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第137章 报纸热议,李迪入京

第137章 报纸热议,李迪入京

翌日,《大宋期报》第一期悄然刊印了。

赵骏在确定了第一版的报纸内容后,印刷坊的工人们连夜加班加点,第二天就印刷出了五千份。

这五千份并不是出售,而是送。

汴梁城内茶铺数千家,各种茶摊、早点摊不计其数。每家送一份,放在桌上给客人们免费看。

一时间,很多汴梁百姓都见到了报纸这样的新鲜玩意儿。

龙津桥坊市内,早市热火朝天。

来来往往的百姓、商人、士子穿梭其间,几名街坊按照往常的习惯,来到茶铺店吃早餐。

有人问了句:“怎么样?那老把社的社头抓到了没有?”

“不知道啊,好像没有吧。”

旁人回了句:“那厮躲在了一个半掩门的暗娼家,被人检举,开封府的人去抓,结果那人是把好手,竟蹭蹭蹭蹬墙而过,皇城司的人都没抓着。”

“你这消息过时了。”给他们上茶的掌柜的一乐,把泡好的茶水放到桌子上,旁人不忿道:“哪儿就过时了。”

掌柜就把柜台上的报纸递过去,笑呵呵道:“老把社一百多号人,全被抓住。”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昨天的事儿。”

“哟,那我得瞧瞧。”

那人见是一张大纸,便摊开来看,周围人也凑了过来。

那纸上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署名为政制院知院赵骏的文章,文章标题是“打击黑恶势力,还汴梁朗朗晴天”。

里面不仅提了最近这段时间皇城司与开封府多次打击黑恶势力的行动,抓获了多少犯人。

还提及这些人犯的罪行,如抢劫、杀人、放高利贷、收保护费等等。

前段时间在汴梁城外砍掉的只是第一批,接下来还有第二批、第三批,包括纵横在龙津桥坊市多年,作恶多端的老把社社头,昨晚上也被擒获,明年问斩。

见到这内容,街坊们一个个高兴不已,前面那人说道:“还真是昨天的事儿,那胖大虫欺压咱们坊市这么多年,总算是要死了。”

“还不死啊?这厮也就是靠他那在开封府做府界公事的兄弟,傍上了李参军,那李德文都被赵知院给抓了,听说抽骨剥皮,那个叫惨哦,靠山没了,他还能蹦达得了几天?”

“老天开了眼,也就是咱们汴梁来了这位赵知院,不然这些人还不知道得猖狂多久。可怜我那外甥,因得罪了胖大虫就被掳走,到现在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是啊,汴梁总算是来了位青天大老爷。哟,这纸里还有新鲜事儿呢。咱们赵青天前日一口气罢免了盐铁司一百多名官儿,端得是好气魄啊。”

“还有这事儿呢?”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我有个亲戚在衙门当差,昨儿我就隐约听说了。”

“那他知道赵青天为什么要罢免这些官吗?”

“这我上哪知道去。”

“这大纸里有,说是这些人枉顾政制院政令,藐视官家,藐视政制院,为首者三司副使刘元瑜,皇城司正责令查他呢。”

“刘元瑜还用查吗?我听消息说,这人私底下贩卖禁物,不少人知道,碍于他是大官,没人管而已。”

“那可算他倒霉了,遇上了赵青天,不是死路一条?”

“老张,这大纸给我瞧瞧。”

诸多街坊们议论纷纷,因为声音比较大,周围来吃早茶的人都听见了,便也都好奇过来。

很快这报纸从张三传到李四,又到了王五手里,到最后竟哄抢了起来。

还是掌柜的出面制止道:“行了行了,来送这大纸的人说了,以后每过七天,汴梁便有这报纸卖,12文钱一张,都是朝堂和其它的大新闻,里面还有诗词呢。”

“那以后我得买一张,这东西倒是有趣的很,消息可比听人说快得多。”

