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6章 行万里路(下)

雨终于停了,京陵龙骧府外一片欢腾。

章贺叉着腰,站在起伏不定的山坡上,暗暗松了口气。

在他身后是几乎要涨溢而出的陂池,身前则是一望无际的原野。

这个陂池是军府集结壮丁健妇,花费数年时光,一点点建好的。

水自山上汇集而来,填满湖泊,然后通过水门倾泻而下,进入密密麻麻的灌渠,滋润田地。

在风调雨顺的年节,这个陂池温柔无比,潺潺流水从高处流下,都不需要水车提水,直接就能灌溉农田。但在大雨时节,可就比较麻烦了,它是真有可能淹没农田、村庄。

看了一番后,章贺下了山坡,步入村中。

村中有人在办丧事,村西头的李瓜便是。

右金吾卫出征蜀地,大部分人都回来了,但总有人战死、病殁,李瓜就是其中之一。

他在阳关城下兜头淋了一身滚烫的金汁,铁铠一点用都没有,人没过夜就死了,尸体草草埋在巴山蜀水之间。

同袍将他的行李及铁铠带了回来,还有一份抚恤。

家人只能用其经常穿戴的衣冠办丧事,一度还请了道士过来办招魂葬,但为人劝阻,说这没用,全是骗钱的,乃止。

行到李瓜家门前时,一起出征的少年唐荣忙前忙后,脚步不歇。

他是自愿上门帮忙的。

伐蜀时中了流矢,别人都以为他死了,只有李瓜发现他还活着,背了回来,最后居然挺过来了。

此为救命之恩,不能不报。

章贺叹了口气,挪步离开了。

李瓜运气不好,今年春天种下的粟全完了,损失很大。

两个儿子年纪又小,都不超过十岁,最大的便是十四五岁的女儿,竟然要与母亲一起操办丧事了。

府兵远道而来,扎根太原,都没来得及形成宗族,就是这么困难。

回到家中后,妻子坐着牛车刚回来,见到章贺就叹气道:“夫君,县里黄润细布太多了,卖不上价。过几天开集了,妾再去看看。”

章贺点了点头。

“要说这细布啊,还真是好。蜀人竟然这么手巧,又能放入筒中,做起夏衫,不比葛布差多少,怎么就没人买呢。”妻子仍在喋喋不休。

章贺也有些失望。

这种布确实轻细柔软,颜色微黄,用蜀中所产的雄麻制成,与北地的麻似乎不是一类。

蜀人织成这种布后,将其卷着放入竹筒之中,谓之“筒中布”,大筒放六丈布,小筒只能放四丈。

章贺作为别部司马,拿得比较多,且他当时没有选择要绢帛,全取了黄润细布,共有十大筒,也就是十五匹。

出征之前,军中传言蜀中黄润细布一匹价“数金”,入蜀之后,众人发现不对,这布蜀地不少,只不过运出去的少而已。

班师之时,有人说路上先用掉,免得掉价,章贺没有这么做,现在后悔了。

中陵县是小地方,一口气涌进来这么多黄润细布,谁来买?

别说这种布可以当钱,事实上只有金银铜是真钱,其他都是“半钱”或“假钱”,放得越久越不值钱。

“玉石有人要吗?”章贺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问道。

妻子也吓了一跳,嗫嚅道:“妾没敢拿出来。”

章贺无语。

私藏战利品肯定是不允许的,但其实很难杜绝。章贺也是在江州追击敌军时遇到一贼官,远远一箭射死,然后摸了他的玉带。

玉带不敢整体拿出来,但把上面的玉石抠下来慢慢发卖也不是不可以。

但还是那句话,中陵是个小地方,一时半会卖不出去。

“罢了。”章贺挥了挥手,道:“卖不出去就算了,给我儿留作传家宝。”

妻子听了这话,喜滋滋地应了一声。

见她那模样,章贺也哈哈一笑。

他到现在都没弄清楚被他射死的贼官是谁,能有玉带,应是蜀中士族子弟了,可惜武艺稀松平常,当时还是对方先射他的,偏了,自己瞄都没瞄,抬手一箭就弄死了他。

就这点本事,上什么战场!

