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寒北震动

安置过许红玉等人之后,陈牧便悄然离开竹林,寻觅地方整理地渊之行的诸多收获。

也差不多就是在这数日后。

关于地渊中发生的事情,终于是渐渐在玉州乃至寒北传开。

一时间,

寒北震动!

……

灵玄峰峰顶主殿。

静室内。

正在闭关稳固洗髓境界的楚景涑缓缓睁开眼睛。

“终于差不多了。”

他伸手握了握拳头,感受着身躯蕴藏的澎湃罡劲和力量,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

武者苦修所为何,为的不就是武道的境界,洗髓这一关不知道卡死了多少六腑境的人物,而他历尽艰辛之后终于是迈了过去,现在也将境界彻底巩固。

基本上他的武体已完全凝练,往后再要提升,就是水磨功夫了,需要经年累月的汲取天地之力淬炼武体,方才能步步提升,直至将武体练到圆满,再掌握领域之力,那他便是顶尖宗师之下最强的一列人物,甚至也有望跨入顶尖。

一入宗师,截然不同。

改变的不仅仅是他的实力,还有他的心态,那种交融天地的感觉,抵达入微之境,看待万事万物的眼光都与过去不一样了,他已是称得上是前辈高人。

“可惜迟了几年,不然倒是能赶得上此次地渊之行,与寒北宗师一较高下。”

楚景涑缓缓起身并感叹一声。

若是他早几年便突破玄关,也许如今也早已悟出领域,便能与陈牧一同去往地渊,且陈牧已登上风云榜第三,他与陈牧联手,就是姜长生等顶尖宗师也不惧怕。

说来他这个‘大师兄’,也算是亲自将陈牧领进门,结果是看着陈牧一路崛起,直至彻底将他超越,而今他总算是扳回一些身为师兄的颜面。

迈步走出静室。

“楚师兄,您出关了。”

有守候在主殿中的灵玄峰执事,冲着楚景涑恭敬一礼。

楚景涑在迈入洗髓之境后,就自然进入了七玄宗长老院,位列长老一员,恰好他在秦梦君门下亦是大弟子,灵玄峰上下无论年纪,皆要向他尊称师兄或长老。

“嗯。”

楚景涑微微颔首,旋即问道:“我闭关应有二三十日了罢,冰州情况如何?”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身份不同眼界自也不同,关注的已是冰州乃至地渊的局势和变化,甚至他也在思索,若是地渊尚未关闭,是否要在最后时间去探索一二。

“冰绝宫舍弃山门,举宗迁移,霜郡妖灾凶恶,不过尚在掌控之中,只是冰绝宫这一迁移,眼下整个冰州都处于无序状态了,之后具体会如何变化,应当还要等地渊彻底关闭,各方宗门人马都归来之后才会清晰。”

那名执事很快将冰州的事项叙说一番。

楚景涑点点头,道:“可有陈师弟、孟师妹他们的消息?”

“孟护法与赵护法负责看守苍霜山脉,偶有遇险但俱都平安,峰主的话……”

焦执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纵然知晓消息已有一日,但到现在提起来心中依旧是波澜起伏,眼眸中也全是感叹之色,道:

“峰主已回到山门了,据说峰主已经突破了玄关,迈入了洗髓之境,修成乾坤宗师,此次地渊之行,更是折断了长生剑,击退了宇文颢,已跻身天下宗师之巅,恐怕不日之后,大宣宗师谱上,峰主便要一跃而问鼎了。”

突破了玄关……

听到焦执事的前半截话语,楚景涑便整个人为之一怔,虽然他也见识过陈牧那惊世天资,也认为陈牧或许能以乾坤之道破玄关,但来的这么早,这么快,却令他惊诧。

至于听到后续,折断长生剑,击退宇文颢,则是让楚景涑逐渐愕然。

长生剑,姜长生?

宇文颢,天妖门天妖老祖宇文颢?

前者倒还罢了,若陈牧真的已迈入乾坤宗师的层次,那击败姜长生也是理所应当,可宇文颢那是何等人物,那是天妖老祖,能同如今的秦梦君相比拟的存在!

陈牧竟能击退宇文颢!

若是陈牧已跻身洗髓境多年,问鼎乾坤宗师之境,那他倒也不会太过震撼,可陈牧纵然迈入洗髓,修成乾坤宗师,不也该是最近一段时日的事情吗?

