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一夜惊魂

“小子,我们六哥要见你,我劝你还是乖乖跟我们走一趟。”

“你越挣扎,我们越兴奋哦!”

“后面那谁,不关伱的事,赶紧滚!”

五人摩拳擦掌,迅速合围住李建昆,皆是一脸狼笑,仿佛看到一只待宰的羔羊。

听到六哥这个称谓,李建昆已经明白他们的来头。

虽然搞不懂状况,但也绝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他膝盖微屈,瞅准一个小个子,正是认出他的那家伙。

噌!

脚尖猛发力,躬身如虎,用臂膀轰然撞向对方。

“砰!”

“哎呀!”

小个子顿被撞翻在地。

李建昆想都没想,一脚踏在他脸门上,撒丫子就跑。

硬怼,毫无胜算。

其中有两人,身材精瘦,透着股狠劲,一看就是街头干架的老手。

“艹,这小子!”

对方哪里想到他还敢先动手,简直是虎嘴挠须啊!

一个个差点没气背过去。

“追!”

“别让丫跑了!”

“狗日的,废了他!”

李建昆从陈亚军身旁奔过时,狂对他递眼色,他跟得太近,自己不能耽搁,否则不等坐上自行车,就会被人拽下来。

还会暴露陈亚军。

这伙人这会以为,陈亚军只是个路人。

他但凡有一点脑壳,就应该知道利用这个信息差,骑上车追过来,自己则可以立马跳到后座。

逃之夭夭。

陈亚军这边,眼见几人极速追来,不做他想,腰盘发力,双手猛一提,将整辆二八大杠甩过去。

“啪嗒!”

“叮铃铃~”

奔跑中的李建昆回头一瞅,差点没一个踉跄栽倒。

傻叉啊这是个!

什么脑子才能想出来,在这种时候,把交通工具丢出去砸人?!

还没砸到。

“尼玛的,找死啊!”

“这俩逼崽子是一伙的!”

“老子砍不死你!”

李建昆视线一凛,完犊子,事整大条了。

这帮混子身上还带着家伙事!

为首的那个,快一米九的高个子,从背后抽出一把冷兵。

中秋刚过,月亮特圆,李建昆借着月色定眼瞅去,倒吸一口凉气。

裁纸刀!

印刷厂用来裁纸的刀头,想想看,厚厚一摞纸,咔嚓一下,规整匀称。

足见锋利。

另几人虽然没这种大凶器,但长期厮混在街头,说不准啥时候就遭遇仇家,短刀短棒也不缺。

明明他们才是狼,却被羔羊子连阴两次,脑子都气迷糊了。

操着家伙,发疯般狂追而来。

陈亚军这时知道怕了,浑身一哆嗦,鬼哭狼嚎,踩着李建昆的脚印子奔命。

李建昆满头大汗,心急如焚。

双方差距在缩小。

跑不过!

为首的那个一米九,绝壁是街头冠军选手!

哪怕其他人,也是练过的。

这年头街头干架,横躺那是常事。

优胜劣汰留下来的,个个特么都是逃跑专业户。

“呼哧呼哧!”

“建昆!建昆!别跑了,前面到五道口啥也没有,钻胡同,钻胡同!”

不是啥也没有。

左边只有北大围墙,右边是进入中关村的一片荒野。

李建昆必须得承认他说的有道理,以眼下状况,不等跑到五道口,他们一准被截住。

钻!

瞅准最熟悉的军机处胡同。

“唰唰!”

李建昆几个大步跨过去,心想着只要跑到老虎洞,那条街上有治安处,危机可解。

然而刚窜进胡同,身后忽传来一声惨叫。

他猛顿脚,扭头望去。

完!

胡同口,陈亚军被追上,背后八成已遭一刀。

“建昆,跑!跑!”

陈亚军自知已经栽了,忽心一横,军机处胡同不宽,他双臂伸开,死死扒住两侧屋檐。

面朝李建昆。

后背毫无防备,留给一伙混子。

眼见李建昆不动,嘶吼道:“快跑啊,我撑不了太久,赶紧……啊!”

在他身后,几把家伙事一起往他身上招呼。

陈亚军哭爹喊娘,涕泪纵横,浑身痉挛。

但脚犹如生在地上,双手好似焊死在墙上。

不挪半步,不松丝毫。

李建昆惊了。

虽然知道陈亚军不算坏人,何以见得?他对家庭的重视,能为侄女向人下跪。

一个顾家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但毕竟背信弃义过,万万没料到,他能为自己做到这一步。

跑?

李建昆能跑吗?

他要跑路,陈亚军死定了!

情急间,瞥到路沟里有些石头,李建昆忙脱下白衬衫,薅起两块拳头大的石头,扔进去。

裹起来双手一拧。

再不敢耽搁,返身向胡同口奔去。

陈亚军已然不行了,见他又回来,心灰意冷,有气无力道:“你倒是跑啊,跑啊……”

“趴下!”

