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改换门楣,各方反应(求订阅)

办了流水席,接待宾客,只是徐青作为解元的开始。哪怕他不耐烦做这些俗务,近日以来,也不得不忙于各类应酬的文会场合,且要多做诗文唱和。

唯一比较庆幸的事,他不用去参加这次乡试之后的鹿鸣宴。

因为主考官沈墨,竟然放弃了这个广罗门生的机会,在放榜之后,便即回京复命。

要知道,每次乡试,都是朝堂的准大佬级数存在,罗织党羽的机会。

故而任何乡试主考官,皆极为重视乡试放榜之后的鹿鸣宴,与新科举人多做亲近。

一地的举人,哪怕最后考不中进士,也能在地方掺合官场的事。

如果肯花钱且找到门路,许多偏远地区的知县或者县丞,对于举人而言,都是可以直接操作一番的。

而且举人的天花板,其实不算很低,如果有机遇,做到巡抚也是有的。当然,这种情况极为稀少罕见。

实际情况则是,如今的大虞朝,真正想要在官场顺利升迁,坐到一方大员的位置,起码得二甲进士。

像吴大人这种三甲进士,能在官场生涯的前中期便当上巡按御史、直隶知府,可谓数十年难得一见。

正因为这样,现在吴大人在官场反而很出名,人人都知道他很有背景,且狗屎……运极好。

本来先前南直隶巡按御史是一个大火炕,吴大人硬是把上面大佬想要办的事办成了。

开税关,打击盐帮,剿匪……

随便一件事都办得漂漂亮亮。

国朝做实务的官员,一向很稀缺,恰逢朝廷变法,首辅急需要能臣干吏作为党羽。因此吴大人不但入了同乡吏部左侍郎张岩的眼,还屡次被首辅在偃月堂提到过,属于能被首辅挂在心上的人。

当然,抛开旁人的酸意,客观而言,不能说吴大人干的活,全靠有个好学生。

能识人用人,本就是当官的人,最应该有的本事。

所以首辅评价吴大人是个能臣干吏,那也确实没错。

至于吏部左侍郎张岩,跟吴大人其实过去也有一段交情,当年大家一起赴京赶考,张岩被人设局,喝花酒没钱结账,最后还是吴大人出钱平了事。

结果那一科张岩中了进士,吴大人落了榜。

从此张岩做了京官,吴大人则回去备考。

因为京官一向不宽裕,张岩一直没还钱。后来吴大人考中三甲进士,张岩也慢慢混到吏部侍郎的位置。

故而吴大人能以一个三甲进士的身份,迅速补上官,自也有这一层关系在。

当然,钱也花了不少。

不过,现在大虞朝风气就这样。

像南直隶这种繁华之地的官位。

给了钱,顶多给你指条路,可不保证事情能不能办成。

因此,即使吴大人就任的清水县是府治所在,要想以一个三甲进士的身份获得,也是一件难得的事。

而且有了直隶府府治知县的履历,往后升迁确实会有些便利。

这也大概是张侍郎,对于多年欠钱不还的一点补偿。

只是令张侍郎都没想到的事,自己的老朋友,还有这运气。

如今吴大人和张侍郎书信往来,比往年密切许多,已经恢复到过去的“兄弟”关系,只不过,如今张侍郎是“兄”,哪怕他真实年纪比吴大人小。

即使这样,吴大人也高兴得不行。

吴大人到了金阳府就任之后,经常和徐青通信,将自己和张侍郎的关系以及一些事,用闲聊的方式,含蓄地透露给了徐青。

其实也是张侍郎,对徐青的前途颇为看好,暗示了老吴,想提前在徐青这里打个基础。

只要徐青以后到了京城,如果想拜码头,凭借吴大人的关系,绝对可以进吏部左侍郎的大门。

毕竟吏部尚书,江湖人称“大冢宰”,权势极大,强势一点的,甚至能和首辅叫板。而左侍郎便被称为“少冢宰”,其官场地位可想而知。

许多二甲进士,恨不得天天去张侍郎家洒扫庭除呢。

徐青心里还是愿意走张侍郎这边的关系。

怎么说呢,虽然老岳父、周提学以及何知府这些人,都很有人脉背景,但总体来说,徐青和吴恩师才是真正称得上交心的自己人。

还有一点很重要。

前面那些老前辈,都很有自己的主见。

唯独老吴,他真听徐青的啊。

主打一个言听计从。

这世道,能有吴老恩师这样的“明公”,岂能不珍惜?

