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南安郡王:比杀了我都难受

第947章 南安郡王:比杀了我都难受……

南安郡王府

装饰精美奢丽的花厅之中,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南安郡王严烨一身坐蟒袍服,身形昂藏,居中而坐,脸上红光满面,笑意吟吟地招待着来访的理国公之孙柳芳以及侯孝康、石光珠、马尚、陈瑞文、穆胜等人。

理国公之孙柳芳刚刚从北平押送粮草回来,因为母亲病了,这次回来是以侍疾为名。

其实,这不过是借口,主要是因为北方战事紧急,得南安郡王书信通禀京中虚实,柳芳唯恐大败之后受得牵累。

而这位前前军都督同知,因为领了北平方面押送粮草的差事,已经离京大半年。

柳芳一回京就寻了侯孝康、石光珠等人,过来拜访着南安郡王,请教朝局与北方战局。

南安郡王放下酒盅,虎目咄咄,声如洪钟:“柳贤侄放心,等此战过后,那误国误军的小儿势必要被宫里降罪,那时候我等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石光珠面上见着凝重之色,问道:“王爷,大同那边儿还未传来军情急递?”

南安郡王嘿然一笑,说道:“不用想,定是那小儿战事不顺,否则以他微功勤表的性情,这会儿早就递送来了奏疏。”

“微功勤表,王爷这话说的真是一针见血,将彼小人形态活灵活现。”柳芳闻言,脸色顿了顿,忙不迭点头赞同,讥笑说道:“那小儿有了一点点儿功劳,就要向圣上传递,平乱河南时候,我听瑞文兄说,从前往洛阳到前往开封,几乎是全程通传,唯恐别人不知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功劳。”

微功勤表,可以说,这如果流传到后世之上,都能成为一个成语典故。

比喻有了微小的功劳就急于向上级表功,常常形容那些官场中偷奸耍滑、邀功请赏的小人。

“虽然年轻,但心性奸狡,如狐如狼,记得京中传言,辞官归隐的杨阁老曾说此人大奸似忠。”治国公马魁之孙马尚,接过话头说道。

南安郡王解释道:“以宣府那边儿的军情急递来看,前来攻袭的应是女真一支偏师,而大同才是女真重兵攻打之地,女真唯有进入三晋之地,才能威逼神京,女真那些人在想什么,本王洞若观火,一清二楚!”

神京在西北,大同反而是第一道门户,南安郡王此言倒也没有说错。

石光珠面色颓然,叹了一口气,道:“还未用兵就擅杀己方大将,现在边军人人自危,将校怨忿而逡巡不前,这永宁侯如此莽撞作为,真就不怕酿成一场大败吗?”

“他怕什么?先前打了一场胜仗,或还以为自己已经天下无敌。”陈瑞文冷声道。

柳芳幽声道:“在崇明沙借着夷人火器,侥幸胜过一场,现在就觉得天下无敌,京营骑军什么战力?这下倾国而出,是不是人家女真的对手?只是可惜,经此一战,我大汉想要中兴,更为难上加难。”

说到最后,虽不至用力过猛的痛心疾首,但也做出几分唏嘘感慨之态。

南安郡王道:“贤侄说的不错,纵我等力挽天倾,可想要再与女真争锋,也得要个十年八年了。”

众人觥筹交错,开口斥责着贾珩,一旁的东平郡王世子穆胜,举起酒盅,轻轻抿了一口,一言不发。

心底甚至开始后悔过来赴着这场是非宴。

治国公之孙马魁说道:“世叔,我等武勋累受国恩,与国同戚,真到了那局势危亡的一日,定然赴汤蹈火,舍我其谁。”

陈瑞文年轻面容之上坚定无比,说道:“马兄此言当浮一大白,我敬兄长一杯。”

“两位贤侄说的好,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南安郡王喝了一声彩,高声说道:“最终还是看我等武勋。”

一时间,酒桌之上气氛更为喧闹。

就在这时,外间的仆人进得热烈无比的厅堂,躬身行礼,说道:“王爷,魏王殿下过来了。”

这几天,魏王妃严以柳回娘家住了两天,而魏王原是不以为意,在进宫向宋皇后请安之时,得了宋皇后的嘱托,打算今天过来接着魏王妃严以柳回去。

南安郡王放下酒盅,一张方阔的脸膛红扑扑的,对着周围几人说道:“魏王殿下来了,老夫过去迎迎。”

虽是老丈人,但魏王毕竟是天潢贵胄,也不好倚老卖老地怠慢着。

而席间的柳芳略微惺忪的睡眼就是微微一亮,放下手中的酒盅,心思不由活泛起来。

魏王,天子嫡长子也,如果能够与其搭上线,他柳家或许还能东山再起,一雪被小儿欺压之辱?

