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3章 灭祖

放肆!

这是何等的蔑视与挑衅?

寒宫洞天闭关数十载,成功封上寒祖,身兼圣祖之力,手持熄道玄尺,不说普天之下无人能敌,至少未臻祖神境者,不该再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辞。

三界神亦,那又如何?

重兵霸王,却又怎样!

瞬息之间败下区区三小古剑修、一小佛宗圣帝,如此战绩,自己也能复刻。

何至于此,他敢狺狺狂吠,在自己面前狂妄到这般地步,还“一招”,还“数三个数”?

这一瞬间,寒祖内心那丁点忌惮,反而被气怒冲得完全溃散,手中熄道玄尺轻轻一震,怒笑出声:

“井底之蛙,怎识天高海阔?!”

嚯。

风声轻响。

才是话音刚落,不远处手提霸王的神亦,竟是二话不说,已成一道残影,本体提棍而至。

寒祖后脊一麻,有些难以适应这般战斗节奏。

他甚至预留给了神亦“数数”的时间,在内心做好了施展灵技的准备。

至少,你应该还有一两句话才对?

哪曾想,那脑子里只剩下肌肉的大块头,连数数都是默数,懒得在天下人面前多秀一点他的傲与狂!

不好对付……

不,这厮就纯粹一无脑匹夫!

轰!

霸王一棍当头砸下,却只是砸碎了寒祖月宫弃的残影。

显然,贵为祖神,月宫弃的战斗意识也不弱,反应更是极速,一手立地挪移更是妙到毫巅。

而才堪堪避开神亦第一棍,心知莽夫更好对付,寒祖心头已然诞出十来道戏耍这光头大汉的妙法。

“寒息结界,镇!”

并指一决,才刚刚调动寒息结界的迟缓之力,降下神亦的速度与反应。

却是体内圣祖之力堪堪涌进熄道玄尺,尚未激发出反击之力,一个模糊的大光头,再度于视野中出现。

这么快?!

寒祖大凛,若是神亦这一击选择偷背身,怕是自己得要挨上一棍?

“彻天寒!”

熄道玄尺当空一扇,气海寒祖之力爆发。

转瞬之间,妖冶的冰蓝水晶之花,于半空中朵朵盛开,令得空气温度降至绝对零点。

咔——

虚空一声震响,连带着神亦所处的那方空间、全数道法,以及方圆三百丈之地,全部冻成冰锥。

寒祖唇角一咧:“愚夫……”

轰!

冰晶爆碎。

他一句嘲讽尚未脱口,那夔牛一般的蛮横身影,竟已冲垮了祖源之力的冻结,打碎防御出来了?

什么?!

寒祖大惊。

这厮真不是祖神?

不是祖神,胜似祖神!

至少这具肉身,怕是祖源之力不堆量的话,根本难撼分毫!

“锁天澜水!”

寒祖急急忙一招手,同时后撤。

顿时,一层冰蓝色水幕涌至身前,从水幕中蹿射出数十道粗硕如蟒的重水之链,囚缚住扑飞而来的神亦。

此式佐以九天玄重水,再有熄道玄尺之力加持,未臻祖神者再强,至少也能困住半刻钟时间。

而如果是神亦的话……

“啪!”

水幕一炸,那头牛拖着身后上百道囚缚之链,悍然冲出。

寒祖瞳孔一颤,再也忍不住,失声尖叫而出:

“怎么可能?!”

半息,都拖不住?

夔牛衔棍,势如脱缰。

那悍不畏死的冲撞之力,不说伤害几何,至少在这一刻,给人精神上造就致命杀伤力——不扼其锋芒,我命休矣!

“僵重门,去!”

寒祖本一退再退,是时却又立足,袖中一甩,甩出有乌光六道。

乌光撕裂风声,陡然又化作六扇足有百丈高,十丈厚的沉重古门,守在跟前,固若金汤。

僵重门,遗纹碑神器是也!

其至高防御之力,别说三界神亦了,便是只靠圣帝时期的自己催动,怕是寻常祖神一击,也能挡下,遑论自己如今已是祖神……

“轰轰轰轰轰轰!”

