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8章 众诚末日(二合一)

吴菲轻咬贝齿,拿着手机在床边走动一阵,按下接通键放到耳边。

“大嫂,不对,前大嫂。”

“苏明成,你有事说事,别套近乎。”

“我想蔡根花起诉苏大强的事你知道了吧?”

她爸刚打来电话说这件事,苏明成就跟着挑起官司的话题,吴菲的脸色很不好看,不过事关爹娘的二百多万,只能忍着性子说道:“我也是刚刚听说。”

“是你爸告诉伱的?”

“苏明成,谁告诉我的跟你有关系吗?”

离婚的事被父亲诟病,家产要分给别人一半,她又想起苏明哲,到现在还没从打击中走出来,身为斯坦福博士都开始住地下室了,天知道要过多久才能找到工作,自己这边也过得捉襟见肘,因为要还房贷,还得养孩子,再加上公司高层十分不满她现在的状态,搞不好哪天就会被裁掉。

吴菲越想越烦躁,越想越难过,她不敢吼亲爹,如今将一腔怒气都撒到苏明成头上。

“是,跟我没关系,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苏大强为了讨蔡根花欢心投资赌石,结果一口气赔进去500万,这些钱都是他找借贷机构贷的,现在别人已经向法院递交起诉状,初步估计,南山丽舍的房子和老宅加在一起全卖掉才堪堪还上欠款。”

听完这句话,吴菲如堕冰窖,内心乱成一团麻,急火不断上攻,面皮都泛起一股股热浪。

本以为蔡根花提起诉讼,原属她和苏明哲的房子会被分走一半,没想到这种想法还是太天真了,苏大强居然因为赌石把全部家产投进去打了水漂。

换一个人来可能会有怀疑,但是吴菲相信这些,因为在被骗和贪财这件事上苏大强劣迹斑斑,当初玩理财能把老二倾家荡产还给他的180万造没,现在一场豪赌赔光全部身家又算得上什么。

问题的关键是,给蔡根花分走一半还能有点念想,如果苏大强肯把剩下的一半和老宅给苏明哲的话……

然而这条路也断了。

“苏明成,你是不是很开心?”

“那我说难过你信吗?”林跃冷冷说道:“如果你还想要回属于你父母的那部分财产,一周内给我滚回国内,做你该做的事情,我就搞定玉器店老板让他补偿你的损失,如果不这么做,想让苏明哲还钱?这辈子你都别想了。”

啪~

说完这句话,他把电话挂了。

嘟~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忙音。

吴菲的手慢慢滑落。

“这个人渣!”

她猛地把手机往床上一丢。

小咪哇的一声吓哭了。

“小咪不哭,小咪不哭,妈妈不是故意的。”她赶紧去哄孩子。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小孩子平静下来,她心口的火气也消减不少。

拿不到那些钱,只凭她的收入绝对负担不起房贷和生活花销,加上父母的养老金也不够,一旦美国的房子没了,日子还有法过吗?除非她能尽快地找一个接盘侠,可是……这事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很复杂,相比之下苏明成的胃口更好满足,只要能拿回借出去的270万,房贷的问题迎刃而解,生活条件也能上去。

所以……

她咬咬牙,有了抉择。

……

马上就是圣诞节了。

很多商店的门口竖起了圣诞树,橱窗上贴着白胡子的贴画,驯鹿拉的不是礼物,是一个个节日促销计划,还有穿着圣诞服的妙龄女郎狂抛媚眼,引得路过男性眉飞色舞,现场气氛甚是暧昧。

苏明玉坐在星巴克的角落里喝咖啡,一边将整理好的大客户资料发给小蒙。

这几天她一直在照顾苏大强,今天好不容易把人托付给护工,找了个空当跑出来透透气,顺便把手头的工作处理一下。

虽说她被众诚开了,但是蒙志远让她指点小蒙,工作自然不会白干。

嗡嗡嗡~

就在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准备往桌子放的时候,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发现是蒙志远打来的。

