认他们的生命权利。”太岁沉声道，“但是你不要忘记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积重难返，注定要毁灭。与其到最后变得一无所有，不如提前重启一切，这才是真正对人类文明的负责。”

“但是我会在这个世界战斗到最后一刻。”我说，“太岁，你似乎认为只要没有自己的许可，我就无法成为末日神印之主……

“可你是不是忘记了，现在的我就算要模拟出神性之子的性质亦是手到擒来，再加上虚境使徒资格……或者说是掌印权限，我完全可以马上取代你，成为新的神印灵魂。”

“马上”可能言过其实了，但是只要和小碗汇合，从她那里得到三枚神印碎片，我所拥有的神印碎片就会超过末日神印的一半，掌印权限也会提升到半数以上。同样作为可以附身到神印上的角色，拥有这般优势，足以动摇太岁的地位。

这件事情太岁必然也可以想到。所以我在这里说出这句话并不是为了张牙舞爪，而是想要试探太岁的虚实。

太岁不为所动，淡淡地说：“你是无法附身到神印之上的。”

“这与我和神印碎片之间奇差的相性有关？”我问，“果然这是你设置的后手吗？”

太岁没有给出回应，像是默认了。

可能有些不对。与神印碎片之间的相性问题并不是从我证道显灵开始才出现的，真相大概另有其他。不过，这并不妨碍相性问题会成为太岁的依仗。

我旋即产生了另外一个疑问：就算相性问题会阻止我入主神印，也不会阻止到小碗身上，那么只要让小碗掌握十八枚以上神印碎片，照样可能威胁到太岁的地位，难道太岁就没有防备过这一点吗？

这个策略本身非常简单，他一定也可以意识到，并且提前设置对应的后手。只可惜，以我的话术不足以将其套取出来。

“在结束之日真正降临之前，你还有很多的时间，继续体会这个新世界的无可救药。不过我劝你还是提早做出决定，这样至少还有机会保住自己重要之人的性命。”太岁说。

“不是说过不会再催促我了吗？你就老老实实地在观众席上坐好，不要继续浪费口水。”我说。

太岁长叹一声，然后声音变得肃杀，说：“切记：如果直到最后一刻，你都一意孤行，不愿意继承我的遗愿，成为新的神印之主……我们就只有以另外一种形式分出生死了。”

说完，他便不再说话，完全沉默了。

我重新降落到了地面上，感知着小碗的位置。

小碗随身携带着我的“萤火虫”，身上还打满了我的热能记号，并且与我之间还有着祝福力量的联系，然而匪夷所思的是，我无法追踪到她的确切位置，只能确认其存在。

能够阻断我追踪感知的，这个世界上应该只有山两仪和老拳神才对。老拳神没有动机这么做，那么难道是山两仪？小碗真的被作为人质给抓走了吗？

不对，好像并非如此……我可以感受到有一股力量在扰乱我对于小碗位置的追踪。有时候感觉好像远在天边，有时候则是感觉近在咫尺，有一种狡猾诡变的味道。而山两仪尽管也有着阴谋家的味道，却同时有着高傲峥嵘的野心，具备阴阳并济的气质。两种印象不太吻合。

由于缺少追踪的线索，我又有些想要依赖扫把星之力了。

而说到扫把星之力，就有一个不得不提的变化。在推开第三道门之后，我感受到从命运层面上阻碍自己这种大无常与怪异世界接触的排斥力消失了。

太岁有提及过，如果大无常像是普通猎魔人一样，力量越强、越会吸引怪异，后果将会是全世界怪异的灭绝。

但如果只是这样，掌印者柳树影也没有必要把吸引力转变为排斥力，只要把吸引力在大无常身上取消掉就好了。而这方面太岁尽管没有明说，我却可以推测出之后的原因。

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法正这种致力于“主动消灭灾厄”的大无常，他有可能会对全世界的怪异主动出击。

所以柳树影才要让与怪异相关的事情自动逃离大无常。而这种排斥力是新世界的背景设定，推开第三道门的大无常是可以将其扭曲并克服的。

何止如此，我甚至可以让吸引力在自己身上重新出现，并进一步地强化。老拳神能够靠着自己心中强烈的愿望，“幸运”地捡到现世神印，那么我当然也可以靠着自己强烈的愿望，令与小碗位置相关的线索自动集中到自己的身边来。

