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硬是要得

三辆马车向盛仁城南门疾驰而去,七八里路程,很快就赶到南门附近。

这里聚集着来自天南地北的大量流民。

这些流民本来以为京城繁华,到这里讨饭活下去的希望会大很多,等熬过了灾荒就重返家乡,谁知京城里的大人们怕他们会给这座富贵云集的雄城带来骚乱,将他们全部挡在城门外,死活不肯放行。

尚有些力气的眼看入城无望,已经离去,剩下这些都已饿的走不动路,已经失去活下去的希望,只好躺在城外等死。

其实不只阻拦这些流民入城,趁着这个机会,中城区与DC区把城中讨饭的乞丐也全部清理了一遍,XC区因为城令张高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徐小清这些人才没有被清理出城。

盛仁城外地形空旷,在这炎炎夏日,除了路旁搭着几个茶棚,根本没有遮荫的地方,墙根底下就那么大,早已经挤满了人。

大约昨日有人实在热的受不了,想到护城河里凉快凉快,可惜身上已经不剩多少力气,下去了就再也没能上来,河面飘着十几具浮尸,几个城卫正骂骂咧咧打捞。

没能挤进城墙根荫凉里的人们,横七竖八瘫在太阳底下,此时日头还不算太毒,等到了正午,不知又要晒死几个。

不必等到正午,此时就已经有人一动不动,枯槁脸上带着微笑,不知死前梦到了什么。

可怜天下大梦人,未至酣时魂已归。

李青石看着这如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心情有些沉重。

这不是他能管的事,他能救一个,能救两个,但救不了这里所有的人,就算能救的了这里所有的人,可整个天下又有多少这样的人?

能管这种事的,只有皇帝陛下,以及朝廷里那些手握天下权的官老爷们。

可是他们在做什么?

正有些走神,李青石忽然被一阵喝骂声打断:“滚滚滚!老子再说最后一遍,再不滚的话,老子一刀劈了你!”

转头看去,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趴在地上砰砰磕头,额头已经见血,哭声嘶哑道:“请官爷开恩,小人听说有位镇武司里的官老爷给人看病,没钱他老人家也给看,请官爷开恩放我进去,我发誓只给孩子看病,绝不在城里讨饭,请官爷开恩呐,再耽搁下去孩子就要没气了!”

在她身旁,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

城卫拔出腰刀喝道:“胆敢冲撞城卫意图闯关!老子便成全你,让你们娘俩一起上路!”

李青石没想到自己行医的名头竟然已经传到城外,现在也顾不上想这些,翻身跳下马车,向那对母子奔去。

城卫见他身穿镇武司公服,讪讪收起腰刀不再说话。

他们城卫军与镇武司分属不同体系,说起来谁也不必敬着谁,然而人家那位老大比自家老大生猛太多,若发生冲突自家老大未必会袒护自己,气势难免就弱了几分。

李青石摸了摸小孩脉搏,从怀中取出携带的简易针包,在肚子上扎了几针。

没过多久,昏迷不动的孩子有了反应,哇的吐出一团黑乎乎的物事,是烂草泥土之类,吐完之后便睁开了眼。

此时周宗儒等人已赶着马车过来,钱正松皱眉道:“孩子还这么小,怎么能让他吃这种东西,这不是要命么?”

女人道:“不是我叫他吃的,不是我叫他吃的。”照着小孩头脸胡乱扇了几巴掌,骂道:“你什么时候吃的这些?你什么时候吃的这些?”又将孩子死死搂在怀里,嚎啕大哭。

周宗儒转身对那个骨瘦如柴的同僚说道:“大壮兄,我知道你有随身携带吃食的习惯,拿些给他们吃吧。”自己又去一旁茶铺买了两碗茶。

马大壮果然从怀中掏出两个饼,递给那对母子。

女人千恩万谢,把饼递到孩子嘴边,小孩本来还有些浑浑噩噩,突然就像饿疯的野狗闻到腥味,疯狂撕扯吞咽。

李青石扫了一眼便发现女人身上也有病,好在不重,这对母子身上最大的隐患是长久忍饥挨饿带来的虚弱,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两颗丹药让他们分别服下,想必能够让他们支撑着走到可以讨到吃食的城镇。

女人只给孩子吃了一个饼,剩下一个也没留着,自己吃了,看来逃荒路上已经长过不少教训。

李青石等人谁都没给这对母子银钱,奇怪的是,出身豪门的周大公子也没有这个会给他们招来灾祸的举动。

见孩子已经无事,李青石一行人重新坐上马车,女人一边磕头一边叫道:“请问几位恩公姓名,要是能熬过这饥荒,小人一定为几位恩公立长生牌日日烧香!”

无人说话,马车驶入城门。

城卫道:“别喊了,这都是镇武司的人。”

女人一愣,随即叫道:“几位恩公不肯说姓名,日后小人便将镇武司三个字刻在长生牌位上!”

……

三辆马车穿过城门,犹如从地狱回到人间。

钱正松挤到周宗儒和李青石的马车上,对李青石道:“当归啊,第一次见你施展医术,硬是要得!”

