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2.第594章 危·寿·危

第594章 危·寿·危

‘老弟和二妹怎么还不回来,莫非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虽然此前有太清圣人的【路过】,以及白泽的经典解读,但赵公明始终有些不太放心。

而且他此时……

当舅的预感十分强烈。

混沌海那是什么好去处吗?

要想找机会独处,洪荒天地三千世界随便找个美景之地,它不香吗?

如今失去联络的,一个是他关系最铁的老弟,一个是与他从远古结拜至今的义妹。

如果他都不去帮忙,谁还能去相助自己温柔可爱的二妹、老实巴交的二妹夫?

毕竟,从未有过如此臭味相投的好兄弟,开拓了他眼界、增加了他学识,让他从一个普通的截教外门大师兄,晋升为一位有个性的……

洪荒祖宗界人物。

赵公明心底计较着,若是玄都城收到消息、混沌海内需要帮手,他骑着金鹏鸟就一路带闪电冲过去。

但玄都城那是什么情形?

玄都师兄跟孔宣每日在那聊天说笑!

明眼人谁还看不出来,人教这是要跟凤族联姻了!

金鹏鸟是个愣头青,死硬待在玄都城中做‘望师石’,他赵公明作为过来人,自不能在那破坏氛围。

故此,赵公明此前离开玄都城,就在距离玄都城最近的大千世界中溜达,找了个风景不错之地结庐而居,还将自身道韵远远散开,唯恐旁人不知他在此地。

有些遗憾的是,金灵圣母回碧游宫修行去了,并未光明正大地与他在这里闲情厮守。

对于自己跟金灵圣母修成正果之事,赵大爷一直想去操办一场,把从远古至今随出去的礼收回来些。

但看金灵圣母的意思,似乎两人暗中厮守就是了,不想将这段道侣姻缘公开。

这里必须声明的是,这里面没什么事,金灵圣母不愿公开,单纯是抹不开情面。

绝对没有什么边角料故事!

赵公明对此,也只能听之任之,不敢多说什么。

这二三十年没有金灵在身边陪着,赵大爷也有点空虚寂寞,但好歹也是远古生灵,对着天空发发呆,对着湖面愣会儿神,一晃也就过去了。

他左等右等,等来了一次白泽的问候,等来了一次太乙真人的传信,等来了多宝大师兄的提醒,也等来了那一声……

“大哥。”

“咳!”

赵公明一口气息差点没理顺,双腿微微轻颤,正在湖边钓鱼的他立刻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将面前摆着的一幅幅画卷塞回了储物法宝。

一抹金光闪过,自是金鹏鸟飞驰而来,其上站着两道身影。

赵公明定睛一瞧,不是自己一直在等消息的那两人又是谁?

嗯?

有问题……

二妹怎么穿着长庚老弟的道袍?还是静心裁剪过的?

呃,这两人独处,这么费衣物的吗?

但随之,赵公明眉头一皱,沉吟几声,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在身周环绕,警惕地看向了金鹏鸟。

“且慢,先莫要直接靠过来。”

李长寿眨眨眼,云霄也是面露不解。

“老哥这是怎么了?”

“你真是长庚?”

赵公明皱眉道:“且说你与我当年初次相见时,我为何事去寻你?”

“香火之事。”

李长寿随口应着,见赵公明这般反应,心底泛起了少许不好的预感。

他与云霄回了玄都城后,只是与大法师和孔宣打了个照面,感受到了赵公明气息就立刻来寻。

——毕竟回来前,刚在那一缕鸿蒙紫气中,看到了有关赵公明的悲惨画面。

此刻,李长寿只是开启了太白宫中的纸道人,确定灵娥安然无恙,并未来得及探查各处。

看赵公明这般反应,莫不是有人趁他不在搞事?

李长寿心念急转,立刻补充道:“刚才老哥你所观摩的春花秋月图,是我送你的第一百六十二幅,主题为海棠花开听雨幕,主要构图……”

“行了!行了!”

