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群情激愤

崔呈秀的这份题本很简单,里面并没有什么难懂的内容。

但是这份题本之所以被陈洪送了过来,是因为这里边的内容代表着一种东西。

崔呈秀在题本里面,鲜明的表示了自己的态度。他对于朝中这一群人结党营私,表达了非常非常的不满。

崔呈秀觉得这些人嘴上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满肚子男盗女娼。虽然他们口口声声说忠君爱民,为了大明为了天下,实际上就是想要蒙蔽陛下从而让陛下相信他们,达到他们独揽大权的目的。

这些人用自己的口号为包装,实际上干的是权臣结党营私的事情。

崔呈秀将这些人从头到尾批评到底,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请求陛下对这些结党营私的人一定要严惩。

这样的题本,朱由校看了自然要笑的。

这代表着一种转变,有人开始站队了。

在第一个人出来站队之后,很快就会引起多米诺骨牌效应,无数人会选择站出来,跟风和从众的压力要小很多。

只不过朱由校还是有一点疑虑。

转头看了一眼陈洪,朱由校开口问道:“这份题本是怎么回事?”

听得朱由校的问题,陈洪连忙说道:“回皇爷,这是刚刚送过来的。奴婢就为皇爷送来了。”

轻轻地点了点头,朱由校面无表情的将题本交给了陈洪,开口吩咐道:“放在一边留中吧。”

这一份题本根本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所以朱由校也不方便表态。

当然了,没有下圣旨反驳呵斥崔呈秀,这其实也就代表了朱由校的态度,只不过这份态度不方便公开表明罢了。

这个世界上是永远不缺乏聪明人的。

崔呈秀的这一份题本,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自己想上的;一部分原因则是他在试探当今的陛下,这种试探是针对自己。

至于是崔呈秀他自己想做的,还是他背后的人想做,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只要自己不下圣旨喝斥崔呈秀,那么必然就会有后来者。

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聪明人,永远不缺冒险家,尤其是在官场上,聪明人和冒险家都很多。所以朱由校只要把这份题本留中不发就可以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做。

“是,皇爷。”陈洪答应了一声,恭敬的拿了题本退了出去。

朝中人心惶惶,士林里边儿也不太平。

陈可道这些日子可没闲着,虽然书院暂时还没建起来,但是他的讲学已经开始了。

无论是他还是办事的锦衣卫,谁都知道陛下想要什么。所以书院虽然还没办起来,但是讲学可以先开始。

这一次讲学汇集了不少人,有不少理学弟子全都赶过来了。

要知道在京师这个地方,可是有不少理学弟子的。大家都汇聚在京师,有这样的机会自然是要过来的。

这一次汇集到这里的目的,与平常的聚会是不一样的。

平常大家都聚会,是为了讲学,是为了抨击时政,是为了扬名。

这一次大家是为了消灭异端来的。

在众人看来,李贽的学说就是异端,大家都想要消灭他。

当然了,学术争论只是一方面。

这个国家从古至今,思想上的争论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思想上的争论,这里边牵扯到的是政治问题,是谁主政的问题。

哪种思想主政,主张这个思想的人必然会得到重用。

现在理学当政,心学势微日子非常不好过,再加上心学出了几个异端,自然是被帝王和主流学派所排斥。

在这样的情况下,没人看得起心学。

当然了,兼容并蓄一直就是自己的优点,所以理学也开始学心学的东西,把心学他们的东西化为己用。

这一点对儒家来说没有一点儿难度。

著名的讲学者冯从吾,他就是这其中的佼佼者,被称为即理学和心学的大成者。

只不过这是表面上的事情,谁都知道这就是在断心学的根。

从古至今,儒学在对其他学派的斗争之中,从来就没有输过,基本上就是用这种方式。

不断的兼容并蓄,不断地吸收其他学派的优点,同时也不断的逢迎媚上,不断地得到掌权者的支持。

所以儒学地位在不断的提高。

理学和心学之中,理学更好地继承了这一方面。

而心学反而要显得叛逆的多,所以被称为异端。

这一次陈可道进入了京师,被陛下召见,他的讲学得到了陛下的赞同。这就让人们很担心了。

一旦陈可道这些人被推上去,那么自己该怎么办?所以无数理学的人开始向这里汇聚,准备一举干掉陈可道。

汇聚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也有心学门人。

虽然大家信奉的学派不一样,但是同属心学,陛下这一次愿意听陈可道讲课,还愿意给他创办书院,那么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自己?