在他看来,吴大人只有一个缺点,给他“雏凤”的外号,以及“公明”的字。

不是很吉利。

但现在……

他知道像他这样玉树临风的年轻人,中了解元,都叫“解元郎”,不像老帮菜,中了只能叫“解元公”。

问题是,“江左徐郎”什么鬼?

徐青不知不觉,又喜提一个“横死”或者“短命”的外号。

他现在就担心,以后要是考进士,万一运气不好,中个“探花”,似乎也不是很好听。

小徐探花?探花徐先生?

一听就特别不正经。

“算了,要是以后能顺利中一甲进士,吃点苦也无所谓。”

南直隶的解元,中进士是没什么问题的,但能不能进一甲,那也是看运气。

因为能通过会试的贡士,文章水平都不算差,而殿试主要就是运气了。

一般都是朝堂的大佬阅卷,然后商议,再挑出十份文章,交给天子来定最后的名次。

如果天子懒得管,往往就是首辅直接提供意见,照章办理。

所以殿试的排名,多多少少,还是要拼背景关系的。

另外,如果徐青不参加明年的恩科会试,他再要参加会试,就得大后年去了。

而徐青仍旧决定,明年的会试不参加。

参加会试,无非是做进士,还得呆在京城,那里比南直隶凶险许多,也不利于他发展势力。

留在地方,他还可以尝试讲学,进行教化,多做一些有利于得到“圣德”的事。

万一他最后真的短命,至少也算是为这方世界的人,做了一些贡献,能让人记住许久。

人,若是不能长生,能使人长久地记住自己,也是另一种意义的长生。

被所有人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徐青忙于应酬,且不断地思考身上的事情。

另一边,周氏和李公圤也十分忙碌。

目前有三件大事要做。

第一件事是改换门楣,第二件事是立解元牌坊,第三件事是找媒人向巡按老爷提亲。

自古以来双方成亲,都讲究门当户对。

竹门对竹门,朱门对朱门。

冯西风能以一个普通秀才的身份,娶到周家的嫡女,说实话,乃是当代颇为传奇的故事。

说是当世梁山伯也不为过。

只是相关的事,徐青没有问,也没有打听。

即使当年的事,有再多艰难,再多委屈,当冯西风考中二甲进士,成为巡按御史之后,也不会再被周家反复提及了。

想要为亡妻扬眉吐气,大约也是冯西风急于事功的原因。

人生的未来,难免有意外,只能把握当下,只争朝夕。

对待女儿的婚事也是如此。

过来报喜的差役,来自巡按御史衙门,同样也带来了冯巡按的暗示,让他们这边快点准备提亲的事宜。

要迎接新娘,就得快点改换门楣。

这时候,再称“李宅”已经不合适。

门楣,又称“门眉”,乃是正门上方门框上部的横梁。

门楣的高低主要是从门档和台阶的数量来做文章。

两个门档对应七品至五品的官员,然后以此类推品级越高,门档也就越多。

此外,便是台阶,六七品的官员,门前台阶最高不能超过两级,以此类推,品级越高,台阶的级数越多。

徐青现在是举人,哪怕是解元,因为没做官,所以改换门楣之后,也只能在门楣上的标识做文章。

总而言之,既要低调,又要看得出来很精致、上档次。

十分考验工匠师傅的手艺。

除此之外,便是解元牌坊。

这是重中之重。

在南直隶省,因为贵为天下第一解元,所以解元牌坊,往往比一些进士牌坊都修得高端大气。

周氏哪怕身怀六甲,也亲力亲为,盯着这些事,还找人专门问了相关的讲究,生怕哪里出了问题,给人笑话。

另外,她已经和李公圤商量好,忙完这些事,便彻底从徐府搬出去。

不然的话,往后新主母进来,会感到别扭。

她也是女人,心里很清楚。自己又不是徐青正儿八经的嫡亲长辈,纵然青哥儿不这么看,新媳妇却未必会这样想。

有人跟她说,这不是她们李家的门楣,没必要如此细致地盯着。

你做好了,未必得到将来新妇的感谢,若是差了,肯定会被挑刺的。

周氏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呢。

所以她一定要将这个事做得极为妥帖。

不能让人家新妇,挑徐家的理。

认为李家夫妇,没对徐青用心。

其实也是因为她心里有点愧疚,当时青哥儿大病刚醒来,她居然想让外人来顶老李的差事。

幸好老李硬气了一回,没在青哥儿心里落下芥蒂。

饶是如此,周氏眼见得徐青成就越大,给家里带来的好处越多,心里便越是有点不好受。

哪怕徐青待她比他大病前好了许多,拿她亲婶婶一样。

甚至正因为如此,周氏越是惭愧得厉害。

她做了这些事,心里便会好受许多。

时间回到乡试放榜那一天。

盯着这次乡试榜单的人很多,黄榜一出来,乡试排名的消息,便迅速往南直隶各府扩散。

每次乡试结果出来之后,实际上都会对地方各府的势力,造成一定波动。

因为能考中进士的人始终是少数,大部分举人都会留在本地,参与地方的治理。

“什么,那畜生中了解元。”