“夫君昨夜去军府议的什么事?”牛车辚辚驶进了院中,妻子挽着章贺的手,在门口信步走着。

“秦王来了,天子随后便至。”章贺说道。

“啊!”妻子捂嘴惊呼。

章贺故作嫌弃地看了妻子一眼,道:“慌什么慌?出征一次拿回来这么多赏赐,全家几年的夏裳都有了。”

“是,夫君最厉害。”妻子轻笑了一声,道:“也不枉我当年强要嫁给你。”

章贺听得此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俩都是襄城人,自小一起长大。章家地位还是差了些,妇翁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但妻子就是不愿嫁给别人,认准他了,于是事情僵住了。

直到征讨拓跋鲜卑之战,乱军之中他连杀数人,战后与天子同乘一车。告假回到襄城后,直接把官服、印信亮了出来,事情解决了。

他就是这个乱世中逆天改命的武人之一,对天子充满感激之情。

京陵龙骧府的将士们刚刚班师回来还不到一个月,但章贺又想跟随天子北上了,哪怕拓跋鲜卑那边抢不到多少东西,他也想跟着去看看。

“秦王是来赈灾的。”走到池塘边时,章贺说道:“明日我又要至各防巡视,看看各家如何。武将军说得大体知道歉收了多少,他才好到秦王面前说事。”

“你不能去秦王面前说吗?”妻子问道。

章贺笑了,道:“武将军也就是那么一说而已,往自己脸上贴金呢。他只是京陵龙骧府部曲督,能不能见到秦王还两说呢。”

“秦王得了什么官?”妻子又问道。

“转运使、安抚使。”

“职官?还是勋官?”

“你好歹也是官人眷属,以后记住了——”章贺深吸一口气,隐隐抬起了胸膛,道:“带‘使’字的官皆因事而设,事了即罢。”

“哦。”妻子用崇拜的目光看向章贺。

章贺虚荣心顿起,又道:“安抚使有赈灾之责,转运使有转输重任。按武将军的说法,遭灾的人家领了赈济粮后,干脆出兵随驾北上算了。种地弥补不了雹灾的损失,还是去抢牛羊痛快。”

“会打仗吗?”妻子下意识抓紧了章贺的手臂。

“不好说。”章贺心中竟然没有多少害怕的念头,仿佛打仗对他而言是发财的机会一般,求战欲望十分强烈,只听他继续说道:“应不至于大打出手,代国就那样了,当年就杀过他们,再杀一次又如何?”

夫妻两人就这么走着,穿过小桥,越过阡陌,经过几乎完全坍塌废弃的乡间土围子,登上了一处高地。

一场雹灾还压不垮几乎满是府兵的太原。

此为王霸之基。

******

邵瑾已经抵达了榆次县境内的洞涡龙骧府。

半途之时,他就以安抚使的名义下令诸邸阁开仓放粮,待赈济粮运过来后再填充库存。

这些仓库不归郡县管,乃司农寺置于各要冲之处的大仓,比如晋阳西北的羊肠仓便是,榆次县的洞涡仓亦是。

官员们见有人担事,便不再犹豫,立刻发放粮食赈灾。

不过这点粮食肯定是不够的,只能先发一部分下去,赈济一部分灾民了,大头还得等河南粮食运过来。

“殿下,仆方才巡视了十余户民家……”驿道旁的草亭外,远远传来了秦王文学郭德的声音:“不少府兵家中有存粮。出征归来之后,资财不少,亦可买粮。给他们发放赈灾粮是否不妥?”

