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登台(求订阅)

什么?

庭院中,棋手们认出来人正是前两日那名锦衣,只是,却对齐平的话语深感迷惑。

毕竟,齐平出现在这里,本就是很奇怪的事。

而最惊人的是,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名禁军,以及一位气喘吁吁,拎着拂尘的宦官。

“你们……”院长张了张嘴,试探询问。

那名宦官“哎呦”一声,急道:

“全都听齐大人的,陛下已委任齐大人明日代程国手出战,咱家领了陛下的旨意,任何人皆须全力配合。”

什么?

这官差,替代程国手?棋院众人只觉匪夷所思,荒诞不经。

若非出言的是宫中宦官,怕是立马要喷回去。

有人想到前两日,齐平来棋院那一遭,心想,莫非这是一位隐藏的高手?可他们为何全然未曾听过?

“这……敢问这位……公子名讳,师从哪位棋道大家?”一名棋手试探地问。

齐平名气虽大,见过他的朝中文武也不少,但这些棋手,大多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中年宦官道:“这位是镇抚司百户,东宫讲读,镇抚司齐平,齐诗魁。”

是他!

棋手们先是一愣,眼神郑重了几分,可心中疑惑仍未解开。

院长斟酌道:“原来是齐诗魁,失敬,只是……齐诗魁会下棋?”

齐平想了想,诚实道:“还行。学过几天。”

院长确认般道:“几天?”

齐平算了算:“大概,七天?”

七天……听到这话,一群棋手眼前一黑,只觉天都塌了,更有人瞪圆了眼睛,想要看出玩笑成分,然而得到的,却只有一脸认真。

齐平不习惯说谎,而且也觉得没有必要。

“万万不可!”一名棋手大惊:“事关大凉荣辱,岂能如此儿戏?”

他们感觉皇帝疯了,或这眼前这人,给皇帝灌了迷魂汤,心中一万个不愿。

“大胆!”中年宦官嗓音尖细,准备表现下。

齐平抬手拦住他,正要开口,却见人群后方,宋九龄跨步上前,呼吸略显急促,盯着他:“有几分把握?”

齐平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

宋九龄陷入沉思,只有一成么?不过要是让他上场,怕是一成都没。

“一晚。”齐平认真道:“没有比,如何能知道?但倘若各位帮我忙一个晚上,大概能加几成胜算。”

宋九龄拳头紧握,咬了咬牙:“你要什么?”

“棋谱。”齐平说道:“你们能找到的,这个世界所有顶级对局的棋谱,越多越好。”

宋九龄一怔,说:“好!”

“太师,这……”身后,一群棋手大惊失色,不明白两人对话的意思,莫非,太师还真以为,这只学过七天棋的武夫,有能力代表帝国出战?

宋九龄转身,一扫颓势,大声道:

“不要多问,还信老夫的,听齐公子的命令,立即去找!”

众棋手茫然,但此刻威信起到了作用。

“我去找!”

“我也去!”

呼啦一声,人群各自分散,奔向棋舍,京都棋院乃是这个世界棋谱藏品最全的地方。

“多谢。”齐平笑了笑,迈步朝内堂走去:“东西送来我看!”

“太师,此子真的可以?”清瘦院长忍不住问。

宋九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还记得我当日下的那盘棋吗,他当时便看出了制胜之法。”

说完,老太师也急匆匆奔入屋舍,寻找棋谱。

只剩下院长愣在原地。

……

很快的,一张张棋谱送到了齐平面前,他坐在红木大椅上,借助灯光,开始飞快翻阅。

一张、两张、三张……五张……十张……

也有人将一些记载定式的书籍搬来,齐平来者不拒,飞快翻阅,看一阵子,便会闭上双眼,在脑海中进行记忆。

既是学习,也是比对,更是“排除”。

就如他所说的那般,他学棋的时间太短了,而这项游戏又太复杂。

即便在那段简短的旅途中,首座将他领上了路,可齐平对这个世界的棋道技法仍旧知之甚少。

所以,他需要学习,需要掌握,更需要,通过与上辈子看过的围棋知识两相对照。

这是个庞大的工作,而留给他的时间,已经无多。

而这一幕,落在所有人眼中,便是蜻蜓点水地翻阅。

有人皱眉:“他到底要做什么?这么快地翻看,能记住多少?还是说,他在找什么?”