立马就有人表示支持。

汴梁的市井小道消息传播确实快,比如一百多名官员被罢免,现在一个个灰溜溜地回家,家人、朋友、奴仆总会得到消息,然后传播出去。

但这种口口相传的速度,跟报纸这种广而告之的消息可慢得多,所以即便是前天的事情,到今天知道的人还是不多。

如今有了报纸后,庙堂和市井的消息迅速传遍汴梁,一时间对于赵骏的做法,百姓拍手称快。

他们需要的就是这种敢于打击混乱官场,打击黑恶势力的人。

而相比于汴梁市井百姓更关注与他们切身相关的黑恶势力被铲除的消息,另外一群人的关注点,却远远不止这些。

金水自外城金耀门流入,到内城的梁门,再穿过皇宫的西华门一侧,自东华门流出,辗转至旧曹门。

旧曹门外,金柳摇风树树,系彩舫龙舟遥岸。千步虹桥,参差雁齿,直趋水殿。绕金堤、曼衍鱼龙戏,簇娇春罗绮,喧天丝管。霁色荣光,望中似睹,蓬莱清浅。

南斜街至牛行街,便是汴梁著名的娱乐场所。

金水北岸有朱家瓦子,南岸勾栏妓院,东北岸是景德寺,寺庙红墙灰瓦,宝塔森严。寺庙的对岸,便是一栋栋青楼林立,楼下杨柳在秋风中起舞,楼上丝带在清风中飘摇。

一双双青葱白玉般的手从二楼三楼的阳台伸出,向着过往的路人挥荡,盈盈笑语,香飘十里。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便在此时,倚红楼上,有女子轻唱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歌声委婉动听,配合着楼内轻柔的乐器,一首《鹊桥仙》娓娓道来,动听无比。旋律还在悠悠转动,片刻后便换了柳永早年写的《蝶恋花》,更显得爱情的凄凉与哀伤。

旁边翠红院不甘示弱,倏地咚咚大鼓作响,有女子高昂的声音唱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这气势滂沱的《念奴娇》竟将旁边迤逦婉约的《蝶恋花》给压了过去,金水中画舫飘荡,歌声传递八方,两岸的游人听得如痴如醉,不自觉竟走入了一间间青楼之中,近距离聆听仙音。

一时间,连汴梁五十四家勾栏院落的生意,都比往日好了几分。

正值十月初,晚秋初冬时节,太阳高悬,整个大地都是一片炙热。

今日竟不是个冷天气,而是个炎炎初冬。

因第三次小冰河时期是在唐末五代十国,持续到宋初就已经结束,因此此时宋朝中期,气温逐渐回暖,温度也较为恢复正常。

特别是淮南地区,时常干旱少雨,灾荒不断。所以虽是初冬,天气却也不算寒冷,冷风中夹带着丝丝热意。

阳光略显苍白,如果穿厚一点会让人觉得热,可穿少一点又觉得冷,让人充满了初冬的不适。

城外渠水流淌,杨柳岸枝条随风轻舞。两岸田园里八月种植的宿麦绿茵摇曳,正所谓宿麦青遍野,新秧绿盈池,汴梁城外沃野千里,一片农家风光。

得益于占城稻、黄稑稻等优良稻种的引入,北宋时期黄河中下游开始出现稻麦复种制。绍圣年间,陆游的祖父陆佃贬官到泰州,就有“谪守海陵,逮麦禾之再熟”的记载。

还有宋太宗淳化四年,沧州临津令黄懋提出以江东早稻推广于河北,取得了明显效果,是宋初南稻北植的著名案例。

所以北宋时期,北方的河北、河南地区,也渐渐开始进行麦稻交替种植。

田埂间有农人在田里忙活,有踏青的士子在郊外欣赏秋景,道路边上一辆马车在十几个护卫的保护下徐徐而来,远远地已经到了汴梁城外。

“不知不觉,老夫竟已两年没来过汴梁了,这变化,倒也不大。”

马车内一名六十左右的老者撩开门帘,看着窗外的风景,目光中有些回忆,也有些淡然,更多的,则是平静中夹杂着一抹欣喜。

自从景祐元年,被政敌吕夷简赶出朝堂之后,李迪先是被任命知相州,接着没多久又改为知密州,然后就是徐州、兖州,短短两年时间,他犹如被流放一般,辗转多地,颇为狼狈。

宋代交通虽然已经比汉唐时大为改观,随着大运河的启动,运输物流速度强了太多。但对于一名六十岁的老人来说,这么四处折腾,实在是让身体有些吃不消。

如今总算是又回到汴梁了,虽然只是去三司担任副使,可以他的资历,相信只要能得到官家的重用,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能够重新回到相位。