瞬息六破,势如破竹。

月宫弃一念未曾转完,忽然瞠目结舌。

头顶九点戒疤的光头,丝毫没有半分佛修该有的怜悯。

在祂甩出六门之时,已经突破了六门,扯着身上那尚且没能挣断,但也没有起到半点阻拦作用的囚缚之链,冲冲冲,还是冲,直至冲到眼前!

扑面而来的,狰狞!

呼之欲出的,狂暴!

仿佛贴脸的不止神亦,还有他后方那无形的足以冲破洪荒的恐怖兽潮,以及风云突变间,裂出海面的腾龙血凤……力破八荒,劲透万古!

“啊死圣术!!!”

寒祖骇然色变,差点吼错了招式。

祂头皮都要被那夔牛身上炽热的气撕碎了,连忙一口精血喷出,胸前探出虚幻的圣祖之手,射出一道寂绝光芒,点穿了神亦胸腔。

点穿了吗……

是的,确实点穿了啊……

但是,为什么没有用,怎会一点都没起效用!

“嗤啦!”

轻一声响,血溅当空。

神亦之势,却无半点滞涩。

本该因疼痛而至少变形的招式,也无半点出错。

相反,依旧高高提举霸王,一棍抡成满月,往后蓄势,就要当头劈下。

不……

不不不……

绝对不行……

那圆睁的怒目,爆筋的虎臂,鎏光暗红的霸王棍影,只攻不防的决绝,无视生死的狂傲,倒映在月宫弃眼底,比天下任何恐怖的事物还要吓人,几乎裂人肝胆。

“不啊!!!”

月宫弃一声爆呼,下意识竟举起了熄道玄尺,横在了头顶之上。

却在同时,祂猛然醒悟过来,方才面对这无脑匹夫贴脸蛮攻之时,为何三古剑修,圣帝有喜的应对措施,都是那般可笑,都如自己一样,选择了朴实无华的“格挡”……

真没招了!

被冲破防了!

就像一头发狂红眼的野牛,任何事物在他面前,应该都只有被“犁穿”的可能,没有半点意外。

自己那些防御、招架手段,在这狂暴夔牛跟前,形同虚设,有如纸糊——我命休矣!

源于生命最脆弱时刻本能的招架反应,在意识到不妙之时即便想要改招,则已完全不可能,也做不到了。

“熄道玄尺,救我!”

寒祖却是心声狂呼,怒目血红,强行逆天改命。

祂再也顾不得自身反噬,硬生生燃烧寿元与道基,催动那还需一点时间才能唤醒的玄尺中的力量。

霸王一棍,尚未抡下。

月宫弃自己已七窍迸血,头顶上熄道玄尺,却是及时嗡声一颤,提前焕发出了冰蓝色的微光。

“活、活下来了……”

这一瞬,目眦欲裂的寒祖,心头竟是多了一分庆幸感。

恍惚间,又可笑于自己竟被这野生夔牛一冲,冲垮了心神,明明若在第一时间便全力应对,不小觑于他,绝不会沦入这般困境,至少熄道玄尺并不比那霸王差多少……

等等!

防御是催发出来了。

熄道玄尺也将所有力量倾情灌出,在头顶化作一重冰蓝色的荧光巨尺之影。

关键时刻,月宫弃却是惊悚瞅见,神亦霸王往后抽抡至极限之时,本该力劈圣山,正面竖劈往下。

蓄着这一身力、吊着这一口气!

他竟然、竟然还能极限变招——顺势腰身往后右一扭,下盘如扎根虚空,上身却是横旋,硬生生将霸王下劈之势,扭改为斩向祂月宫弃腰身的横扫千军!

天下万法,莫过于力。

百般道术,断送于斯。

从冲杀开始,到冲杀结束,神亦一口霸王气,吊于胸胆间,不破不灭,不断不绝,终末忽如春雷惊响,炸于四方天地之间。

“喝!!!”

……

“嗡……”

整个世界都在变形,耳鸣目眩,头皮发麻,

再不见圣神大陆五颜六色,视野中的一切,全数变成了灰暗的色调。

“娘亲……”

恍惚之际,月宫弃看到了一个肉嘟嘟的小屁孩,像是刚刚学会了走路,跌跌撞撞从远处跑来。

久违的,心头竟也生出了一分暖意。

可那孩子太小了,也太遥远了,小到、远到月宫弃已分辨不出那到底是离儿,还是奴儿。

陡然一回神,又惊觉如若是离儿、奴儿,他们该喊的不是“娘亲”,而是“父亲”。

也就是说,那不是自己孩子的小时候,而是自己的小时候……

不对。

当此之时,怎有孺慕之情?