无人理解,没人明白齐平在做什么,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考试前的突击学习。

再结合他自称只学了七天的说辞,愈发让人担忧。

“别愣着了,快,拿我的腰牌,按照这个名单,去上门要棋谱!”

突然,清瘦院长走来,将腰牌与一张匆匆写成的名单塞过去。

后者一看,瞪大双眼,纸上赫然是京都各大知名棋手的名字。

“我知道这帮人私底下都藏了珍本,平日里藏着掩着,让他们都拿过来,谁不乐意,就说是陛下的旨意!快去!”院长红着眼睛说。

棋手给吓了一跳,愣愣道:“可是……”

“没有可是!快!马上!”院长吼道,后者吓了一跳,忙点头飞奔出去。

清瘦院长深深吸了口秋日夜晚的凉气,扭头,望向灯火通明的内堂中如机器一般吞咽棋谱的少年,暗暗攥紧了拳。

不多时,棋院外,一辆辆马车抵达,京都范围内,几乎所有棋道大家,皆闻讯而来。

在得知具体情况后,惊愕、不解。

有人痛斥胡闹,有人报以期待,而无论他们如何想,皇命之下,无人敢于违抗。

而处于漩涡中心的齐平,全部心神都放在面前堆积如山的棋谱、书籍上。

若是有镇抚司的人在此,定会想起,他曾经翻阅卷宗的模样。

……

……

沙沙沙。

后半夜的时候,京都有冷风起,天穹中,密云堆叠,有细细的秋雨飘落下来,但不大,到了清晨时分,便停了。

绚烂的朝阳撕裂云层,光耀大地。

南城小院中,当齐姝穿好衣裳,推开屋门时,正看到院中一片枯黄的树叶飘落在庭院里,被雨水打湿的台阶上。

冷风灌入领口,齐姝缩了下脖子,默默回屋换了套厚些的衣裳,然后想着,不知道大哥会不会冷。

唔,修行者寒暑不侵,大概是不会的。

——昨晚有人来送信,说齐平在衙门值班。

“吱呀。”

院墙上的栅栏门被推开,内里荷叶罗裙,外头裹着件嫩黄色袄子的云青儿兴奋地招手:“快来,填下肚子,等会一起去内城!”

今天,是问道大会开启的日子。

太傅寻人要了个位子,今儿,带着她们一起去看热闹。

匆匆吃过早点,鬓角斑白的云老先生领着两个丫头出了门,巷子口,一辆马车已经等在这。

头戴小帽,圆脸小眼睛的范贰充当车夫,笑的眼睛快看不见了:“上车。”

三人钻进车厢,云青儿好奇道:“大掌柜的不忙生意了?”

范贰理所当然道:“这般大的热闹,岂能错过?”

挥舞马鞭,车轮滚滚,朝着内城赶。

沿途,就看到街边的书屋分铺,皆早早开张,且在门外支起了一快大板子,上头画着棋盘。

引得许多人围观。

“这是什么?”车厢内,脸蛋素白,头发绾起的青儿扒着车窗,好奇地问。

范贰解释说:

“哦,这个啊,是齐平安排的,今天所有商铺会‘同步转播’棋局,毕竟能去现场的,只有那么一小撮人,大部分百姓想看而不得,就可以聚集在咱们的铺子,还专门请了人讲解。”

云老先生惊讶道:“这不赚钱吧。”

范贰说:“不赚,但齐平说,这是品牌建设,长远看大有好处。”

云老捋着胡须,赞叹道:“他若去经商,恐怕也能成帝国第一商人。”

范贰嘿嘿笑道:“那肯定的。”