“喂,师父。”

“明玉,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星海广场的星巴克。”

“在那儿等着,我马上就到。”

蒙志远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挂了,苏明玉有点好奇,不知道出了什么急事,因为从他的语气来看似乎情况不妙。

她也没心思整理资料了,把笔记本合上推到一边专心等候。

过了差不多十五分钟,蒙志远步入大堂,左右打量一眼,径直走到她的身边坐下,啥也没说,把手里的文件袋推到苏明玉面前,阴着脸说道:“看看这是什么。”

她拆开封口的线团,拿出里面的东西一看,表情先是错愕,然后是震惊。

“FAMAR公司要跟我们解除合作关系?”

蒙志远说道:“继续往下看。”

苏明玉又往下翻了几页,脸上的震惊被沉重取代。

“他们还要起诉我们偷窃技术,侵犯知识产权?这……这……”

蒙志远说道:“FAMAR公司的做法,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会对众诚带来怎样的影响吧?”

苏明玉当然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众诚集团之所以能在全国范围内的机床制造领域雄踞一方,其基础就是与FAMAR公司的合作关系。在高端机床这个范畴内,国内基本上没有能打的企业,还得从欧美国家进口,众诚集团就是FAMAR公司生产的倒立车在国内的供应商,同时还代销德国舒特公司的多轴数控车床,早些年就是通过与他们的合作在国内市场站稳脚跟,进而不断发展壮大,又将触角延伸到中低端机床市场,以低价格高质量吸引了很多机械加工企业的青睐。

现在FAMAR公司要求解除和众诚的合作关系,便意味着高端机床的进口渠道被堵死,后续打起侵权官司,一旦众诚败诉,德国舒特公司十有八九也会离众诚而去。

失去了高端机床的市场,只剩下中低端机床的市场,众诚还能生存下去吗?

作为和众诚一同成长起来的销售精英,虽然很少涉及研发业务,却不代表她对产业形势没有足够了解。很多民营的机床加工企业都号称自主研发,打民族企业的情怀牌,实际上绝大多数产品都有抄袭欧美机床的技术,最多换个壳子,做点本土化的改进。

怎么说呢,也算是行业潜规则了。

如果没有了欧美机床制造企业的技术支持,众诚集团的研发进程不说停滞,也绝对会落后国内同等规模机床制造企业,久而久之,竞争力越来越小,市场随之萎缩,等待他们的只能是破产这一条路。

“师父,他们是怎么拿到我们窃取商业技术的证据的?”

蒙志远说道:“有人在德国一个讨论机床加工技术的论坛上曝光了众诚研发中心的情况,还公布了好几份技术方面的档案,这一情况被FAMAR公司的员工发现,这才有了眼前的圣诞礼物。”

苏明玉听到这番解释,一下子明白过来。

抄袭产品,盗窃技术这种事,其实很多国外机床制造企业心知肚明,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作为制造业大国,市场需求摆在那里,为了市场,为了钱,刻意不做声张。

现在事情被捅到知名论坛,证据都给你准备好了,FAMAR公司敢不接招吗?不接招的话,别说股价大跌、合同解约这种直接经济等损失,国内舆论都够他们喝一壶了。

所以整个事件好比多米诺骨牌,那只隐藏在黑暗里的手轻轻一推,众诚集团就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苏明玉的心情很糟糕,愤怒之余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别让我知道是谁把它们发到网上的。”

她咬牙切齿的样子像一只择人欲噬的鳄鱼。

能进入研发中心拍摄细节照片,还有机会接触技术方面的机密档案,不消说,那人肯定不是集团旗下普通员工,至少也是相关部门的中层领导。

蒙志远长叹一声:“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沈家人。”

“沈家人?”

苏明玉满心不解:“他们为什么这样做?”