吾乃寒祖,闭关于圣像之下,成道于寒宫洞天,执掌熄道玄尺,可镇六道八荒,伟力无双,天下无敌,区区神亦……

这神亦,何许人也?

古武三界,竟是可敌祖神?

……

“砰!”

虚空气流挤压,只是炸了一声不大不小的音爆。

五域骇然所见,却是那高傲无双的寒祖,在三界神亦一棍之下,被拦腰斩成两半。

一分为二!

没有任何迟滞!

这无锋的霸王,却是比刀剑还利!

而在寒祖断绝声息之时,其头顶上熄道玄尺,似也在愣神之后,猛地蹿升起了滔滔魔气。

“呼!”

熄道玄尺无主自行发动,卡在神亦势断之时,从头顶斩下,竟是也要斩断神亦腰身。

哪曾想,神亦棍斩寒祖,霸王却收势极快,洪荒巨力突然敛聚,四两拨千斤般轻易点碎虚空,也只是点碎虚空。

继而长棍驻空,有如驻地借力,神亦收臂一扯,将腰身极速扯向侧边,避开了熄道玄尺往下的重重一斩。

末了翻身点力,下盘扎根虚空。

腰部扭动发力,再抽出驻扎虚空的霸王,单臂持握长棍,凌空鞭甩而去。

“嘭!”

一击。

寒祖下半身爆碎,炸成齑粉。

熄道玄尺如被触怒,从下方翻转,又从远处如飞来骨般再行斩来。

神亦翻身一棍点去,硬撼熄道玄尺锋芒,却在棍尺尖端相接之时,他收力撤肘,顺势身子一沉,侧滑过空。

于是,霸王棍尖便从熄道玄尺下方撕拉而光,摩擦出火石电光,伴随神亦发力,再是一顶。

熄道玄尺从远空斩来,却被轻易挑起,直直往高空抛去。

空门大开!

谁都救不了月宫离他爹!

神亦决绝,三步并作一步走,如是壁虎爬墙,踩着虚空侧身蹬去,霸王随行借力,如是脱手行将送出,却是陡然变长,遥遥洞点向寒祖断躯头颅所在位置

“嘭!”

一击!

寒祖脑袋炸开。

上半身跟着被蔓溢而出的力道震成粉碎。

神亦收棍之时,轻轻一挑,竟是从不知名处,挑出来一颗半圣位格、一颗圣帝位格、一颗祖神命格。

三格抛空,被他接来,收入囊中。

五域骇色,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若此人非神亦,而是道殿主,怕是所有人都要怀疑,莫不是偷偷在脑海里演练过千万遍!

“轰!”

熄道玄尺应激暴怒,在高空勃然变大,化作万丈山高,重重砸压而下,有如天崩。

从战斗伊始迄今,只啸出一个“喝”字音节的神亦,这才眉头一压,有了声响:

“天!道!”

微光,自眉心熹亮。

神亦身形暴涨,化作万丈巨人,单臂一拳,撼天振去。

“轰!”

这一下重击,撞得虚空环状力波爆碎,撞得整个鬼佛界各地崩解,连带着古战神台道链,都在隆隆鼓荡之后,嘣声而断。

从天坠砸而下的熄道玄尺,竟不复人力撼击,又被拳得抛空而去。

却是在你来我往之间,寒祖灵与意,得了些许喘息之机,俨然是意识到此子不可硬撼,祖神亦然。

逃!

必须逃!

这厮非人哉,真非人哉!

其势愈演愈烈,一鼓作气,再而盛,三而宏,毫无衰竭之象,硬撼的代价,只有死路一条!

新晋祖神月宫弃,此时此刻,满心惶惑,既有对自身祖神境界的深切怀疑,又有对区区神亦霸道战力的不解与震撼。

可无论如何,祂是万不敢再回身多瞅一眼三界神亦,再去一试霸王之威的,当即灵意化作流光千道,一声不吭,转身就跑。

脸重要,还是命重要?

当然是小命最重要!

“哪里跑?!”

哪曾想,天道神亦拳飞万丈熄道玄尺,陡然马步扎回,双肘触肋,拳背下砸。

收放自如!