赵公明连忙大声呼喊,“知道你是老弟本尊了!休得胡言乱语,什么海棠花开。”

金鹏背上,云霄仙子目光看向别处,那微微蹙起的眉角、略感无奈的微笑,以及脸颊淡淡的红晕,都表明……

她刚才也用仙识见到了画的内容。

两个不正经。

李长寿淡定一笑,此间小算计微不足道,忙问:“老哥你何时变得如此谨慎?可是发生了何事?”

“这个,”赵公明袖袍一摆,背着手飘飞而起,背后的草庐篱笆院随风飘散。

他道:“你们刚回来?先歇息下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有人冒充我搞事?”

“不错,”赵公明叹道,“此事说来话长,你去混沌海中追杀鲲鹏,多年未曾显露踪迹,天庭有些失了分寸。

尤其是这十多年,天庭的日子并不好过。

对了,那鲲鹏如何了?”

“幸不辱命,”李长寿沉吟几声,“金鹏,全速回返天庭。”

金鹏鸟定声答道:“弟子遵命!”

“老哥你先与云叙话,我且用化身看下各处,”李长寿面容阴沉地盘坐了下来。

他在混沌海中,完全与洪荒失去联系,最担心的自是灵娥安危,其次便是西方教是否会在此时对天庭发难。

而今来看,西方教是真的动了手。

果然,西方教在搞事这件事上,从不会让人失望。

与此同时,玄都城城头。

两只间隔不过一尺的摇椅正轻轻摇晃,大法师伸了个懒腰,枕着胳膊眺望着混沌海的混沌。

大法师身侧,一袭薄裙纱衣伴着五彩仙光的孔宣,单手握着一本书卷,静静品读。

二人之间话语不多,但相处颇为融洽,给人一种自然惬意之感。

孔宣似是想到了什么,放下手中书册,侧身面向大法师,柔声问:

“刚才长庚与云霄一同现身,你可看出了什么蹊跷?”

“嗯?”玄都大法师一怔,“怎么了?他们有什么不对劲的吗?两人的大道我总归不会认错,莫要多想。”

“我自非是说他们是假冒之人,”孔宣轻声道,“你此前不是去太清观问过圣人老爷了,那次圣人老爷是怎么说的?”

“老师说,师弟和云霄师妹安好,正在混沌海中鲲鹏的密地内,鲲鹏也被早早制服了。”

“细算之下,这已是三十余年。”

孔宣压低嗓音,红唇微微一抿,凤目中燃烧着八卦之魂,轻声道:

“可刚才见两人,气息泾渭分明,道韵并未交融,一个还是完璧之身,一个还是孤阳之体。

任他们修为再高,此事也是瞒不过我的。

这正常吗?”

“这……不正常吗?”

玄都大法师皱眉反问,细细品味,果然觉得有点蹊跷。

大法师喃喃道:“长庚与云霄师妹情深且长,在混沌海中如此隐秘之地,三十多年竟毫发未动。

该不会……”

“该不会?”

“也不对,长庚啥事不懂?”

大法师摇摇头,笑道:“你莫要忘了,长庚是截教道侣之风推广大使,一力促成了截教数百对道侣。

若是三教之中,说谁最懂男女之事,那自是非长庚莫属。”

“有些人,嘴上说的一套又一套,看他侃侃而谈,还以为是某道的大家,”孔宣嘴角一撇,“但一到了自己身上,就手脚僵持干瞪眼,什么都做来。”

大法师皱眉道:“嗯?怎么感觉道友你意有所指,在指桑骂槐?”

“有吗?”

孔宣眯眼笑着,不再多说。

她从侧躺恢复坐姿,薄纱后那勾魂摄魄的曲线,在阵壁光辉的映照下,竟是那般迷人。

某大法师清清嗓子,继续枕着胳膊对混沌海发呆。

不知多久,大法师叹了声,低声道:

“空冥虚幻,唯道永存。”

孔宣翻书的纤指一顿,美目中流过少许无奈,却并不着急,继续在旁静静坐着。

……

不看不知,李长寿纸道人巡视一遍,差点直接骂人。

天庭除了他,此时就没人能主持大局?

这西方教,当真是会抓时机!