一行车马继续前行,很快,抵达目的地,问道会所在广场,搭建了一个台子,名为“鹿台”。

此刻,时间还早,鹿台周遭,却已是人山人海。

禁军如林,京都权贵、富户,但凡有些能耐的,都早早锁定了位子,此刻成千上万人汇集一处,嘈杂声浪如海。

马车无法前行,一行人下车步行,很快有禁军官员跑了过来:“请您各位随我来。”

主持问道会的是礼部,人也是礼部叫来的。

四人从侧方一条小路进入内围,眼前豁然开朗,只见鹿台周遭,是环形的桌案。

最显眼的一处,乃是正北明黄正席,皇室所在,附近竖着旌旗。

今日皇帝驾临,观摩此战,明里暗里,不知多少高手潜藏。

齐姝好奇地睁大了眼睛,踮起脚,望啊望。

看到了一些锦衣的身影,镇抚司今日负责会场“治安”,校尉们分散各处,齐姝找了半天,也没瞅见齐平。

“走了,先找个地方坐下。”

云青儿伸出白嫩小手,拉着好友,大大方方往前走,一点不怕人。

……

……

此刻,皇室所在的区域,气氛庄严而热烈。

大凉皇室血脉稀薄,子嗣不旺,与之相对的是妃子众多,彼此争奇斗艳,花团锦簇,都来凑热闹。

皇帝身份尊贵,尚未抵达,皇后便成了此处焦点。

值得一提的是,胡贵妃因病未能前来。

“皇儿,天冷,披风穿上。”雍容华贵,端庄美艳的皇后娘娘从宫女手中接过一件火红的披风,朝坐在身旁的太子递过去。

年仅十二岁的小正太很乖巧,只是因为生的柔弱,坐在大椅中,显得有些不起眼。

这会好奇地打量对面一片区域,正是南方使团所在,听到声音,才回神:

“谢母后。”

身旁大宫女为他披上。

旁边,一袭紫衣长裙,眸如秋水的长公主端坐,面前摆放着珍果糕点,目光同样望着对面。

大凉皇室与南方使团隔着鹿台,遥遥相望,彼此看似一团和气,但暗中的较量,却牵动无数人心。

此刻,南方使团中,那名为范天星的青年闭目养神,似乎对外界的喧嚣全无在意。

“程先生怎么还没来?莫非真染了风寒?”

忽而,一道穿粉红宫裙的娇小身影走来,正是安平。

她原本跟着景王坐在相邻的区域,这会觉得无聊,便流窜到了这边。

说着话,她粉白精致的脸孔四下望,不见己方棋手,有些担忧。

长公主收回视线,闻言也是蹙眉:

“程先生的病症似乎有些重,据说太医束手无策,后来请了书院的三先生来,好似……也没法恢复完全。”

关于程积薪的病情消息,皇帝早下令封锁,但这种顶级贵胄,多少知道些。

安平一听,有点慌张起来:“那可如何是好?”

昨日在国子监,得知消息她还没怎么放在心上,今天临到上场了,才慌了神。

“应该会换人吧。”一名妃子小声说。

“大概是了,京都棋道大家那么多,没了程积薪,莫非还无人了?”另一名妃子补充。

养在深宫的她们,对这些事了解有限。

长公主叹了口气,有些担忧,她是知道情况的,以那范天星的棋力,恐怕还真找不出合适的人来对付。

最差的情况,便是派一名棋手上去,倒不至于无人应战,可大概率,会输的很难看。

安平郡主听着众人议论,愈发惴惴不安,绣拳攥着,扭头望向父王。

只见相邻的区域,华服蟒袍的景王爷正襟危坐,脸上满是凝重。

在他身旁,还留着一块空椅,倒不是给权贵的,而是留给京都大棋手们。

往年棋战,棋院都会派人前来,近距离为宗亲们讲解,否则……大家干坐着,连局势都看不懂,未免太过尴尬。

然而不知为何,直至此刻,京都大棋手们仍旧无一人到场,就仿佛……集体逃了般。

……

“人呢?为何都没有棋手到场?程国手不来便罢了,怎么其余人也无一抵达?”