那狂放姿态,居然也能一瞬收敛回来,化作普通人形神亦。

这等强行“发”与“收”的反噬之力,怕是换个人来,早就搞得自身爆体而亡。

可那恐怖力道尚未在人形神亦体内爆开,却又从巧妙从身道,推向灵道,神亦张口长啸:

“饿鬼道!”

虚空青光一闪,整个鬼佛界忽然黯淡。

人形态神亦悍然一变,又化作万丈高的饿鬼,身披沉厚青色鳞甲,指爪长锐如是刀剑魂器,鬼面狰狞,双眼猩赤。

于饿鬼道下,再开畜生道,接来裂道鬼蛛血脉天赋之力,饿鬼神亦双臂交叉,又狠狠往虚空一撕,如同是要撕裂天幕。

“千蛛裂!”

刷!

瞬息之间,神亦双臂化作无数蛛线,在鬼佛界上空抛出交错,张罗成一张大网,直接网住了寒祖灵意化作的千道流光。

双臂凝回,猛力一扯。

“不——”

虚空顿时响彻凄绝惨叫。

那流光千道,有如飞蛾扑网,竟是被神亦一招,一网打尽!

收罗回来的一网寒祖之灵,被饿鬼神亦抓着蛛网束,当空甩了数圈,狠狠砸向前方。

轰!

北海上空爆碎,底下冰水几乎沉底。

寒祖之灵一击便七荤八素,彻底失去了思考与判断能力。

这一网之灵,又被饿鬼神亦扯回,越渡半空,狠狠再砸于后方。

轰!

南离界上空爆碎。

毗邻得近的炼灵师吓得心跳骤停,眼睁睁看着鬼佛界南部,被饿鬼神亦一砸,砸成了个稀巴烂。

至于寒祖之灵,几乎彻底死绝。

“隆隆隆——”

熄道玄尺姗姗来迟,再也遏制不住被神亦三番五次戏耍之怒,焕发灵光,从天穹之上狂猛鞭打而下,欲行熄道玄尺之威,可裂祖神肉身之力,鞭碎神亦一往无前的狂猛姿态。

“啊哈哈哈……”

可饿鬼神亦,真如发癫饿鬼。

迎着那万丈灵光玄尺,竟不躲不避,将后方那一网流光抡起,甩向重压而来的熄道玄尺。

“不不不不——”

才在剧痛中回过一缕心神的寒祖,却见自身之灵不受控制,就要撞上可鞭裂祖神肉身、灵体的熄道玄尺。

这一刻其心头之绝望,有如滔滔北海之水,淹没了过往生命中得到过的所有。

吾!乃!寒!祖!

寒祖!!!

……

“啪!”

没有任何意外。

哪怕关键时刻,熄道玄尺顿了一下,可下坠之势已无可逆改。

饿鬼神亦一网甩去,网中寒祖之灵啪叽一声,彻底被熄道玄尺的力量鞭成齑粉。

连带着最后意识,都被镇杀成空。

“呜……”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只剩下祖神陨落之音,长鸣不止。

谁都不曾料到,强如寒祖,高傲如斯,死得如此凄凉,陨得如此儿戏。

而那由魔祖之意掌控的熄道玄尺,似也在这一瞬间明悟过来了,不三合一,不真身亲至,只隔空遥遥操纵熄道玄尺……

神亦打尺,便如战祖踢球,怎么舒服怎么来!

“好、好强……”

五域世人彻底被这一波神亦爆发,打得魂儿都晕了,半天给不了一句评价。

这是人力可穷及?

正手打寒祖,反手打的还是寒祖。

连带着魔祖控制的熄道玄尺三番五次想要介入战场,都在他暴打寒祖的间隙之中,被随手打飞。

三界神亦,祖神可遏其势?

难!

死寂,是这一刻的圣神大陆。

所有人遥望鬼佛界虚空,那狰狞饿鬼在反手灭杀寒祖之后,毫不留恋力量爆发带来的快感,迅速收敛回归人身。

霸王花旋过腰,神亦驻棍虚空。

一人立在鬼佛界之上,四下皆是破败与荒芜。

后方为中域避难所,五域观战者最佳看台,前头越渡北海,则是北域剑楼,为魔祖之躯、魔祖之灵合汇之地。

只是……

魔祖三合一,还缺个意,真合得了吗?