李建昆怒吼。

陈亚军知道再说也无用,加上委实扛不住了,听到这声音,那股子韧劲,一下卸掉。

整个人往地上一瘫。

身后五人正高兴,尤其是为首的大高个,然而不等嘴角绽放笑容。

一个白色异物,从天而降!

之前说过,军机处胡同地势古怪,是个坡地,中间高,两侧低。

李建昆居高临下,奋起一击,其力道可想而知。

“砰!”

裹着石头的白衬衫,硬生生砸在大高个的头顶,顿时血流如注。

这家伙白眼一翻,浑身力气一下被抽空,身子软绵,栽倒在地。

“叮咚!”

裁纸刀也掉在地上。

由于就在跟前,李建昆眼明手快,麻利抄起。

来不及管有没有砸死人,和查看陈亚军的伤势,大刀挥起,对着胡同口就是一顿猛砍。

这种时候,你不砍他,他砍你。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

“嚓!嚓!嚓!”

占据有利地形,二面有墙壁遮掩,李建昆一口气辟出十几刀。

四个混子被砍得人仰马翻,纷纷后撤。

趁他病要他命!

绝不能给他们卷土重来的机会。

“唰!”

李建昆越出胡同,撵着四个丧家之犬疯狂输出。

“卧槽,卧槽啊,你赢了你赢了!”

“爷,爷,别追了!”

砍翻两个。

跑掉两个。

确实不能再追,李建昆顿脚,一身血气,扭头望向胡同口。

陈亚军还不知道能不能抢救。

“大哥大哥,不要啊!我废了,我没危险……”

躺在地上抽搐的一家伙,眼见那提刀的屠夫再次走近,差点没吓破胆。

这人绝不能是碌碌无名之辈啊!

海淀啥时候出了这么个狠人?

裁纸刀一抻,搁在他脖子上。

“你们的六哥,全名叫什么?”

李建昆冷冰冰问。

声音落在这家伙耳里,简直犹如阎王索命,哪敢隐瞒?

“姚六子,外号药瘤子,大哥你饶了我吧,我有眼不知……”

“砰!”

李建昆一脚揣在狗头上,声音戛然而止。

倒在不远的另一货,抽都不敢抽,直接装死。

至于被开瓢的一米九大高个,已是进气少出气多。

李建昆奔回胡同口,抱起陈亚军。

“嘶!”

这家伙后背上,还哪有一块好肉,摸着像果冻似的。

李建昆不敢耽搁,忙把他背到肩头,箍紧脚洼子,弓着身,狂奔向五道口卫生所。

夜风袭面,呼呼作响。

耳畔传来气若游丝的声音。

“建昆,原谅我行吗,我就是穷怕了,咳咳!人生头回赚这么些钱,鬼迷心……”

“闭嘴!想我原谅你,你得先活着!”

“建昆,我好困哪……”

“困你妈!陈亚军你要敢睡着,我特么直接把你扔这儿,喂野狗!”

(本章完)

第91章 仇人见面

夜。

已是凌晨时分。

黄庄路口,海淀医院。

这年头的医务人员,职业操守没得编排,是真正秉承着救死扶伤的精神。

陈亚军失血过多,五道口卫生所连血库都没有,简单做过处理后,在他们的帮助下,连夜将陈亚军转到这里。

70年代的海淀医院,还是个小门户,门口俩水泥墩,主楼不过二层。

但这家医院大有来头,历史早于建国,前身是华北卫生科,诞生于西北坡。

后随大部队一起进京。

手术室里亮着灯。

李建昆坐在廊道的木质排椅上,先前医生的话,让他吃下一颗定心丸,耐着性子等待。

几个钟头一晃而过。

窗外泛起鱼肚白时,手术室的门总算推开。

“怎么样医生?”

他忙起身,上前打听。

“没什么大碍,送来还算及时,主要是伤口多,需要缝合。”

“呼!”

李建昆长出口气。

“医生,那啥时候能醒?”

“这不好说,你也不想想看,流这么多血,要看病人的恢复情况。”

“好的医生,谢谢。”

“对啦,到底什么情况,你得赶紧写个说明。”

“嗯,我晓得。”

说明是不可能写的,写完需要单位或街道盖章,那他的身份就藏不住。

开玩笑,这年头大学生被人砍,不见报才怪。

李建昆心里已有主意。

让金彪来写。

陈亚军昏迷不醒,从手术室推出来后,便转移到一间三床位的病房里。

当前主要是输血,完了消炎。

李建昆没有久待,跟护士编了个理由,预交一百块费用后,蹭蹭下楼。

医院门口有三蹦子,坐一辆,直奔金彪家。

还是头一回来,找到院子,却找不到门,只能靠人工喇叭。

满院子人都被吵醒。

金彪披着衣服跑出来时,忙跟左邻右里赔不是。

大门外,瞅着李建昆一身脏污,衣服上还有血迹的造型,金彪心头一沉,已然知道出事。

李建昆把情况大致一讲,补充道:

“别担心,已经脱离危险,在海淀医院住院部208,你过去陪床,顺便把说明写了,就说路上被醉酒的混混滋事,要是有人过来问,也这么说。”

金彪皱眉,不解道:“为啥呀?建昆,伱知道对方什么来头?吃这么大亏,总不能就这样算了吧!”