先不提三千世界中,仙盟处处受制的局面;

就说五部洲之地,李长寿心神在纸道人网络中跳跃而过,所见一幕幕情形。

天庭五大天门紧闭,原本在外驻扎仙兵之地缩减五成。

北俱芦洲战火又起,妖族与巫族对峙,双方互有死伤;

中神洲各处血气冲天,就李长寿仙识来回搜查的半个时辰内,就有两家三教仙宗大打出手,阐教与截教圣人弟子的气息躲藏在暗处。

四海之地,龙族与海族之间的矛盾再次被挑拨了起来,北海与东海边界处,海面飘着大片的死鱼死虾,一看就是大战后的情形。

甚至,自己已散养多年的海神教,也有小半神庙被砸,西方教的香火神教死灰复燃。

这才多少年?

三十五年!

这若是自己与云霄在外面待个三五百年,自己此前努力营造的大好局面,就被毁了?

李长寿压下火气,迅速思量对策。

发泄情绪改变不了什么,现在要摸清楚各处损失如何,鼓舞士气、逐步收回‘失地’,把西方教这波气焰打压下去。

金鹏背上,李长寿睁开双眼,挤了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老哥,此前有人假冒我?”

“哎,”赵公明立刻道,“假冒你之事,总共有三次。

第一次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你在北洲现身,邀北洲巫族出手,与天兵天将一同对付北洲边界妖族,结果却是将巫族大批族人引入了妖族的陷阱中。

第二次与第三次都是在三千世界,第一次针对仙盟,搞得仙盟大败,损兵折将。

第三次针对天庭为仙盟送灵石仙丹的天兵天将,当时的天将,天河水军副统领卞庄已识破对方奸计,但依然死伤惨重。

自那之后,多宝师兄命截教仙人们各处散出消息,言说你在天外尚未归来,且严查冒充你之人。”

“假冒我者,用的是什么形貌?”

“自是你经常示人的老者形貌。”

李长寿缓缓点头,皱眉沉思了一阵,“这倒也是好事。”

赵公明、云霄不明所以,云霄纳闷道:“这怎得还是好事?按洪荒规矩,假冒你之人与你我已是死仇。

此事不可轻视。”

“嗯,”李长寿笑道,“我自不会轻视此事,但能假冒我,还能骗过巫族大巫祭、仙盟众副盟主,怕是连我的道韵、气息也模仿到位了。

此人怕是修为不弱,神通本领也是不低,若我回返天地间的消息传开,此人定会销声匿迹。”

赵公明问:“他会不会已经混入了天庭?”

“天庭有三神剑镇守,又是天道之力最为浓郁之地,自不会有影响。”

李长寿略作思索,道:“稍后我去地府走一遭,自是能知此人是谁,那谛听神兽总不能白蹭天道庇护。

先不说此事了,老哥,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心情躁动,想四处走动?”

赵公明眨眨眼:“没啊,我最近安稳的很,就想找个地方没事睡一觉。”

李长寿与云霄对视一眼,两人目光相会,默契十足。

云霄道:“大哥,你可否愿听我一句劝。”

“那肯定要听,”赵公明搬着腿坐正身形,理直气壮、挺胸抬头,“二妹你说,为兄定当从命!”

李长寿:……

怎么听这话,多少有点不对劲?

云霄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让大哥你与金灵师姐搬来三仙岛上。

此次我回去后,待时机合适,就对外发出请柬,请内外门弟子来三仙岛讲道论道,你与金灵师姐就在岛上顺势住下。

也不必住太久,过了此次封神大劫就是了。”

赵公明皱眉沉吟几声,看看云霄,又看看李长寿,低声问道:

“二妹你这意思是……为兄后面怕是有麻烦?”

云霄微微颔首,李长寿并不多言。

赵公明思索一阵,笑容满是洒脱不羁,“搬过去就算了,金灵估计会为难,而且为兄也非孩童,不用这般看着。

二妹不必担心,我在罗浮洞中闭关修行便是,外事一概不知、一概不问,如何?

其实劫难若来,躲是躲不过的,破局也非随便说说就能破。

二妹啊……”

“嗯?”