才初步踏入宗师之境,就能击退宇文颢,哪怕是乾坤宗师也是不可思议之举,纵然是历史上那些宗师无敌的九位乾坤宗师,那也是跻身宗师多年之后,将武体境界修炼圆满,才逐步问鼎,达到宗师之中无敌的程度。

问鼎天下宗师谱……

楚景涑一时心绪都有些恍惚。

天下宗师谱,仅仅只收录百位,皆是当世顶尖宗师,放眼整个寒北,能登上天下宗师谱的,如今也不超过两手之数,且寒北已多年不曾有人登上前十了。

陈牧,

过去只跻身于寒北风云榜,在寒北算是名传四方,但出了寒北,到大宣天下,名声还远远达不到人尽皆知的程度,可若是问鼎天下宗师谱,那将截然不同。

三十三岁的乾坤宗师,问鼎天下宗师谱第一,恐怕整个大宣,都要为之震动!

“陈师弟这一步,可真是潜龙出渊了。”

楚景涑逐渐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后,又很快想到许多事情,仰头望向大殿之外的天穹,一时间也不知是感叹还是忧虑的喃喃一声。

潜龙出渊,历劫登天。

过去的陈牧,虽也展露出寒北百年一遇的绝世之姿,但终究尚未打破玄关,对于世间诸多势力,各方大人物来说,尚且还算不得威胁,只不过稍微能入眼一观。

可踏入了洗髓之境,修成乾坤宗师,那么距离登临武道之巅,就只剩下最后一步了,一旦越过换血之关,就是又一位足以定鼎天下的人物诞生。

这已然是一种威胁!

陈牧接下来,固然将名震寒北,传遍天下,但随之而来的也将是天下瞩目,会有无数的麻烦和劫难接踵而至,唯有跨过这些劫难,方能真正龙行于天,再无阻碍!

“本以为今后能帮上些陈师弟的忙,看来却是想的多了些。”

楚景涑念头纷飞之后,最终还是感叹一声。

迈入宗师之境,他未来至少也能比肩冯弘升等人,甚至也有望跻身于寒北顶尖宗师的行列,本以为就此赶上陈牧,结果差距却是仍然不曾拉近。

……

长生折,绝刀陨,天妖败。

一件件地渊中的事迹,在传遍七玄宗高层之后,又逐渐的向诸多弟子散开,一时间整个七玄宗各峰,尤其是灵玄峰的诸多弟子,皆是沉默之中一片震撼。

如金铃儿,赵小红等与陈牧有故旧,受到过陈牧指点的内门弟子,都是震撼到有些恍惚,她们曾经都不是武道人物,结识陈牧之时,只知道陈牧乃是实力极强的前辈高人,境界高深,但具体达到什么层次并无清晰的认知。

等拜入七玄宗,知晓陈牧的修为后,那层神秘的面纱褪去不少。

毕竟一皮二肉,三筋四骨,五脏六腑,七髓八血……陈牧也只是走到了六腑之境,往上还有更高深莫测的洗髓宗师以及换血存在,可人间称圣的人物。

但。

光阴匆匆。

在对武道和陈牧俱都有了更清楚的认知之后,短短时间之内,所见所闻却都是一件件震撼之事,直至当下,陈牧已跻身宗师之巅,真正触及了当世武道之巅峰。

从陈前辈,到陈师兄,再到陈峰主……

这一切也不过才是短短数年而已,越是对武道之艰难有清晰的认知,越是明白陈牧的事迹乃是何等的不可思议,何等的令人震撼。

她们竟能在年幼之时,遇见陈牧这样的人物,为陈牧所救,与陈牧结识,之后更能拜入灵玄峰下,与陈牧同宗同峰,见证着这或许是大宣天下的历史,是何等的际遇?

曾只是说书人评说的那些天人缥缈之事。

而今故事就切实的发生在了身边,她们虽非故事中的人,却也离得极近,能够在最近之处见识到那故事的发生,这又是怎样的传奇?

她们不清楚自己未来的武道,究竟能修行到哪一步,但她们却都明白,年幼时能与陈牧相识,更拜入灵玄峰下,这一生纵只是见证,那也绝不枉然。

……

镇北府。

府邸深处。

镇北王袁鸿落座于一尊紫霞木长桌的后方,手中捏着一页信笺,看着上面寥寥几笔所描述的情报内容,整个人久久的沉默不语。

“小看他了。”

冷文松站立在袁鸿身侧,目光也在落向那信笺上的文字,良久轻叹一声。

寒北百年一遇的天骄?

