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1.第1023章 助人为快乐之本

第1023章 助人为快乐之本

既是天子询问对策,方继藩自然不敢怠慢。

他稍一犹豫,随即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国库是国库,内帑是内帑,若是国库和内帑不分,今日国库向内帑挪借,那么明日,内帑不足了,是不是陛下也可挪用国库钱粮?”

“此例一开,对于天子和朝廷,都没有好处。”

弘治皇帝颔首,似乎是因为方继藩答出了正确的答案,忍不住欣赏的看了方继藩一眼:“朕也正有此等忧虑。”

方继藩又道:“所以儿臣的意见是,对于内阁的要求,陛下不用理会,这些年来,朝廷税制紊乱,陛下有意进行税制的革新,可百官对此却是敷衍了事,好了,现在没银子了,又来向陛下索要,这是什么道理?”

“陛下这样做,只会纵容他们,让他们不爱惜国库的钱粮,却又令他们失去了收取税赋的动力。”

“每一次提及到收取税赋,他们便大声嚷嚷,说什么横征暴敛。这是空话,什么是横征暴敛?百姓们这么多年来摊牌和税赋,缴纳的少了吗?一丁点都没有少,可税赋就是收不上来,钱粮都去哪里了?”

方继藩一想到这个,就恨的牙痒痒,都说我方继藩没良心,跟在座各位比起来,你们才是缺德。

弘治皇帝若有所思,口里道:“所以,直接驳了他们。”

“不但要驳,若是陛下点头,儿臣下头有徒子徒孙数千人,儿臣让他们统统写文章,狠狠痛斥一通。”

弘治皇帝定下了心,方继藩说的有道理,既如此,那就不管他们了。

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一些隐忧,就怕当真国库不足,害了百姓。

“陛下,大破才能大立,否则陛下今日拿出数十万两,明日缺了银子,他们还要索要,所谓升米恩、斗米仇,陛下的内帑里,就算有再多的钱粮,也不够他们挥霍的。”

弘治皇帝皱眉道:“朕就怕,因为内廷和朝廷,而贻误了军机和灾情……出了事,朕却是承担不起。”

方继藩自能体谅弘治皇帝的心思,这也是内阁那边认为志在必得的原因。

家天下,家天下,朕即国家,那么反过来说,国家吃你老朱家,也没有错吧,天下是你家的,你得负责。

方继藩道:“陛下莫非忘了,欧阳志在定兴县。”

“嗯?”弘治皇帝瞥了方继藩一眼,一时没明白方继藩此话的深意。

方继藩道:“儿臣这个门生,智商虽不及儿臣万一,可自在定兴县新政以来,倒也还算得力,不知今岁,定兴县所缴的钱粮能有多少,或许可以弥补国库的亏空。”

弘治皇帝一愣,狐疑道:“一县之地,可以弥补国库亏空?”

他难以想象。

似乎将国库的亏空,寄托在一个小小的县里,更是滑天下之大稽的事。

方继藩笑了笑道:“陛下,到时便知了。”

弘治皇帝既打定了主意,一两银子都不给,自然而然的,也就不去多想什么了。

以后再说吧。

朕存这点银子,不易啊。

弘治皇帝索性不再谈论此事,转而道:“太子近来在做什么?”

“在修铁路,偶尔会去西山医学院教学。”

弘治皇帝点头:“修铁路,是正经事,医学院……教学……教授什么学问?”

“手术啊,拿刀!”方继藩比划着:“刺啦一下,开膛破肚,细虫论出现之后,这临床手术也出现了新的理论……可惜,那医学院里的生员多是没用的,太子殿下很为他们着急,所以……”

弘治皇帝不禁莞尔:“这样啊。也罢,由着他吧。”

对于太子,弘治皇帝的印象改观了不少,从前担心他会胡闹,可现在看来,太子只是对他感兴趣的东西有兴趣而已。

至少……没有胡闹就好。

…………

一听到方继藩入宫,还是陛下亲自召见。

原本智珠在握的李东阳,顿时提心吊胆起来。

这可能是因为内帑的事,陛下召方继藩询问对策。

原本,只有陛下拿主意倒也还好,可现在方继藩横插了一杠,这……

李东阳不敢怠慢,忙是拉着谢迁一道往奉天殿觐见。

这一路,谢迁忍不住道:“李公,你脸色为何不好,陛下终是圣明之主,这国库的亏空……”

“且先见驾再说吧。”李东阳阴沉着脸,二人刚刚到了奉天殿外,恰好看到方继藩徐步出来。

李东阳咳嗽一声,勉强露出点笑容:“方都尉,你好呀。”

方继藩连忙上前,谦虚的道:“见过李公,见过谢公。”

谢迁颔首,朝方继藩微笑。

李东阳道:“方才陛下召问方都尉,所为何事?”