赵公明笑道:“假若我真有大劫,且躲不过去,你莫要太过冲动,为劫运所趁。

一切都有长庚在,万事都跟长庚商量着来做。”

李长寿目中露出几分笑意,在旁缓缓点头。

但因自己主劫之人的身份太过特殊,便是在此地、此时,也不能再多说半个字。

云霄目光略有些复杂,但并未多劝,只是叮嘱赵公明凡事不可冲动。

李长寿却是一阵暗叹。

一个个说的好听,这个嘱咐那个不要冲动,那个嘱咐这个不可冒失,事到临头,估计一个比一个上头。

这事还是要他这个‘局外人’出手最为妥当。

那一缕鸿蒙紫气所携带的讯息,其实只是一段画面,是未来有可能发生,或者天道会朝着这个方向引导。

其他先不论,给赵大爷安排个‘化身渡劫’,完全存在理论上的操作可能性。

原本的封神大劫中,赵公明下山入劫是因十绝阵接连被破,十天君数位惨死,那都是赵公明的好友。

现如今,十天君的大阵,估计已成了【十绝连环灭天绝地阴阳阵】……

咳,这跟他没什么关系,当年他只是给了个连环阵的构想,十天君自己琢磨出的这般大阵,上次还在金鳌岛上演示过。

现如今,赵大爷入劫的引子,很有可能不再是十天君。

到底是发生哪般情形,会让赵公明身陷囹圄,又伤到了那般重,要拼死一搏?

此事还真是难以琢磨。

封神大劫最后的三教杀仙劫,突然有种迫在眉睫的感觉。

金鹏鸟极速飞驰,自玄都城方向朝五部洲激射。

李长寿很快就加回了话题中,与赵公明一同谈天说地,舒缓了下赵公明目中的忧虑。

云霄也有些心事重重,自是担心兄长应劫,但她并未对李长寿多说此事,似是要自己去想办法。

回去的路上,李长寿也没闲着。

他的纸道人开始在天庭活跃,先是去求见玉帝陛下,又与木公了解近来发生了何事;

还不忘对灵娥传声言说自己回来了,喜得灵娥一阵转圈。

不幸中的万幸,木公还在,没去转世做那个纯阳道长。

从木公口中,李长寿听到了一系列西方教发起的凌厉攻势,从三千世界到五部洲,天庭损了不少兵马,但也未伤筋动骨。

反倒是玉帝笑着道了句:“西方教如此急于动作,其实也是情理之中,长庚或许有所不知。”

“陛下,发生了何事?”

玉帝坐在玉阶上,笑道:“你在玄都城被鲲鹏吞……咳,你冲入鲲鹏口中,要从内击破鲲鹏时,西方教两位圣人曾现身阻拦要去斩了鲲鹏的通天师兄。

通天师兄与这两位在混沌海中一番大战,应是斗了个平手,两边都没吃亏。

但三位圣人在玄都城现身,要各自回返洪荒时,太清师兄突然出现,一掌伤了接引圣人也就罢了,还将准提圣人的道行打没了两成。

这可是圣人之境,准提圣人本来就是第六圣,而今圣位估计都是岌岌可危。

哈哈哈!”

木公忙道:“陛下,您别笑的这么明显。”

“有吗?”玉帝嘴角一撇,“当真解气。”

李长寿面露恍然,仔细思量,继续与木公问询后续之事。

他人都还没回天庭,纸道人已开始主持各处工作,先将天庭内外稳定下来,再适度对西方教反击。

三千世界中的战局才是麻烦事,稍后必是要付出大量心血。

还有那假冒他的元凶,就是他接下来的磨刀石,定要抓住此事不放,抓出老鼠尾巴!

——此处没有贬低多宝大师兄之意。

然而,李长寿却是当真没想到。

正当他为天庭劳心劳力、费心安排,意图力挽狂澜、一改颓势之际,他的本体坐在金鹏背上,与云霄仙子、赵大爷一同进入五部洲……

道心突然轻颤,心弦微微震动,几行大字在心底凝成,却非太清道韵。

【九成八,速来紫霄宫!