不。

三十三岁的宗师,本就已是古今罕见,或许在某些混乱时期曾诞生过更年轻的宗师,但无论是大宣立国至今,还是放眼古史,都绝对是世所罕见。

更不用说,其修行的还是最难的乾坤之道,以乾坤问道而入洗髓,甚至还一步抵达宗师之绝巅,能以宗师之身战天妖,击退宇文颢,天赋和实力皆难以形容。

绝世妖孽。

不。

甚至……是天命加身!

正如千余年前,那维持了将近数百年的乱世,九十九州天下纷争不休,百国林立,直至姬昊秉持天命而生,于乱世中一步步崛起,最终登顶武道绝巅,平定四海。

而今的陈牧,无论从任何角度看,其展露出的天赋、天资以及那种天命所归之感,都丝毫不逊于当年的姬昊,能走到这种程度,已绝非纯粹的人力所能及。

在陈牧身上,是必然有着气数、命数等虚无缥缈的东西,簇拥着他前行。

“王爷,要做点什么吗?”

冷文松看着袁鸿始终一语不发,终于是轻声开口。

陈牧虽有绝世之姿,占据天数,但天数终究尚未落定,那就有人力所能改变之机,正如冥冥天数必有一线生机,如今的他们依然有机会逆改天数。

然而。

袁鸿最终摇了摇头。

“罢了。”

他轻轻将信笺丢出,让其在空中粉碎破灭。

不是他没有逆改天数的底气,更不是他畏惧了陈牧身上的天命,说白了能走到他这一步,抵达天人合一之境,那是天地皆在掌中一握,纵对茫茫乾坤亦无畏惧之心,何况只是虚无缥缈的天数。

他不打算插手陈牧之事,是因为这本就不在他的本心之内。

武道修行到他这样的境界,什么权势,什么钱财,什么帝位,都如过眼云烟。

他修行武道以及一路所行,一为证自己之心,证自己的武道意志,二是为了平定乱世,至少平定寒北,让整个寒北十一州,能够从混乱中重归秩序。

若陈牧的崛起,是纯粹威胁到他的理念与本心,那他会去尝试干涉,根本不会在意什么天命天数等虚无缥缈之说,但陈牧的崛起太惊人,也太惊艳,走的更是堂堂正正的乾坤之道,更何况他知晓关于陈牧的几乎所有过去情报,知晓陈牧从底层崛起,出身微末,且从未失其本心,不久前在苍霜山脉甚至都曾亲自出手相救一些寻常山民。

他给陈牧的评价,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若陈牧未来能问鼎武道之巅,有了平定乱世,重定山河的能力,那么他必然会去这么做,也因此他与陈牧之间便没有最本质的冲突。

“嗯。”

冷文松侍奉袁鸿多年,清楚袁鸿的心性,此时轻声道:“不过这消息已是按压不住,不日就会传递到中州,中州那些人,恐怕是不愿见到这个的。”

中州,

大宣朝廷。

虽然寒北偏远,明面上更是宗门林立,但实际上八王的手一直都在寒北各有伸展,或多或少的影响和干涉,最终构成了寒北如今这混杂纷乱的局面。

那些真正的皇室,承袭着帝血,奉持正统的人物,恐怕是没有多少人,愿意看到又一位‘姬昊’崛起世间,逆改山河,即使只是有这种可能性,某些人怕也无法接受。

“由他们去。”

袁鸿语气轻淡的开口。

他虽并不在意陈牧身上的天数天命这等虚无缥缈之说,但也并不会小觑陈牧,能走到这一步,已足可俯瞰世间,任何人想对付,都不会是容易的事,便是中州八王亦如此。

至于陈牧这位乱世之中的天命之人,究竟能否历劫登天,走上这样一条路最终结局将如何,那就无人能够预料了,或许最终能问鼎至境,又或许会身死于半途之中。

谁也不知。

(本章完)

第376章 各方反应

寒北。

松州某处湖心岛。

四面环水的小岛中央是一方幽寂的凉亭,凉亭底一道人影悄无声息的坐在那里,整个人仿若一尊木塑石雕,其附近的石台石桌各处,铺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灰尘,显然已是很久没有动过,但唯独他身上那身朴素的布衣却不染尘埃。