魏国公府的小公爷,对这个消息难以接受。

他已经知晓,如果徐青的名次没在五经魁,父亲会直接动手铲除这个威胁。

然而,对方竟是解元,是这次乡试魁首中的魁首。

“好了,不要大惊小怪的。区区一个解元,闹破天也还只是一个举人。堂堂国公府的世子,便只有这点气量吗?”魏国公冷哼一声。

他对徐青乡试考中解元的消息,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他在知晓方老鬼进乡试考场之后,就大约猜到了,现在无非是验证了这个结果。

“没想到这一场乡试,居然请出方老鬼为其站台。”魏国公心里实际上有点气馁。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定。

“父亲,可是这小子心狠手辣,武功又高,一定会报复咱们家的。”小公爷说道。

魏国公淡淡开口:“他现在虽然成了解元,但是能借的势,反而不如以前多。有什么好担心的。”

“为何?”小公爷有点难以理解,难道不是徐青中了解元,影响力和势会越来越强吗。

“你啊,都怪我平时将伱宠坏了。我问你,如果你手下有一个人很厉害,而且又和别人家牵扯不清,甚至其中有你的对头,你会怎么想。”

“当然不能饶过他,首先要他斩断这些关系,如果能用就继续用,不能用就废掉。”小公爷理所当然道。

对于上位者而言,忠诚是第一标准,有时候甚至是唯一标准。

魏国公悠悠道:“福兮祸所倚,祸兮福之所伏。道经说得好啊。”

小公爷若有所思,道:“这么说,那小子中了解元,反而麻烦更大。”

他一念及此,心里放松不少。

这个人太可怕,令他很不舒服。

他甚至不敢承认,自己身为国公府的世子,居然玩不过人家。

魏国公:“不是很大,而是他马上就有大麻烦了。你现在对权谋的理解还很肤浅,回去多读读那些史书,尤其是那本资治通鉴,一定要反复研读。”

“诺。”小公爷得父亲开解,心情放松,向父亲告辞离开。

他近来也觉得自己对世事理解太过肤浅,需要学习。

看着自己的嫡长子离开,魏国公忍不住叹息。

真的不开窍啊。

任何权谋都是要建立在实力之上的。

权谋,小道而已。

“老爷,别太生气。”大管家忙说道。

魏国公摇头:“我只是感到失望。”

“其实小公爷他已经有改变了,老爷对他要多点耐心。”

魏国公点了点头,心里却很清楚,人的资质天赋,都是天注定的,很难改。

博儿确实没这天分。

他刚才的话,都是事实,但他这个儿子,始终不明白一点,那就是徐青很难借势的同时,何尝不是意味着,他真正算是一号人物了。

摆在徐青面前的路,其实有两条,投靠一个大佬,从此青云直上。

还有一条更难的路,使自己成为真正能让旁人依附的参天大树。

前者的路很轻松,也很光明。

后者的路很艰难,一旦成功,前途难以想象。

如果是寻常的解元,确实没这个机会。

但是魏国公经营多年,如何看不出徐青的前期布局,恰好有了培育自己成为参天大树的土壤。

关键是,他还有方老鬼的站台。

这也是魏国公甚为忌惮的地方。

方老鬼这一手玩得妙啊,利用徐青的身份,将徐青推到台前,与魏国公府继续作对,还能把自己摘出去。

并且圆满完成天子交代他的事——压制魏国公府。

这人老了,非但没糊涂,反而越来越精明。

但凡方家有一个考科举,进入官场的,魏国公都能找到破绽,偏偏方老鬼谨慎无比。

“你个老不死的,就不怕你死后,方家没人撑腰,家破人亡吗?”魏国公暗恨不已。

但他一想,若是徐青成事,成功压制魏国公府,怎么可能不照拂方家。

若是徐青不成呢?

“你都已经八十多了,何苦为大虞朝卖命。”魏国公心中对方阁老又恨又忌惮。

明面上,徐青确实借势更难,但实际上,由于方老鬼的站台,反而使徐青贴上了方老鬼的标签。

更绝的是,外人都觉得方老鬼没几年可活。

一旦老方没了,徐青是不是会接受方老鬼的政治遗产呢?

