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罗兰的登神之路

“居然……如此轻易的击败了格雷姆林。”

玛莉安满怀恐惧的看着面前的罗兰。

她是最早就跟在欧提努斯身边的成员之一,因此也多少见识过近似魔神的力量,那的确是可以将世界随意践踏在脚下的伟力。

可按照欧提努斯自己的说法,能存在于世界内部的力量总归要有个过程吧?

虽然注意力被战乱之剑吸引了,但她也不至于对周围一无所知。

更何况格雷姆林的同伴在落败后被罗兰像金字塔一样堆在一起,这宛如猛禽把猎物挂在树枝上保存一般的显眼举动,她却毫无察觉,就像没有铺垫的机械降神。

难道说……

玛莉安想到了某种可能性,神情再度动摇起来。

只是,现在哪怕猜到了其中的端倪也晚了。

她将力量聚集在小麦色的双手上,可足以终结世界的剑刃却没有任何动摇。

原本只是拔出战乱之剑,她就感到摇晃不稳,仿佛踩在还没干涸的沥青地。

但此刻她却没有半点不适,仿佛手中握着的这把魔剑只是普通的灵装一般。

破坏掉几个世界也绰绰有余的力量却无法逃脱这罗兰的掌心。

发觉这惟一的合理的解释后,少女心如死灰。

尽管想要用充满仇恨之火的眼神朝着罗兰展示她的执念与倔强,但在那双真红色瞳孔的注视下,玛莉安好似被冻结了一般的身体能做的,只是不住的打颤。

“将宗教相位的力量单独摘出,以灾厄的方式释放的魔剑……”

罗兰目光清冽,凝视着战乱之剑,微微一笑。

“先是一个不投缘却要主动来送的敌人,又是一把与我相性如此优秀的魔剑,看来在恢复到足以反过来干涉相位的层次后,我的运气又回来了呢。”

人类童年的经历会对成年的性格产生深刻的影响。

以神之领域为目标的求道者自然也逃脱不了这方面的束缚。

就算是一念之间就可以让世界破灭的魔神,可以洞悉几乎所有魔法的魔神,在动真格的时候,也会因为出身相位的差别呈现出其他魔神无法模仿的独有战斗风格与特性。

这就是道路的影响。

在罗兰如今力量的地基中,圣主之魂无疑占据了重要的地位。

作为世界阴面的基础,黑气的独生子,它的潜力相当广阔,可以晋升的选择也十分多。

罗兰几乎无缝衔接了代表末日的兽之概念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因为自身需求的原因,加上有着一整个多元之海用以甄选的万灵之钥,本应朝着人类恶之{理}升华的六之兽,已经走上了另一条逆反的道路。

从eva乃至启示录病毒,以永动机之力补全的圣父,捧起冠冕的启示录之兽化为的圣灵,加上魔禁十字教相位衍生而出的圣子,罗兰俨然已经成为了十字教的正统魔神。

但这并不代表人类恶的道路就已经枯竭。

与火候不足就踏上了顶点,结果前路无门的魔神不同,罗兰可是积累充足才进入了生命之树的神之领域,尽管未来仍然是混沌,但只要他愿意前进,道路仍然会为其延伸。

三位一体的神之理虽然充满了恩典与救赎,但仍然不能诠释最终的全知全能,这只是十字教新约中描述其形象的一个侧面。

它仍有前路。

就像托尔从雷神模式反推到宗教最初的全能神的地位。

罗兰的登神之路,也是同样的道理。

由三得二,由二得一,最后则是从一回归最初的无。

从圣经中的末日之兽与人类的联系反推到新约的唯一神,再由新约神反推,将旧约之神的力量也纳入道路,最后再将二者合一,到达十字教真正的顶点。

旧约之神的性质,这就是罗兰当前追逐的目标。

在新约前的旧约中,这位唯一神不管是与人类的距离还是形象都显得遥远而严厉。

就算是被选中的义人,立约的子民,当他们做出怀疑祂力量的试探时,祂也差点就没控制住,将其直接灭绝。

绝非戏言。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灭绝,而非新约中用考验来让人明白原谅与慈爱的恩典。