而在他的身前,虚空中静静的漂浮着一柄刀,一柄看起来十分朴素,似也无比沉寂的刀,刀身厚重,花纹玄奥,但却似并无重量,悬浮于空中。

武者修炼到换血境,便皆是真正超然于世的存在了,一人便是一方势力,一人便能撑起如七玄宗这样的一方坐立州府的宗门,但若论及天下最强的那一批人,在这寒北十一州也仅有两人在列,其一是镇北王袁鸿,其二便是天刀公羊愚。

对于这等悟透意境第三步,抵达天人合一之境的绝世人物,他们彼此之间是很难有明确的高下之分的,也不像什么风云榜、宗师谱一样有公论的排名。

不过。

大致的排名区分却还是有。

袁鸿的实力能否跻身天下前十,争议不小,绝大部分人都认为其位列前二十,难进前十,但公羊愚却是公认的足以排进天下前五,甚至前三!

其开辟出的天刀一脉,乃是刀道至境,汇集当世一切刀意最终蜕变升华,几乎不亚于天剑门的天剑之道,在武道之中亦是最为顶尖的存在之一。

但至于其究竟能排第几,那就没有定论,也没人敢去做排名。

忽然。

虚无之中似有一缕无形的波痕荡开,这一缕波痕之中仿若带着什么消息。

那石亭下方,似已久坐数年之久的‘天刀’公羊愚,终于是缓缓睁开眼睛,他一双眸子苍老而古朴,周身上下并不见任何刀意外泄,仿若只是个普通的砍柴老人。

他缓缓站立起身,遥遥望向冰州的方向,眼眸中泛起一丝涟漪。

“拓跋师弟,走了么。”

老人轻叹一声。

拓跋玺与他师出同门,年幼时便与他处处争锋,诸事皆要分个高下,所争之事中亦有得胜,但唯独刀道路途之上,从来不曾超过他半步,始终居于他下。

他其实从未将拓跋玺当做对手,根本不曾考虑过什么刀道之争,他所行的仅仅只是自己的路,所练的仅仅只是自己的刀。

正所谓夫唯不争,莫能与争。

拓跋玺心中始终存在他的‘天刀’,因此便始终无法跨越那一步,困顿于宗师层次百多年,而他从一开始,心里就不曾放进过拓跋玺的‘绝刀’。

也许在最后的临终之际,拓跋玺终于明白了刀道为何,何以横行罢。

“陈牧么……”

公羊愚眼眸中的涟漪渐渐平缓,又念叨了一个名字。

这乱世之中,

的确是出了个非同一般的人物。

公羊愚轻轻抬手,将那柄漂浮在空中,令天下震怖百余年的天刀握在了手中,而随着刀入手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气势便陡然产生了变化。

本像是一个寻常朴素的砍柴老人,可当握住那柄天刀之际,他身上滚滚刀意便犹如九天之上坠落的天河,尽管只是虚持长刀,却给人一种似能斩裂天穹之感。

他低头凝视着手中的天刀。

他的刀意并非对陈牧所发,因为拓跋玺也并非死于陈牧之手,乃是寿尽而终,是死于茫茫天数,死于凡人所不可违逆的寿数,便是他公羊愚,在岁月之前亦是凡俗。

拓跋玺年纪已百五十载,其以绝刀横行天下,也从未紧守过自身精气,纵为顶尖宗师,寿数也自然只与普通宗师相当,而他公羊愚,迈入了换血之境,寿数自然更绵长许多,但他所练天刀,乃霸道绝伦的横行之道,亦不注重养生,最多也就两百余载寿数。

“磨皮,练肉,易筋,锻骨,炼脏,淬腑,洗髓,换血。”

“可纵是到了这换血之境,仍无法抵挡岁月之侵蚀。”

公羊愚喃喃一声。

武者迈入换血境之后,虽能彻底锁住自身精血不流失,但只要身在天地间,就不可避免的要与天地交互,不可能做到完全隔绝自身与天地。

只要与这方天地有接触,只要仍然还是血肉之躯,就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渐渐失去活性,最终走向寿尽坐化的终点。

“武道,何以不朽?”