明明魔祖才是十祖之一,神亦只是区区神亦,这一刻所有人心头竟生此等荒谬之想,简直是倒反天罡。

却在此时,气贯长虹的神亦,单手持棍,单臂指向北方,遥遥叫阵,狂妄之声喝得人头皮发麻:

“霸王在此,孰敢与我一战?!”(本章完)

第1974章 催眠

“道!穹!苍!”

鬼佛界神亦一人力压寒祖,打得整个世界都陷入安静,十字街角却是炸响了怒音。

徐小受和道穹苍便立于深坑边上,眼睁睁望着此前还处于轮回襁褓态的北槐,突兀站了起来。

他混身沐浴在紫色邪气之间,表情无比痛苦与扭曲,像是有泾渭分明的两个意识在抗争,争夺身体的掌控权。

但很快,北槐脸上,那种格格不入的矛盾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其眉心处忽然裂开一道竖纹,继而一只巨大的紫色瞳珠睁开,将五官挤压到了边上。

北槐整张脸,尽数被祟阴之眼取代!

“在的在的,祟阴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吗?”道穹苍眯眯眼,望着这个新生的北槐,谈笑自若。

新生体哪里还是北槐?

或者说,轮回状态下北槐那顽强的意志,如他镇压住的那些身体中的残意一般,被祟阴随手便压制在一旁。

而今,这具集吞噬、衰败、不死三体的身躯,已为祟阴掌控。

拿到身体的支配权后,表面怒不可遏,暗地里,祟阴开始强行读取北槐记忆,试图在其灵魂深处,找到有关之前吞过的生命药池能量的相关记忆。

“时间不多了……”

祟阴深知这个理,自己还需要一个机会。

利用吞噬之体,吞食大量力量,如此才好进行接下来对各方势力的各般斡旋,才能有万变归零的基础。

虽然说,徐小受战力不俗,道穹苍记忆之道亦有些难以对付。

但只需借助不死之体的力量,此二人未臻祖神级,绝对杀不死自己。

而这具身体,便是耍赖,都要赖住,因为这是自己绝地反击的唯一手段了。

不仅要赖,还要赖到鬼佛界生变,赖到徐道二人不得不放弃自己离去,去对付魔、药。

继而,自己好出十字街角,找到生命之体,靠吞噬之力一波反败为胜。

“啊啊啊!!”

深坑之中,祟阴邪气肆虐,祟阴放肆咆哮,像是神智都癫狂了。

徐小受冷眼旁观。

他早将祟阴人偶交给道穹苍,连带着血世珠都不要了。

骚包老道本来就有信心对付祟阴,而今拿到这两大神物之后,若是还能干不过,那真没办法了。

余光一瞥。

道穹苍竟也什么都没做,依旧笑吟吟看着祟阴发疯。

他手上却捏着祟阴人偶,其上有淡淡的天机道纹闪烁,力量十分隐晦,在狂暴祟阴邪气肆虐之下,显得微不足道。

“在哪里,在哪里,藏在哪里!”

祟阴迅速攻克北槐记忆关闸,深入其灵魂深处,毫不客气搜起了魂。

这一刻,祂满心满眼都是生命药池的力量。

药祖既然想要炼自己为生种,植种出一个新天境,只单单生浮屠之城那一方药池,远远不够。

必然还有更多!

那是药祖的后续储备力量!

只要将位置找出来记下,之后卡在药祖归零后但收回全部力量之前,去吞下一池……

就一池,便足够了。

自己又不想要新天境,只要恢复自身力量的七八成,魔药必视为猛虎,再不敢放肆乱来。

如此,自保足以。

而在五域有了立足之能,待时而动,还愁无法从大局中瓜来一杯羹吃吃?

“嚯!”

意识一凉,探入北槐记忆深处,见到了北槐小时候。

从环境看来,是在悲鸣帝境的城中,天朗气清,街道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滋滋!”

意识突然一乱,所见画面微错。

恍惚之中,祟阴余光似乎瞥见,不远处街道拐角处竟有一华袍男子,双手抱胸,笑吟吟望着自己,他那张脸……

“道穹苍?”