就像因为看不过去地上的暴行,就用洪水来洗刷一切一样,在那时,彰显唯一神力量与威严的方式就是残酷的惩罚。

只要发现哪个地方的人类行恶事,完全没有义行,就派出使者进行剿灭,或者降下巨大的灾难进行精准打击。

从这就足以看出,罗兰获得旧约之力的重要前提,就是统一的人类恶之理。

无论是毁灭的外在表现,末日的象征,还是本质上是为了引人走上正路的底层逻辑,都与其相当契合。

而只是单独截取灾厄与末日,而将其他部分全部摒除的手段,恰好还位于魔神之下,没有触及到道路的战乱之剑,对于罗兰来说,简直就是送上门的礼物。

本来罗兰只有十字教的灾厄这一条好用的鞭子,但是在将其战乱之剑的灾厄全部吸收后,他就有了一整本兵器谱了。

这样的话,就可以完全避免末日的异闻带用完了,导致恶意无处堆积,又搞出什么难缠的异星神来全灭人类的结局。

新时代就要有新打法。

到时不管型月的人类会弄出怎样的花活,总有一款末日适合它们。

我果然是个大善人。

“你叫……玛莉安是吧。”

欣赏着剑刃的光泽,罗兰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将手指舒展开来,牢牢的握住战乱之剑。

“你想看世界末日吗?”

“诶?”

玛莉安微微一怔,不由得愣住了。

即使是敌人,这样的回答也有些过于脱线了。

就在她的思绪不断翻滚,一边分析着这句话的目的,一边下意识的轻呼了一声时,罗兰却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那我就展示给你看吧。”

不是……我好像还什么都没说吧。

玛莉安的脸色彻底僵住了,但罗兰并不在乎她的回答,就连询问也只是为了某种仪式感而已。

他五指微张。

“铮——!”

宛如昨日重现的场景,战乱之剑连反抗都都做不到,就像巧克力一样断成了几截。

但在已经充能完成,使用者也没有断开连接的的情况下,这把魔剑还是迸发出了沉重的声响。

对于这将世界也破灭的幻想而言,用物理上暴力破坏其物质形态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行为。

如果说原本的战乱之剑只是以剑刃作为开口来输出灾厄的超高压水刀,这种失去稳定的混乱无疑等同于给水流里掺上钻石粉末。

在输出的口子彻底崩溃,它反而会比之前更加危险。

刺耳的悲鸣声顿时在周围掀起了狂潮。

海啸山崩一般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仿佛要将其一切都摧枯拉朽的撕碎。

钢铁好像纸糊的一样被瞬间戳破,饶是黑侏儒的身躯,也开始从末端不自然的扭曲起来,出现一道道血痕。

这并非是由谁发起的攻击,而是这座神殿本身开始崩裂的征兆。

船之墓场这座神殿在承受力上比起真实世界也不遑多让,可依然抵抗不住眼前的景象。

从地面窜出,可与高楼大厦媲美的泰坦傲然耸立于这座巢穴之中,疯长的身躯一寸寸的将周围的空间胀破。

紧随其后的炎巨人之王也是如此,尽管没有自我,但他仍然像着魔了一样挥舞着长达七十公尺,熊熊燃烧的大剑。

黄泉之国的女神探出的黑发已经取代了周围的钢铁,勉强支撑着世界的结构,但谁都清楚,当她彻底布满这片地域后,带来的只会是更加恐怖的毁灭。

亚巴顿的魔王狂啸着,让如黑云一样的蝗虫群从空间的裂隙中爬出。

在他身后,是更多迫不及待的手臂,那是众多神话中蓄势待发的灾厄。

希腊,十字教,阿兹特克,印度,甚至克苏鲁。

和这无数倾泻而来的相位之力造成的大杂烩相比,关公战秦琼看起来都那么有逻辑,齐天大圣大战葫芦娃也要自愧不如。

被迫直面了这一切的玛莉安已经七窍流血,大脑中也满是嗡嗡的轰鸣声。

就算没有与其作战,同时与那么多神明擦肩而过的威势就足以压垮她的的身体了。

剧烈的疼痛感与失控的现状让少女的表情狰狞无比。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主动让战乱之剑崩溃,一口气召来所有神话的灾厄?”