而这时,魏王陈然一身锦绣斑斓长袍,在几个长随的引领下进入厅堂之中。

陈然倒是先向南安郡王行了一礼,态度谦恭说道:“小王见过岳父大人。”

南安郡王笑着搀扶住了魏王,温声说道:“魏王殿下快快免礼。”

这时,一众军将站将起来,纷纷向着魏王抱拳行礼。

见得着席间壮士低眉拱手的一幕,魏王心头微喜,连忙虚扶说道:“诸位将军免礼。”

众人都纷纷坐将下来,看向那礼贤下士,颇具王者之风的青年,笑脸相迎地寒暄着。

魏王笑问道:“诸位将军在喝酒?”

南安郡王笑道:“这不是柳世侄刚刚从边关返回,正说着边关的战事。”

魏王整容敛色,请教说道:“未知边关战事如何?”

南安郡王说道:“宣府那边儿已经打起仗了,汉军苦苦支撑,大同那边儿至今没有消息,只怕情况不妙。”

魏王闻言,面色微顿,沉吟道:“以永宁侯统兵之能,横扫漠南,应无大碍吧。”

在来之前,他就谨记着舅舅所言,少说多听。

南安郡王摇了摇头,说道:“小儿……永宁侯擅杀边将,如今宣大二镇军心浮动,如今女真又汹汹来袭,他如何抵挡得住?”

魏王凝了凝眉,说道:“永宁侯上疏不是说,攘外必先安内,宣大、太原三镇总兵确有不矩之处。”

“王爷,这是欲加之罪,不过是他为了收拢兵权,有意罗织罢了。”柳芳急声说着,冷声说道:“但这种急躁冒进,最容易造成将校士卒心生怨气,等遇到战事,貌合神离的边军和京营,如何抵挡得住女真的铁骑?”

担心魏王不懂,也是在表现着自己的见识,柳芳昂然说道:“如是我来领军,肯定要整合兵马,以大义感召,共克胡虏,哪里能像如今,还未歼敌,先灭自家大将。”

魏王闻言,面色微顿,一时默然无言。

南安郡王又叹道:“现在京营大军出塞,只怕会有大败生出,到时候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魏王陈然闻言,心头也有几分担忧,问道:“永宁侯先前在江南崇明沙不是打过几场胜仗,对付女真应该有着心得才是。”

“那是海战,加上女真劳师远征,他又得了夷人火器,以远制近,换着旁人,也能有此大胜。”柳芳在一旁说道。

魏王陈然看向眼前几人,暗道,这些旧勋贵与贾子钰不对付。

而就在厅堂中陷入短暂的安静之时,庭院之外传来的隐隐的鞭炮声。

“谁家在放鞭炮?”南安郡王本来见着魏王陈然面色沉静,不为所动,暗道城府深沉,已具王者之风的同时,心底也有些烦躁魏王陈然对贾珩的“亲近”态度,骤然闻听鞭炮之声,就是脸色不虞。

一个仆人听得南安郡王训斥,连忙应道:“王爷,小的这就出去看看。”

“这非年非节的,谁放着鞭炮?”马尚一脸纳闷儿说道。

陈瑞文放下酒盅,自顾自地给了一个答案,说道:“别是谁家老人了吧。”

“这不是一家在放,是几个方向。”东平郡王世子穆胜幽幽说道。

也没有多大一会儿,一个仆人进入厅堂中,迎着众人的目光,说道:“王爷,是大捷,永宁侯在北边儿打赢了女真。”

南安郡王正在喝着酒,手中的酒盅“啪嗒”地落在酒桌上,酒水四溅,织绣图案精美的蟒服被酒水所污犹自不觉。

“不可能!”柳芳脱口而出,脸色难看无比,说道:“这才领军过去多久,如何能胜?”

南安郡王一张老脸青红交错,同样觉得不可思议,急声道:“这怎么可能?”

魏王皱了皱眉,看了一眼一副“这比杀了我都难受”的南安郡王和柳芳,心底暗暗摇头。

国家军机大臣,岂有不望胜而愿败者?

这时,马尚迟疑道:“如果说大胜,这才过去行军没有多久,难道是外间误传着?”

南安郡王道:“快快,出去打听究竟怎么回事儿?”

等过了一会儿,出去打听的人回来,道:“王爷,是永宁侯歼灭了女真亲王领着镶蓝旗的一万余骑,斩杀了一位女真的清贵。”

南安郡王脸色变幻不定,原本微醺的酒意都散去大半,急声说道:“女真一万来人,怎么能败?”