“翁翁。”

驾车的是个少年,十五六岁,名字叫李孝基,是李迪的孙子。

听说爷爷回来,他兴奋地跑出城外二十里迎接,到地方后就把车夫赶到了另外一边,亲自给爷爷驾车。

他笑着说道:“汴梁的样子虽然变化不大,但官场上现在变化可大了很多。父亲现在是户部判官,眼瞅着盐铁司一百多人被扒光了赶出去。”

李迪摇摇头道:“老夫以为这辈子要等到吕夷简那厮下了相位才能回来,倒也算是托了这位新上任的政制院知院的福,还能有重回朝堂的一天,却是不知道这位政制院知院,到底是何等样人?”

“这位知院那可厉害了,开封府那么多贪官污吏,说杀就杀了。汴梁那么多黑恶社团,说抓就抓了。还有官场上很多跟他们有勾结的官员,光被抓的就二三百人呢。”

李孝基乐呵地说着,随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份报纸来,递给李迪道:“翁翁,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这是何物啊?”

李迪接过报纸,因为位置问题,第一眼看到的倒是诗词。

里面有两首。

一首是《鹊桥仙》,另外一首是《念奴娇》,作者都是一个叫周树人的人。

“这东西叫报纸,昨天早上出现的,咱家不是开了铺子吗?想办法弄了一份,连那赵知院都在上面写文章呢。”

李孝基回答道。

李迪就扫了眼那两首词,心里说了句好词,随后也没有再细读,摊开到正面,看到了赵骏写的两篇文章。

第一面自然是写扫清黑恶势力的内容,第二面则是盐铁司的问题。

看完之后李迪心里就有了数,沉吟着道:“这赵骏真乃奇人也,一百多名官员,竟就这样被罢免了?官家居然会答应?”

“不止官家咧,诸多相公,甚至包括希文公都声援他,满朝如今至少有一半官员都支持他的决定。”

“这政制院支持他倒也正常,新的政制院比之从前的相公权势还要大,我若是他们,为了自己权势也会这样做。主要是我没有想到官家也支持,这不是官家的性子。”

“说起来官家这半年来性子改了许多,父亲说,若是以前,他断不可能给皇城司权柄,让他们在汴梁杀那么多人,但现在”

“真是奇哉怪也,即便这人天纵之才,为什么是他能执掌政制院呢?”

“谁知道呢,也许相公们知道。”

“呵呵,王曾以前虽然举荐过吕夷简,但这两年二人也多有相争,绝不是相善之辈。现在却都入了政制院,在他治下,莫非这人是宗室?也不对啊,即便是宗室,官家又怎么敢重用?”

“汴梁倒是有过他是先帝幼子的传闻,连大宗正都上劄子询问这事,不过为官家所驳,想来不是宗室。”

李孝基笑道:“但据说他才二十多岁,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且得到三相三参拥护,必有奇异之处。翁翁到了汴梁之后,可以尽量与他结交。”

“嗯,老夫也是这般想的。”

李迪抚须笑道:“我孙儿在这样的年纪能有这般见识,也是奇异。”

李孝基乐呵道:“都是翁翁教得好嘛。”

“哈哈哈哈哈。”

李迪大笑起来,一笑是为了自家孙子聪慧。

二笑则是汴梁政坛如今与众不同了。

这政制院知院,真是令人好奇。

既然那位知院能在吕夷简的阻力之下,把他召回京,可见其能耐。

自己。

到时候一定要亲自拜见一番才行!

(本章完)