公羊愚仰头望天。

这是他早在数十年前,便开始探究的问题,或者说绝大部分抵达了他这个境界,抵达了天人合一,来到真正武道尽头之时,都会去探寻。

淬体武道的八个境界,从来不是一蹴而就,是无数武道先贤,一步步推敲出来,是一个不断往外拓宽,不断的被人总结,最后彻底奠定的过程。

据公羊愚所知,换血境的诞生距今已有近万年的历史,洗髓境则已无法推敲。

古人能从磨皮,推敲到练肉,再到易筋、锻骨……直至最后的洗髓、换血,今人却无法找寻到通往换血境之上的道路。

这近万年来,武道上唯一的些许突破,就是‘乾坤’之道的诞生,以及第一位以乾坤之道问鼎的人出现,大宣的开国武帝,姬昊。

但姬昊穷尽一生,也未能探究出武道的第九境。

这其中最大的问题,并不是差了什么天赋天资,而是欠缺了可供参考的方向,因为换血境抵达天人合一后,便是当世顶点了,足可匹敌那些十阶的绝世天妖。

而古往今来,世间最为强大的妖物,也就是十阶而已。

换血之后的路,应当能通往真正的不朽,只是十阶的绝世天妖,也有寿数,一样不能长存于世,一样会有衰老直至朽灭的一天,因此从它们身上已找寻不到方向。

不过。

探究武道尽头数十载,公羊愚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他认知中有两条路。

其一,是自成天地,令内息自生。

修炼到换血境仍会衰老的原因,是武者无法凭空变出内息,只要还存在于世间,就不可避免的要从天地间汲取力量,即使到了‘辟谷’的层次,也总要吐纳天地元炁来维持自身,这个过程中便会受到来自天地间的某种冥冥中的力量的侵蚀。

除非武者能够彻底隔绝天地,不与天地再发生任何交互,但这又是一种令公羊愚无法揣摩的境界,因为武者哪怕是保持绝对的静坐,一动不动,体内心脏跳动,血液流淌,哪怕放的再缓慢,也仍然是要损耗元炁的,损耗就必须要从天地间汲取补充。

若是武者能做到,令元炁自生,自成一方天地,那或许能行得通。

但要如何自成天地呢?

公羊愚寻觅不到方向。

虽能联想到囊括天地一切的‘乾坤’之道,但执掌乾坤的姬昊也并没能做到这一点,说明并不是单纯的参悟乾坤,以乾坤入道便能做到的。

其二,是身融天地。

武者从修炼五脏六腑开始,便逐步交融天地,至洗髓境打破玄关,再到换血境内外交汇,整个修行都是不断适应天地之力的过程。

既然难以做到隔绝自身和天地,那另一条路就是完全与天地交融,让血肉之躯彻底化作由天地之力凝练的身躯,自此脱离血肉凡胎的范畴,与天地本质无二,自然不会衰朽。

但这条路亦很难。

武者抵达换血之境,看似周身体魄俱都彻底经历过天地之力的淬炼,但经过淬炼和完全化为天地本质,根本就是两码事,就像五脏境修行时,淬炼次数越多则越难。

越是想要触及极限,则越是艰难。

虽说如今的他,体内所流淌的一身武血,几乎已是纯粹的天地之力所化,武血中凝聚的天地之力几乎占据其本质的九成,可这最后的一成想要淬炼,却是举步维艰!

在公羊愚看来,想要将武体淬炼到极尽,达到从里到外,彻彻底底都是天地之力为本质,交融天地,彻底脱离血肉的概念,其实也是一种匪夷所思的境界。

不过。

相比起第一条路的自成天地,这第二条路总归是不那么玄乎,总归是实实在在的能看的见,只是究竟该如何去走,要如何才能走通,他至今收获寥寥。

公羊愚仰望着天穹,身上的刀意渐渐平息下来。

“你,能迈入换血境么?”

他心中升起陈牧的名字。

这万年来武道唯一的进步就是乾坤之道的诞生,只是走通这条路的人太少,至今也仅仅只有大宣开国武帝姬昊一人,且还是千余年前的人物,他无法与之论道。

至于那些乾坤宗师,连换血境都无法迈入,那自然远远触及不到他所抵达的界限,也更不可能对他追求的武道有任何的助益,从眼界上就是截然不同的层次。

陈牧,

能迈入换血境吗?

未来,能否与他论道于武学尽头?