猛然意识到这时这般说不合适,改口道:“不是,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是怎么打胜的?”

就在这时,穆胜道:“如果京营骑军全军与女真镶蓝旗相争,布置得当,女真轻敌冒进,未必不能取得一场大胜。”

其实,穆胜一语道破了天机,什么以多胜少,没有查清汉军兵力,统统特么是表象!

最本质的原因是轻敌躁进!

这是女真长期以来压着大汉打,连续取胜建立的心理优势,这些已经进入了女真高层以及将校的骨子里,成为沙场争锋决策的底层逻辑。

纵然知道京营骑军全军至此,济尔哈朗可能会稍稍谨慎,如阿济格、豪格这等仍然敢以一万兵马迎敌,只是在布置上多上一些变化。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从女真崛起以来,以少胜多的仗就没少打。

魏王忍不住脱口而赞道:“永宁侯壮哉!如此大胜,可挫女真锐气,我大汉骑军自此也可士气大振,更添胜算了。”

南安郡王此刻宛如吃了翔一样,一张老脸神色变幻,因为方才那番话话音方落,这……

而马尚、柳芳等人则是面色难看,如丧考妣。

就在这时,前院的仆人进入厅堂化解了安静的尴尬,说道:“王爷,宫里来了内监,唤着诸阁臣、军机入宫议事呢。”

南安郡王:“……”

为何隐隐觉得宫里有些不怀好意?

见南安郡王愣怔原地,魏王提醒道:“岳父大人,既是父皇相召,先行入宫面圣吧。”

此刻,穆胜忽而问道:“有没有说是否全班军机?”

那仆人说道:“穆二爷,好像那公公是这般说着。”

柳芳、马尚、陈瑞文:“???”

一个不落是吧?

此刻,南安郡王脸色幽沉,定了定心神,低声道:“随老夫进宫面圣。”

不管如何,天子正在兴头上,他这个气不想受也得受。

魏王陈然看向散将而去,杯盘狼藉的厅堂,叹了一口气。

不过子钰竟如此骁勇善战?哪怕到了草原仍然能不减锋锐之势,的确是卫国良将,擎天之臣,怪不得父皇这般器重。

这时,一个嬷嬷说道:“王爷,太妃请王爷去后宅叙话。”

陈然闻言,收拾了一下激荡的心绪,随着嬷嬷向着后院而去。

此刻的南安郡王后宅,南安太妃还未收到消息,正在拉着自家孙女儿严以柳的手,劝说道:“好端端的,你们小两口新婚燕尔的,闹什么别扭。”

严以柳垂下螓首,英丽的眉眼间蒙上一层苦闷之色,柔声道:“祖母,我也不想的。”

其实,这几天,严以柳回娘家的缘由是魏王有了新欢,而严以柳恰恰是有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执念。

不过倒也正常,魏王成亲一年,魏王妃膝下却一直无子,这怎么能行?

南安太妃柔声说道:“我这几天请了太医给你瞧着,开了那几服药,你吃着没有?”

严以柳螓首摇了摇头,道:“吃过了,但没见着效。”

许是她习武耗了元气,这才难以孕育子嗣?

就在这时,外间的嬷嬷说道:“老太太,王爷刚刚急匆匆地去了宫里。”

“哦,有没有说什么事儿?”南安太妃说道。

嬷嬷道:“永宁侯打了胜仗,宫里急召着王爷进宫呢。”

南安太妃:“???”

不是,永宁侯打了胜仗,烨儿进宫……

永宁侯?是姓贾的小子打了胜仗!这怎么可能?这几天京里不是说他要吃败仗了吗?

南安太妃面容难看,道:“这仗怎么打的?”

此刻,严以柳也将一双明眸投向那嬷嬷,心头涌起一丝好奇。

那永宁侯又打了胜仗?

那嬷嬷道:“我也不知道,老太太,王爷来了。”

几乎是与贾珩的消息到来,魏王是前后脚的来。

严以柳脸色煞白如霜,丽眉之下的清眸中,神采渐渐黯淡,纤白的素手捏着手帕,指节用力。

她这会儿有些不想见着他。

不提南安郡王府中,魏王夫妇之间的小别扭,却说大明宫内书房,灯火如昼,明亮煌煌。

此刻,崇平帝坐在条案之后,此刻只觉得身子都轻了二两,但神采奕奕,心绪激荡,不厌其烦地看着奏疏之上的文字,似能从中寻找出一些新的发现来。

镶蓝旗七千五百人,前后歼灭追击,歼敌近四千七百人,这真是一场大胜。

而不远处的戴权道:“陛下,内阁的韩阁老、赵阁老,军机处的施大人了。”

韩赵二人这几日在内阁值房办公,而军机值庐中的施杰也听到了消息。

崇平帝道:“宣。”

其实,韩赵两人听到初战告捷,心头无不一惊。

此刻,廊檐之下随风摇曳不停地灯笼,烛火映照着韩癀那张儒雅白净的面容,略有些看不清神色,但目中已有惊色翻滚。

这……这永宁侯竟如此能征善战?这才多久,就又传来捷音?