尽管她有同归于尽的决心,但看到罗兰毫不在乎的帮自己按下炸弹的按钮后,这份决心就变成了困惑与不解。

蓝梦公司已经约等于统治了世界,主神之枪的进度也已经到了末尾。

无论是在基准点都被泯灭的虚空中被困住,还是让灾厄泄露到外界,应该都不是罗兰能够接受的结果才对。

想不通的玛莉安咬紧牙关,心中一凛,让魔力在身体内部开始波动。

她打算直接了结自己。

在一片无法解析的未知面前,没有人知道自己的下一步会不会踏入泥沼。

既然是这样的困局,倒还不如继续保持原样。

“不愧是黑侏儒,一旦确定了敌我,就容不得任何留情与犹豫吗?……真是有趣的种族。”

眼看着玛莉安即将自绝,罗兰眸光微闪,心念一动,将让磁场力量覆盖在了少女的身上。

庞大的生命力涌入了玛莉安的身体,将她体内的伤势全部化解,并直接夺走了她大部分的身体控制权。

混蛋!

虽然想这样怒骂,但连手指也动弹不得的少女只能无助的转动眼珠,呆呆的看着漫天龟裂的相位。

她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在场的都是随便拿出去一个都会让世界死无葬身之地的灾厄,堪称由众多魔法师和人类,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时代打造的尽头与终点。

玛莉安已经放弃了抵抗和思考,但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和对死亡无感是两码事。

更何况她旁边还有一个非人的怪物正在火上浇油。

“你好像不信十字教,但自绝也算不上什么救赎,毕竟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况且,我可是答应了要让你看到世界末日的,我可不想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被人说不守承诺。”

谁答应你了!

那明明只是你的自问自答吧!

玛莉安在心中咆哮出声,眸子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分明是为了理想打算与敌人与同归于尽的献身者,在罗兰口中怎么变得跟追求浪漫的普通女孩子一样。

“不,普通的女孩子也不会觉得世界末日浪漫吧,等等……”

将玛莉安的心声一览无余的罗兰下意识的吐槽道,突然又想到面前的这位黑侏儒少女似乎是北欧相位的遗族。

以北欧神话的结局来看,能在世界末日与英灵战士和众神一同厮杀,说不定的确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罗兰有些苦恼的摇了摇头,松开了手,让战乱之剑的碎片像雪花一样全部落到了地上。

在那黄金一样的剑身上,已经能出现了纯金理应不可能发生的生锈。

这是这件灵装已经彻底失去效力的象征,也意味着,群魔乱舞的灾厄依然到达了尾声。

周围的所有景象都变成了像是坏掉的电视屏幕一般,模糊的雪花屏。

空间离彻底已经泯灭已经只差临门一脚了,这还是众多灾厄互相牵制的结果。

看着这一幕,玛莉安也屏住了呼吸。

虽然动弹不得,但在这样所有神话的灾厄一起出现这样不讲理的恐怖面前,她的身体还是和意志达成了一致。

诶?

所有的灾厄?

以世界的容量来说,不应该顶多出现四五个末日后就会因为过载粉碎吗?

玛莉安微微一怔,凝神看向了自己周围的那些邪神,魔王,还有怪物们。

而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一样,罗兰也转了过来,平静的与她对视着。

下一刻,咆哮着的怪物们戛然而止,怪异的停了下来。

泰坦,炎巨人,主神的化身,不管出身于哪个神话,自身有着怎样的量级,它们都无一例外的产生了形变,像是介于兼具了固体与液体性质的流体一般。

包裹它们的,是油然而生的毁灭气息。

那是星辉,也是太阳的炽焰。

那是破坏之力,也是万死的诅咒。

那是影子,也是生命的光芒。

但如果非要以人类的描述的话,它只会得到这样的称呼。

——狰狞的龙首。

看不到身体,因为这片世界和末日本身已经处于它的巨口之中。

“咔擦——”

在如同破碎的镜面一样哗啦啦跌落的空间后方,并不是现世,也不是神殿之外,而是犹如宇宙般的漆黑与深邃之暗。

正因如此,所有灾厄才得以全部释放出来。

“前菜也已经上齐了呢……”

罗兰淡然的看着周围的一切,微微扬起嘴角,双手合十。

“那么,我要开动了。”

于是,与夜色有着根本性差距的黑暗从天空坠落,天与地一同倾覆,化为无规则的混沌,就像恶龙合拢了自己的嘴巴。(本章完)