方继藩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因为国库亏空的事。”

李东阳便知道,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他面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方都尉没有说什么吧?”

这话问的很隐晦,已经很婉转了。

方继藩振振有词的道:“李公怎么可以这样想我方某人,我方某人是那种乱嚼舌根子的人吗?”

李东阳:“……”

这表情……

方继藩气咻咻的道:“李公即便可以侮辱我方某人的人格,但是也决不可怀疑我方继藩爱民如子之心,告辞。”

说吧,抱拳,走了。

李东阳和谢迁面面相觑。

谢迁道:“看他这个样子,想来……应当没有说什么坏话。”

李东阳可没有谢迁那么想得开,沉着脸道:“见了驾就知道了。”

二人通报之后,入殿行礼。

弘治皇帝坐在御座上,正提笔,低着头疾书着什么,眼睛都没有抬一下,他对着案牍上的票拟道:“你们来了啊,来的正好,朕想了一夜,觉得国库和内帑的事,万万不可混淆,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祖宗的规矩在上,这国库有亏空,和内帑何干呢?诸卿勉力吧,因为有亏空,才需开源节流。”

李东阳:“……”

谢迁心里大抵是卧槽,姓方的那狗东西说的话,果真是一个字都不能信啊,这家伙若是没有在圣上面前说什么,陛下怎么会如此有决心。

“陛下啊,这亏空……”李东阳惨然道:“臣等……万死,只是……”

弘治皇帝这才抬起头来:“所以开源节流,才是要紧事,那欧阳志不是在定兴县革新嘛,朕看国家这样下去,年年亏空也不是办法,且看看定兴县吧。”

“凭他一个定兴县?”李东阳拧着眉头,突然觉得有点儿戏的感觉。

弘治皇帝自然知道李东阳的心态,他之前何尝不是如此?不过……

弘治皇帝只好板着脸道:“好了,就这样,朕意已决,内帑的钱粮归内帑,一个子儿都没有,朕不能破坏了祖宗们的规矩,卿等自行去想办法吧。”

“陛下……”

奉天殿里,传出了李东阳绝望的哀嚎。

李东阳素来多智,他对陛下的性子,再了解不过了。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认为国库不足,从内帑支取银子,不但顺理成章,而且还志在必得,因而这两年的开支,户部那里,确实是痛快了一些,毕竟……陛下的内帑里,现在已有纹银三千九百三十七万七千五百多两了,九牛一毛啊。

可哪里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方继藩那狗东西……真的是缺德啊,他房子卖了这么多钱,自己有计较过吗?可他转过手就跑来坑人,这狗东西,还配做人吗?

可弘治皇帝,似乎已打定了主意。

毫无松口的心思。

陛下不松口,如之奈何?

至于所谓的定兴县,这就更加的离谱了,指着区区一个定兴县,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国家大事,岂容儿戏!

…………

方继藩回到西山的时候,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自西山往新城,这里的铁路,已经开始预备修建了。

一旦修建,那么西山、旧城和新城,便算是彻底的连接了起来。

西山这儿,不但有至高的学府,还有大量的作坊,以及数不尽的产业,一旦和旧城、新城对接,几乎可以想象,这三者合而为一,将会对房价,产生怎样的影响。

现在满京师内外,都如一个巨大的工地,数十万人在忙碌,数不清的原材料,进入了作坊,作坊产出之后,再输送各处,方继藩甚至曾一度,想将这西山,改个名儿,叫西山产业园,不过眼下似乎还不急。

刚刚落了脚,便见那朱厚照身边的宦官张永匆匆而来,边焦急的道:“方都尉,医学院……医学院……太子殿下……在候着都尉……”

“怎么,出了什么事?”方继藩淡淡道,显得气定神闲。

张永道:“太子殿下有一个重大的手术,非都尉去打下手不可,都尉……赶紧,赶紧的,要出大事了,要出大事了………”

出……大事……

方继藩心里笑了,总觉得这些人喜欢小题大做的,笑道:“不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就算是下错了刀,死了人……那就埋了便是,反正殿下手里沾满了血债,债多了也不愁!”