心头欣喜与忧虑在这位大汉首辅的心头交织在一起。

刑部尚书赵默眉头紧皱,面色默然,心头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施杰面上倒见着欣喜之色。

待戴权出来看向三人,说道:“陛下宣三位入宫觐见。”

三位朝廷重臣进入殿中,在暮色降临之时。

“臣等见过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韩癀为首,赵默和施杰一左一右,朝着崇平帝跪下行礼。

崇平帝目光掠向三人,缓缓道:“三位爱卿请起。”

三人道了一声谢,垂手而立,等候着崇平帝出言。

崇平帝拿着奏疏,朗声说道:“永宁侯刚刚递送来了奏疏,领京营骑军去大同七十余里,猝遇虏骑,赖我大汉骑军用命效死,击溃女真虏王济尔哈朗所领之镶蓝旗并叛汉之兵正黄旗四千兵丁。”

说着,将奏疏递给戴权说道:“给诸位爱卿看看子钰所上的奏疏。”

韩癀身为内阁首辅,自然第一个先看,阅览着其上的文字。

“戴权,拿着烛台帮韩卿照着。”御案之后的天子忽而开口说道。

嗯,就十分贴心。

待韩癀看完奏疏之上文字,心头一片空寂,还真是胜了,而且从战况而言,胜的真切确凿。

四万打一万……

赵默接过奏疏,也拿起观瞧着,面色微顿,心思莫名,而后是施杰,凝神阅览。

韩癀面色一肃,拱手道:“臣为圣上贺,为大汉贺,经此一战,女真锐气全失,京营高奏凯歌,指日可待。”

赵默也手持象牙笏板,拱手道贺,施杰也不甘落后。

崇平帝面色却淡然几分,道:“军国大事,关乎社稷,现在不好言之凿凿,待永宁侯在北地用兵吧。”

三位阁臣、军机闻言,也只得低声称是。

崇平帝道:“这次战胜,但子钰也在奏疏中提到关于察哈尔蒙古一事,提到过往的马市贸易之策,待驱逐女真以后,应重开马市,收察哈尔为己用。”

施杰拱手道:“圣上,微臣以为察哈尔蒙古可充我大汉屏藩,但要谨防彼等左顾右盼,首鼠两端。”

韩癀此刻眉头微皱,思忖着国策作用。

崇平帝道:“子钰已经前往集宁海子与察哈尔蒙古会盟,如事无意外,应该能察哈尔蒙古内附我朝,我大汉也不吝王公之爵以赐。”

赵默脸色微变,拱手道:“圣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王公之爵还需慎重。”

崇平帝将目光投向赵默,正要出言。

却在这时,戴权禀告说道:“陛下,南安郡王领全班军机到了。”

(本章完)

第948章 凤姐:呸呸,她胡思乱想什么呢

第948章 凤姐:呸呸,她胡思乱想什么呢……

大明宫,内书房

正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整个宫苑都在为前线传来的大胜消息振奋莫名。

而在这时,南安郡王领着全班军机司员,在内监的引领下,进入内书房之中。

此刻的大汉朝堂的军机处,一共是李瓒为军机处首席大臣,而贾珩排名算第二,南安郡王勉强算第三,兵部左侍郎施杰则紧随其后。

如军机司员穆胜、石光珠、马尚等人在军机处行走,也就是普通办事员,但比之寻常大臣的特点是与国军政枢密。

此刻,南安郡王严烨向着御案之后的崇平帝拱手一礼,说道:“微臣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的军机司员也纷纷向着那中年帝皇躬身大礼参见。

崇平帝神色淡漠,看向行礼参见的南安郡王等人,轻声说道:“严卿和几位爱卿平身。”

此刻,看向这些四王八公的原旧武勋,心头那股别扭之感就有些止不住,尤其是看向严烨那张脸之时,心头一些异样都抑制不住。

京中的流言起码有一半咎因这位南安郡王。

南安郡王出言道谢。

崇平帝观察着南安郡王的神色变化,说道:“永宁侯在北边儿的战事消息已经传将过来了,率精骑出大同军镇,前往草原,一战歼灭女真八旗精锐近万人,严卿可曾知晓?”