有众诚在,沈家人就能通过吸集团的血过高质量的生活,如果众诚没了,他们还能去哪儿捞钱?这种行为可谓自杀,她不相信沈家人干得出来。

蒙志远说道:“因为小蒙最近表现得太积极了,而且张桐不傻,他应该发现我就算不做董事长,他也不能任意摆布英殊了。”

苏明玉听明白了,蒙志远的意思是沈家人闹内讧了。

张桐和沈英殊给他们挖坑,将俩人踢出局,作为代理董事长,张桐认为自己能够掌控众诚,然而沈英殊有着自己的小九九,在很多问题上扯他的后腿,还把小蒙安排到重要部门历练,假以时日,只要两位大股东发起投票,改选董事长,张桐只能乖乖让位。众诚集团看似平静,可是暗地里的争锋一直都有,不同的是以前的焦点是蒙志远,现在的焦点是小蒙。

“就为争一口气,他就把集团的未来毁灭?”

蒙志远眯着眼睛说道:“我想,鎏金和凤江一定给张桐出了一个让他满意的价格。”

“师父,你是说……”

苏明玉恍然大悟。

按照蒙志远的说法,张桐这么搞十有八九是要给鎏金和凤江吞并众诚的机会-——没有了国外合作商,被从高端市场驱逐,再加上口碑崩塌和严重的内耗,众诚集团一两年内就会日薄西山,那时节怎么偿还银行到期债务和发行的企业债?唯一的做法就是破产重组,那么谁来收购呢?业内有实力且处于长三角的企业,只有凤江和鎏金了,到时候他们只需用打骨折的钱就可以肢解消化众诚,把蒙志远和她辛辛苦苦创立的众诚变为鎏金和凤江的一部分。

“这个吃里扒外的狗家伙!”

在她的眼中,众诚是她的家,众诚也是她的孩子,现在张桐给他们来了一个釜底抽薪,她能不恨吗?

不过转念又一想,鎏金的赵连山跟苏明成有联系,凤江的艾米更是他的红颜知己,那么这件事背后……那个家伙有没有份?

蒙志远见她若有所思:“你想到什么了吗?”

“应该不会吧……”

苏明玉摇摇头,否掉了这个猜测,因为从那天她跟蒙志远被捉奸在床和丢失沈浩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证据的情况来看,苏明成和沈英殊的关系比他和张桐的关系要亲近,这种行为毫无疑问出卖了沈英殊的利益。

“师父,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

苏明玉觉得此时的蒙志远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作为一手创办众诚的人,眼睁睁看着它走到这一步,心里肯定比她更崩溃。

关键是去年还豪情飞扬图谋上市,今年就要面对破产危局,这种过山车一样的遭遇,是个人都接受不了。

“师父……”

蒙志远摇摇头,站起来往外面走去。

苏明玉想说点安慰的话,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眼睁睁任由蒙志远离开,颓然坐回,呆望着闪烁呼吸灯的笔记本,一下子没有了方向感。

……

与此同时,晋园小区。

蒙志远和沈英殊离婚后,晋园的别墅判给了沈英殊,小蒙也一直跟母亲住在这里。

“都是你,都是你的错!”小蒙跳脚骂道:“看看你娘家人做的好事,他们这是要毁了众诚集团。你说我爸当初怎么娶了你这么一个废……”

废物这个词他终究是说不出来的。

沈英殊一脸茫然:“小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我爸都说了,那些东西十有八九是张桐传到网上去的,目的就是毁了众诚,把蒙家的基业卖一个‘好’价钱。”小蒙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气愤:“沈家人……就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小蒙!不许你这么讲你外公外婆。”沈英殊很生气,因为小蒙之前在她面前表现得很乖,提起蒙志远这个名字不说愤恨吧,起码没有好脸色,尽管从苏明成那里了解到,儿子是在跟她虚与委蛇-——就算他一直在做表面功夫,也比现在骂沈家人好吧,而且她始终认为蒙志远也是沈家人喂不熟的白眼狼,没能力的时候是个乖巧女婿,有能力了就玩儿阴的,从这一点来看,小蒙充分地遗传了他父亲的性格特点。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蒙志远和苏明玉私下见面的事吗?在你妈面前演戏,你可真是他的好儿子。”