(本章完)

第1024章 乐于助人的太子殿下

方继藩赶到了医学院。

那苏月早已急的团团转,见了方继藩来,就像见了救星一般,连忙上前:“师公……”

方继藩道:“出了什么事?”

“这……这……”苏月一脸为难道:“今日清早送来了一个病患,要动大手术,只是……只是……这个手术,却做不成。”

“做不成?”方继藩皱眉道:“为何?”

“此人年纪较大,已年近古稀了,一旦开膛破肚,以他的年纪,只怕吃不消。”

医学院已有了大量临床的经验。

说难听一点,就是弄死过很多的病患。

这人弄死的多了,自然也就有了丰富治病的经验。

杀人和救人,对于这些心狠手辣的家伙们而言,本就是一线之间。

某种程度而言,一个人的医术水平,和他治好多少人是相关的,同时和他治死了多少人,也有一定的关系。

治死的人越多,经验越丰富,技术越是高超。

方继藩皱眉道:“既如此,那为何还要救治?”

“一方面,送来的这个病人有些非同一般,医学院非治不可。”苏月咳嗽了一声,随即道:“另一方面,学生前些日子曾有过一篇论文,在师公的点拨之下,抽取不同人的血液来试验,果然发现,原来人体中的血液,竟是不同的,不同型号的血液混淆在一起,血液便会凝结,而相同型号的血液,则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学生那篇论文,将血液分为了甲乙丙丁四种不同的血型,因而也大胆的提出了,若是相同的血型输入体内,不会引起排斥……或可……在手术时,应对出血过多,或是某些孱弱病人,无法接受手术的情况。”

“当然,这只是论文而已,具体成不成,还难以验证,太子殿下便说,既然可以输血,那么这个病患,便可一面输血,一面进行手术,他虽年纪老迈,可只要在输血的情况之下,料来……无事。”

方继藩露出了一点笑意,忍不住道:“是,当初为师是说过人的血型不同,想不到我随口一提,你便去验证了。”

苏月正色道:“恩公字字珠玑,每一个字,对于学士而言,都是学问,学生岂敢怠慢半分,所以在论文之中,学生将恩师的名字,也添列了上去。”

方继藩忍不住想要摸摸他的头,叫一声乖。

说实话,苏月还是很有良心的,不像某个武功高强,脾气还很臭的弟子,哼,为师说的不是王守仁!

不过这个病人到底是谁,让苏月如此重视?

方继藩忍不住犯了迷糊:“这病患是谁?”

苏月又是咳嗽:“是……这……他姓周。”

方继藩不禁撇撇嘴:“我还以为姓朱呢,姓周的算老几,死了就死了,给太子殿下练练手就是。”

苏月:“……”

方继藩倒是突然想到了一个姓周的大人物。

“诶呀,莫非是……莫非是太皇太后那个周?”

苏月苦笑道:“是,他近来得了肠痈之症,痛不欲生,这个年龄……哪里吃得消,这才来西山医学院求生……”

“太皇太后的兄弟?那个叫什么什么来着?”

“周国丈,乃太皇太后之弟,叫周正。”

方继藩一拍额头,一脸惊醒的样子:“诶呀,原来是他,你为何不早说,论起来,他是我二大爷啊……”

到底是不是二大爷,只有天知道,贵(族)圈很乱的。

一听是太皇太后的兄弟,方继藩顿时激动起来:“想不到他老人家,居然还来就医,人在哪里,我得赶紧去问个安才好,去,给我预备一些苹果和香蕉来。”

苏月连忙道:“啊……周国丈已是痛不欲生,几度昏迷了。”

“带路,去蚕室。”方继藩为不能给这位二大爷送点啥而遗憾,不过……救人如救火,这毕竟是太皇太后……他兄弟啊……

方继藩匆匆赶至一处蚕室。

医学院已设立了许多的蚕室,而且条件比之从前好了许多,所有的手术器皿,比起从前的,也精细了许多。

刚到蚕室,便听朱厚照大声嚷嚷道:“死不了,死不了,滚一边去,你们这些狗东西,本宫做个手术,拦个什么!”

