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皇帝心头两根刺

龙图阁里,内阁首辅严安清将要失去意识,任颂德先替他止了血。

任颂德长叹道:“这内阁,我待的时间比你长,这官场,我待的时间也比你长,你说伱这人,这么固执,怎么还能坐到内阁首辅的位子?”

严安清不能说话,任颂德稍微放开了他的喉咙。

“我是让你喘口气,你可别乱喊。”

严安清看着任颂德,声音很虚弱,但脸上依然带着轻蔑的笑容:“护国公,且说你当官为的是什么?”

“别问我呀,现在是我问你,”任颂德笑道,“先说你当官是为了什么?为国?为民?为天子?”

严安清微笑道:“若是在朝堂之上,话只能这么说。”

任颂德点头道:“但此间不是朝堂,咱们不妨说句实话,为国,为民,为天子,都是扯淡的事情,为名,为利,为私欲,这才是正经。”

严安清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任颂德十分欣赏严安清的态度:“熙熙攘攘,利来利往,你这一身名利是谁给的?国给的?民给的?还不都是皇帝给你的!

说的好听些,这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说的难听些,这叫给饭吃的就是娘!

你端着谁家的碗,就得给谁家办事,这点规矩不明白?

皇帝就想和图奴议和,你别管割出去多少地,送出去多少钱,那都是皇帝自己的,与你何干?

你是个给皇帝做下人的,处处跟皇帝作对,你为的到底是什么?”

严安清思忖片刻道:“如你所说,我或许也是为了名利,可我衣食无忧,田产万顷,宅邸无数,妻妾成群,我不缺利。”

任颂德笑道:“难道你缺名声?你是太师,是内阁首辅,这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活在世上的人,除了天潢贵胄,还有谁比你的名声大?

谁给你的名?是皇帝!谁能夺走你的名?还是皇帝!皇帝能叫你名流千古,也能让你身败名裂,你若真爱惜名声,就该对他百依百顺。”

严安清道:“名流千古,是美名还是骂名?”

“谁敢骂你?除了皇帝,谁敢?当面骂你的,你弄死他,背后骂你,你也听不见,怕什么?”

严安清道:“那我身后之名呢?等我死后,却不怕骂名滔天?”

任颂德放声笑道:“你死后,天塌地陷都与你无关,骂名又能怎地?

你知道人死了之后要去什么地方?美名还是骂名在阴曹地府一文钱不值!”

严安清想想又道:“可我后人该如何?为我一世骂名,世代受辱?”

“这辈子是你后人,下辈子就是路人,”任颂德叹道,“你若有这般顾虑,就该学我,不留后代,心中有皇帝就够了。”

严安清想了许久,又问道:“心中若只有皇帝,倘若皇帝先走一步,你又该依靠谁?”

任颂德笑道:“换个皇帝接着伺候啊!我为官四十载,也是从先帝那过来的,换个皇帝咱照样尽忠!”

无忠、无义、无情、无耻!

任颂德的嘴脸让严安清无言以对。

他无法理解任颂德,但任颂德自己能理解。

以任颂德自己的标准来衡量,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对的。

任颂德没后人,无儿无女,府邸之中有不少女人,可他一直没娶妻生子。

因为他是判官,他知道人死后要经历什么,他不想被今世的亲情绊住。

哪怕修炼到了星官,此世得永生,也得脱离凡尘,因此人世的亲情对他来说一文不值。

连亲情都一文不值,还有什么东西能值得他看中?

茫茫尘世,除了获取利益,其他的事情对他来说都没有意义。

获取利益最快的途径是什么?

当然是攀附拥有最多资源的人。

皇帝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资源的人,只要能让皇帝满意,他根本不在乎任何手段,也没有任何底线。

“严首辅,道理都跟你讲明了,赶紧把诏书拟了,我好拿去给圣上。”

严安清摇头道:“我跟你不一样,这诏书我绝不会写!”

任颂德皱眉道:“怎就不一样?你说来听听!”

严安清道:“我爱名,但不只是名声,还有名节,名声是皇帝给的,但名节是我用这身硬骨头换的。”

任颂德笑道:“你这身骨头值几个钱?”