第515章 罗兰的恶魔低语

在钢铁巢穴的最深处,额前挂着护目镜的少女一味狂奔着。

这座被格雷姆林选为仪式地点的船之墓场有着相当惊人的素质,都不需要专门的神殿化,它就已经在传说中被赋与了异界化的特性。

换言之,它内部的领域与结构有着超乎想象的坚韧。

即使是遭遇到从内部迸发的毁灭,即使是遭遇全世界的火力针对,只要领域没有彻底破碎,它就会像断尾的壁虎一样有主次的切割无法保存的部分,从而保留一线的生机。

想到这里,席微娅就不禁感到庆幸。

庆幸格雷姆林穷尽心力,特地在这方面精益求精。

不然就算她当机立断,恐怕也会死在余波之下。

细碎的石渣不断的掉落在席微娅的肩膀上。

在她用圣人的身体素质以超音速行动下依然会产生这种触感,恐怕在常人的视角中,周围已经是好像泥石流一样的浪潮了吧。

似乎是因为伤势太过严重的缘故,神殿已经按照本能开始主动分离核心部位外的一切。

以刚刚那座钢铁巢穴为中心,整座船之墓场不断的塌陷下来。

沙尘四溢,构成这片天地的一切都开始崩坏,如暴雨般从天而降。

只不过这时落下的并不是温柔的雨水,而是一座座沉重到可以轻易压扁人类的船身。

崩塌刚开始出现时,席微娅还勉强有躲避的余韵,但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半点闪避的空间了,她连拐弯都不敢,生怕一个停顿就被这份狂潮给卷回去。

所以,她只能正面的以身体不断撞碎面前的障碍,和这恐怖的灾难比一比到底谁才是更坚硬的那一方。

“咔咔——”

再又一次直接撞穿一层层钢铁船身后,席微娅的手臂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全身的骨头都在噼哩叭啦的作响。

圣人与自身术式的加持带来的身体素质也不是万能的,不如说,在众多魔法师精心打造的灾难面前,能以人类的躯体走到这里,这份强大已经可见一斑了。

但如果再继续硬顶下去,这份负荷绝对会让她痛到快失去知觉的身体整个垮掉。

幸好,曙光就在眼前了。

席微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鼓动全身的肌肉,让脚下所踩的支点轰然碎裂,如离弦之箭一般冲破了最后一层完好的甲板。

重新站到摇摇晃晃的地面后,席微娅连喘息都顾不上,立马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被埋进深处的残渣。

确定震动已经开始逐渐平息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终于逃出来了……”

与格雷姆林的死硬分子和为了经验值罔顾生死的托尔不同,席微娅的底线一直十分灵活。

当托尔被挂在罗兰手上后,她就已经察觉到事不可为,根本不打算观望后续,趁着那个周围人都在愣神的时机悄悄跑了出来。

格雷姆林的魔法师因为是魔神欧提努斯亲自招揽的存在,每个人都不是易与之辈,哪怕是现世被称为魔法核弹的圣人在其中也显得十分普通。

这份骄傲与自信使他们先天就与现实所发生的一切都有一层无形的隔膜。

不是与计划有关的消息,大多成员都没有兴趣去详细收集,他们对罗兰的印象也只是无可匹敌的强而已。

但席微娅可没有这些人的知见障。

她深刻的明白那条大红龙到底是怎样的怪物,所以才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逃跑。

比起无意义的牺牲在那里,倒不如保留有用之身跑到核心区域,给欧雷尔斯提个醒,避免那个笨蛋又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中吃下闷亏。

“根据那家伙的说法,他对于我们双方都抱有恶意,如我所料,他果然没有让灾难波及到仪式的核心地区,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他不想打草惊蛇这点可以确定了。”

席微娅抿起嘴唇,看着身后的深渊。

她不觉得罗兰会被这种灾难伤害到,但就目前对方没有跟上来的现状来判断,想必他还是被拖延了一点时间的。

“不过,格雷姆林那群人恐怕已经葬身于此了吧,唉……”

席微娅叹息了一声。

尽管对于格雷姆林没有好感,但想到托尔也在其中,她还是有些惋惜。

与这拥有力量却没有失去心中的善良的纯粹战士相处的时间虽然不多,但还是很愉快的。

自己也是多亏了他传递的地图情报,才能在刚刚找到捷径,逃出生天。

正因如此,自己必须要将罗兰已经来袭的消息传递出去,不然托尔的牺牲就毫无意义了。

席微娅拍了拍脸颊,稍微调整了一下心情就转过身,准备继续冲刺。

“!”