邵瑾闻言,先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其他人。

左常侍袁耽想了想,说道:“殿下,军府之民外,尚有编户百姓,他们可没府兵资财丰厚。其中颇多衣冠君子苗裔,晋时国破家亡,只能躬耕自食,凄苦无比。昨日仆见得令狐氏者,幼失怙恃,艰难度日,躬耕之余,向学之心不辍。然雹灾起后,禾稼荡然,已然过不下去,他们——”

邵瑾继续看向中尉陈逵。

“殿下或可召令狐氏前来,考较其学问。若有才,可赏赐粮帛,或奖拔任用,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陈逵说道。

邵瑾看向中尉司马宇文悉拔雄。

悉拔雄本不欲说话,见秦王看过来,只能说道:“殿下,天子赖何成事?”

邵瑾心中一动。

“要想在晋阳站稳脚跟,靠谁?太原王氏、祁人王氏的地都分出去多年了。”宇文悉拔雄又道。

邵瑾缓缓点头,道:“并州情势复杂,胡汉杂居,府兵乃擎天柱石,万不可轻慢,以至失去人心。孤至太原首要之务,便是赈济卫士,以示朝廷恩遇。

“况府兵出征须自备粮秣、器械,开销极大,该赈济还是得赈济。此事勿复再言,编户百姓若无粮可食,且先至晋阳听令,整修道路,以工代赈。待河南粮豆运来,难题自解。”

他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不好多言。

宇文悉拔雄说完话后便侍立一旁,低调得很。

郭德微微叹息。

衣冠君子都这么困难了,还坚持读书,让他生了恻隐之心,只不过到头来还是武人优先得到赈济。

“彦道,你从车中取些许粮帛,赠予榆次士家子弟。”邵瑾又道:“煌煌大族,衣冠君子,不意至此等境地,实堪悯伤。陛下北上平城,这些人就不要征发了,给他们留存一些体面吧。”

“是。”袁耽心悦诚服:“天下士人闻知后,定赞大王贤名。”

宇文悉拔雄垂下目光,不以为然。

(本章完)

第1177章 宗室与家底(为盟主slyshen加更)

晋阳安定多年之后,城外便“长”出了许多附郭建筑。

从军事方面来说,这是有害的,因为方便敌人就地取材,乃至借此攀爬而上。

于是在雹灾砸坏了许多房屋之后,已经由太原太守升任并州刺史的邵光下令清理,将其迁到离城一里的地方。

邵瑾抵达晋阳时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副场面。

并州现在几乎成了邵家窝子了。

邵勋族人邵光在太原太守任上好些年了,今年候到刺史官缺,原地升官,仍驻晋阳。

族侄邵杰从邺县尉做起,再任九原令,现在接了邵光的班,出任太原太守。

并州这个被战争反复摧残过的地方,在邵氏大力经营之下,已然成了家族最重要的根基之一——定都洛阳、邺城者,必经营太原。

“殿下。”

“使君。”

晋阳城外,以刺史邵光为首的官员亲出城相迎,好一番寒暄。

官员之外,还有本地豪族,却以孙氏子弟孙璧为首——其人乃新兴太守孙珏长兄。

按理来说,太原最大的士族应该是分家后迁居过来羊鉴羊景期一家,皆已落籍晋阳。

不过羊鉴年初病死于冀州都督任上,于是举家居丧,却不能来迎接秦王。

但羊家之后第二豪族居然是孙家?

邵瑾看了也很惊讶。

太原孙氏在本朝还是有点名气的,不过却不是什么好名声。

想当年,刘琨和匈奴在太原反复拉锯,随后梁军又和匈奴激战不已,二十年日削月朘之下,大族挺着挺着就挺不住了。

孙氏主脉居然只剩几百庄户,后来还被邵光收了僮仆部曲。

孙氏支脉更惨,孙珏就混到自己种地了,不过很快被刘闰中看上,收了一大笔嫁妆,娶了个小自己七岁的妻子,一时引为笑谈。

孙家居然是羊家之后第二大族。

至此,邵瑾对并州的形势有了更深的了解。

以前有人告诉他并州大族凋零,但干巴巴的一句话远没有实际看到的令人震撼,再加上之前僚属们提及令狐氏要自己种地的事情,太原士族是真的完了,至少变成后汉那种纯以经学传家的士大夫了,就是不知道他们在经学上的造诣如何……