严安清摇头道:“或许一钱不值,但有骨头的才叫人,没骨头的,是茅厕里的蛆虫!”

“好!我看你骨头有多硬!”任颂德堵住严安清的嘴,接着放血。

严安清面带笑容,闭目等死。

年过半百,严安清不知道自己算好人还是坏人。

要真是一个好人,他坐不到内阁首辅的位子!

但他很庆幸,他和任颂德不是同样的人。

任颂德静静等着严安清死。

他死了也好,死了可以换个听话的人。

等议和的事情办成了,把几个亲信安排进内阁,再和陈顺才打点好关系,票拟批红一支笔,大宣就在我指掌间!

“护国公,你在这作甚?”

任颂德一激灵,回头一看,陈顺才突然出现在了身后。

这人还真不禁念叨,怎么说来就来!

“原来是陈秉笔,我奉圣上的命令,来龙图阁办差。”

陈顺才皱眉道:“三更半夜办什么差?”

听这语气,陈顺才好像没什么善意,任颂德笑道:“什么差事你就别问了。”

陈顺才道:“你夜闯皇宫,我怎能不问?”

任颂德收起了笑容,脸沉了下来:“陈秉笔,我正在和严首辅商量议和的事情,你觉得这事你该过问么?”

这太监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现在什么事情能比议和大计重要?

陈顺才看了看严安清,严安清已经陷入了昏迷。

“严首辅怎么受伤了?”

任颂德道:“流点血而已,没什么大碍,等我们把事情商量妥了,再给严首辅治伤。”

陈顺才上下打量着任颂德:“这么说来,是你伤了严首辅?”

任颂德皱眉道:“陈秉笔,你问的太多了,这是为了议和大计,这是圣上心里最牵挂的事情。”

陈顺才点点头:“圣上的确牵挂着,不止牵挂,还着急。”

“知道着急,就别在这添乱!”任颂德失去了耐心,他忍受不了一个太监接连不断的责问,“有劳陈秉笔转奏陛下,我明天一早就把诏书送去!”

“等不到明天一早了,”陈顺才眼神中带着异样的光,“陛下就给你十吸时间。”

“十吸就想拿诏书?”任颂德看着陈顺才,冷笑一声道,“别说是让严安清写,就是让我写,时间都不够。”

“不是让你写诏书,十吸时间,是给你逃命用的!”陈顺才面带杀气。

任颂德后退两步道:“这是何故?”

陈顺才神情愈发狰狞:“还有五吸。”

双方相距不足三步,陈顺才要是真动手,任颂德走不过五招。

他到底是要作甚?

任颂德不敢多想,直接从窗口跳了出去,跑了几步,想回头看看动静,忽见陈顺才已经追到了身后。

“十吸过了!”

陈顺才抓住任颂德的小臂,从手肘,到手腕,剥下一层皮来。

任颂德咬着牙,没叫出声音,眨眼之间消失不见。

陈顺才把人皮丢在地上,回了龙图阁,把严安清抱了出来。

……

秘阁之中,昭兴帝默坐无语。

桥头瓦市,人头滚滚,图努储君被杀了,使团被杀光了,就连一群跟着图努胡作非为的流痞都被杀了。

青格城外,五万图努大军被太子杀的干干净净。

议和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任颂德昨天写好了一封和书,还放在桌子上,昭兴帝拿了起来,借着烛火,烧成了灰烬。

陈顺才在旁道:“陛下,夜深了,您早些歇息,明天还要去苍龙殿。”

“早些歇息?”昭兴帝苦笑一声,“歇息好了,便不用去苍龙殿么?”

陈顺才道:“只怕圣威长老,来者不善。”

“他什么时候对朕有过善意?”昭兴帝长叹一声,“龙图阁的事情办好了吗?”

陈顺才道:“按陛下吩咐,放了任颂德,救了严安清,可奴婢觉得,任颂德这人,该杀!”

“是该杀,可不能这么悄无声息的杀了他,否则会有人说朕杀人灭口!”