南安郡王心头咯噔一下,拱手说道:“回圣上,微臣方才进宫的时候已经听到此事,永宁侯在塞外取得一场大胜,以四万京营骑军歼灭女真八旗骁锐,大涨我大汉国势。”

崇平帝闻言,面色沉静如渊,目光冷芒一闪而逝,心头暗道,以多胜少?

南安郡王此刻面色谨肃,低声说道:“圣上,此次运气不错,永宁侯以四倍于敌的兵力对女真以寡击少,再加之那女真轻敌,略取小胜,但女真八旗精锐何止一个镶蓝旗?经此一役,女真必定大举来袭,彼时京营反而兵微将寡,难以抵挡,以多击少的反而成了女真,绝不可因胜而生骄怠之心。”

这番话旨在“淡化”贾珩这场战事的功绩,比如运气不错,四倍于敌的兵力,而最后的担忧之言从军机大臣的眼光来看,倒也没有说错。

崇平帝脸色默然,看向一脸“忧国忧民”之色的南安郡王,徐徐道:“永宁侯已准备联络额哲所部精骑,汇合两部之后,打算前往大同,暂避女真锋芒,我大汉不宜以短击长,与女真决战于草原。”

南安郡王:“……”

那小儿既都调派好了,还让他们进宫商议做什么?

崇平帝这次转眸看向殿中文武,说道:“这次召诸卿过来,是北平方面,至今尚无动静,还不知女真是否从北平沿线入寇,北平与蓟镇方面的兵马能否抵挡得住。”

施杰沉吟说道:“圣上,女真想来是打算从宣府入关进入燕赵之地,蓟镇方面尚无敌袭情报传来,一片风平浪静。”

内阁首辅韩癀道:“圣上,李大学士前不久已到了北平,应无大碍。”

就在君臣几人议着之时,一个内监进入宫中,道:“陛下,太上皇派了内监相询永宁侯在塞外的战果。”

殿中众人都是一愣,旋即面色微动,也顿时明悟过来。

辽东之战可以说是太上皇不堪回首的记忆,可以说是隆治盛世的唯一污点。

而贾珩在北方一战,恰恰是隆治以来战果最为辉煌的大胜。

因为上次江南之战,虽然贾珩生擒女真亲王多铎让人觉得大快人心,扬我国威,但其实生擒女真亲王的象征意义还是更多一些,女真实力并未损耗多少。

至于朝鲜水师,大汉有些看不上。

而现在打残女真一旗,歼灭近万人,可谓一场值得大书特书的战果。

崇平帝闻言,面色愕然片刻,心头不自觉轻快了几许,沉吟说道:“戴权,将这封奏疏递送过去,派人去解说战局,就说朕在会见阁臣、军机,稍后会前往重华宫。”

戴权拱手应是。

就在崇平帝在大明宫中与一众阁臣、军机商议着敌情之时,贾珩在塞外取得大捷的动静随着时间过去,在整个神京方面扩散之余,也传至贾府。

……

……

荣国府,荣庆堂

夜幕降临,灯火通明,厅堂之中却辉煌如昼,整个府中都笼罩着一股欢庆热闹的氛围中。

贾母此刻坐在铺就着一床软褥的罗汉床上,下首的绣墩之上坐着王夫人、薛姨妈二人,薛姨妈此刻白净面皮之上见着喜色,手里捏着的一方手帕来回折叠着。

右侧凤纨以及曹氏在绣墩上列坐,脸上同样见着喜色流溢。

原来众人是围着贾母说话解闷儿,但谁曾想天刚刚落黑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贾珩在北疆取得大胜的消息,一下子传至府中,外间的小厮立刻报给贾母。

贾母苍老、白净的面颊红润,兴致盎然地笑问道:“凤丫头,这外面是怎么说珩哥儿又打了胜仗的?”

凤姐笑道:“老太太,外面只说是打了胜仗,倒没说战事是怎么打的,刚才我让人去外面打听问着。”

那人在北边儿又打赢了一场,不枉她这几天提心吊胆的。

而李纨此刻坐在下首,一身兰色衣裙的丽人,那张薄施粉黛的秀雅玉容上见着喜色,心绪也有几许欣喜。

因为整个荣宁两府都在为此事欣喜莫名,李纨脸上的喜色,众人也没有怀疑凤纨二人。

薛姨妈笑道:“老太太,这等细节想来是军情机密之类的东西,得问过官面上的人才能知道细情了。”

这次,等珩哥儿回来,她家宝丫头的事儿,也得赶紧定下来才是。

这名不正言不顺的,总觉得心头不落定。

贾母轻声道:“前几天南安家的老太妃过来串门子,说珩哥儿在北边儿杀了不少镇守边关的将军,军卒怨气不小,这一仗还有些险,我还有些担心,不想这没多久就传来喜信儿。”