祟阴立马爆冲往前。

在区区圣帝的记忆世界之中,祂完全可以肆意妄为,哪怕这会破坏北槐的过去。

可突到那人面前,却是发觉自己眼花了。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缩在街头拐角处跟朋友聊天,抱怨家里婆娘如狼似虎,他有些吃不消了。

祟阴僵在了原地,略有迟疑。

祟阴出手,一把捏死了那人,将之抹成飞灰。

“嘻嘻。”

却在同时,他好像听到了一声嘲讽。

侧眸望去,身旁的朋友也顶着一张道穹苍的脸,皮笑肉不笑。

眼前一花后,才发觉又是幻觉,那人只是被自己的突然出现,吓得呆住了。

祟阴再次迟疑。

祟阴继续出手,反手就打爆了那疑似道穹苍之人的脑袋。

“道!穹!苍!”

血世珠空间内,被戏耍得体无完肤,这般沉痛耻辱,祟阴至今怀恨在心。

祂发誓必要办得此人死无葬身之地。

却也明白,自己执念太重,连带着在北槐这过去世界中,都多次出现了幻视。

“断!”

一声长河,祟阴直接跳过北槐小时候。

他没有被疑似道穹苍的小伎俩搅乱目的,他知道自己是来找生命药池的具体位置的。

轰隆一声,城池炸成飞灰。

这段北槐小时候的记忆,直接被祟阴摧毁。

却在城池覆灭,记忆碎片翻飞之时,又好像是错觉,祟阴仿佛看到了一个由破碎城池画面,拼凑出来的“囧”字?

“不可能!”

“道穹苍记忆之道是不俗,北槐却也不弱,意识之强,我虽残意一缕,却短暂无法抹除。”

“篡改北槐记忆,道穹苍或许做得到,但要做到无孔不入,无物不改,他还没有那个能耐!”

祟阴发现端倪。

祟阴并不在乎。

祟阴继续搜寻北槐记忆,想要藉此摸到药祖后手。

……

“哗……”

水声潺潺,听来竟有些熟悉,像极了血世珠空间内听过的那记忆长河之声。

祟阴一愣,回过神时却是瞅见,自己一击覆灭了北槐过去记忆的一部分。

竟没有再出现在北槐的少年、青年时段中,而是来到一片荒芜的世界。

这片世界空无一物,四周皆是混沌。

只有一条蜿蜒的河流,从身后不知何处来,流往身前不知去处。

河上一个白衣的小北槐赤足涉水,踏石而行,嘴里轻轻喃念着什么,像是一个抹不去的执念。

“不听、不听、不听……”

祟阴本就是指引鼻祖,瞬息便察觉异常,知晓这大概率还是道穹苍在作祟。

可这世界着实太安静,祟阴又不敢在道穹苍的记忆力量下封闭五官,自我束缚,令得他有机会对自己动手。

因而只一迟疑,前头那小北槐口中喃喃之音,便已入耳:

“夺舍药祖……”

祟阴心头一定,这倒还真是北槐轮回襁褓态下,所剩唯一的执念了。

道穹苍抹除不了,篡改不了,却是正常。

毕竟,这是北槐唯一的翻盘手段,要改他这记忆,怕是会触发一连锁反应,令得其人强烈抵触,继而导致一切篡改记忆手段失效。

“记忆之道,重虚而轻实,落于空无之处。”

“若不辅以诸如战道手段,兑换出记忆之强悍来,终究只是下乘。”

有一说一,祟阴被道穹苍阴了,却依旧觉得道穹苍有可取之处。

只是也仅此而已罢了,便瞧道穹苍当下处事方式,他空有记忆,而无战力,对术道之祟阴,难撼分毫……嗯,只能撼到皮肉!

祟阴爆冲往前,一把将那小男孩扒拉过来,就要搜其魂,从此处意识节点,再回北槐过去记忆世界。

小男孩转身,露出的竟是成年道穹苍的面孔!

他的双眼无神,毫无焦点,只有喃喃之声,像是魔怔了:

“夺舍药祖……”

祟阴已然爆撤出数步。

待得冷静回来,发觉这又是那该死的道穹苍的小伎俩,其实没法对自己造成半分实质性伤害后,祂重新回去,重新搜魂。

轰!