自己想好如何狡辩弄丢鸿蒙紫气之事!】

唉,真的来了。

(本章完)

603.第595章 再登紫霄宫

第595章 再登紫霄宫

东天门,李长寿坐在金鹏背上匆匆回返,径直展露出了无法作假的水神神权宝器。

众天将先是一愣,随即齐齐向前迎接。

“星君大人!”

“星君您总算回来了!”

“拜见星君!”

场面有些混乱,李长寿却并未答话,面容紧绷,对着几位天将点点头,身影闪入东天门。

因道祖发了‘兴师问罪’邀请函,李长寿也不敢多耽误,只得匆匆与云霄告辞。

赵大爷看李长寿面露急色,也不多问,只是约好稍后一同喝酒,就顺势去三仙岛打个逛。

道祖招他去紫霄宫教训一顿这种事,自是不能告诉云霄的,免得她多担心。

毕竟此时云霄所知之事已不少,还知道了那位浪前辈的存在。

入得东天门,李长寿没有掩盖自己的气息,反倒是主动将自己的道韵扩散开来,大摇大摆朝九天之上疾飞而去。

能飞多快,就飞多快;

能搞出多大的动静,就搞出多大的动静。

自九天最深处,就可寻到去紫霄宫的路径。

——前提是紫霄宫想被寻到。

李长寿身影化作一颗白日彗星,直冲天阙最深处!

满是急迫之意。

决意让鲲鹏吞下鸿蒙紫气时,李长寿就已想到了后续各种情形。

不谋而动,稳教大忌。

促使李长寿下定决心,在此时对抗一次道祖与天道的意志,不去接这一缕鸿蒙紫气的主要原因,就是他确定,自己不会因拒绝紫气而被天道灭杀。

这其中的理由解释起来很复杂,可以简单理解为——

他还有用。

故,李长寿在当时就已明白,自己处理好鸿蒙紫气与鲲鹏回洪荒后,大概率是会遭受一波惩处。

最严重的情形,其实是天罚降临,道祖师祖不给自己任何提示,就将自己打成重伤,以儆效尤。

此次紫霄宫相召,道祖师祖看似怒气冲冲,但细品这两句话,却是给了他足够的腾挪空间。

道祖的言外之意,是要他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让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拒绝鸿蒙紫气,就是拒绝了与天道绑定;

在如今的洪荒天地,这事的性质可以十分恶劣,也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

若自己今日不能给出一个,让天道与师祖道祖满意的答复,自己后面的一系列谋划,都会受影响。

这并非博弈,而是李长寿所做的取舍。

李长寿自不会觉得,自己现在有资格跟天道与道祖博弈了,各方面都还差得远了。

飞抵九重天,李长寿突然意识到。

那一缕鸿蒙紫气所蕴含的讯息,即赵公明遭劫之事,很有可能是道祖在鲲鹏吞下他与鸿蒙紫气那一瞬,方才添加在鸿蒙紫气中的。

算是给自己的一些警示?

具体如何,李长寿此时也无法确定,只能看道祖接下来的惩罚力度,以及对自己说的话语。

嗯……

天罚抽打臀部这种羞耻感爆棚的事,最好还是别发生了,他这次应是自己去紫霄宫中,也不必打给旁人看。

“长庚!”

耳旁突然传来一声呼喊,李长寿停下身形、扭头看去,却见玉帝化身驾云从侧旁而来,目中带着几分忧色。

显然,荃峒这次是真的懂。

此地乃云雾缥缈间,左右也无旁人,李长寿做了个道揖,笑道:“您怎么在这?”

“自是等你,”荃峒面露正色,主动问,“可需吾陪你一同去紫霄宫?”