然而,在她转身的瞬间,之前的景象再度重现。

在视网膜上还残留着通道空无一人的景象时,像是突然插入了一帧画面的视频一样,那道身影出现在了这里。

他身后堆积在一起的格雷姆林和底部人堆缝隙里那被压了个严严实实的金发少年,无比确切的否认了幻觉的可能性。

“把我说的跟什么杀人狂一样,这完全是刻板印象嘛,太没礼貌了。”

没错。

这就是现实。

眼前一脸不满的少年让席微娅瞳孔一缩,才舒展开来的身体又不自觉的绷紧了。

她一脸苦涩。

“为什么……”

“为什么会来追你,这个说法的立足点就很有问题吧?我又不是什么狮子老虎之类的野兽,会因为吃饱了就放过那些不重要的猎物。”

罗兰微微一笑,旋即,冷声说道。

“更何况,退一万步说,哪怕我真有这种习性,你们对我而言,连用来填牙缝都不够。”

“不要太高估自己了,我只是希望身为盟友的你们整整齐齐而已。”

他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彷徨而不安的席微娅。

即便狼狈不堪,即便反抗者的下场已经赤裸裸的摆在眼前,但少女被恐惧所支配的身心依然没有屈服。

“值得夸赞,第一时间抛弃尊严逃跑的选择也很明智,难怪你能被欧雷尔斯托付信任……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反抗不是一个聪明的做法。”

席微娅抬起头,正面对上罗兰俯视而来的视线。

在面对固执的格雷姆林时,她愿意花费口舌用沟通来拖延时间。

可当面对的是主动开启话题的罗兰时,她却连回应的打算都没有。

其中的原因也很很简单。

那些敌人虽然顽固,但仍然有合作的可能性,罗兰虽然温和,但她绝对不可能动摇对方的意志。

所以,现在要做的也只有殊死一搏罢了。

“——唰”

在破空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数十公尺的绳索如韵律体操般在空中舞动。

席微娅挥舞着手臂,旋转着身体,将圣人的本领发挥到极致,仿佛在跳着要榨干搭档的社交舞一般。

每转一圈,绳索在就在空中编织成各种复杂的环形,将体感时间缩短到极限后,一重重复杂的力量不断增添上来。

它们在空中描绘出复杂的符印,自如的腾挪起来,引出相位之上的力量。

眨眼间,这些普通的绳索好似舞动的大蛇一般,露出了獠牙。

虽然没有神之右席那样专精,但因为整体平衡性凌驾其上的缘故,席微娅的术式在威力上反而更加不俗。

尽管不如托尔那么夸张,但除开圣人的体质外,仅以魔法的领域而言,她同样是最高等级的魔法师。

单独的圣人尽管会在格雷姆林中泯然众人,但如果是席微娅的话,仍旧会保持现有的地位。

她能和仅次于欧提努斯的托尔对标的原因,从来都不是因为欧雷尔斯对于追随者不在意,而是自身的强大。

能使用天使之力的圣人,这才是席微娅的王牌。

用圣人的体质将绳索摆出特定的形状用以作为仪式的锚点,托尔不开全能之神模式,一样会在这招中吃瘪。

“二十公尺,你已经在我的攻击范围之内了!”

像是要给自己打气一样,席微娅大叫着。

手腕一动,让天空中的所有绳索像是受到磁力控制一样收缩起来,让天使之力的壁障如流星锤一般朝着罗兰急速坠落。

“结界?”

认出了这些绳索印记的本质后,罗兰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

他毫不理会将周围包了个严严实实的绳索,双手抱在胸前,戏谑的看着席微娅。

“也罢,因为世界太过混乱的缘故,我也好久没有尝试这一招了呢,也是时候重温一下了。”

霎时间,尖锐而激烈的声音回响在整个钢铁通道之中。

被烧熔的铁块好像余温未尽的火把一般,散发出红色的微光,将有些暗淡的通道逐渐照亮。

然而——

“咦?”

席微娅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慌张。

她想要移动身体,可在这么做的瞬间,脖子上的紧绷感就同步加大了,就算以圣人的骨骼,也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回响。

这是……

席微娅茫然的看着周围。

布满通道的绳索完好的留在了原地,四大天使之名也按照顺序流转其上,赋予这些陷阱力量。

任何被困住的敌人都会像落入蛛网中的猎物一样动弹不得。

但今天落入网中的那个人,却是她自己。

明明我的结界应该将他包围了,不论他想做什么,我都会察觉,可为什么,失败的是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世界}的力量。”

罗兰依旧站在原地,看上去似乎未曾移动分毫。

“与身为半成品的欧雷尔斯不同,我能做到的事情可远比他要多得多。”

“你停止了……时间?之前也是如此?”