这种“心想事成”的力量在吸引事件线索的威力上，甚至不下于麻早的扫把星之力。

我现在只需要一边做着其他事情，一边维持着这种强烈的意向，让线索自己送上门来就可以了。

然后，我移动到了罗山通往死后世界的传送门曾经所在的地方。

原本建设在此地的居民小区，此刻就连废墟都不存在，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深渊。我悬浮在深渊的上空，模拟出了麻早的回归之力，将大地重新恢复。

像是有着看不见的橡皮擦出现，把深渊的场景瞬间抹去。重新呈现出来的不是空白，而是原原本本的居民小区。我降落在了居民楼之间，继续发动回归之力。这一次为的不是修复，而是调查。

麻早调查时空历史记录的能力我现在也能够使用。大量的历史画面浮现在了我的心中，很快，我就找到了毁灭降临的那一刻。

大约在一个月前，尉迟送别我们的那一天。他按照约定从这边关闭了传送门，然后检查传送门的各项设置，确保其处于能够被我们从另外一边顺利打开的状态。周围的猎魔人们则一如既往地巡逻，防止有可疑人士潜入此地。

检查结束以后，尉迟便到了附近的屋子里休息，上网打发时间。却不想没过多久，一道威力足以焚山煮海的法力降临在了此地。

这是山两仪的力量。

过于强大的法力，形成了“身在山中不知山”的效应。以尉迟他们所处的次元，不足以感知到这股破坏性的法力波动。攻击落在了传送门所处的位置，在场所有的猎魔人，包括尉迟在内，都在意识到死亡之前，便在突如其来的毁灭之下死去了。

留在原地的，只有一枚神印碎片。

这是原本与尉迟绑定的神印碎片，在他身死之后便悬浮并停留在了这个位置上，接着一只手伸过来，隔着不知道有多么遥远的时空将其抓住，又收了回去。这是山两仪的手，尉迟的神印碎片被他夺走了。

原来我之前判断错误了，山两仪并不是在返回现实世界以后，为了避免我的追杀而从现实世界破坏了传送门，而是从一开始就把传送门破坏了。理由的话，大概是为了防止自己在死后世界追杀我的时候，让我逃跑到现实世界去吧。在没有回收到朱雀之种的情况下，他不想在现实世界做出会吸引老拳神注意力的大动作。

至于毁灭传送门的这个动作，反正他在做完之后立刻就会进入死后世界，也不在乎会不会被老拳神逮到了。

不过，我没有从山两仪的法力之中感受到对于尉迟的杀意。

他似乎本来并不知道，或者说并不在乎尉迟在不在传送门的附近，只是想要先把传送门给破坏掉而已。虽然要是放任尉迟活下来，传送门很可能会在几天之后被再次建造出来，但山两仪本来也只是想要让我无法在短时间内回归现实世界而已，无所谓尉迟是死是活。

我和法正这些进入死后世界的大无常，都对于末日混沌时空有着足够深入的把握，其法天象地具有按照自己的认知镇压死后世界混乱时间流动的效果，所以就算与现实世界的时间轴断开连接，彼此差异也不会在短时间内变得很大。只要不是进入虚无这类地方，就不太可能出现上一秒才断开连接，下一秒立即重建联系，而对面其实已经过去很长时间的情况……这些情报显然都在山两仪的掌握之中。

尉迟纯粹是被殃及池鱼了。神印碎片在山两仪眼里应该是个意外收获。

不幸中的万幸，就因为尉迟是被顺便牵连的，我才有机会将其复活过来。

修改历史的方法不能用。如果尉迟没死，山两仪就拿不到那个神印碎片。牵扯到山两仪的历史我改不了。不过除了修改历史，复活的方法还有很多。

要复活尉迟这种大成位阶，必须满足极其苛刻的条件，以及动用十个大无常以上的法力。应凌云过去为了复活银月呕心沥血，费尽无数周折，为的就是筹集这些条件。

而对于能够扭曲世界秩序、拥有巨大法力的我来说，这种任务不过小事一桩。

我伸手指向尉迟死亡的地方，回归之力宛如无形的漩涡般在那里集中。光线收缩扭曲，缓缓地描绘出了虚幻的男性身影。

之后，身影由虚转实，变成了尉迟的样貌。

回归之力退潮消失，尉迟栩栩如生地站在我的眼前。

他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我。

“啊……庄成？”他傻傻地问，“你不是去死后世界了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