言罢,荃峒还对李长寿使了个眼色。

李长寿笑道:“师祖相召,应只是训诫几句,陛下您不必担心。

唉,也是小神当时心急了,没想到真的鸿蒙紫气会突然现世,当时急于现身追赶,反倒差些将鲲鹏放走。

最后也没办法,无法将鸿蒙紫气自鲲鹏元神中剥离出来。

大意了。”

“也好。”

荃峒笑道:“到了紫霄宫好好承认下错误,道祖老爷宽宏大量自不会跟你一般见识。

如今天庭各处面临麻烦,少了你还真是不行,早去早回。

切莫顶撞了道祖老爷。”

李长寿如何不知,这是玉帝为了自己,在对道祖表明态度。

心底暖暖,李长寿躬身对荃峒深深做了个道揖,转身继续朝九天之外行去。

此身或不容于这片天地,但能得几位同道知己,慰心足矣。

荃峒仰头注视了一阵李长寿的背影,随后叹了口气,身影落回天宫。

与此同时,三仙岛上,云霄站在仙岛的一处沙滩上。

已换上了自身长裙的她,将那件道袍叠好、搭在手臂上,静静注视着西北方向的天空。

目中带着几分担心。

在她身后,琼霄碧霄以及岛上几名修行的仙子,正在整理酒水仙果,为她接风洗尘。

“大哥,”琼霄抬手撞了下赵公明的胳膊,传声问:“姐姐怎么了?”

赵公明抚须轻吟,笑道:“应该是想心里人了,毕竟此前刚相处了数十年,突然分开,有些不适应很正常。”

琼霄闻言皱起秀眉,跪坐在蒲团上的她,目中带着几分忧色。

“大哥你说……”

“说啥?”

琼霄传声问:“姐姐嫁去太白宫了,我跟四妹会不会也一起过去?”

“这个,”赵公明一时间还真不好回答,“到时候看你们自己商量,不过那应是在大劫后了,到时候想去哪就去哪,也没如今这么多拘束。”

“唉,但愿吧。”

琼霄咂咂嘴角,“反正我是不想去的,免得被人说闲话。”

赵公明轻笑了两声,并未多说此事。

侧旁碧霄轻唤一声,云霄转身飘来,神情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但不知是不是赵公明他们的错觉,云霄似乎比往日更温柔了些,美眸顾盼间目光如水,言语都比平日里多了些,让琼霄和碧霄颇为赞叹。

仙人们的话题,自是绕不开如今的量劫。

云霄特意叮嘱岛上几名仙子,这数百年莫要外出走动,若心血来潮、莫名有外出的念头,很有可能就是劫运作祟。

几位仙子自是满口答应,听或者不听,且是后话了。

菡芷叹道:“也不知家师的转世身,是否会被这次大劫波及到。”

“那只黑豹吗?”

琼霄将夜光杯端在自己小脸旁,笑道:“这次大劫应劫的是截、阐、西方,跟他自是无关的。

莫要多想了,转世已非旧人。”

“嗯,”菡芷答应一声,可心底始终是有这份挂念在。

“对了大哥,”琼霄随手将一颗葡萄抛起,张嘴精准地接住,随口道,“前几年,金灵师姐似乎收了个弟子,叫闻什么的,带去碧游宫中调教了。”

“哦?”

赵公明含笑问:“男弟子还是女弟子?”

“男弟子,听说还挺俊朗呢。”

腾!

赵公明身影瞬间消失不见,丢下一句自己前往碧游宫拜见师尊,留下一路乾坤波痕。

琼霄眨眨眼,嘀咕道:“弟子都这般防备吗?”

云霄思索一二,言道:“大哥心里没太多底气,或许与金灵师姐一直不愿公开谈他们之事有关。”

碧霄小声道:“让长、庚、师、弟出出主意呀,长庚师弟点子那么多。”

“他此时怕是去应对难题了,”云霄看了眼天空,“此事咱们算计一二,就莫要烦扰他了。

稍后我且去找金灵师姐相谈一二,看金灵师姐到底有什么顾虑。

好了,莫要背后说这些,近来修行参悟可有所得?”

云霄大仙子顺势化身严厉之师,两个小仙子嘴角一撇成了苦瓜脸,小小的埋怨几句,开始展示近来修行成果。

生灵的悲喜各有理衷,世间的悲欢不尽相同;

作业除外,都是人生。

……

天外,紫霄宫。

一抹流光自紫霄宫正下方的氤氲彩云中飞出,化作李长寿的原本模样,提着道袍前摆,在殿前拾级而上。

他面露红光、额头见汗,目中带着几分忐忑不安。

还未到殿前,已是低头、闭目,清了清嗓子,这才快速跑过最后的十多个台阶,冲入了紫霄宫那空荡荡的大殿中。

“弟子李长寿特来请罚!”