几个宦官跪在地上,拉扯着朱厚照的脚:“殿下啊,娘娘亲自吩咐过了,不能开膛破肚,这一开膛破肚,就不完整了啊,且老国丈老迈,身子承受不起啊。娘娘已吓死了,她行动不便,便让奴婢们来,先行让殿下……万万不可……不可冲动。”

朱厚照咬牙切齿的样子,气的想要打人。

等见方继藩来了,朱厚照道:“老方来的正好……”

方继藩没理他,直接与他擦身而过,匆匆进了蚕室,便见蚕室里,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可怜巴巴的躺在手术台上,光溜溜的,手脚都被束缚带给绑死了。

他似乎异常的疼痛,半昏半醒,口里发出诶哟诶哟的声音。

方继藩上前,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老国丈,您好呀,我叫方继藩,太康公主殿下的夫婿,论起来,我们还是亲人。”

周正又羞又是无语,拼命咳嗽,嘴唇蠕动,发不出声音。

方继藩便将耳朵凑上去:“您大点声……”

那气若游丝的声音才道:“老夫要回家……要回家……”

方继藩:“……”

方继藩顿时开始龇牙,气咻咻的冲出了蚕室:“怎么回事,老国丈到底是不是自行来就医的。”

朱厚照的眼眸飞快的闪过一丝不自然,接着嗷嗷叫道:“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方继藩心已寒了,凉飕飕的。

朱厚照便道:“前几日听曾祖母说他身子不好,我今儿清早就去看看,一看不打紧,腰子都坏了,能不割?就把他‘请’了来。”

方继藩:“……”

方继藩现在是气得说不话了。

你大爷的朱厚照,嫌自己死的不够快,为何要拉上我?

原来这位老国丈,他是被绑来的。

现在赤条条的绑了手脚在手术台上,卧槽,若是死了,这算谁的?

方继藩觉得自己头皮发麻,定了定神,才道:“太皇太后事先知道吗?”

“现在不是知道了?”朱厚照道:“时间紧迫,赶紧动手吧,人治好了,也就没事了。”

“……”

方继藩忍不住想,若是没治好呢?

你没听到吗?人家要回家?

在这个时代,人到了五十岁,就叫知天命,也就是说,准备等死了。可这位老国丈,他是古稀之年啊,七十岁了。

五十岁的人,往往过了寿,就要开始给自己准备寿材了,这到了七十岁的人,一旦得了什么重病,往往不会寻思着去医治。因为年纪太老迈了,经受不了折腾,倒不如寿终正寝为妥。

现在好了,朱厚照二话不说的将人家拉了来。

以这位老国丈的身体状况,便是摔一跤,都可能要出事,何况是做手术?

方继藩道:“要不,赶紧让他穿了衣服,送回去吧,殿下……别闹……”

朱厚照便瞪大眼睛,咬牙切齿道:“好歹也是亲戚一场,本宫怎么能见死不救,我说救好他,便救好他,老方,你帮不帮,不帮,我让苏月来,苏月不敢,我就叫张永这狗奴婢来!”

张永在一旁,吓得霎时脸色惨绿,啪嗒一下,就跪下去了:“奴婢……奴婢什么都不会呀。”

方继藩无语,想说什么,最终没开口。

几个仁寿宫急匆匆赶来的宦官,依旧还死死的抱着朱厚照的腿。

“殿下啊,不可啊,太皇太后若是知道……”

“她老人家不是已经知道了,你们就知道讳疾忌医,休要啰嗦,滚出去!”

朱厚照发起了蛮来。

“苏月,你这狗东西,还愣着做什么,血型对了没有。”

苏月在一旁,也是吓的脸色苍白,结结巴巴的道:“对……对过了,是乙型。”

朱厚照一脚踹开一个宦官,道:“老方说过……”

方继藩忙摇头,矢口否认:“我没有说过,我什么都没有说过。”

朱厚照却不理他,继续道:“医者仁心,见了病人生了病,就忍不住要饥渴难耐,本宫对此,深以为然,你看看你们,个个胆小怕事,有一个人,像大夫么?这周国丈不治必死,治了还有一线生机,都在这里做什么,给本宫找乙型血的人来,抽血,再预备输血,老方,你来打下手,我来主刀,无关的人,统统都给本宫滚出去!”

朱厚照当机立断,红着眼睛。

他是一个较真的人,只认死理,有病就得治,哪里理会什么客观的情况。至于治好治坏,这是另一回事。

苏月不敢怠慢,二话不说,开始去做准备。

方继藩只觉得晕乎乎的,也不知是对是错,突而觉得朱厚照的话有道理,又突然想到一幕可怕的场景……不太完整的老国丈可能死在手术台上,周家上下,披麻戴孝,嗷嗷的哭了一大片,然后太皇太后将自己绑了,也赤条条的绑在了手术台上,用解牛刀,将他大卸十八块。

………………

第三章,来点月票鼓励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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