这样的话,谁要是那时候再收服徐青,岂不是……

一定会有人这么想的,越是顶级的棋手,越喜欢长远布局,反而不会计较眼前的得失。

因此徐青固然难以借势,却能凭借方老鬼的关系,暂时不用急着站队。

毕竟方老鬼的背后是皇帝。

如果非要说徐青是谁的人,那也只能先是皇帝的人。

非要说他有党派,那也只能是帝党。

故而魏国公听说沈墨今天便要离开应天府,回京复命的事情之后,就很清楚,他丧失了一个大好机会。

“哎,你沈君山一向自命不凡,将来要做宰相,这次当南直隶乡试的主考官,竟然不趁机广罗党羽,到底是为什么?”

沈墨的突然离开,亦使得魏国公仿佛挨了一记暗手。

如果沈墨趁机会,对徐青表现亲近,收罗党羽,那他还有一个给徐青造成大麻烦的办法。

偏偏这家伙不知抽什么疯,居然直接走了,根本不想趁机收罗门生。

这可是南直隶的举人当门生啊!

人这一辈子,能做一回乡试主考官都不容易,沈君山到底在想什么?

魏国公饶是一向洞悉人心,都想不通。

因为沈墨的另一个身份,便是皇帝长子玉亲王的老师。

玉亲王等于事实上的储君。

他收罗门生,亲近徐青,无疑会让多疑的老皇帝,觉得徐青这个人不可靠了。

那么方阁老也会放弃徐青。

如此一来,徐青才会真正处身在南直隶的大漩涡中,随时可能粉身碎骨。

魏国公自然不清楚,沈墨虽然没悟到这一点,却也悟出无欲则刚的大道至理。他的身份,注定能“不争而胜”。

既然不争就能胜利,为什么要争?

这是许多人一辈子都想要的机会,但真正机会来了,没几个人能真正做到。

微操是聪明人的天性。

恰恰沈墨因为曾经作为别人家养子的经历,对于命运有别样的敬畏,反而看淡了许多事。

他这个人十分复杂。

科举时,少年意气,文风锐利。

可一切都在他中状元之后变了。

他中了状元,回家准备光宗耀祖,结果养了他二十年的父亲,告诉他,他不是他们家的孩子,要他恢复本姓。甚至不要他光耀养父家的门楣,而让他去光耀另一个他无比陌生的家族的门楣。

这种打击,不是亲身经历之人是无法想象的。

于是沈墨此后,一直很矛盾纠结,想要做事,又害怕做了之后,最终像他考中状元那样,在最想证明的人面前,一切作为都变得毫无意义。

乡试的事,终于让沈墨大彻大悟。

他的人生注定如此,不需要争。

不去做事,不去为天下人抛头颅洒热血,就不会有任何失望,而且也能成功。

而魏国公现在心里憋着气,还不能找任何人倾诉。

他暗自惆怅良久,随后吩咐大管家颜福:“你去准备一些稀罕的礼物,等徐公明和冯家女儿成亲时,代表魏国公府送过去。”

“还要送礼吗?”

“冯家姑娘的母亲是太苍周氏的贵女,父亲又是二甲传胪,如今的南直隶巡按御史,大家都是体面人,怎能一点礼数不讲。”魏国公淡淡道。

“诺。”

颜福感觉老爷就是嘴硬,实际上是想借机和徐青缓和一下关系。

魏国公似乎生怕颜福误会,又道:“这些日子,我料江宁府的豪绅会撺掇那些无知百姓向徐公明大量投献人身土地以及各种产业,且看他徐公明如何应对。”

国朝自有法度,能接受的投献是有限的。

可是豪绅撺掇下,普通百姓才不管这么多。

他们既然觉得徐公明是大好人,肯定愿意依附过去。

这时候,徐公明要是拒绝其中大部分人,就有热闹可瞧了。

魏国公摆出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悠然道:“有道是升米恩斗米仇!徐公明以仁义立世,必被反噬。”他说到此,嘿嘿一笑:“想做携民渡江的刘玄德,也看他有没有这本事。”

颜福虽然觉得老爷说的话很有道理,可是“刘玄德确实成了啊”。

说起来,老爷还挺好人妻的,学曹孟德么?

他腹诽之余,神色不显,一副老爷说得对的架势!