小蒙的气焰一下子消了不少,没想到母亲知道他私下里在搞小动作。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是吗?如果我没有猜错,正是因为你的所作所为给了张桐危机感,他才会干出这种事来,这叫什么?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沈英殊忽然想起苏明成上次找她谈话的事,再结合当下局势,脑海灵光一闪,有了这个距离实情大差不差的推测。

小蒙有点懵,很意外这个被蒙志远形容为目光短浅,他打心底也有一些看不起的女人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沈英殊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符合逻辑,这事儿十有八九是苏明成与张桐通气后,她的好表哥权衡利弊做出的决定。

老蒙退居二线,她又不配合他,还把小蒙塞进江南公司,小蒙如果老老实实做好本职工作也就算了,背地里却跟老蒙和苏明玉勾勾搭搭,这种情况下,日后小蒙坐上集团掌门人的位子会善待他?有苏明玉那种睚眦必报的主儿在,十有八九要清算他的,与其这样,还不如把手里百分之十几的股份折算成钱为妙——搞垮众诚集团,打骨折变卖资产还债,打骨折的是蒙志远和沈英殊的股份,他的股份呢,账面损失不仅会有人补齐,还会多给一些。

所以是小蒙的自作聪明加速了众诚集团的灭亡。

她摇摇头,对苏明成愤怒之余,更多的是恐惧。

那个男人无需亲自动手,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能让他们自相残杀,要论玩手腕儿……老蒙和小蒙加在一起乘以三都不是他的对手。

“我找他去。”小蒙转身要走。

沈英殊把人拦住:“你找谁去?”

“你表哥,张桐!”

他很清楚,有众诚集团,他是富二代,没有众诚集团,他屁都不是。

“有用吗?你能证明这事是他做的吗?”

小蒙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把人推开,怒冲冲走出去。

沈英殊知道自己拦不住他,只能走回客厅,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苏明成,你不守信用。”

“我怎么不守信用了?”

“你说过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动小蒙的。”

“我也说过,最恨有些小聪明的家伙在我眼皮子底下反复横跳,我是答应过你不动他,也确实没有动他,但是我可以把他的舞台拆成一条独木桥,小心哦,再跳来跳去容易摔死的。”

“你!”

沈英殊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没有拿沈浩虚开增值税发票的事做文章已经很给你面子了,沈英殊,真正的聪明人是能认清自己和有现实感的人,希望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啪~

连线中断。

嘟~嘟~嘟~

忙音响起。

沈英殊颓然坐倒,呆呆地看着按下静音键的电视机。

半个小时后,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开始震动,她这才从走神中恢复,凑近屏幕一看,是她的弟弟沈浩打来的,赶紧拍拍脸蛋,让脑子清醒一点,接通连线放到耳边。

“喂,姐,小蒙把表哥打了,连警察都惊动了。”

坏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起身就往外跑,然而因为太过着急,重心没有掌握好,左脚在地上绊了一下,整个人实实在在摔了个跟头,发出一声惨叫。

“姐,姐,你怎么样了?姐,姐……”

听筒里是沈浩忧心如焚的问话。

“我……没事,就是摔了一跤。”

沈英殊挣扎着爬起来,揉着摔疼的膝盖,想起一句老话,叫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风打头。

另一边,林跃根本没有把沈英殊和小蒙的事放在心上,年轻人嘛,总得为自己的自命不凡交点学费的,不然怎么会知道现实残酷,铁拳伤人。

当然,他也没有时间去看沈蒙两家的笑话,因为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他的前大嫂,吴菲从美国回来了,今天就到苏州,作为前小叔子,他得为她接风洗尘,以尽地主之谊不是?

(本章完)

第1879章 飞机餐好吃吗(二合一)

车子在高铁站前方车道等候片刻,吴菲由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不够显眼的羽绒服,把脸埋在故意拉高的衣领里,头上还戴了顶帽子,似乎是担心别人认出她的身份。

林跃感觉有些好笑,这种打扮,跟特么明星偷情一样。

是,同德里苏家闻名海内外,苏大强已经是网红……不,应该说网宠,但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谁会关心一个苏家前儿媳?