外面讲学的台子已经搭好了,周围也有锦衣卫护卫着。

对于这一点,来到这里的人都有些诧异。

陈可道是被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弄来的,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

但是他们都没有想到锦衣卫居然这么支持陈可道,居然出动了锦衣卫的人为他撑场子。

这样一来,到这里来的理学弟子就更看不下去了,直接就怒了。

“心学的人居然与锦衣卫这种皇家鹰犬为伍!”不少人过于激愤,直接喊出了心里的所想。

“实在是让人不屑,这种人能有什么好学问?”一部分人对于陈可道和锦衣卫的勾结感到不耻。

“果然是异端!”

“这种人就应该直接消灭掉!”

“留在世界上只能是祸害人心!”

可能给他们一把火,他们会直接把陈可道绑在这讲学的台柱子上,直接烧光抹净。

“人心不古!”

一时之间,外面有一种群情激愤的感觉,。

心学弟子实在是太少了,其中也有人不赞同陈可道的观点。

毕竟他们也都知道,陈可道的学说略显叛逆。只不过他们不想放过这一次机会。

坐在不远处的屋子里,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骆思恭的眉头一皱,放下茶杯转头看向身边的一个千户,开口说道:“张合,你真的安排妥当了吗?今天这里要是出点什么事,咱们全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被称作张合的锦衣卫千户,是一个40多岁的中年人,身材有些清瘦,但是目光敏锐,十分的干练。

听到了骆思恭的话,张合连忙向前走了一步,恭敬的说道:“大人放心,卑职都已经安排好了,绝对万无一失。”

(本章完)

第107章 四民平等

听了张合的话,骆思恭点了点头。

虽然心里面还是有些不踏实,但是他觉得其实也差不多了,他知道没有办法再继续安排更多的事情了。

只不过是洛思恭没想到这次陈可道的讲学会来这么多人罢了。

这一次惊动了京师里这么多人,希望不要出什么问题吧。

现在正是锦衣卫和东厂争锋的时候,谁也不想被对方压一头,所以大家做事情都非常的尽力。

骆思恭这一次更是亲自在这里压阵,害怕的就是万一讲学现场出了什么事情,自己不在没有办法及时妥善处理。

“外面的讲学差不多要开始了吧?”骆思恭看着张合问道。

“回大人,的确要开始了。”张合连忙躬身道。

“那咱们也去看看吧。”说着骆思恭站起了身子,转身向外面走了出去。

他想要去看看陈可道说一些什么。

这些日子洛思恭也了解过一些李贽的学说,他是赞同的,而且非常喜欢,还多次向陈可道请教。

事实上只有骆思恭自己心里清楚,他对这些东西完全不感兴趣。

无论是理学的思想也好,还是心学的思想也好,又或者是陈可道讲的这些东西,他都毫无兴趣。

如果真的说他对什么东西感兴趣,那就是有官职和发财。

但是有些时候,你要做的事情和你想做的事情是不一样的。

在后世有政治正确这一说法,在这个时代也一样。

处在锦衣卫都指挥使这个位置上,洛思恭就必须要喜欢这个被陛下所喜欢的学说、信奉这个学说,甚至为了这个学说愿意去死。

当然了,表面上是要这样的。虽然表象是做给别人看的,但事实上他也必须这么做。

没得选,也没得谈,更没有左右转圜的余地。

锦衣卫上下都知道,自己家的这位锦衣卫都指挥使大人对这位陈可道先生十分的信服,非常喜欢陈先生的学说,所以才这么支持这位先生。

而且这一次的讲学,也是自己家的大人一手办起来的。自己家的大人还要建立一座书院,让这位陈可道陈先生在这里讲学。

现在自家大人要去听一听陈可道先生的讲学,自然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所以张合也不敢怠慢,连忙说道:“卑职在前面引路。”