(本章完)

128.第128章 徐解元不出,奈苍生何?(求订

第128章 徐解元不出,奈苍生何?(求订阅)

应天府,巡按御史衙门,后宅。

今日风和日丽,天朗气清。

一片假山流水的亭子间,冯巡按和周提学相对而坐,冯芜负责上酒。

“没想到那小子果真中了解元。”周提学一脸感慨,略带酸意地悠悠道:“算是给你捡着便宜了。”

冯巡按一脸不忿:“不过是解元而已,我可是二甲传胪。”

读书人的事,除非官特别大,否则一般来说,高低主要看科试的排名。

解元确实很厉害,但二甲传胪,乃是当次科试毫无争议的天下第四。

你南直隶解元,固然号称天下第一解元,问题是这可没朝廷“公认”!

冯芜忍不住道:“爹,你参加乡试时,也不过排名第五的亚元。”

原来在乡试第二到第十,皆称之为亚元。

“那也是五经魁!”冯巡按补了一句。

周提学哈哈一笑,“乡试前十的文章,已经有人誊录出来了,我见过那谢泉的文章,可比你上次乡试的要强。但人家只排名第六。所以说,乡试第五的五经魁,也不见得你真实水平就是第五,可能更靠后。”

冯巡按倒是没反驳,只是叹口气:“文渊的才学是毋庸置疑的,可惜他这次与徐小子同在易经房,只能吃下这个亏。”

因为乡试前五名便是五经魁,于五经房中,各取第一名为经魁。

谢泉与徐青同在易经房,所以他文章哪怕在诸考官眼里,比其他四位经魁都高一个档次,也只能屈居第六。

周提学轻轻颔首:“天下事,福祸相依。以文渊和沈墨的交情,若是中了五经魁,不免太过扎眼,惹人非议,现在这位置,倒是刚刚好。”

冯巡按:“这次沈君山是怎么回事,乡试之后,惯例的宴会也不举办,直接回京去了。”

周提学摇头:“我怎么知道,他这个人,有时候性子急,有时候又温吞吞的,能把别人急死。”

冯巡按蹙眉:“他走太急,现在压力怕是都到徐小子身上去了。”

可不就是吗,乡试主考官急匆匆走了,那么聚焦解元身上的目光自然更多。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一旦人在众人视线之内,再小的瑕疵都能给你挑出来。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周提学:“有你这个老岳父在,怕什么。”

冯巡按没好气道:“你马上要走了,当一方大员,便在这里可劲对我幸灾乐祸吧。”

他护住徐青不难,可是也必然会有人拿徐青和他的关系做文章,官场上的事,没那么简单,有时候也不得不避嫌。

因此冯巡按能护住的只能是明枪,暗箭还是难防。

周提学:“你难,我更难。你以为岭南的事那么简单,前任布政使留下了好大的烂坑子,刚走一个莲花教,现在又被禾山道借机壮大实力。禾山道可比莲花教还麻烦,毕竟莲花教以汉人为主,禾山道多是蛮夷,稍不注意,激起土司叛乱,我身家性命都难保。”

大虞朝对这些边疆的蛮夷、土人尤为宽容,一旦激起他们的反抗,闹出乱子,往往布政使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若是汉人起义,反而简单,直接派兵镇压,还有功劳。

当然,这也和土人藏在深山结寨有关,一旦叛乱,朝廷平定耗费的军饷,难以数计。

若是这些土人下了山,那就和汉民一样好治理了。

因此对于土人最好的治理办法,那就是教化,使其真正融入中原文明,接受王朝的统治。

这是要持续几百上千年的大工程,期间甚至会因为王朝兴衰而中断,又不免重头再来。

加上岭南的生存环境相对于中原恶劣不少。

是以,自古以来,中土士大夫,都认为去岭南做官,无异于流放。

冯巡按却不理大舅哥的苦处,酸溜溜道:“你又不可能一辈子在岭南做官。”

周提学咳嗽一声,“你要是觉得这是好差事,将徐青借我一用,跟我去岭南走一遭,反正他留在南直隶,必然风波不断。”

“不行!”冯巡按父女异口同声。

周提学微微一笑:“你看你们父女,我稍微说这么一下,便急得不得了。”

冯巡按冷笑一声:“我还不知道你的算盘,想将我女婿绑在你们太苍周氏的船上,没这么好的事。”

他现在也不装了,直接摊牌。

周提学:“你还不是想将他拉入你们东洲学派?”

冯巡按:“我没这么想过。”

“你们书院的人,肯定会这么想。”

“跟你真的是话不投机,青儿,送客。”老冯摆摆手,气呼呼地离开凉亭。

冯芜扶额,头疼!