咔~

车门轻响,随着一股寒风注入车厢,吴菲拎着包坐到后排座椅。

嘭~

车门关上。

林跃打量一眼后视镜,赶巧吴菲也抬起头来,两个人的视线在镜面交汇。

看得出的尴尬在她脸颊闪过,然后飞快转头。

“小咪呢?”

“我父母看着呢。”

“你应该带她过来看看亲爷爷。”

吴菲眉宇间聚起许多怒意,她觉得苏明成是故意的,不过要说反驳,又缺少恰当的理由,毕竟从血缘关系上讲,苏大强确实是小咪的爷爷。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快点开始吧。”

林跃饶有兴致地打量她几眼,呵呵一笑:“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大嫂……前大嫂,我这个前小叔子,不得帮伱接风洗尘啊?”

“你……”

吴菲觉得他是故意在羞辱自己。

“没必要。”

她拼命地压抑怒火,转过头去观望车窗外面飞退的车流,尽力分散注意力。

“你不饿吗?”

“我吃过了,飞机餐。”

“飞机餐好吃吗?”

“还行……”

吴菲皱了皱眉,总感觉这个话题有那么一点歪,不过仔细观察驾驶员的侧脸,却发现表情如常,眼神也如常,似乎就是随口一问,是她自己污了。

“飞机餐份量太小,吃不饱吧?”

“苏明成!”

吴菲恨声喊道。

林跃微微偏头,一本正经说道:“吴菲,我好心问你话,想劝你吃点东西,这有错吗?别不识好歹。”

“……”吴菲给他搞得不上不下的:“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

林跃一脚刹车下去,吴菲没有坐稳,身子往前一倾,额头撞在副驾驶上,把头顶的棉帽搓掉一半。

“啊……”

她发出一声惊呼,然后是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好容易平息心头惊慌,还没等发作,林跃指着前方一辆车头插进己方车道的沃尔沃S60淡淡说道:“你应该系好安全带。”

他是故意的吗?他是故意的吧。

“苏明成,你就是个人渣!”

“下车!”

林跃一个急刹车靠边停住。

吴菲看看他,又看看稍显冷清的马路,面露难色。

如果下车了,那她回国的意义是什么?南山丽舍的房子还要不要了?

是,她很愤怒,很不甘,还觉得有些羞耻,但又舍不得放弃要回借款的机会。

“不下啊?不下那嘴巴就给我放干净点儿。”

林跃撇撇嘴:“吴菲,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叫什么吗?没错,当婊子立牌坊。”

说完这句话,他一脚油门下去,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天渐黑,车愈快。

吴菲看着窗外飞退的景象,板起脸来一言不发。

苏明成说得没错,可她就是放不下身为大……前大嫂的人设,而且对于这个男人,她是打心底讨厌。

……

半个小时后,工业园区南山丽舍。

林跃把门打开,走进重新布置过的客厅。

“进来吧。”

吴菲从外面走进来,仔细打量屋内陈设。

这还是她第一次过来这边,400万的房款,其中吴家出了270万,她和苏明哲的共同财产80万,说房子是她的都没问题。

阳台的窗户开着,寒风由外面吹进来,有些冷。

林跃上前关窗,顺手打开空调,在面向玄关的沙发坐下来,从茶几的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丢到她面前。

“看看吧。”

吴菲拿在手中浏览一阵,脸变得……应该说不那么僵硬了。

这是一份声明,下面盖着明达投资公司的公章,内容嘛,是委托他处理南山丽舍小区的房产,也就是说,房子给谁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重要吗?”林跃端起杯子,也不嫌水凉,放在嘴边喝了一口:“重要的是你有多想拿回它。”

吴菲抿着嘴唇说道:“这套房子,就应该是我的。”

“房子是你的?”林跃听完笑了,笑的前仰后合,有点夸张。

吴菲说道:“你笑什么?这很好笑吗?”