在贾珩不在京里的这段时间,南安太妃也没闲着,就在前不久太原、宣府二总兵被斩之后,也是因为听南安郡王议着此事,南安太妃就过来贾府在贾母面前说着贾珩在北方战事凶险莫测。

贾母笑道:“那就等宝玉他老子回来,问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他在朝堂应该知晓怎么一回事儿。”

众人点头称是。

“老太太,老爷回来了。”林之孝家的从外间而来,面上带着欣喜之色。

众人闻言都纷纷看向从外面一身官袍回来的贾政。

贾政向着贾母躬身一礼,说道:“母亲。”

贾母让贾政在一旁坐下,旋即,问道:“外间都在传着珩哥儿在北边儿打赢了一场胜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众人都纷纷看向贾政,面上满是好奇之色。

贾政儒雅面容上也带着笑意,声音中有着几许激荡,说道:“子钰在草原那边儿,打赢了女真的镶蓝旗和正黄旗,初战告捷,前后歼灭了女真近万,是数十年都没有取得的大胜。”

贾母闻言,看向凤姐还有王夫人,笑道:“你这又是镶蓝旗,又是正黄旗的,我们也不大懂,就说珩哥儿这次立着多大的功劳?”

凤姐解释说道:“老太太,这镶蓝旗是鞑子八旗的一旗,那正黄旗好像是当年投降鞑子的汉人。”

贾母闻言,心头顿时诧异,笑问道:“凤丫头,你怎么知晓这些?”

而此刻,王夫人、薛姨妈以及下首坐着的李纨和曹氏,也都纷纷好奇地看向容色艳丽的妇人。

曹氏眸光闪了闪,目中狐疑之色愈发浓郁。

凤姐神色不变,芳心已有几分砰砰乱跳,这不是她下午时候听到胜仗,就寻人专门打听了一下,但这种话就不好说,急中生智道:“我听平儿给我说着。”

平儿:“???”

但此刻也只能背上这个锅。

好在贾母也没有继续问着,而是笑着感慨说道:“这次真是一场大功了。”

贾政也解释道:“回来时候,我还陪着几个同僚说着,女真手里一共有八个旗,说这一仗女真已有些伤筋动骨了,子钰这一仗打的好。”

贾母轻笑说道:“这么一说,真是一场大胜,就不知道珩哥儿什么时候能班师回朝?家里都惦念着他。”

其实想问着,这功劳能不能晋爵,但想了想,觉得还是有些不太好,这还没打完呢,也显得她光惦记着爵位了。

贾政说道:“这是头一仗,将来可能还要再打上几仗,现在那边儿的情况还不知道。”

贾母笑了笑,说道:“以珩哥儿的能为,想来也能打赢,咱们在京里就放着心是了。”

不说其他,就说打仗这一块儿,就没有让家里操过心。

薛姨妈笑道:“珩哥儿他打仗方面,那是没得说,到时候说不得封个国公,真是光耀门楣了。”

这次回来,如果向宫里求娶着她家宝丫头,想来也能成为一段佳话,戏文里不是这么唱的?

嗯,那时候宝丫头也是国公夫人了,趁着功劳向宫里求婚,说不得还能封个诰命夫人。

一念至此,薛姨妈心头欣然不胜。

她家姑娘是心明眼亮的,不吭不哼的,就和珩哥儿定了终身。

贾母感慨说道:“这国公爵位可不好封着,非有大功于社稷不可,当年宁荣两公那开国从龙之功也才封了三等,不过这功劳封个侯,倒是绰绰有余。”

贾政这边儿点了点头,道:“母亲说的是,自开国以后,太宗、隆治两朝再无国公,不过可以因功多承袭几次,珩哥儿还年轻,倒也不急这些。”

也就是原本降等承袭的时候可以慢一些,这是大汉太祖定下的规制,目的是防止勋贵子弟腐化,给与勋贵子弟一定的危机感。

“其实也难说,万一再立着大功劳,说不定的事儿。”贾母笑了笑,又说道:“那时候可就了不得了,不到二十岁的国公,还是自己立着功劳的,国朝头一份儿。”

王夫人听着几人叙着国公二字,手中的佛珠转动几个来回,目光幽幽,心底也不知起着什么心思。

而凤姐听着贾母说着,丹凤眼眨了眨,艳丽玉容微微泛起玫红气韵,原本平静的心湖中已然泛起圈圈涟漪。

如果将来他成了国公,她如是有个一儿半女,下半辈子也就有了依靠。

呸呸,她胡思乱想什么呢。

什么孩子?