鹿台周遭。

达官显贵们也都朝这边望来,注意到了那一片空荡的座椅,面露忧色,窃窃私语起来。

“莫非,我凉国棋手,竟胆怯至此?还是怕输了棋战,丢了颜面,一个个避之不及?”

时间一点点过去,当皇帝也终于入座后,棋战终于即将开始。

南方使团中,闭目养神的范天星睁开双眼,起身迈步,于数千道目光中,一步步,走上鹿台。

此刻,鹿台中央摆放着一桌,两椅。

桌上,是一只棋盘。

范天星撩起衣袍,缓缓落座,目光投向对面空荡的区域。

周遭,人群中议论声陡然消失了,场间陷入了一种极度压抑的寂静。

道战开始了,可凉国棋手,却无人到来。

百官脸色都有些难看,负责主持的礼部官员面露焦急,不停地派出人去催。

南方使团中,诸国大使们纷纷露出笑容。

围观的人们茫然地张望着,然后想起了昨日京中传言,期待便成了巨大的失望。

“人呢?”皇室区域,安平郡主有些焦急地看向永宁。

长公主则望向皇兄。

皇帝眉眼间带着一股焦躁。

而就在这时候,鹿台外围,一骑飞奔而来,齐平一袭青衫,衣炔翻飞。

“止步!”外围禁军出声。

齐平丢出腰牌:“让开!耽误了事砍你脑袋!”

禁军一怔,忙将他放入预留的道路中。

余庆正好带人守在这边,望见齐平姗姗来迟,眉头紧皱,压低声音:

“怎么来这么晚?找你都没寻见,衣服也没换?”

齐平身为百户,今日本该带队巡查,余庆以为他有事耽误了。

“神魂消耗太大,休息了一会,棋战还没开始吧?”齐平吐了口气问。

余庆摇头,面色有些沉重:“程国手没来。”

“我知道。”齐平说,迈步就往前走,余庆皱眉,伸手拉住他:

“干嘛去,前面不是我们巡防的区域,跟我留在这就好。”

齐平无奈道:“有急事。”

说着,挤开人群,周遭,手按刀柄,站岗巡逻的洪娇娇等人看到他,有些愣神:

“你去哪?快回来,那是……”

下一秒,在女锦衣、裴少卿,以及分散在人群中的镇抚司锦衣们惊愕的目光中。

一袭青衫穿过人群,登上鹿台,于众目睽睽之下,坐在了那张空置的位子上。

短暂的安静。

旋即,死寂的广场,响起无数声欢呼。

感谢书友:黯岁月、长漓打赏支持

(本章完)

第257章 开端(求订阅)

有人登台了!

这一刻,鹿台周遭的坐席中,原本死寂沉闷的气氛被打破。

仿佛冰河解冻,紧张忐忑的人们露出释然的神采。

在场的大部分人,并不知道登上鹿台的是何人,就像他们同样并不很清楚,京都究竟有多少位棋手。

然而这并不影响他们发出真挚的欢呼。

因为此刻出现的,定然是朝廷指派出的,与南人对决的棋手。

那一袭青衫,代表着大凉国。

代表着他们的脸面。

在他们想来,那或许是某位国手的弟子……看上去很年轻,但这并不重要。

就像棋圣的弟子同样年轻,而在围棋这个领域,年轻并不是缺点。

然而相比于茫然无知的看客们,鹿台近处,那些看清少年面孔的人们,则只有惊愕与茫然。

“齐平!他怎么上去了?”

角落,一处看台处。

穿着袄子的云青儿目瞪口呆,傻乎乎地,揉了揉眼睛,仿佛生怕自己看错了。

没错,就是他……少女脸色有些惊悚,扭头去看爷爷,鬓角斑白的老太傅同样露出惊愕的神情。

对此,一无所知。

而旁边的齐姝表情呆呆的,脑子一片空白。

大哥上去了,为什么?这时候不该是在周遭巡逻么,不,关键不是巡逻,而是……他为何坐在了那个白头发的对面?