139.第138章 赵允让的试探

第138章 赵允让的试探

报纸在汴梁果然一炮而红。

因上面的内容面向不同的受众,爱时政的爱诗词的爱文章的皆有,自是大众化。

而且上面的征稿也吸引了很多人,比如欧阳修。

欧阳修是个大喷子,但历史上他喷人基本只能靠写奏折和文章,发表也是发表在劄子和邸报上,很难传播到民间。

见到报纸的消息后,见猎心喜,洋洋洒洒写了一篇《吏论》投稿到编辑部。

这《吏论》的核心思想是坚决维护政制院整治吏治的政治方针,并且对官家能够大力支持政制院而表示赞赏,称赵祯简直是圣天子云云之类。

印刷坊的编辑部成立了,孟承起担任总编,见到大名鼎鼎的欧阳修都来投稿,便连忙排入了下一期的报纸当中,以做备用。

虽说欧阳修今年才三十二岁,还不是后来的文坛宗师。但他文风犀利,成名很早,早在十多年前的天圣元年,十七岁来汴梁科举的时候,写的诗词歌赋就已经为时人传颂。

之后考上进士,常与尹洙、梅尧臣、苏舜钦等四处交游,共同探讨古文,文名大盛,因此虽还未是文坛大师,却在年轻一辈的士林当中已是公认的领袖。

这一日午时赵骏又去了桥北坊,孟承起就把那份《吏论》交给他看,他看过之后,却叮嘱孟承起不许刊印,便带着这份《吏论》离开了。

这举动让孟承起摸不着头脑,可赵骏的做法又应该有深意,他不敢问,便只能暗自叹息可惜了这一篇文辞卓越的好文章。

今日午后的政制院格外静谧,明明是初冬时节,却因为天气回暖而在冬日白阳照着,风冷却又不觉得冷,院子里樟树、桂树、柏树、长叶女贞等常青木绿茵遮天。

阳光通过枝桠洒落,树下斑驳,映射出了两个长长的倒影。

赵骏和范仲淹缓缓走在政制院前庭的院落内,从这里还能看到南面的大庆殿巍峨高大的宫殿,在他们的右手边是通往三司、枢密院、政事堂等中枢的拱门。

拱门内外、边缘廊下、大理石地面左右两侧,都栽种着树木。虽是初冬,院里依旧栽种着常青的灌木,秋草略带着褐黄,倒还未彻底干枯。

“现在汴梁城内九成以上的黑恶势力都被清扫干净,百姓们踊跃检举,开封府和皇城司加起来,怕是已经抓了一万多人了。”

范仲淹双手背负在身后,腰却不似普通老人那般佝偻着,而是挺的笔直,面容严肃而又刚正,他就是这么个人。

反倒赵骏没那么肃然,由于初冬渐寒,他喜欢把双手笼在袖子里,身子微微前倾,这样会更舒服点。

他的目光往前扫视,瞥见了旁边园内的尖头已显露出枯败迹象的草丛,便说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些人就像是草,必须要斩草除根。”

“嗯。”

范仲淹点点头道:“剩余的人也都躲进地下去了,至少汴梁现在的秩序和治安比以往强了太多,连打架斗殴者都少了许多。”

赵骏笑道:“禁卫军每年领那么多工钱也不能干吃饭,还不如多在街头巡逻维护治安。”

现在治安好是因为赵骏请赵祯派了殿前司的人去街头巡逻了。

大宋冗兵本来就严重,大部分兵力都驻扎在河北以及关中,但汴梁周围还有十几二十万军队,物尽其用,与其让他们无所事事,还不如给他们找点事做。

“那地下你又打算怎么办?”

范仲淹问。

赵骏皱眉,随后又舒缓开来:“按照计划行事吧,先破其皮,拆其骨,再分其肉。这皮已经破了,拆骨还远吗?”

“你说话越来越有古人这味儿了。”

范仲淹调笑道。

赵骏翻起白眼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老范你的话,不也有点后世现代人那味儿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

范仲淹大笑起来。

赵骏便把怀中的《吏论》丢了过去,说道:“这东西伱看看吧。”

范仲淹接过来瞧了一下,啧啧称赞道:“永叔的文风还是这般犀利,这东西倒是合我胃口。”

“但现在可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能暴露出准备对全天下官员以及士大夫、地主阶级动手的意图。”

“仅这一遍《吏论》,能够让外界都知道?”

“很多事都说不准,至少面对吕夷简他们,我们的说法必须是更加温和一点的方式,还记得历史上庆历新政是怎么失败的吗?”

赵骏摇摇头道:“欧阳修一篇《朋党论》,把你们自己比作君子,把反对派们比作小人,还洋洋得意君子就应该结为朋党,结果那不是坐实了你们组建了朋党吗?”