席微娅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魔神们都是怪物吗?

虽然没说出口,但在她脸上苦涩的笑容中,冒出了这样的潜台词。

她一直将自己视为仅次于欧雷尔斯的存在,甚至产生过想要杀了欧提努斯来终结一切的想法。

但此刻,她才多少理解这种行为有多么可笑。

“之前不是,那只是单纯的把那片地区的时间轴摘出来固定在一刹那了而已,和以前的我不一样,现在的{世界},可是真的在支配整个世界,时间系的能力我基本没有做不到的。”

罗兰耸了耸肩,淡然的向前迈动一步。

尽管只是浅浅的一步,但周围的绳索却像感应到了什么一样,殷勤的加大了力度。

明明席微娅才是这个术式的使用者,但这些被她引导而来的天使之力却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唔!”

连产生敌意的空闲都没有,被固定在半空中的席微娅顿时发出了一声闷哼。

绳索一圈圈的缠绕在她的脖颈,肩膀,手臂,还有大腿上。

她就像是被巨人握在手中的小人,只要周围的力量稍微收紧一点,就会直接香消玉殒。

在这种犹如来自灵魂的窒息感面前,席微娅只感觉眼前的世界都变得灰蒙蒙起来。

真讽刺。

那群被自己嘲笑过不知好歹的格雷姆林虽然堆在一旁,但好像都将生命保存了下来。

而聪明的选择逃跑的自己,却似乎即将迎来自己的死亡。

“啪!”

在突然的崩裂声中,席微娅重重的摔在了地面上。

劫后余生的幸福感从大脑中喷涌而出,漫到了每一个指尖,她按着脖子,不住的咳嗽着,一脸疑惑的抬起头。

为什么罗兰突然放过了自己?

“真是个不乖的孩子,我不是说了只打算给她一个教训吗?”

罗兰无奈的盯着手中的绳索,在上面,属于加百列的印记正闪闪发光。

“就算这是身为使者的本能,也要学会克制一下才行,别忘了,你已经不是相位用神话构造,名为加百列的程序了,那只是你的力量性质。

“你是属于我,有着珈百璃之名的大天使。”

在教训完加百列后,罗兰就转过头,对着呆住的席微娅一脸歉意的说道。

“抱歉,是这孩子自作主张了,让你受惊了吧。”

对着天使之力这样单纯的能量认真的训斥就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场景了,但更让席微娅惊诧的是,周围的绳索居然真的传出了委屈的情绪,像是犯了错的小孩一样低下了头。

她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将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

“你不打算……杀了我?”

“杀了你,为什么?”

罗兰一脸诧异,仿佛在奇怪她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一样。

“因为我是你的敌……我在妨碍你。”

席微娅话说到一半,又将敌人这样恬不知耻的话语咽了回去。

到了这种地步,她要是还不理解罗兰与人类的差别,她也白跟着欧雷尔斯那么久了。

“那又如何呢?要说妨碍,格雷姆林也是一样的吧,我不一样没杀了他们吗?”

罗兰歪了歪头,轻声说道:“对于我来说,你们不过是因为自私的欲望不分场合缠着父母的小孩子而已,父母的确会因为这种不懂事的行为而生气,但不会因此就失去对他们的爱。”

“爱?”

因为这个字眼太过荒唐的原因,席微娅瞪大了眼眸。

“你只不过是被那天的红龙之影的印象固化了而已,一个人的态度,是会因为地位与环境的不同而产生天翻地覆的差距。”

罗兰走了过来,缓缓弯下腰,与瘫坐在地上的席微娅对视着。

那双猩红的眸子里,看不到半点杀意与恼怒,宛如平静的湖面一般温和。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现在的我,平等的爱着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

“就像牧羊人对自己羊群的爱一样,就像守财奴对宝库里金子的爱一样。”

“格雷姆林也好,你也罢,哪怕是欧雷尔斯,我也会给予他幸福的结局,只要……你们学会服从。”

“所以——席微娅,你不必害怕,”

罗兰的声音愈发温柔起来,就像是在说给小孩子听一样。

但对于双腿发软,全身像冻住一般,却无法移开视线的少女而言,这萦绕在耳畔的诱惑之声,无异于恶魔的低语。

“不来和我交个朋友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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