戴着小帽的范掌柜圆润的脸上,小眼睛撑的大了一圈,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

……

皇室区域。

覆盖明黄丝绸桌案后,长公主秋水般的明眸闪过一丝错愕。

旋即,她猛地扭头看向皇兄,只见皇帝陛下轻轻舒了口气,眉宇间的焦躁被抚平。

皇兄知道……是他安排的……长公主瞬间明悟,所以,程国手的确无法登台,而代替他的,竟是齐平……

永宁恍惚了下,咬着唇瓣,她不知道皇兄为何这样选,但知道,肯定有一些她不了解的原因。

“是齐平!他代表帝国和那个白头发的下棋吗?我就说他棋力很厉害的!”

忽而,身旁的大椅上,穿着粉色宫裙,盛装打扮的安平郡主一拍扶手,很激动的样子。

宛若星子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台上,小手都拍红了。

这蠢姑娘压根没想那么深……不,或者说,她真心觉得齐平出现是顺理成章的事……简直盲目……长公主理智分析。

旁边,脸蛋圆润,披着红色披风的太子看了眼安平,又看向台上的齐平,低声说:

“先生还会下棋么?”

与此同时,在场的朝中大臣们,也一个个神情复杂,不知道皇帝陛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因为几起事件,朝中大臣们多少都调查过齐平,然而从履历上看,对方即便学过棋,也不该有多高的造诣。

正想着,忽而,人群中再次骚乱,一群神情疲倦且亢奋的棋手姗姗来迟。

正是京都棋院众人,因为与齐平一起熬了一夜,此刻,不少人眼圈都是黑的。

可与之对应的,却是灼灼的目光。

“是棋院的人。”

“宋太师来了。”

“咦,那是……程国手怎么也来了?”一道道目光投去,继而,有人发出惊呼。

只见,在棋手之中,气质儒雅,头戴方巾的程积薪竟也在。

这位五十余岁的大国手脸色苍白,气息虚弱,被长子搀扶着走过来,登时引起了一阵小轰动。

“程先生,您怎么来了?”景王起身迎接。

程积薪面露惭愧,大病初愈的脸孔上,却带着一种坚定:“我要来看看。”

皇帝不许他登台,但他也起码要来亲自看一眼,见证这场棋局。

众人动容,这时候,终于意识到,为何棋院的人来晚了,想必,是去迎接这位本该躺在病榻之上的大国手。

“程先生……”有人张了张嘴。

程积薪却是摆手,将目光投向鹿台之上。

无数人,也将目光投向那对坐的二人。

……

……

“是你?”

鹿台是为武斗准备的,故而极为宽敞,对两名棋手而言,这距离足以隔绝场外的干扰。

此刻,一头白发,眼眸细长的范天星扬起眉头。

齐平坐在椅子上,凝视着自己的对手,神情很是平静:“很意外?”

范天星轻轻摇头:“我之前便想,程积薪若是不来,谁会替代他,如今看来,我的预测是对的。”

齐平感受着空气的凉意,说道:“那你有没有预测到,程先生会一病不起?”

范天星说道:“这件事与我无关。”

他的神情极为坦然,仿佛在说一个事实。

齐平凝视着他:“也许。但你不知情,不意味着使团其他人不知。”

范天星皱起眉头,好像想起了什么,有些恼怒,但很快的,他便抚平了情绪,说道:

“这些事,稍后再说,先下棋。”

对棋手而言,最影响发挥的,便是情绪。

“好。”齐平看向面前纤尘不染的木质棋盘,又看向手边的棋罐,里面是黑子。

棋战没有猜先,因为按照规矩,每一次棋战,都会调换一次先手的顺序。

没有任何犹豫,他用堪称丑陋的指法,捏起一枚黑子,“啪嗒”一声,按在棋盘上。

星位。

是最寻常,也是最基础的开局位置。

齐平的动作并不标准,指法堪称丑陋,第一枚落子也没有任何石破天惊,甚至出彩的地方。

在任何人看来,都十足像是个野路子棋手,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代表整个帝国,坐在了这里。