“我笑是因为想起上辈子的事,上辈子你也是这样……为了一套房子……呵呵。”

“上辈子?你在说什么疯话?”

吴菲发现自己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也是,她能听懂就怪了。

在《我是余欢水》的世界,甘虹以为余欢水病入膏肓,便跑去病床前面,用孩子做借口要房子要遗产,当时林跃开出了什么条件?只要她作为徐江的妻子陪他一个晚上,等他死了就可以继承他的财产了,现如今又是因为房子……

“疯话?”

林跃呵呵一笑,手又往抽屉里一伸,拿出一样东西丢在茶几上:“好看吗?今晚来点儿刺激的。”

吴菲低头一瞧,脸色变得超级难看。

就像之前说过的,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羞辱她。

“这可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就跟上辈子一样。”

这一次她讲不出“你在说疯话吗?”这样的话了,感觉整个人都要炸了。

“苏明哲没这么多花样吧?也是,程序员嘛,前列腺都有点小毛病正常,你这如狼似虎的年纪,是挺可怜的。”

“你……”

“我什么?别忘了咱们的交易内容,像这样的买卖,比你更漂亮,更年轻的女孩儿想做都没机会的。”林跃站起来,走到原本属于他的房间把门一推:“为了今天,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来布置这个房间。”

吴菲偏头一看,脸色大变。

说红吧,还有点黑,说黑吧,又透着白,总之是一种相当复杂,难以言述的表情。

“请吧。”

林跃把灯打开。

经过外围灯罩的过滤,灯光变得柔和很多,蒙蒙的红垂下来,将整个房间照的很暧昧,至于里面的陈设,与很多情侣酒店的特色客房布置差不多。

眼见吴菲咬牙切齿就是不动,他看了一眼腕表:“进或不进,你有二十秒的考虑时间。”

秒针一点一点前移。

大约十五秒后,她骂了一句“混蛋”,阴着脸走向房间。

然而林跃一把将人拉住,非常粗鲁地拉开她的手包,从里面取出一支录音笔。

“吴菲,你是想把今天的过程录下来告我**呢?还是说要留作纪念,不时拿出来鞭策自己一番,不要淡忘对我的仇恨?”

吴菲举手去抢:“还给我。”

林跃自然不会让她得逞:“告我**的话,这显然是不成立的,但凡懂一点法律的人都知道这是一场交易。不是这样的话……那就是要留一手,防备我食言反悔,用曝光今天的事情让我身败名裂相威胁咯?”

咔~

他拇指用力一推,录音笔一分为二。

吴菲一看东西毁了,高高举起的手臂放下,一脸怨恨望着他。

“要的就是这个表情,你要是太过顺从,太过温柔,我还真有点不适应。”

林跃把她的身子掰正,往房间里一推,啪的一声将门关上。

……

第二天清晨。

旭日东升,平湖如镜。

咔的一声轻响,洗手间的门打开,林跃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从里面走出来。

当他换好衣服在客厅的沙发坐下,打开电视看早间新闻,顺势点燃一支烟吸了两口,卧室的门打开,吴菲一瘸一拐地从里面走出来,昨天她的状态就不怎么好,今天情况更糟,整个人精神萎靡,面白气短,一看昨晚就没休息好……或者说根本没睡。

林跃把香烟末端的烟灰往烟灰缸里点了点,语带调戏:“晚上睡的好吗?”

他问她睡的好不好?

他还有脸问这个问题?

不过吴菲已经没有力气愤怒,也没有力气骂他人渣、混蛋、不要脸。

她十分勉强地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这才感觉恢复一些,一脸倦容地走到客厅的单人沙发坐下。

电视里的美女主持人正在背稿,抑扬顿挫的发音听起来是一种享受。

“你答应我的东西呢?”

“这么着急干什么?”林跃提提指尖香烟,意思是不要急,等他吸完这支烟。

“对了,小区西门的油条豆腐花不错,你去买两份上来。”

“你让我去?”