记忆长河画面崩飞。

很快,青年时期北槐出现,在一石窟之中,面前立着一个个柱状容器,里头装满了粘稠的液体。

“不对劲……”

祟阴再度察觉古怪。

祂搜魂的速度极强,目的性也极强。

按理来说,很快就能直接追溯到北槐和药祖交涉的各般画面,不可能出现这些与自己目的无关的场景。

更不必说,会被强行截留在此,驻足片刻。

那换过来也就是说,这些,都是道穹苍在暗中搞鬼?

“蝇营狗苟之辈!”

祟阴压抑着怒火,一步步往前,扫量着昏暗环境下的一切。

没有任何异常。

确实是北槐的过去。

这里,似乎并不存在被道穹苍篡改过记忆的痕迹,那么自己为何会被迫强行停留在此呢?

等等!

祟阴突然心神一颤。

不知是扫见了哪里,祂好像又瞥到了道穹苍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这次竟第一时间没能发觉那脸来自何方。

“在哪里,在哪里,藏在哪里……”

祟阴快速换扫,搜寻起异常来,却是突然醒悟,自己不是在寻找生命药池吗,怎么找起道穹苍来了?

他根本一点都不重要!

便在祟阴打算放弃,直接走出这石窟,离开这昏暗环境时……

“嘻嘻。”

又有一道窃笑声出现!

如此刺耳、如此讽刺、如此挑衅!

祟阴猛地回身,迎面是一个柱状容器,祂刚要掠过这容器,去瞧清后面到底是谁在窃笑……

等等!

视线一凝。

祟阴头皮发麻。

那暗沉的柱状容器中,泡着一个皮肤浮肿发白的赤裸男子,他的脸,分明是道穹苍的脸!

此刻,正等着他那双大猪眼,笑意微妙的盯着自己!

“轰!”

祟阴一拳干去,将正中央的柱状容器击碎,将里头面目可憎的道穹苍也打成了齑粉,这才心头稍安。

却在同时,四下传来多道窃笑之声:

“嘻嘻……”

祟阴猛地抬头,有些不敢置信。

却见陈列在四周墙壁前的一道道柱状容器,里头泡着的一具具鬼兽寄体,或人形、或兽形、或不伦不类,可它们都有一个统一的共同点:

他们的脸……

全是道穹苍的脸!

“滚啊!”

祟阴怒而爆发。

紫色邪气肆虐,将这石窟搅成粉碎,将无处不在的道穹苍打成虚无。

……

“哗……”

耳畔水声潺潺,安静而美好。

到了这里,眼前画面尚未凝成,祟阴心头竟已生有三分凉意。

祂居然想要调头离开北槐的过去记忆世界了,可转念一想,道穹苍根本难以撼动自己真实自我分毫。

这般小打小闹的记忆之道运用,怎可能给强大无敌的祟阴大人带来恐惧?

“藏头露尾的鼠辈!”

拳头咯嘣响,祟阴忍耐着,放眼望去。

混沌世界依旧,不知何处来,不知何处去的记忆长河,便在身下。

前边是白衣青年版的北槐,依旧背对着自己,低低在喃念着什么……

“封!”

这一次祟阴有经验。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索性封闭六识,直接隔绝道穹苍可能要对自己种下的影响。

六识一封,世界堕入“黑暗”,声息全无。

祟阴却是给自己的举止整愣住了。

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来找生命药池啊!

封闭六识,这不是自缚自我么?

接下来要怎么找,靠道穹苍帮自己找吗,这不儿戏呢么!

便在祂要重新解开六识之时……

“唳——”

一声嘹亮刺耳的尖锐爆鸣声,在意识深处炸响。

紧随其后,黑暗之中,从远处顷刻贴脸而至一团微光,初始呈一方形,里头似乎聊有纹光点缀。

离得近了,才瞅清楚那是一个巨大的由天机道纹勾勒而出的“囧”字。

祟阴暗道不妙,可还没等祂解开六识。

这源于记忆深处的巨大“囧”字,一把拍在了祂脸上,便如彼时的那一记耳光,甩得人都要踉跄倒退。

“道!……”

祟阴怒不可遏,呼喝声间,已生退意。

记忆之道,有点东西的,不可小觑之。

再往下走,再去探索北槐的过去,指不定要被搞得精神失常,自我紊乱。

忽然,黑暗世界颤动,四面八方快速亮起微光,化作亿万流光射来。

临近时,才见到那不再是“囧”字,却更恐怖,是无数张道穹苍的面孔!