很快骆思恭来到了另外一侧,这里能够清晰地看到台子上面。而台子下面的人并不会看到这里,这是一个纵观全局的地方。

还没等洛思恭找个位置舒服的坐下,台子下面突然就骚动了起来。

很快一个人就从台子下面,缓缓地走到了台面上来。

此人身着一袭儒衫,身材不高,谈不上其貌不扬,但是真的长得很丑。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人就是陈可道。

他居然长成了这个模样?!

不过陈可道面对众人的质疑却显得从容不迫,慢慢的走向台子正中,坐到了自己该坐的位置上。

等到坐好之后,似乎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陈可道这才站起身子,开口说道:“今日承蒙各位捧场,我在此谢过诸位了。”

说着,他笑着对四周拱了拱手。

对于陈可道的说法,很多人都不以为然,包括一些心学弟子。

你这么搞,谁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台下的那些人是来给你捧场的吗?

他们恨不得把你一脚踩在地上。

不过这么说其实也没什么毛病。人来了,自然就是捧场来的。没有人会跳出来说自己是来捣乱的。

所以陈可道怎么说,这些人就需要怎么听。

客气完了之后,陈可道继续说道:“就是我陈可道要在这里为大家讲解先师的学说。先师所著焚书,乃大道之言。我才疏学浅,并不能一人尽数学之。今日在这里无非是与大家交流,如果谁读过家师的书,欢迎一起交流。”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有的人则是面露冷笑,这个陈可道害怕了,居然将交流范围缩小在了他老师的学问上。但是这个有什么用呢?无非是掩耳盗铃的做法罢了。

只要你今日不敢应战,那明日你的名声就会臭大街,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异端,没有什么可商量的余地。

在这样的情况下,耍这些小聪明已经没有什么用了。陈可道似乎没想到这一点,依旧采用了这种办法。

所以下面的人冷笑的冷笑,不屑的不屑,反正没有人把陈可道的话放在心上。

陈可道也不在意,直接开口说道:“家师所主张的事情很多,有很多地方我也不能够通明。今日我所讲的便是家师的主张之一,四民平等。”

这句话一出来,现场顿时哗然。

这个观点也不是没有人提出来过,只不过一直都被打倒了。

因为主流做主的是士人,正所谓士农工商,士人他们是处于食物链最顶端的人,怎么愿意走上来和其他人玩平等?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而这个国家的舆论和学术观点都掌握在士人他们手里,他们怎么可能会开创这种理论?

谁这么干,谁就是大家的敌人,这个人就是异端,必须要消灭,而且是学术和身体意义上双重的消灭。

谁也没想到这个陈可道竟然直接就把这个口号喊出来了。

这家伙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陈可道却不管那么多,他不这么讲不行。

之前他进宫和陛下聊天儿的时候,陛下就提到过这件事情。

陛下说他老陈如果要想讲学,必须要以涤荡世间作为自己的目标。

所以自己喊出的口号一定要振聋发聩,一定要把所有人都吓住。

否则就等于暗戳戳的搞,大家都会无视你,若是加上有人故意打压,自己根本就掀不起什么浪花了。

所以一定要喊一个高大上的口号,这样才能够争取到别人的支持。

四民平等就必须要喊出来,所以这其实不是陈可道想喊的,而是陛下想喊的,只不过是借着自己的嘴喊出来,同时让自己的老师背锅罢了。

反正老师已经死了。

再说了,根据自己对老师的了解,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替陛下喊口号的机会,别说背锅了,老师赔命都行。

陈可道不管台下的纷乱,继续淡定的说道:“天生蒸民,自然是平等的,并无高低贵贱之分。至于士农工商,不过是谋生的行当罢了,并无高低贵贱之分。无论是从文从武,还是从农从商,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只是所做的事情不一样罢了,没有什么其他的区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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