昭兴帝起身,在秘阁之中来回踱步:“恨他的人,比恨朕的人更多,让他出来跳,让他接着招人恨,然后再把他杀了,等众人的怒火平息了,事情也就平息了。”

这是要把所有仇恨全拉在任颂德身上。

十年前,这个套路就用过一次。

陈顺才明白昭兴帝的意思:“可奴婢担心,任颂德会隐姓埋名,藏匿不出,届时和死了也没什么分别。”

“他会隐姓埋名?”昭兴帝闻言大笑,“过不了几个月,这厮又会跳出来,不敢在大宣跳出来,也得在图努跳出来!

若在图努跳出来更好,恨而杀之不得,众人会恨之更甚!”

陈顺才深深叹服于昭兴帝的智慧,但还有件事情让他担忧:“陛下,严安清失血过多,这一次未必能熬得过来。”

“救活他,无论如何都要救活他!”

“陛下,严安清屡屡违忤圣意,倒不如趁此机会……”

“糊涂!”昭兴帝斥道,“你以为换个人来,会更听朕的话?”

十年前,昭兴帝与图努议和,激怒了苍龙三长老和群臣,内阁首辅由任颂德变成了不那么听话的严安清。

眼下昭兴帝又要与图努议和,虽然失败了,但如果严安清死了,只怕会出现一个更不听话的首辅。

昭兴帝坐回到书案旁,觉得胸口阵阵作痛:“为何会如此,朕算无遗策,为何局面会变成这样?”

他提起笔,写下了两个名字。

粱玉阳。

徐志穹。

“这是朕心头的两根刺,不除掉这两根刺,朕寝食难安!”

(本章完)

第278章 别走,我好害怕

牡丹棚子后院,贺四郎给徐志穹打了一大盆清水,让侍女伺候徐志穹洗洗身上的血迹。

徐志穹支走了侍女,有些东西他不想让别人看见。

他受伤了。

一个人独战三十人,五人修为在他之上,十人修为与他相当,就算有众多帮手,受伤也是难免的。

徐志穹脱光了衣衫,用水擦拭胸前的伤口。

身上带着童青秋配制的药粉,徐志穹洒了些在伤口上,疼的龇牙咧嘴。

怎么这么疼?

莫非用错药了?

“药用多了。”

一片桃花雨落下,陶花媛出现徐志穹身边。

徐志穹捂住要害,面带羞涩道:“桃儿,你来的不是时候。”

“怎就不是时候?”

陶花媛拿出一把小刀,在烛火上反复烧灼,先把伤口上的药粉刮下来一些,又把些许碎肉剃了下来。

经过正统训练的阴阳师都懂医术,陶花媛的医术虽不及韩宸,手法却比徐志穹专业的多,待把伤口处置干净,陶花媛拿出了一个木盒,里面装着一排银针。

伤口缝合术。

大宣就有伤口缝合术?

其实这没什么稀奇,在大宣的前朝——大乾,已经有了非常完善的伤口缝合术,针对不同的伤口还有不同的缝合技术。

“忍着点疼!”

银针穿过肌肤,徐志穹脸颊抽动了一下,陶花媛穿针引线迅速缝好了伤口,脸颊贴着徐志穹的胸膛,轻轻将丝线咬断。

嚓!

丝线断了。

一双柔软的红唇碰到了徐志穹的肌肤,阴阳二气随之注入。

止血、生肌、杀菌、宁神,就这一下,让徐志穹瞬间忘记了痛楚。

背上还有一处伤口,待缝好了,又是嚓的一声,徐志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陶花媛视线向下游移:“还有一处伤口,你捂着作甚?”

徐志穹笑道:“伤在大腿上,我自己处置就好!”

“你自己如何处置?”陶花媛轻轻握住了徐志穹的双手,“现在知道怕丑了,当初在浑天荡的时候怎么不知羞,还非要让我看?”

“当初不是怕我变了女人么?”

“快把手拿开,我这是给伱治伤,你不要往歪处,想……”

手被拨开了,看见伤口了。

刚才嚓了两声。

所以伤口上面……就站起来了。

好,家伙!

站起来的可真是……

多好的家伙!

“我是医者,这没什么大不了!”