寒暄完毕后,三邵同乘一车,入了晋阳城。

牛车行得很慢,每至一处,邵光都要仔细介绍。

“殿下,那便是武库了。”邵光指着一处重兵把守的高墙大院,说道:“太原只有三千郡兵,然武库存有长枪万二千根、马槊两千、步军大盾二千四百面、马军圆盾二千、弩二千四百、弦七千二百、矢十二万支、弓梢一万二千、弦三万六千、箭三十六万、环首刀一万口、重剑一千二百、长柄斧一千二百、绵衣……”

邵瑾心算了下,道:“陛下率银枪右营、黑矟中营北上,便是空手而来,直接取用晋阳武库器械都够了。”

邵光一听,不由地多看了邵瑾一眼,秦王很懂行啊,这就是为一万二千禁军那样的部队准备的武器。

“前番在安定平叛,对军中用度有所了解。”邵瑾说道。

邵光欣慰地点了点头。

牛车走了一段后,邵光又指向一处,道:“此为晋阳大仓,非司农寺所属,可供一万二千军士支一年。其有粟麦四十万斛、盐六千七百五十斛。除此之外,尚另存粟麦粮豆一百三十五万斛、粗盐一万三千斛。若战事大起,会收储干草,数以百万捆计。”

马比人能吃多了,这个仓库竟然是按一人双马的标准配备资粮的。

“前日赈灾……”邵瑾说道。

“已拨发二十万斛。”邵光严肃地说道:“剩下的仆不敢动,且会尽快补足,此为邵氏平叛预备。”

邵瑾没有再问。

族叔是真的用心,难怪父亲一直让他在晋阳干着,且慢慢升任并州刺史了。

牛车最后在刺史府前停下了。

其实不单刺史府了,太守府、县衙也在此处,合在一起办公。

邵光指了指占地广阔的院落,道:“天子诏令,设晋阳左右藏。并州诸郡所收绢布,皆存于此处,随时调用。左藏现有绢八万匹、麻布十万匹,右藏多为杂色器物,如马鞍辔、金银衔辔、金银器、彩绫锦缎、食器、酒樽、上等被褥、锦帐、白毡等。”

“一有战事,并州资粮即刻停止外运,悉数集于此处,充作军赏。”

“太原八府、新兴三府、雁门二府、代郡、广宁各一府,总计十五府一万八千卫士,每年冬闲时,除上直、出征之兵外,多集于太原,操练军阵或进山围猎。其有佼佼者,取右藏器物赏赐,以资鼓励。”

“军无财,士不来;军无赏,士不往。殿下,这便是邵氏根基啊。”

邵瑾听了有些心潮澎湃,同时也有些惭愧,他都不知道父亲着力经营并州几年了。

是哩,拓跋鲜卑就在那里,并州怎么可能不苦心经营呢?

族叔当年以屯田校尉起家,在晋阳一待这么多年,看样子深得父亲信任。

十六岁的少年,正是爱幻想的年纪。若有朝一日,我统领此两万精兵,那是何等快意!

在关中平叛之后,邵瑾对军队之间的差别已经有了非常直观的认识。

像并州这一万八千名器械精良、赏赐充足、训练充分且战争经验丰富的军队,打起那些临时拉起来的农夫,怕是可以打十八万!