“额”

范仲淹原本脸上的赞赏一时滞住。

赵骏继续道:“官家最嫉恨朋党,这《朋党论》出来,可不就正中反对派的下怀,你们不死谁死啊。”

范仲淹尴尬道:“永叔也是好意。”

“有的时候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赵骏笑道:“还好我成立了编辑部,不然这次也要被他坑死了。”

范仲淹也笑了起来:“你以前的性子应该和永叔一样才对,怎么现在反而变得更吕夷简他们这般了?”

“我以前其实是眼高手低,很多东西都只是书上学的理论,我哪知道这里是大宋?”

赵骏苦笑着摇摇头:“本来要想解决大宋的问题,除了杀人以外,该有的政治手段还是要有。你们都算是我的老师,跟你们在一起都大半年了,总该学到点东西。”

“是啊。”

范仲淹叹道:“不知不觉,竟都已经半年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

在这宫里,除了赵祯偶尔能给赵骏带来点亲人般的温情以外,也就范仲淹能给他带来点友谊。

毕竟吕夷简他们看似与赵骏站在一起,可也只是暂时站在一起而已。

他们有自己的利益,有自己的想法,如今大家的利益一致,维护自身利益的同时维护大宋的利益,所以才会支持他。

但如今也不过小打小闹,还没有真正的大开杀戒,也没有真正地开始整顿官场,那双方还没有彻底走向对立面。

可一旦开始之后,那谁也说不好吕夷简王曾他们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至少在此之前,他们的关系也仅仅只是盟友而已。

“大宋烂得厉害,官家不是开国皇帝,他也没有那么大的毅力和能耐下决心,这一切都离不开你了。”

赵骏说道:“我明年年初就准备离开汴梁,去天下看看。你明年也要去西北替代范雍,主政西北军政,能不能打个漂亮的翻身仗,全看你的本事。”

“我知道了。”

说起这个,范仲淹的表情就更加严肃。

因为到此为止,赵骏都没有干出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整顿开封府不算什么,清除汴梁黑恶势力也不算什么。

他们真正的敌人是全天下的官僚士大夫,是庞大的地主阶级以及西夏和辽国。

未来还有更多的阻力在等着他们。

赵骏没有办法。

是真的没有一点办法。

他现在就算大开杀戒,造成的后果也就是朝廷内外动荡,百姓更加会民不聊生。

到时候威胁到官僚士大夫以及大地主们的利益,很有可能还不等西夏和辽国打过来,各地就已经揭竿而起,民乱四溢。

就如同王莽改革和王安石变法一样,让大宋的情况变得更坏。

所以当他真正上手遇到这些问题的时候才发现,遇到严重病危的人,千万不能下猛药,而是应该以温和的方式徐徐改进。

至少现在朝堂上已经有三分之一以上的人支持他,汴梁的治安也已经好了许多。

原本都是士大夫们的权力,也渐渐被皇城司夺去了一部分,只要掌握了他们的罪证,便拥有了对他们的生杀大权。

因而很多事情不能急,就只能慢慢来。

而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先应付西夏和辽国,然后再借着大胜西夏与辽国的威势,在赵祯的支持下,范仲淹主持改革。

至于赵骏要做的。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内,支持范仲淹打赢西夏和辽国,再顺便帮他清理一部分阻碍。

只要完成新政,让大宋走到正规上,那么未来也容易许多。

可这一步。

也是最难的路啊。

傍晚时分,跟赵祯吕夷简他们上完了今天的课之后,马车徐徐出了西华门,往清泰坊而去。

西华门外就是香鼎楼,楼外绿茵大树下,有人正静静地等着。

当那人看到马车出去的时候,便连忙撒腿就跑,一路跑到马车附近。

周围狄青等保镖蹭一下就拦了上去,左右暗藏的司卫们更是摸向了腰间,随时要冲来。

只是那人身上一眼看得清楚,一身丝绸长袍干干净净,没有带什么武器,看穿着打扮,倒像是个富贵人家。

“赵知院,我家主人想请。”

这人高喊着。

赵骏扭头看去,便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狄青等人就围着他,到了近前。

近前才注意到这人是个中年人,面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拱手道:“见过赵知院。”

“你家主人是谁?”

赵骏问。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说道:“知院见过就知道了。”

“藏头露尾有什么好见的。”

赵骏放下车帘要走。

中年人只好说道:“是大宗正,有些事想问知院。”

赵允让?