周提学倒是不生气,笑着从袖袍里拿着一个盒子,说道:“这是三曲灵参,算是舅父给你们成亲的贺礼。”

天下灵参分九曲,三曲已经是难得的上品。

灵参到了六曲以上,甚至能化形土遁,饶是武道大宗师,在山里也难以靠自己的力量将其抓住。

而要成就武道大宗师甚至继续进步,除了升华境界之外,往往还需要化形灵参这等级的天材地宝练成灵丹妙药辅助修行才行。

这等级的宝物,想要单独寻到,几乎不可能。

是以,顶级的练脏大高手,甚至更强的武道大宗师,想要更进一步,反而会更依赖世俗势力,为其搜罗寻找各类自身所需要的修炼资源。

武道修炼如此,道术修炼其实更是如此。

不过相比起武道,道术高手在建立宗教、收揽人心方面更有优势,很容易凭一己之力,建立起强大的宗教势力,甚至在乱世中,深度参与争霸天下的大业。

冯芜当然知晓一支三曲灵参对于修炼者意味着什么,她犹豫一下,推辞道:“舅舅,你去岭南,那里瘴气毒物多,还是给自己留着吧。”

她虽然很舍不得,却也推辞了。

而且她心里有一个大秘密。

“等我神魂修炼到显形,便可以去开启师父所言的玄天宝库了。届时肯定能找到比三曲灵参更好的宝物。”

玄天宝库是她师父碧眼狐狸无意中得到的一个惊天隐秘,里面不但藏有诸多金银财宝和武器等,还有修炼者梦寐以求的天材地宝、灵丹妙药。

周提学:“我这里还有一份,而且你嫁过去,我不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礼物,你母亲在天之灵会责怪我的。”

冯芜摇头:“舅舅,你别骗我了。这种灵参,哪里还能有多的,除非你再拿出一份给我看。”

周提学闻言一窒。

他几回塞过去,冯芜执意不肯收。

周提学只能作罢,说道:“既然你不收三曲灵参,那我再送你们一幅画吧。”

“什么画,肯定很贵重吧。”

周提学笑了笑:“那是如今已经风消云散的全真道,昔年在重阳宫供奉的重阳祖师像,朝天观主想要,我都没给呢。我听说公明喜欢这些玩意,便送给你们做新婚礼物吧。这回不许推辞了。”

“嗯,谢谢舅舅。”冯芜开心道。

虽然这画像来历不小,十分珍贵,不过古董字画,并非保命事物,太苍周氏藏有的奇珍异宝不少,送出一幅重阳祖师画像,算不得伤筋动骨的事。

何况,当初她娘亲嫁给爹爹,太苍周氏都没出嫁妆呢。

这算是弥补了母亲的遗憾吧。

这也是冯西风希望徐青中举之后,再娶冯芜的原因,虽然容易令外人嚼他的舌根,却也弥补了他当年的遗憾。

若是他当年已经是南直隶的解元,甚至哪怕只是五经魁,两人的婚姻也能得到太苍周氏的认可。

现在他已经拥有了这些,但妻子早已不在了,还有什么用。

因此他不希望冯芜成亲时,再被周家的人指指点点。

毕竟世家大族,往往也最是势利。

周提学显然早有冯芜拒绝灵参的准备,画像就在随行的家仆那里,他吩咐家仆将画交给表小姐,随后离开,准备带着挑好的士子去岭南赴任了。

这些士子中,不乏有复社的社员在里面。

冯芜收了画像,回到后宅的堂屋。

冯巡按见她收了礼物,却也没问,而是道:“等徐府来人提亲之后,争取过年前你就嫁过去吧。”

冯芜惊讶:“爹,你不要我陪你过完年再走啊。”

冯巡按:“反正迟早要走的,不差这个年。”

冯芜狐疑道:“你是不是有相好的了,怕我留在家里碍事。”

冯巡按一脸黑线,“你看你,留在家里也是气我。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你学道,养成现在无法无天的性子。”

冯芜撇嘴:“还不是随你和娘亲。”

冯巡按不由气结,好一会儿过去,缓缓开口:“我不管徐小子往后是什么人,你既然嫁过去,那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为父只有你一个女儿,将来不管怎么样,咱们父女总归是祸福与共的,因此你放心做徐家的主母,你爹是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他觉得徐青一路走来,虽然屡次化险为夷,却行事操之急切。这种人做事,要么大成,要么大败。

只是,既然女儿已经选了,他也是没得后悔去。

在婚姻上的事,他和她母亲便是榜样,难道还能以此去苛责女儿?