陶花媛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蹲下身子,埋头处理伤口。

徐志穹挺直腰身站着。

治伤么,这是正经事,有什么难为情的。

待缝合完毕,陶花媛刚咬住丝线,忽然吸了吸鼻子:“奇怪,有脂粉味。”

“不可能,这里怎会有脂粉味?”徐志穹正要辩解,忽然愣住,空气中确实有些许脂粉味。

很特别的脂粉。

很名贵的脂粉。

房门被推开了。

梁玉瑶带着两名红衣使走进了房间。

“没羞臊的汉子,无廉耻的妇人!”

陶花媛一笑,没作理会,咬断丝线,依然用双唇碰了一下肌肤。

梁玉瑶冷笑一声道:“没想到你这手段倒是纯熟,是从教坊司学来的吧?”

陶花媛起身道:“公主殿下说笑了,我几时去过教坊司?这手段不是跟你学的么?”

梁玉瑶啐了一口道:“恁地不要脸,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

陶花媛放下银针道:“宫中有不少医书,都是六公主给我看的,还特地让御医教导我医术,公主这么快就忘了?”

梁玉瑶恶狠狠笑道:“枉我把你视作心腹,叛逃之时,走的倒是干脆!”

陶花媛冷笑道:“公主莫要说笑了,我算什么心腹,公主要把我送到司礼监时,眼睛可都没眨!”

提起旧日恩怨,双方剑拔弩张,徐志穹趁机穿衣服,陶花媛喝一声道:“急什么?还没包扎呢!”

花瓣翻飞,先遮住要害,不能让六公主占了便宜。

再于伤口之上聚集,似纱布一样包扎妥当。

徐志穹穿好了衣服,笑着对六公主施礼:“殿下,来牡丹棚是为赏舞么?”

“我来这艳俗之地赏舞?你可真会说话!”六公主指着陶花媛道,“我是来抓这叛徒的,给我拿下!”

两名六品红衣使庞佳芬和石艳茹走了上来,陶花媛无惧,花瓣飞舞之间就要厮杀,徐志穹抢先一步,挡在了陶花媛身前。

“公主,赏我一分薄面,莫再为难于她。”

徐志穹越护着陶花媛,六公主越是恼火:“我偏为难又怎地?你的面子值几个钱?”

“我的面子不值钱,今且厚着脸皮向公主讨个饶!”

陶花媛抢到徐志穹身前:“向她讨什么饶,此事与你无干,你快些走!”

徐志穹在陶花媛的肥桃上狠狠拧了一把,疼的陶花媛一哆嗦。

“胡闹甚来?我还管不了你么!”徐志穹瞪着陶花媛,捏着传音牌暗自传音:

“别把动静闹大,还不知六公主的来意!”

“怕她作甚?她又抓不住我。”

“她抓不住你,皇帝未必抓不住你!快些走!”

贼小子说得对,事情没这么简单。

陶花媛没再和六公主争执,悄悄退到了徐志穹身后。

六公主看着徐志穹道:“你就恁地稀罕她?这样的女人我有的是,送你两个又何妨?”

徐志穹笑道:“公主这话当真么?”

“红衣阁里的红衣使随你挑选!”

“那我现在就想去选一选!”

“好啊!”梁玉瑶答应的非常痛快,“我今天就赏你个面子,你现在跟我去玉瑶宫,我就放过陶花媛,我让红衣使洗干净,站齐了,等着你挑!”

“谢公主赏赐!”徐志穹这就要跟公主走,陶花媛在身后拉了徐志穹一把。

不能跟她走。

六公主看着陶花媛道:“怎么?醋坛子翻了?要么他跟我走,要么你跟我走,选一样吧!”

“要她去能有什么用?磨豆腐么?还是我中用些,我有好家伙!殿下,咱们动身吧!”徐志穹一边笑,一边推了推身后的陶花媛,示意她赶紧离开此地。

陶花媛悄悄把一片花瓣放在了徐志穹手里,随即在一片桃花雨中消失不见。

徐志穹悄悄把花瓣收进怀里,跟着梁玉瑶走出了牡丹棚。

贺四郎知道这些女子身份非同一般,又看徐志穹和梁玉瑶有说有笑,自然不敢多问。

刚走出桥头瓦市,梁玉瑶正要登上马车,梁季雄突然出现在面前。

祭礼刚刚结束,苍龙卫还在收拾祭坛,梁季雄一直在瓦市闲逛,没有走远。

“玉瑶,你来此地作甚?”