都怪那个混蛋,那天简直牲口一样,想起那小腹的涨涨之感,回去几天都没有睡好觉。

贾母忽而问道:“宝玉他舅舅不是也在边关,现在不知是什么情况?”

此言一出,王夫人白净面皮微微跳动了下,抬眸看向贾政,那珩大爷再位高爵显,可也是他自己的,不如宝玉舅舅他那边儿多使力。

这会儿,薛姨妈也凝神细观。

贾政沉吟道:“现在应该在宣府方面,前不久宣府那边儿还出了事儿,原来的总兵因为勾结女真被子钰处置了,子腾兄应该在边关镇守关隘,现在还没有消息传过来。”

贾母点了点头,道:“宝玉他舅舅也是老将了,也能打个胜仗回来。”

事到如今,虽说当初贾家青黄不接,军中的势力为宝玉他舅舅得了,但贾史王薛四大家原也是同气连枝。

贾政道:“珩哥儿派了京营大将去了宣府支援,如果只是守城,应该没有什么事儿。”

“有珩哥儿在,这应该是没有什么。”贾母笑了笑说着,瞥了一眼王夫人。

待说定了此事,贾母吩咐道:“鸳鸯,过去东府去和珩哥儿媳妇儿说说,她这会儿正担心着。”

“哎。”鸳鸯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去往宁国府知会秦可卿去了。

……

……

大观园,蘅芜苑

厢房中亮着灯火,因是二月早春,乍暖还寒,屋内仍燃着地龙,暖意融融。

窗扉的轩窗之上,一丰腴明丽的身影投映其上,蛾眉螓首,娴雅淑静。

宝钗正在对着烛火描着鞋样子,准备给某人做两双鞋,寻个机会寄送过去。

“姑娘,外面都在传大爷的消息。”随着轻盈的脚步声传来,莺儿挑帘进入厢房,语气惊喜说道:“珩大爷在北面儿打赢了仗,老太太屋里,老太太正说着呢。”

宝钗闻言,抬起螓首,恍若雪白梨蕊的脸蛋儿上现着讶异之色,说道:“外面究竟是怎么说的?”

他打赢了?这才多久?

莺儿眉眼都是欢喜说道:“说是初战告捷,歼敌近万,京里都沸腾了呢,鞭炮声都不断,说是好多年都没有取得的大胜。”

其实,有一些是隆治年间辽东大败,京营的旧眷此刻因贾珩打了胜仗而悼念先人。

宝钗此刻白腻脸蛋儿浮起一团胭脂红晕,心底也有些激动,但少女素来是矜持、端庄,柔声说道:“那可真是一场大胜了。”

“外面也是这么说的,说什么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么多年碰到女真过万兵马,官军就没有打赢过,也就大爷了。”莺儿面带笑意,柔声说道:“姑娘,上次俘虏了女真人的亲王,就封了侯,这又是多大的功劳?也不知将来……”

神京城中的老百姓自然分不清女真八旗以及汉军八旗的区别,在口口相传之中,自也都成了女真八旗。

宝钗玉容微顿,抿了抿粉润唇瓣,轻声说道:“现在还不好说,想来后面还有战事。”

她知道他在这些军国大事上原是无人能及的,当初说着立功求娶她,现在也快一二年了。

莺儿笑了笑,轻声说道:“等大爷回来时候应该向宫里求着赐婚了。”

宝钗一下子被说中心事,雪颜玉肤的脸蛋儿上,微微泛起羞红之色,柔声道:“他这些年正是上升期,纵是有了功劳,不好用再这些事上。”

一切都要等他回来再说了。

“姑娘又要等?这还能再等?”莺儿玉容微顿,压低了声音,劝说道:“你瞧瞧大爷去了江南的工夫,大爷身边儿又多了一个,说还要给人家名分呢。”

人家,自然指黛玉。

宝钗秀眉蹙了蹙,粉腻脸颊见上着一抹不自然,低声道:“莺儿,不得胡说。”

莺儿道:“姑娘,我就是这般一说,姑娘如果早早定下了,那些存了别的心思的人,自然也就早早淡了,纵然进来,也要过姑娘这一关,总要讲着先来后到呢。”

宝钗闻言,杏眸怔望,一时默然不语。

她心头其实还有一些隐忧,听他说宫里有意将咸宁公主许配给他,弄不好也是要赐婚,纵然真的立了什么大功也未必会紧着她先。

这可……

她是真不想过这般名不正言不顺的日子。

莺儿道:“大爷从江南回来到现在,除了头一次寻着姑娘,后面就没有找到了。”

宝钗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他平常忙着国家大事,已经够忙的了,哪有时间总是留恋温柔乡。”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君觅封侯。

这般她过往认为矫情不知足的心境,她似乎也…稍稍体会一些。

从江南领军回来以后,私下里就见过她一次,后来就待在京营,真的如莺儿说的,喜新厌旧?