既然如此,什么结果,他也只能认了。

希望徐青以前只是年轻气盛,受不得辱。成亲之后,有了儿女,能够变得更加稳重。

其实他不清楚,徐青担忧自己可能活不了几年,一旦有了后代,只会愈发争一朝一夕的时间,竭尽全力为后人铺路。

但冯西风也和许多老狐狸一样疑惑,徐青这人明明是有智慧的,为何行事不看长远呢。

仅仅是年轻气盛,也是难以解释的。

冯西风疑惑归疑惑。

木已成舟,还能咋办。

何况,冯芜的神魂伤势,还是徐青所救。

无论如何,他都是冯芜命中的贵人。

这边,冯巡按等着徐府派人上门提亲。

另一边,随着徐解元的事情告一段落,总算有了难得的闲暇,他打算请何知府做媒人,替他去向冯巡按提亲。

当然,因为何知府不能离开江宁府,故而只能通过书信的方式,不过何知府也有自己的人脉,请了应天府的大人物替他出面。

这人便是南直隶总督李文定。

不得不说,这位总督大人,在南直隶已经就任两年,完全没有存在感。身为封疆大吏,做官做到这份上,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

实际上,南直隶总督并非常设的职务,南直隶真正的行政和军事大权,往往在应天巡抚手中,其下便是布政使、巡按御史……

如今前任应天巡抚刚离任不久,位置暂时空缺,加上李文定刻意降低存在感,所以布政使和巡按御史,乃是南直隶文官序列中,目前最有影响力两位的大人物。

这一任布政使姓凌,与魏国公来往密切。

冯巡按来的正是时候,恰好能与布政使相互掣肘。

另一方面,徐青对于何知府能请动南直隶总督李文定出面,还是颇感意外的。

老何这人,真的是不简单。

只是,李文定在年底也要离任了。

这也是何知府能请动李文定的原因之一,马上要走人,因此毫无心理负担。

徐青找好媒人之后,难得有了闲暇,在院中晒着太阳。

只是没等他休息多久,便有不速之客上门。

“公明,你祸事临头,还这么悠哉。”

来人正是徐青乡试的同年谢泉。

谢先生走进院子,毫不客气地坐在徐青旁边。

坐下之后,他就后悔了。

这破院子,明明是大太阳,怎么冷飕飕的。

他看徐青居然穿着单衣,更是佩服臭小子少年血气阳刚,冯家小姑娘有福了。

徐青懒洋洋地睁开眼:“谢先生,稍安勿躁。秋香,来给谢先生上茶。”

谢泉这些日子走访江宁府,确实发现,徐青做了不少好事,颇得民心。然而事情也坏在这里。

现在民间到处传闻,可以将土地人身依附在徐公明这里,从此逃避赋役,过上桃花源的日子。

此事背后有人推波助澜,因此越演越烈。

奇怪的是,徐青没有派人复社的社员去澄清,连和他关系密切的金光寺那边都没有动静。

任由事态发酵。

他起初以为是徐青忙于成为解元的应酬,加上还有婚姻大事,门楣改换,脱不开身。

这也是豪绅们惯用的伎俩,通过俗务拖住你,然后趁你不备,开始搞事。

现在看徐青的神情,似乎早已对此事胸有成竹。

这时秋香端来茶碗。

谢泉正好渴了,端着茶汤,抿了一大口。

徐青笑了笑:“谢先生,这茶怎么样?”

“还不错。”

徐青微微一笑:“此茶名为女儿茶,乃是妙龄处子用口唇采摘新鲜的芽叶,并存放于胸间,利用她们的体温对茶叶进行‘初烘’,故而天然带有一丝别致的乳香味。”

谢泉一听,竟有如此妙处,忙再喝了一口,细细品尝:“似乎真有一丝乳香回甘。”

旁边秋香暗笑不已,什么女儿茶,公子惯会忽悠人。

徐青一本正经道:“我打算做些茶叶生意,届时,每十份茶砖,还外送一幅采摘此茶的茶女画像,谢先生若是觉得此茶风味不错,记得替我向朋友们宣传宣传。”

“此是小事。公明对于外界的传言,是否已经知晓?”谢泉现在也回过神,这是徐青打算拿他的名头来卖茶,不过这茶确实噱头不错,品质也很好。

“谢先生想说什么传言?”