有狂妄狞笑的……

有扮鬼脸戏谑的……

有甩着舌头吊儿郎当的……

有三只眼睛的,有脸上长红毛的,有满脸疮孔流着浊黄色脓浆的……

“啊~”

“祟阴~”

“祟阴大人,请接受我~”

轰轰轰轰轰轰轰……

前后交叠,大小不一。

一张张道穹苍的脸拍脸。

一道道悚然刺耳,带着杂念的惑惑之音烙来。

那一瞬之惊悚,祟阴虽为邪神,也道是毕生之最,险些没被拍得直接脱离北槐此身,回到生种本体中去。

可也正是那份“不甘”,不甘心就此被吓退脱离北槐之躯,令得煮熟到手的鸭子飞走。

祟阴一迟疑,竟硬生生“接受”了这无数道道穹苍面庞的亲吻,像是干净的自我中,被强行注入了足足一整缸的污浊。

“嘶——”

“呃啊,唔啊。”

“诶嘿,交给我吧!”

“夺舍……药祖……”

“在哪里,在哪里,藏在哪里!”

“嗯嗯嗯~啊啊~”

“生命药池!生命药池!唯有得到生命药池,才有一线生机!”

“滚滚滚!道穹苍,去死去死去死!”

“祟阴大~人~~~”

意识就像一颗盛大的烟花,突兀被引爆,在精神世界炸开无数个念头、无数个声音。

其中有属于自己的,有不是自己的……

有极为明显的矫揉造作,也有好像是以自己声音与思维方式捏造的“假我”……

错乱!

统统错乱!

真实与虚假,杂糅交错。

它们植入自身之后,居然雁过无痕,彻底也就融进自我记忆深处。

连带着那些该称之为痕迹的“褶皱”,也在潺潺的流水声浸润过后,全数被抚平。

于是乎,强如祟阴,猛然间竟也无法找到哪些念想是属于自我的,哪些不是,继而第一时间是无从下手,感觉已经无法完全剔除道穹苍对自我记忆的影响。

“记忆?!”

“记忆!!”

“啊啊啊!道穹苍!”

置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祟阴,终于意识到自己主动踏入的是怎样的陷阱。

可是,能退吗?

若退,这一次遭遇,不就只有被侮辱,而无半点收获了吗?

若不退,再深入北槐记忆深处,却又不知还会遇到什么道穹苍布下的陷阱,还要继续错下去吗?

进?

退?

进退两难!

……

“贪婪……”

“不甘……”

“人性使然……”

介入进退之间,半梦半醒状态下,祟阴部分意识已脱离北槐过去记忆,却是瞅见了深坑上方,并肩二人对自己的评头品足。

道穹苍笑吟吟,伸手指着自己,还在呵呵说道:

“别看祂表面发狂,实则不会动手的。”

“我只需略施小计,将祟阴逼入死角,病急乱投医之下,祂必去读取北槐记忆,因为生命药池是祂唯一的翻盘点。”

“若祟阴状态全盛,搜一圣帝之魂,我怎奈祂何?”

“可祟阴当下之羸弱有目共睹,还没得到生命药池的力量,怎敌我记忆之力?”

“祂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左不是人,右不是人!”

道穹苍摇头晃脑,边说还边轻捏着手上祟阴人偶,好似已将祟阴邪神亵玩于鼓掌之间:

“一张大网,我自提前布下。”

“祟阴是去是留,任由祂定,我不干涉,也干涉不了。”

“只是可惜的是……”

一顿,祟阴分明清清楚楚听到。

道穹苍前也是坑,后也是坑,左不是人,右不是人,根本没打算给自己留活路:

“祟阴若选择留在北槐身中,则如我以北槐为手上这人偶,祟阴却自甘囚缚于此身中,无人威胁,祂全自愿,其智弱也。”

“祟阴若不留在北槐身中,要么回去老老实实当新天境的世界树,要么则得孤注一掷,反借‘术种’、‘生种’之变,强行夺道归零药祖,蚍蜉撼树,螳臂当车,纵有一线生机,其智亦弱也。”

“此计甚毒,有伤天和,一般我也不用,可祂祟阴自恃是天,有资格轻视我,我却万不敢轻视祂……受爷,十分的话,您觉得此计几分?”(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