梁玉瑶一怔,立刻低下头,向梁季雄施礼:“老祖宗,玉瑶有些事情,想找徐灯郎商议。”

“什么事情?”

梁玉瑶双颊红透,略有些口吃道:“玉瑶,玉瑶新得了一卷李沙白的真迹,知道徐灯郎喜欢丹青,想和徐灯郎一起,一起赏画。”

自打见过梁玉瑶,徐志穹从没听过如此乖巧的声音。

“赏画,一起赏李沙白的画?”梁季雄放声大笑,“老夫也喜欢李沙白的画,且拿来我先看看!”

梁玉瑶连连跺脚道:“老祖宗取笑我!”

蛮横凶悍的六公主突然娇羞起来,吓得徐志穹直起鸡皮疙瘩。

梁季雄笑道:“罢了,你和志穹去赏画,我另有事情,就不送你们了。”

玉瑶对志穹动了心!

这是好事,真是好事!

太子做皇帝,志穹做驸马,此真宗室之福,天赐宗室之福!

而且志穹做了驸马,就得和玉瑶一起叫我老祖宗,再也不敢叫我二哥了!

六公主坐车,徐志穹跟着马车缓缓走,他偷瞄了梁季雄一眼,看到二哥笑得如此荡漾,徐志穹基本推测出了梁玉瑶的来由。

梁玉瑶不是来找陶花媛的。

陶花媛素来谨慎,不会轻易留下手尾,梁玉瑶根本不知道陶花媛在瓦市。

六公主来瓦市,就是来找我的。

她来找我作甚?

当真怀春了么?

显然不是。

不是她想来找我,是有人派她来找我。

谁能派的动六公主?

自然是梁大官家。

梁大官家找我,为什么不让陈顺才来?

因为陈顺才过不了梁季雄这一关。

陈顺才只要敢出现,梁季雄势必提起戒备,届时非但带不走徐志穹,还极有可能被梁季雄痛打一顿。

可梁玉瑶来了,情况就大不相同,只要撒个娇,她就能骗得过梁季雄。

梁大官家让我进皇宫做什么?

加小心,要加一万个小心,随时做好逃命的准备。

一路走到街口,转过弯就是宣德门(皇宫前门),梁玉瑶突然吩咐停下马车。

“徐志穹,你上车来!”

徐志穹一愣:“殿下,这不合礼数。”

“让你上来便上来。”

徐志穹进了马车,却见梁玉瑶两眼通红,貌似已经哭了一路。

“你走吧!快些走!”

徐志穹诧道:“公主何意?不是让我去选红衣使吗?”

梁玉瑶含着泪珠道:“陈顺才就在玉瑶宫,他要杀你,你去了玉瑶宫肯定没命。”

徐志穹道:“是大官家逼你来的?”

梁玉瑶咬咬嘴唇道:“快走!趁我还没变卦,你快些走。”

“我走了,你怎么办?”

“用不着你管我,你快走!再不走,我就说你对我无礼!我就说你轻薄于我!快走!”

梁玉瑶把徐志穹推下了马车,吩咐车夫立刻进宫。

徐志穹驻足看了一会,随即消失不见。

揭开帘幕,梁玉瑶回头看了一眼,看着徐志穹消失的身影,梁玉瑶坐回了马车。

她忍不住哭出了声音。

“快走,快些走,跟着玉阳去打仗,别再回来,别……”

梁玉瑶哽住了。

别,别走,我,害怕,好害怕……”

……

玉瑶宫里,昭兴帝神色狰狞看着梁玉瑶。

“徐志穹呢?他在哪呢?”

梁玉瑶没回答。

昭兴帝起身扯住了梁玉瑶的头发:“朕问你,他在哪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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