“不行吗?”

吴菲不知道该说什么,原地踌躇一阵,选择了妥协。

上床这种事都做了,给他下楼买早餐又算得上什么呢?

就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林跃似乎刚刚反应过来:“你怎么不骂我了?”

吴菲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推开门走出去。

时至如今,骂他还有用吗?骂他只会让自己难看。

二十分钟后,她从外面走回来,除去不爽和虚弱外,脸上还有清晰可见的焦虑,因为正值晨起时段,很多人那家店的门口等候,她足足排了十分钟的队。

“你要的油条豆腐花。”

林跃打量一眼放在茶几上的食物,眉头轻挑:“筷子呢?勺子呢?碗呢?”

“你……”

很明显,他把她当佣人了,吴菲心里那叫一个委屈,活了三十多年,她就没吃过这种亏。

“我什么?”林跃说道:“这是你欠我的。”

上一世余欢水天天做饭扫地擦桌子,家务全包还得上班挣钱,换来的是什么?嫌弃!

现如今让她去买早餐,利息都算不上好么。

吴菲能怎么办?只能压下翻腾的情绪走进厨房,把碗和勺刷了刷,从里面拿出来端到茶几上,又把装豆腐花的塑料袋挽了挽袋口,放进碗里,勺子一递。

“你就不怕我毒死你吗?”

林跃头也不抬地道:“不怕,这套房的每个房间我都安了监控。”

吴菲一听这话脸色骤变,指着昨晚栖身的卧室:“那个房间……”

林跃点点头:“当然也有了。”

“苏明成!你这个无耻败类!”

她像个泼妇一样叫骂,还把电视柜旁边放的花盆高高举起,用力丢在地上。

啪~

花盆摔得粉碎,泥土和瓦砾在地面铺开。

林跃一手捏着油条,一手拿着勺子吃得很嗨,对于前方一幕视若无睹。

“砸,继续砸,反正房子归你了,这里面的东西全毁了也跟我没有一毛钱关系,不过……”他促狭心起,决定逗逗她:“只要有那个在,你就是笼子里的金丝雀,永远飞不出我的手掌心。”

“苏明成,你不守信用。”

“谁说我不守信用,房子说是你的就一定是你的,在这一点上我可不曾偷工减料。”

“可是……”她指着卧室,气到说不出话来。

“你可以拿录音笔阴我,我就不能用摄像头搞你?吴菲,我真不知道该说你单纯呢?还是过于自私,只许你负天下人,不许天下人负你。”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过了好久才愤怒地道:“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朱丽吗?”

林跃学着她的腔调说道:“你就不怕我把录像发给你父母观赏吗?”

“你就是个小人!”

“彼此彼此。”

啊……

吴菲几乎给他折磨到崩溃。

便在这时,她放在一边的手机发出嗡嗡嗡的震动声。

林跃偏头示意:“不接吗?”

她恍若未闻。

“万一是小咪那边遇到问题了呢?”

听他说完,吴菲绷不住了,赶紧走过去拿起手机,果然发现是亲爹来电,接通连线放到耳边,可是没等说话脸色就变了。

“好,我马上回去。”

话不多讲,挂断电话她就去拿羽绒服。

林跃啥也没问,用纸巾擦擦嘴巴站起来:“看在小孩子的份上,我送你去高铁站。”

吴菲寒声说道:“不需要。”

“看来情况还是不够紧急。”

他说着又坐回去,继续吃起来。

“苏明成,我这辈子最不幸的一件事就是遇到你。”

“既然如此,那我要常去美国走走了。”

这话什么意思?她当然听得出来,买录音笔就是怕他事后骚扰她,多少留个后手,用告诉朱丽来威胁他什么的,结果后手没留成,反而给他捏住七寸,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不过她很清楚,现在不是纠结苏明成赖上她的时候,她必须第一时间赶回上海。