赵骏摸着下巴揣摩。

朝臣接触宗室是犯大忌讳的。

李迪当初想扳倒吕夷简,就诬告吕夷简结交荆王赵元俨,结果查出来没有这事,李迪就被罢免了。

由此可见宋朝防备宗室与大臣结交之严有多厉害。

不过因为李迪前几日从兖州回来了,兖州离汴梁不远,加上归心似箭,李迪很快接受了三司副使的职务,所以赵骏查了一下李迪的情况。

他倒是想不明白李迪也是个宦海浮沉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为什么会选择诬告这么低级的错误。

难道官场斗争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你以为的官场斗争,大家斗智斗勇,互相寻找对方弱点。

实际上的官场斗争,在官家面前打小报告,而且还是以诬告的形势打小报告?

离谱。

赵骏眯起眼睛看向远处的香鼎楼,二楼栏杆边似乎有双眼睛正盯着这边。

他现在在大宋官场上也待了两三个月了,已经不是当初那么懵懂无知的人,自然要想清楚对方的意图。

赵允让做了一辈子备胎,最终还是被宋真宗抢走了皇位。

他儿子也是备胎。

那么赵允让心里最担心的是什么呢?

自然是他儿子的位置稳不稳。

要是赵祯生出一个健康的儿子,恐怕两父子都得心理扭曲。

如今赵祯还是无子,而自己这位赵骏忽然冒出来,且也是姓赵,会不会对他儿子的位置造成威胁?

哪怕赵骏没有入宗室,以政制院被赋予的权力,完全是能够左右得了太子的人选。

要知道除了赵允让他们一家外,宗室也不乏其余支脉。

所以赵允让这次来找他,很大概率可能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看自己愿不愿意支持赵宗实。

那么赵骏的立场是什么?

没有立场。

这一切都要取决于赵祯能不能生出健康的儿子来。

万一赵祯死活都生不出来怎么办?

因而现在赵骏也没有得罪赵允让一家的意思。

只是对方既然来试探自己,什么都不做也不太行,容易招人嫉恨。

但要是去了的话,以后朝臣们可就有把柄了。

说不准这就是赵允让的计策。

故意在宫门口等人,将来就有把柄捏在对方手里。

赵允让可以找个理由,比如听说赵骏是宗室,特意来问问之类。

可赵骏却不行,他坐在那个位置,就不允许他见宗室。

所以去是不能去的。

却又不能把对方得罪得太狠,免得以后出幺蛾子。

要是赵祯生不出儿子,未来还是赵宗实继位,那乐子可就大了。

就算要得罪,也要等赵祯确定生出一个健康的子嗣才行。

想到这里,赵骏便沉吟道:“官家最忌大臣与宗室结交,见面的事就算了吧。”

那中年人是赵允让的管家,要想找赵骏可不容易。

他一天的时间安排紧凑,行踪也不明确,只能在他固定下班时间来堵门,便忙道:“大宗正是有正事求见知院,并不是私下结交,官家想来也不会说什么。”

“见面就算了。”

赵骏想了想道:“不过你可以替我给宗正带句话。”

管家躬身道:“洗耳恭听。”

“你过来些。”

赵骏招招手。

管家靠了过来。

赵骏便低声说了两句。

管家略微迟疑,最后点点头离开。

接着马车缓缓离去。

香鼎楼上,赵允让坐在窗边,静静等着。

桌上是刚端上来的饭菜。

茶水还未凉。

管家上楼来,向赵允让回复道:“家君。”

“如何了?”

“这位赵知院说官家忌大臣结交宗室,不愿过来,不过”

“不过什么?”

“他托小人给家君带两句话。”

“什么话?”

赵允让依旧看向远处徐徐离开的马车。

管家低声道:“第一句是,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抢也抢不到。”

“嗯?”

赵允让皱起了眉头,这话是什么意思?

管家继续道:“第二句是,好好等着,不要有多余的动作,小心节外生枝。”

这算是忠告吗?

赵允让摸了摸下颌胡须,眯起了眼睛。

不过也还好。

至少摸清楚了这位的态度。

想来应该是处于中立,不会插手储君的事情。

这就足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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