“现在外界百姓纷纷传言,公明不出,奈苍生何?这是故意有人推波助澜,想将你高高捧起,然后诱使江宁府的百姓踊跃向你投献田土,依附人身。

本朝自有法度,举人的免税的人口、田地只有那么多,届时众多无知百姓过来,你接受了便是大祸,不接受,肯定落得许多埋怨。此事不可不慎重。”

徐青轻笑一声:“谢先生便为这点小事过来寻我?”

谢泉正色道:“公明,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载舟覆舟,所宜深慎。公明既以仁义立世,便需要小心被仁义所累。”

徐青:“先生金玉良言,徐某定然记在心里。其实先生有一句话不对,百姓并非无知。”

“何解?”

徐青:“人为万物之灵长,哪怕是普通百姓,也是懂得利害的。他们说这些话,想做这些事,并非无知。而是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想趁机捞好处。因为来了有好处,不来也没损失。此乃人性使然。”

谢泉沉思一想,确然是这个道理。

哪有什么无知百姓,只是利益驱使罢了。

徐青:“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所以皆是为了各自的利益罢了。”

“公明此言,倒是说到根子里。”

徐青:“既然是利益的事,只能用利益来说话,这时候出面澄清谣言,也平息不了大家心里的利欲之心。有道是,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徐某要破山中之贼,无非是举手之劳。但心贼不除,终是无有宁日。”

谢泉:“公明机虑深远,吾不及也。”

徐青洒然一笑,“无非是纸上谈兵而已,事情成不成,还得看具体效果。如今先生都知晓此事迫在眉睫了,看来是时候开始行动。”

谢泉有被侮辱到,什么叫他知晓此事迫在眉睫?

徐小子你给我解释一下!

他也就心里吐槽,此刻更多好奇心是想看徐青如何解决此事,谢泉问道:

“公明打算怎么做,要我帮忙么?”

徐青:“明日一大早,先生跟我去府衙走一趟便好了。”

谢泉好奇不已,“公明想怎么样?”

徐青:“治病先去根,去心贼,也是如此。当然要从根子上解决。先生不必再问,明日便知分晓。”

江宁府,胡家大院。

胡家老太爷,乃是去年从天京六部工部侍郎位置致仕的,在如今江宁府的豪绅中,胡家土地最多,园子最大,老太爷还在世,说话的份量自然也极重。

胡家如今的家主胡举人更是曾在当今天下四大书院之一的嵩阳书院求学十载,人脉背景深厚。如今在家里,准备备考明年的恩科会试。

前不久,也组织参加了徐青应酬的文会。

“老爷,府衙派了人过来,召集本府各家家主,于明日在府衙碰头。”

“不去,就说老爷有病。”胡举人心中一突,这时候,秋粮的事已经过去,府衙找他们这些乡绅豪强,还能有什么好事?

“额,那边说了。近日各家家主参加文会的事,府衙那边都有备案记录,以及各府近日进出的大夫,府衙那边也派人盯着。若是有家主找理由推脱不来,只能是想藐视朝廷了……”

“艹,徐公明,你个王八蛋。”胡家主忍不住破口大骂,难怪这些日子徐青参加各类文会,从不推辞,和和气气,甚至还主动请了府衙、县衙的衙役过来维护治安。

这是光明正大地监视他们的身体状况。

胡家主深知各家家主的德行,如果提前知会了还有可能串联一下,大家一起拒绝。

现在的话,肯定有要去的。

别人去了,你不去,那你就是傻瓜。

别以为豪绅之间会很团结。

现实是其他家族,巴不得强的家族被斗倒,他们跟着吃尸体。

前面的家族不倒下,后面的家族怎么出头?

类似的事,都在江宁府各家发生,而且他们也发现,自己家大院外,有府衙的衙役和绣衣卫、内厂缇骑在监视。

“玩不起是吧。”许多家主都破防了。

他们不过是造谣,你姓徐的玩不起,来真的。

但他们也没啥好办法,这几个月,内厂、绣衣卫、府衙那些干活的人,谁没受过徐解元的好处。

人家又不是要你去拼命,传个话,在外面站个岗,都有钱拿,何乐而不为。

而且徐青前些日子参加文会,温和有礼的态度,着实迷惑了他们大部分人。

还以为徐青中举之后,总算明白,府衙是朝廷的府衙,江宁府却是豪绅的江宁府;徐青现在也是豪绅的一部分,没必要搞内斗。

结果他们都被蒙骗了。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所有江宁府有头有脸的豪绅家主都到了府衙,甚至真有生病的,都来了。

这事情,也让其中一些来了的家主内心颇感失望。

怎么就没一个有种的。

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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