难怪这里的胡人如此安分,难怪难怪……

邵光也在悄悄打量这个族侄、这个天潢贵胄。

作为宗室远支疏属,他不想掺和某些事情,但秦王毕竟是天子和庾皇后的孩子啊,继承大统的可能性是最大的,由不得他不关注。

况且他也在琢磨天子派秦王来并州赈灾的用意,接下来应该会相处好一段时日,他有的是时间观察。

只希望——秦王能理解邵氏基业来之不易,并州一派欣欣向荣的局面,莫要坏掉了。

******

午宴已经开始准备了。

邵光、邵杰二人将自己的妻儿介绍了一番,邵瑾各自赠送礼物不提——其实这些人见过几回,但印象不深。

“北边其实不太平。”邵光拉着二人坐到院中树下乘凉,说道:“近几日雁门多次来报,有代国胡汉百姓流入关内,众已达三千。”

“何也?”邵瑾问道。

“平城左近有部落叛乱,代兵平叛,双方大杀一通,不少人为躲避兵灾,便南下雁门了。”邵光说道:“老夫已遣人封闭关城,严禁出入。”

“定襄太守打猎时被人刺杀了,这是个王氏族人。”邵杰在一旁补充道:“盛乐便是定襄郡的。”

“盛乐可有事?”邵瑾问道。

“盛乐附近有乌桓部落,暂保无虞。”邵杰说道:“王氏秉政,乌桓人得利甚多。”

邵瑾点了点头,看样子乌桓人还是可靠的。

母亲常说代国太夫人王氏烟视媚行、冶容诲淫,除了迷惑父亲外,没甚本事……呃,可能不实。

她是乌桓大族出身,把乌桓人笼络得很好,这就是本事了。

别觉得乌桓人就该天经地义听乌桓大族的,这可不一定。邵瑾在关西见得多了,羌人这个大王、那个酋帅,都只能笼络一部分,整体四分五裂。

姚老——姚弋仲算是其中声望最高,最能笼络人的了,但比起王氏家族对乌桓人的统治,还是差了一筹。

当然,凡事都有两面。

王氏既然给了乌桓人不少好处,自然会惹得鲜卑人不满,这个就没办法了。

“其实不仅乌桓人了。鲜卑中的普部、达奚部向来听王氏号令,拓跋部被整治了那么多年,人心不一,有些人也投向王氏了。五原、凉城二国由王氏、单于府派官管治,也是一股可靠的力量。不过五原国设立不久,兵不过千、民不过万余,还是弱了些。凉城国五六万人,三千兵整训多年,可堪一战。”邵光摇头晃脑地说道:“总的来看,王氏若不被群起而攻,她是可以维持下去的,毕竟平城还有不少人,不隶诸部,只归代廷,侍卫亲军万余众镇压都城,问题不大。”

“说起来——”邵光最终叹息了声,道:“王夫人气运不佳,本就为什翼犍亲政之事逼到了墙角,又赶上狂风、陨霜,兴许还有人暗中挑唆,以至于此。”

邵瑾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为何不将代国废藩置郡?”

邵光听了一愣,片刻后笑道:“殿下所言甚是。不过,目前能置羁縻郡的也就马邑、凉城两地罢了,这是把握比较大的。云中、五原二郡国不好说,但成算也不小。定襄、朔方、河西三郡几无可能。至于山后,还是算了吧。其间得失,难以论述,老夫虽在晋阳多年,素闻代北之事,可也不敢遽下定论。有得有失,有得有失啊……”

“我看失大于得。”邵杰说道:“一旦废藩置郡,正如从叔所说,只有马邑、凉城把握较大,云中也有些可能,但五原我觉得多半要被胡人攻取,朝廷鞭长莫及。届时诸部没了约束,无法无天,朝廷军力、财力、人力可就要一直耗在北边了。”

“总要解决的,一直拖着不是办法。”邵光摇头道:“不过此事得陛下定夺。”

邵瑾静静听着,不断汲取着二人话中的营养。

这是大略方面的事情了,听听别人怎么想的,理由是什么,其实挺有意思。

不过他不会发表自己的意见,只听,再默默观察。

六月初三,南边传来消息:天子已入太原郡地界。

这个时候,陆续汇集而来的胡汉丁壮数量已膨胀至三万人之多。

初四,黄头军第四营抵达岢岚郡。

当天夜里,府兵左长直卫万人亦抵达岢岚。

使者往来于平城与天子大营之间,不断传递消息,阴山却霜之事进入深度发酵阶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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