而最诡异的是,面对齐平,范天星这位棋圣弟子,却表现出了无比的认真。

“啪嗒。”他夹起一枚白子,贴了上去。

就在两枚棋子落下后,那看似寻常的木制棋盘,突然轻轻抖动,朝天空投射出一片光影。

于是,一座巨大的棋盘浮现于所有人眼前。

原来,这棋盘,本就是一件法器。

鹿台一侧的“裁判”见状,将一枚巨大的沙漏倒置,棋战是有时间限制的,不能无限制地思考。

毕竟,这么多王公贵族,诸国大使在这里,总不能等两人下个三天三夜。

当然,道战时候除外。

而此刻,随着这场牵动人心,平常,又不寻常的棋局开始,整个鹿台都安静了下来。

人们耳畔,只不时回荡起清脆的落子声。

“啪嗒。”

“啪嗒。”

“啪嗒。”

……

一局棋,若非特殊起手,在最初的时候,总不会有太多的精彩。

就像是一部小说,若想堆积出足够有力量的高潮,传递出悠远而令人铭记的余韵,便要有足够长久的铺垫。

而铺垫往往是乏味的。

鹿台近处的人们大多是有身份的,也或多或少,懂些围棋,所以,并未对这场棋局的开头有太高的期待。

按照惯常的习惯,这个时候,双方还在布局,只有当棋局铺开,从布局转为全面交锋,才会有看头。

“先吃些东西吧,看来是平常开局,没意思的,等落子差不多了,再听棋手们讲解。”

长公主看了眼神态专注,一眼不眨盯着天空中棋盘虚影的安平,素手捉起一只香蕉,剥了皮,递了过去,心想你又看不懂。

安平郡主精致的琼鼻皱了皱,反驳道:

“谁说开头没趣?你看那个大国手,不是看的很认真吗?”

她理直气壮地,用手指着不远处的程积薪。

长公主扭头望去,旋即微微一怔。

只见,此时此刻,这位大病初愈,气息虚浮的棋手仰着头,死死盯着天空上的棋盘虚影,眉头紧皱,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怎么会?为什么要这样?”

“不该这样的……”

“没道理啊,没道理。”

大国手无意识地说着,声音从起初的的呢喃,到后来的惊呼。

因为心神沉浸,完全没有注意其余人。

很快的,周遭的棋手,以及王公贵族,满朝文武们都注意到了这位大国手的异常。

有些疑惑。

以他们的眼力,尚不足以看出其中的特殊。

棋院众人起初也未察觉出异常,但很快的,随着两人落下的棋子越来越多,局势逐渐清晰,以宋九龄为首的几名国手突然接二连三地发出低呼。

“这两人……这两人……是要……”

宋九龄仰着头,失声道:

“好强的算计!好狠的心!”

与此同时,鹿台边,一名名等候在四周的抄录人员也飞快将最新的棋谱写在纸上,朝人群外送去。

……

书院。

青坪上,一群学子没精打采的样子,一个个走神,目光不时望向京都方向。

“打起精神!集中心神!”教习大声强调,有些生气:

“看什么看,一局棋而已,就那么好看?你们是修行者,即便要关注,也是之后的武斗与道战才是。”

雀斑女孩嘀咕道:“可是就是想看嘛,那么大的热闹。”

元周:“就是就是。”

众学子一般无二的模样,棋战开启,却不被允许去看,简直折磨死人。

教习脸一黑,正要训斥,忽而,只见一抹流光自京都方向飞回,赫然是一柄巴掌大的飞剑。

剑身上,绑着一张纸。

倏而,飞剑落在一座亭内。

古朴严肃大先生、心宽体胖二先生、禁欲教师三先生,以及手持折扇的六先生围坐在一只棋盘周围。

上面,已经落了许多棋子。

“来新的了,哈哈,咱们赌一赌,看谁的预测准。”席帘哈哈一笑,抓住飞剑。

大先生嘴角微扬,心想老夫早已看穿这两个人的想法,你们还与我比。

呵,不自量力。

然而,下一秒,就见席帘笑容僵住,又看了一遍,捏起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盘上某处。

大先生瞳孔骤缩。

那是个他们所有人都未猜到的位置。

“齐平那小子,他……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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