“我自有安排,回头再跟你解释。”

李建昆拔腿离开,三蹦子在旁边候着,先去了趟不远的赵家。

赵家老两口把昨儿的情况一说,那伙人得知他刚走,忙去追了,倒也没为难他们。

老两口的事情,应该算是过了。

旋即,李建昆返回五道口,奔赊香胡同。

本来今儿早上,他跟金三爷就有约。

说好过去后,金三爷派人陪他一起去赵家。

来到金宅。

庭院里,金三爷正在打着一套不知名的拳法。

仍是昨儿那位大哥开的门。

“小友,我看你也不急嘛,太阳都晒屁股喽。”

金三爷打趣道。

“三爷,出事了。”

“嗯?”

金三爷这才拳势一顿,扭过头来,一瞅他这模样,满脸诧异。

遂笑容收敛,眉宇间多出一股不怒自威。

“怎么回事?”

李建昆便将昨夜遭遇,大致道来。

“你没说认识我?”

此事李建昆确实有疏忽,当时形势紧迫,稍有犹豫,就会被对方逮住。

再者说,报了名字,也未必奏效。

眼下陈景润这么火,你去乡下问问看,有几人知道?

“三爷,正主没来,几个愣头青混子。”

李建昆顿了顿,道:“是谁我已经知道,叫姚六子,外号药瘤子。”

金三爷咂摸咂摸后,瞥向侧方,门童大哥道:“一个药贩子。”

“你打算怎么办?”

金三爷摆过头问。

李建昆沉声道:“见他。”

金三爷没再说什么,对门童大哥吩咐,“让阿刀去提人。”

“是!”

“小友,没出事就好,你还是先回去补一觉吧,晚上再来。”

李建昆拱拱手,没说谢,知道金三爷不喜。

——

来到五道口,李建昆随便扯身衣裳,遂钻澡堂子洗了个澡,这才返回燕园。

宿舍没人。

本想倒头就睡,昨晚整宿绷着弦,精神太疲惫。

然而越睡越清醒,坐起来连抽几根烟,这才以强大心态,挥去脑子里那些疯狂溢出的画面。

一觉到中午,头总算没那么胀。

吴英雄替他打来饭菜,真是饿慌了神,几口给扒完。

“我说昨晚怎么没回呢,敢情做黑工去了?”

强哥就一贱嘴。

高进喜猛拍一下他,“这时候别信口开河!”

吴英雄见李建昆有些不解,道:“昆哥,听对面的说,昨晚马路上有人打架,早上片警都来了。”

他们37号楼离马路不远,如果是白天,对面宿舍的学生,完全可以欣赏街景。

“哦?”

李建昆不动声色,问:“什么情况?”

吴英雄耸耸肩道:“谁知道,他们出去凑热闹的同学说,只看到一地血。”

李建昆暗松口气。

“建昆哪,以后晚上别搁外面待了,最近不安生。”高进喜语重心长道。

“嗯。”

——

月凉如水。

赊香胡同,金宅。

高高的院墙内,此时有番阵仗。

七八个看起来都不好惹的家伙,散布在庭院各处,或站或蹲或坐,有人还脱了鞋,抠起脚趾头。

倒没什么讲究。

在他们隐隐形成的包围圈中,戳着一个战战兢兢的家伙,中分长发,瘦长脸,下巴特尖。

不是姚六子又是谁?

葡萄架下的凉亭里,一壶新水刚沸,无需旁人伺候,金三爷自个动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很快便茗香四溢。

倒了三盏茶。

李建昆一盏,门童大哥一盏,还有个阴鸷青年一盏。

不同的是,两人端过茶盏,都站着喝。

李建昆坐在金三爷对面。

他倒不想坐啊,压力山大,但金三爷说“你是小友”。

仅仅四字,包含甚多。

“三爷,我是真不知道,这位小哥是您的人,要知道借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招惹呀!”

姚六子哭丧着脸,满肚子苦水。

今儿才明白那句话:终日打鹰,被鹰啄了眼。

坦白讲,他当时确实存着欺负李建昆的想法,寻思连一帮占院的知青,都要散财来打发的家伙,能有什么背景?

二道贩子呗!

听韩涛讲得也像,满脑子生意经。

不仅想抢他的院子,还要霸他的点子。

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个小子,却让他招上了海淀最不能惹的存在——

金三爷!

这位的传奇故事那就多了,真真假假,传言打仗那会,他便带着一帮人,干过鬼子跟特务。

所以京城道上,逢人就要给三分面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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