……

瑜郡。

时隔多年,外城区依然混乱不休。

许多年前陈牧尚在瑜郡时,外城区的混乱是因内城四大家族的彼此相持,势力延展到外城区的各个角落,因而帮派林立纷争不断。

而今依然如此。

虽然四大家族早已成为历史,但天印宗、合欢宗等诸多宗派势力的进驻,使得瑜郡的形势也是错综复杂,对许多人来说,水深更甚于从前,行事不得不更加小心谨慎。

毕竟过去一件事,最多也就是牵扯到那时的四大家族,而现在却有可能一路藕断丝连,最终牵扯出一大宗门,远非当年的四大家族所能比。

内城。

余家驻地。

如今的余家已是瑜郡无可争议的第一世家,即使这短短数年时间里,论及家族子弟和明面上的势力,还是不及当初坐拥半郡的薛家,但论及隐性的背景,那无论是薛家还是谢家都要退避三舍,甚至是那些宗门势力,要动余家都会迟疑一二。

因为现在的余家,背后有一座大山,那山的名字叫陈牧。

七玄宗长老,灵玄峰主,风云榜第三人,师尊秦梦君更是如今七玄宗两位太上之一,是屹立于武道顶点的换血境存在,对于常人而言根本就是传说中的人物。

某处院落里。

余九江靠在一副躺椅上,他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更多了,血气也更加衰弱,几乎都比不上一些易筋境的武者了,但神态却是十分悠闲,目光随和的端着一杯茶盏。

忽然,他抬起头,往门口看去,继而笑呵呵的坐起身来,道:“晏大人怎么今日忽然有兴到我这里来,来人备茶,奉座。”

伴随着话音落下。

不远处立刻有丫鬟恭敬应声。

从院外走进来的人一袭监察使的长袍,正是晏景青,他神色平静,走进院子后,并未阻止院里的下人,待几个下人搬来椅子后,便在余九江的对面坐下。

旋即也不说话,等旁边的丫鬟泡上茶水后,端起茶盏轻轻品了一口。

余九江看着晏景青的样子,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一时弄不清楚晏景青是何来意,不过心中倒也并不紧张,一方面他垂垂老矣,另一方面,如今的余家面对晏景青,早已不似过去那般,也是有着足够的底气了,近年来晏景青许多事务,甚至也会同余家商量。

当然。

余九江很清楚这一切的来源,是陈牧的存在。

“……”

晏景青饮尽茶水后,忽的轻叹了一声。

这一声轻叹,倒是让余九江心里莫名的咯噔一下,毕竟晏景青的性子他很熟悉,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特地过来必然是有什么大事发生,而且这幅诡异的态度和样子,更是让他隐隐联想到许多不好的事情。

“可是陈牧那边出了什么事?”

余九江看着晏景青,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不怪他第一时间联想到陈牧,实在是非和陈牧有关的事情,也不至于让晏景青亲自上门,甚至还绕过了余祖义,直接过来找他。

“当初随口一问,不曾想竟一语成谶……不,这么说还为时尚早,但短短数年至此,倒是令人如梦似幻。”

晏景青答非所问,一时间语气中似有感叹,又似有几分恍惚。

正当余九江疑惑不定之际,却见晏景青轻轻抬手,一页情报信纸落向余九江身前。

余九江抬手接过。

详细看了两眼后,整个人顿时一片惊愕,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般的消息。

“这……”

看着余九江那惊愕的神情,晏景青微微闭上眼睛,却是回忆起数年之前,他曾问陈牧,乱世要如何才能平定。

而陈牧的回答是,或许要再出一位大宣开国之君,盖世武圣那样的人物。

当年的话语,至今依然清晰。

只是难以预想的是,距离那时至今,尚且还不到十年之久,陈牧却是秉持意志而行,悄然之间,便已是只有一步之遥了!

“这情报……”

余九江良久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尽管心中清楚,晏景青拿给他情报那便不会有假,但依然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

毕竟这情报中的内容,委实太震撼人心。

“情报无误。”

晏景青语气中带着轻叹。

“这可真是……”

余九江又仔细看了几遍,方才挪开视线,一时间不知有多少话涌出,却又不知该说哪一句,最终苦笑一声。

本来余家近几年因陈牧的缘故而蒸蒸日上,他虽然感到寿命大限越来越近,但心底早就很是平静,死而无憾了。

可结果。

事情总是会出人意料。

若是他在此时寿尽而终,那必然是要带着紧张和遗憾而去的,因为他看不到未来的陈牧,究竟能否迈出那通往武道绝巅的一步。

毕竟乾坤之道过了洗髓境,那距离问鼎天下,可就真的只差一步之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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