莺儿撅了噘嘴,低声道:“我瞧着也是个喜新厌旧的,有了林姑娘……”

宝钗秀眉微竖,水润杏眸已蕴藏着愠怒之意,清斥道:“莺儿,住口!”

莺儿面色微滞,解释道:“姑娘,我……”

“你何苦再说这等话,不过是给我惹祸罢了。”宝钗秀眉之下,道:“你如以后再说这话,就去…到哥哥屋里伺候着吧。”

莺儿脸色煞白,急声说道:姑娘,我再不浑说了。”

让她去伺候薛大爷,这她……宁愿去死。

现在跟着小姐,将来也能给珩大爷做个妾。

宝钗叮嘱道:“你总是说这等话,如让他听见只言片语,或是让别人听见,说是我挑唆的,也要将你打发到别处。”

莺儿道:“姑娘,我再不说了。”

“他回来以后忙的跟什么似的。”宝钗白腻玉容婉丽宁静,柔声说道:“当初答应着东边儿那个,纳她过门都没时间操办着。”

莺儿点了点头,轻轻应着。

而正在主仆说话的工夫,庭院中传来一道酥软、娇俏的声音,让主仆二人吓了一跳:“宝姐姐在屋里吗?”

分明是黛玉的声音。

真应了某种生活的场景,你正在背后吐槽你的领导、同事的时候,结果刚刚说完,走到一个路口,他竟然出现在你面前。

黛玉在潇湘馆里率先听到贾珩在北边儿的消息,心情欣然难掩,但整个大观园中遍数来去,也就宝钗能与自己感同身受。

宝钗神情一怔,起身相迎而去,只见黛玉一身青裙,已是进得屋中,彤彤灯火之下,一张柳眉星眼的清丽脸蛋儿,眉眼流波,笑意明媚。

“宝姐姐,可听到珩大哥那边儿传来了捷报。”黛玉弯弯罥烟眉之下,一双粲然星眸明亮剔透,似蕴藏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也不知为何,就想看看宝姐姐。

嗯,其实说白了,就是黛玉有人做主,没有宝钗那么恨嫁。

宝钗白腻如雪的脸蛋儿上,笑意多少有些矜持,轻声说道:“刚才莺儿还说这事儿呢。”

说着,近前,状其自然地拉过黛玉的手,来到窗户侧的一方炕上坐下,莺儿奉上一盏香茗递送过来。

黛玉看向竹篾筐子中的鞋子,轻笑说道:“姐姐真是贤惠,每次过来都见着姐姐在缝制着东西。”

不像她,在屋里都是看书写字。

宝钗柔声说道:“闲来无事,做两双鞋子,前个儿去妹妹那,不是见妹妹也缝制着衣裳。”

黛玉轻声说道:“想着等回来时候应该是夏天了,这次过来首战告捷,旁人说万事开头难,想来后面容易一些了。”

宝钗低声说道:“他打仗向来谋而后动。”

就在姐妹两人议论着时,外间传来莺莺燕燕的说话声音,探春和湘云进入屋内。

“我就说林姐姐在宝姐姐这儿,你们还不信。”湘云拉着探春的手,笑着进入厅堂。

而伴随着环佩叮当之音响起,探春、宝琴、诺娜、甄兰和甄溪从屋外进来,一时间钗裙环袄,珠辉玉丽。

又过了一年,一众金钗又长了一岁,比之稚丽,无疑多了青春靓丽的气息。

宝钗笑道:“都过来了,快过来坐。”

说话间,一众莺莺燕燕落座下来,脂粉香气流溢,充塞室内。

宝钗看向探春,莹润如水的目光在探春身旁的甄兰脸上盘桓了下,说道:“三妹妹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吧?”

湘云轻声说道:“三姐姐刚才还和我们说呢,将这里面的事儿掰开了揉碎了。”

探春明媚玉颜上笑意娇憨烂漫,豆蔻年华的少女已有几许文采精华、见之忘俗的风采,眸光熠熠流波,说道:“这几天我听着外面的消息,说是珩大哥到了太原以后,斩了太原总兵王承胤,又去了大同,下了大同总兵蒋子宁的兵权,京中有些人就说珩哥哥擅杀大将,闹得人人自危,边军打仗的时候不一定会出力。”

甄兰轻哼一声,说道:“但现在来看,不过是无稽之谈。”

探春点了点头,轻笑说道:“兰姐姐说的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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