他的嗓音在殿内来回回荡,停在殿门后的身影静静站着,保持着做道揖的姿势,纹丝不动。

这一站,就是三个时辰。

李长寿额头沁出少许冷汗,这冷汗又被他直接蒸干;

喉结无规律地颤抖几下,仿佛此地有什么随时能要他小命的凶兽一般。

略有些过度的紧张,反倒看不出来任何表演的痕迹。

直到一声冷笑自前方传来:“怎么,太白星君成木头了?杵在那作甚?”

李长寿赶紧将头埋得更低了些,拱手道:“师祖未召见,弟子不敢向前。”

“不敢?”

那嗓音顿时多了几分火气,骂道:“你还有什么不敢!”

李长寿双腿顺势一软,跪伏在那蕴着星光、藏着道痕的地板上,不发一言。

殿内,道祖的特大号蒲团上,那魁梧老道在道道流光中缓慢‘生长’了出来,怒气冲冲地骂道:

“给你的鸿蒙紫气,你若是瞧不上,自可转手随便找个道门弟子接了。

还费尽心思,转嫁给鲲鹏!

你当贫道不知,那鲲鹏是什么底细吗?”

李长寿忙道:“弟子绝未有这般心思!当日那鲲鹏来袭,弟子突然见到那一缕真的鸿蒙紫气,顿时失了方寸。

鸿蒙紫气事关重大,这是成圣的机缘,是生灵超脱的机会,弟子生怕紫气被那些魔祖之将夺去,以至于将鲲鹏之事搁置在一旁!

弟子此前为了围杀鲲鹏,已是请动了通天师叔,当时为了护住那一缕鸿蒙紫气,更是做出了违背对圣人师叔许诺之事!”

鸿钧道祖一阵默然,目光凝视着跪伏在殿门前的李长寿,淡然道:

“你,当真未曾这般算计?”

“师祖明鉴,”李长寿叹道,“您是知道弟子脾性的,凡事都要谋而后动,没有较大的把握断然不会出手。

当时也不知怎么了,那鸿蒙紫气突然现身,就跟弟子所设计的那道假紫气,差不多同一时间。

弟子最初认错了,直到身旁玉帝陛下的化身提醒,方才如梦初醒。

当时弟子什么都没多想,匆匆出手护持这天地间为数不多的成圣机缘,这理应是咱们道门的机缘,若是被那些大能抢去,那还了得?”

“呵。”

道祖笑道:“你的意思是,贫道还该奖赏你?”

“弟子不敢求赏赐!”

李长寿又把头埋了回去,朗声道:“弟子只是做了一名道门弟子分内之事,没有道门就没有弟子!”

“既然如此,贫道再问你,”道祖身周威势更胜,“那鲲鹏,你为何能杀却不杀?”

“这、这……

只因弟子此前答应过通天师叔,请通天师叔出手拦截鲲鹏,条件就是鲲鹏先不杀,留给通天师叔把玩。”

“那你为何非要请通天出手?莫非是有意要留鲲鹏一命?”

“师祖明鉴,若无通天师叔相助,弟子对这整个计划的把握连九成七都不足。

只有通天师叔出手,弟子才有九成八的把握困住鲲鹏!”

“嗯?”

李长寿感觉自己前头光影一闪,抬头看来,却见道祖面色阴沉地站在自己面前。

这次是真的打了个哆嗦。

“小子,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只有通天教主出手,弟子才有九成八……”

咔嚓!