几个呼吸后,伴着一股冷风钻入房间,吴菲走了。

嘭~

房门关闭。

林跃撇撇嘴,一脸不屑,骚扰她?说说罢了。

无论是《我是余欢水》,还是《都挺好》,甘虹和吴菲的人设都挺讨厌的,对于这种女人,羞辱报复一下,尝尝鲜也就算了,睡多了会吐的。

……

数日后。

苏明玉这几天的心情很不美丽,不仅仅是因为FAMAR公司与众诚集团的商业纠纷,还因为小蒙的遭遇。

继上次因为打架被拘留后,这次张桐一点不念亲戚之情,给他弄进看守所,一关就是十五天。

这下好,沈英殊和张桐彻底撕破脸,众诚集团又经历了一场地震,那些有本事的业务骨干纷纷递交离职报告,有的是被凤江和鎏金挖走的,有的是自己找好下家跳槽的,总之高层愈演愈烈的内斗进一步加剧了集团的崩溃。

之前蒙志远说众诚可能挺不过明年下半年,就现在这速度,和FAMAR公司的官司一结束就可以宣告死亡了。

众诚集团,那可是她立志要守护的家……

但如果回头打量,当初要是老老实实的,没有做那些自认为守护集团的事,它能活得更久一点。

叮叮咚~

这时放在手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把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放到地上,拉开手袋拉链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是蒙志远打来的。

“喂,师父,小蒙怎么样了?”

“再有一两天就出来了。”

“那到时候我去接他。”

“你不用去了,我自己去就行,之后我会带着他去英国。”

“师父要去英国?”

“是。”

苏明玉听得出蒙志远话里话外的落寞。

“那众诚集团……”

“事到如今你还有办法吗?”

她能有什么办法,随着集团内耗严重,董事长和徒弟的丑闻曝光,夫妻离婚切割财产,现在又陷入偷窃技术的风波,有能力的员工走的走散的散,还没走的也在寻找后路,包括以往有过合作关系的企业都在跟众诚做切割,再加上鎏金和凤江的步步紧逼,现在的众诚,已经是回天乏力。

“明玉啊……”蒙志远欲言又止。

“师父,你有话直说。”

“我刚跟英殊通过电话,她说我惹了不该惹的人,我问她那个不该惹的人是谁,她说是你二哥苏明成,你懂我的意思吗?”

她懂,她当然懂。

不是蒙志远惹了不该惹的人。

蒙志远跟苏明成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完全没有道理分个你死我活。

苏明成的敌人……是她!

换句话讲,因为她,蒙志远和沈英殊离婚,也是因为她,众诚集团毁于一旦。

她以前认为苏明成就是一个只会啃老的妈宝男,一个没用的人渣,而今他摧毁了她的一切-——生活,工作,成就。

嘟嘟嘟……

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忙音。

蒙志远没有跟她告别就断开了连线,看得出来,他对她很失望,也有很多不满,因为他不止一次要她别光顾着工作,要跟家里人处好关系,结果她根本听不进去,进而连累了众诚集团。

“畜生!”

她把手机举过头顶。

好在最后时刻恢复了理智,没有拿它撒气。

叮叮咚~

也就在这时,铃声又响。

她抬头一看,发现是苏明哲打来的,只能压下心头不忿,按下接通键。

“喂,大哥。”

“明玉啊,这不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嘛,今年春节我想回家跟爸一起过。如果可能,再叫上明成。”

听得出来,他很高兴,同回美国前完全是两个状态。

“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没错,我找到工作了,TIKTOK的服务端研发工程师。”

苏明玉在心里道声难怪。

“大哥,恭喜你了。”

“对了,还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不过苏明哲说到这里卖了个关子:“等回去后你就知道了,对了,爸咋样了?”

苏明玉很想说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苏大强都这样对你了,你还认这个爹呢?不过话到嘴边改了味儿:“还那样。”

“行,那回头见面再聊。”

挂断电话后,她拎起地上放的塑料袋,一面往家走一面冷冷说道:“苏明成,走着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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