紫色雷光爆涌,整个紫霄宫都被雷光填满,三千大道都在轻轻震颤。

片刻后,李长寿浑身焦黑地趴在地上,脸颊贴着紫霄宫那光滑的地面,张嘴喷出一只小小的白色元神,头顶带着几个螺纹。

道祖坐回了自己蒲团中,心情舒畅地看着殿门前的李长寿,甚至还哼起了愉快的曲调。

“劈人没什么手感,劈你就不一样了,过来吧,此次之事算你应对过了。”

李长寿一个鲤鱼撅腚跳了起来,对道祖咧嘴一笑,黢黑的脸上露出一口大白牙,更增几分憨厚之意。

“多谢师祖宽宏大量,不计较弟子搞丢鸿蒙紫气之事。”

道祖哼了声,冷然道:“此事尚不算完,你为何不将鲲鹏带回洪荒天地?”

“弟子主要是担心天庭的形象,”李长寿忙道,“鲲鹏是上古巨凶,人人得而诛之,若鲲鹏回返三界为天庭效力,或是传出被弟子收服,那天庭名声怕是会直接崩盘。”

“天庭名声?”

道祖冷然道:“我看你是得了同乡的好处,将那鲲鹏当做后路。”

“这个……”

李长寿心念急转,低头道:“师祖勿怪,弟子性子就是这般,怕死到了一定境界。”

“你还知道!”

“弟子这点毛病,弟子自是知晓,”李长寿忙道,“还请师祖您放心,弟子必然坚定地站在天庭这一边,不会被其他人的话语影响。”

“其实也无妨,”道祖神情有些落寞,淡然道:“当年你那同乡被磨灭时,我曾看到了他的记忆,也知道他留下了些什么。

本以为,他在明知必败的情形下,会凭鲲鹏离开洪荒,没想到……

终究还是回来了。”

李长寿并不答话,只是静静站着。

道祖却问:“长庚,你对此事了解多少?”

“这个,其实所知不多,大概能猜到一些边角。”

李长寿抹了把脸,正色道:“前事已逝去,学习历史是在历史中汲取教训,而非是为了嘲笑古人来满足所谓的虚荣心。

师祖,从那位前辈留下的蛛丝马迹可以判断,他当时也知道自己是疯狂的、是不对的。”

“世上本无对错,不过所求不同罢了。”

道祖轻轻一叹,看了李长寿几眼,随手一点。

李长寿身周的焦黑褪去,道袍的破损也自行恢复。

鸿钧道祖缓声道:“贫道其实也有自己的私心,也有自身之私欲。

盘古神曾说,若想超脱,需放弃自我,故盘古神归于天地之后,已是无我、无物之境,也算是自身之超脱。

长庚,贫道……

我知你有自己的主见,有自身的想法,但如今这天地,距离建立起稳固的秩序已只剩最后几步,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其实不必有负担,也不必为此胡乱琢磨,我可以给你一个许诺。

待你辅佐天庭建立起了三界秩序,若想在天地间逍遥自在,我可许你无拘无束。你自身自律自爱,这是我最为满意的一点。

若你想踏上找寻自己家乡之路,或是想避世修行,那我也会叮嘱昊天,让他不必多挽留于你。

如何?”

李长寿故意怔了下,随之面露喜色,低头深深做了个道揖。

“弟子多谢师祖厚爱!弟子当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行了,莫要搞这些虚伪做派,”鸿钧道祖摆摆手,“记得我上次对你言说之事,回去吧。

那一缕鸿蒙紫气被鲲鹏吞了,第九道鸿蒙紫气也不在我手中,想给你也是有心无力了。

好好辅佐天庭,完成封神之事。”

“是!”

李长寿定声答应,又做了个道揖,低头后退十多步,才转身朝殿门而去。

疾走过数百步,殿门已是在眼前,李长寿突然听到了身后一声呼喊:

“长庚,在你心底,我是否是这般模样?”

李长寿下意识扭头看去,道心微微一颤。

却见道祖坐在蒲团之上,嘴角带着淡淡冷笑,面容阴沉且说不出的狰狞冰冷,双目寒光似是能将人道心击穿。

李长寿抿了抿嘴,低声道:“师祖,您吓到弟子了。”

“去吧,”道祖抹了把脸,那副阴冷面容消失不见,恢复了平日里的如沐春风,“莫要多想。”

“是。”

李长寿低头走出紫霄宫大殿,双眼微眯,又迅速变成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低头拾级而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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