其他两辆马车上的三位同僚,看向李青石的目光也露出敬意。

他们不懂医术,却见过别的郎中给人瞧病,把脉把上老半天,开方用药又要琢磨许久,方才这位当归兄弟,只是在那孩子手腕上搭了一下便开始施针治病,关键是立马就给治好了,活到现在,还从没见过这么利害的手段。

更奇的是那两颗丹药,那对母子吃下以后,寻常人或许看不出,但以他们的修为眼力,那脸色简直就是肉眼可见好转起来!

他们第一次见李青石时,知道他是左处长招揽的人,又见他这般年轻,脸上虽然没表露什么,心里难免轻视几分,怀疑其中有什么猫腻。

现在自然不会再这么想,而是想到,有这样的人在,八处必定会更加所向披靡!

为什么是八处而不单单是他们一科,因为左处长已经说过,这位当归兄弟虽然放在他们一科,却是整个八处的人。

听说当归兄弟也喜欢青楼妓馆勾栏瓦舍,乃同道中人,那以后想要与他亲近可就好办多了。(本章完)

第251章 司长大人怎么选

成功将文可吟抓获,镇武司八处一科所有人都情绪高昂,完全压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就连科长大人钱正松,都忘了在下属面前保持那点本来就不剩多少的官威,眉飞色舞。

对他们来说,功劳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那位身居高位的刑部尚书大人触犯国法的有力证据,就此被镇武司掌握。

自皇帝陛下赋与镇武司监察百官的职能,至今已有两年,两年来,他们在这块业务上可谓颗粒无收,不知承受了多少冷言嘲讽,说他们是一群只会动粗不会动脑子的蠢材。

已经忘了蒋副司长召开过多少次动员会议,那慷慨激昂的陈辞,早就把他们胸腔里的热血调动起来,一直憋着口气,一定要揪出几个违法乱纪的大官给那些嘲笑他们的人瞧瞧,给皇帝陛下一个交代。

前些日子破获春神城人口拐卖案,揪出了大理寺正卢轩林,总算提振了些士气,可惜只是个六品小官,否则上头也不会安排去找刑部要人,想在这件案子上多挖一挖。

眼下已经没人在意找刑部要人的事,刑部尚书乃正二品,名副其实位高权重,只要将他绳之以法,毫无疑问必能挽回镇武司颜面,何必再绕圈子提审什么卢轩林?那本来就是有枣没枣捅两竿子的无奈之举。

左处长专程召集一科所有人进行了表彰。

处长这个职位,已经算是镇武司中高层领导,左逢春身处其位,向来注重自己的仪态,没有像钱科长一般眉飞色舞,但所有人都看出,处长大人的眼神要比往常明亮许多。

这是李青石入职以来第一次跟这位处长大人见面,左逢春没有什么多余举动,对他一视同仁。

这是件很正常的事,当初左逢春动了招揽之心,是因为在XC区那个茶馆中李青石所使迷药有些特别,然而也只是有些特别,并非独一无二,如今三处已经将这种迷药复制出来。

能放倒乾坤境的迷药倒是世所罕见,可也只是从周宗儒嘴里听说,到底是否真的有,多少叫人存疑。

李青石在这次行动中又没有作出什么特殊贡献,左逢春自然也就没有特殊表示。

左处长倒是对提供这条重要情报的周公子很是温言勉励了一番,叫周公子十分受用。

没有被处长大人区别对待,李青石也觉得理所当然,但其他那些同僚就有些疑惑了,他们背地里猜测这个李当归能进镇武司,八成跟处长大人有些水面下的裙带关系,可是看处长大人的态度,似乎又不像啊。

上司要想关照一个人,方式方法是有很多的,比如在这样的场合,只需要单独说几句话,就能叫人嗅出味道。

莫非处长大人是为避嫌?可类似无足轻重的举动,根本就到不了需要忌讳的程度。

只有在城门处见过李青石施展医术的三个人没有这种疑惑,他们已经认可了李青石的能力,像这样的人才,根本用不着走后门。

从眼下情形看,更加确认了这一点,处长大人并没有以权谋私,而是真的为八处招揽了一个人才。

一番表彰后,左逢春又郑重叮嘱此事暂且保密,不可向任何人透露,然后匆匆上了八楼,直接去请示司长大人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众人各自散去,李青石准备接着去摆摊,周宗儒无事可做,便跟他同去。

李青石问道:“你不去修行么,毕竟你连鸿蒙境都尚未突破。”

周宗儒嘴角一抽,默默做了两次深呼吸,说道:“修为低怎么了?耽误我立功了么?”

李青石道:“你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镇武司人才济济,你又没有别的特长,比如我还会医术,还会研制各类药物,你除了会些武功其他什么都不会,还不在修行上多努力一些?”

周宗儒又默默做了两次深呼吸,说道:“镇武司里的鸿蒙境还少么?缺我这一个?本公子在镇武司立足,靠的是脑子!”

李青石沉默了片刻,说道:“那你有没有觉得春神城拐卖人口案有些奇怪?”

周宗儒本以为这厮沉默,是在绞尽脑汁想说辞挤兑自己,没想到忽然转了话题,看了他一眼:“哪里奇怪?”

李青石沉吟道:“你也看见了,城外没有活路的流民无数,如果有口饭吃能叫他们活下去,还需要别人拐卖?想必自己都是很愿意的,在这种情况下,贩卖人口又能卖出什么好价钱?”

周宗儒道:“这要看成色,而且男女价格也不一样,不过价格再高也不会超过二两银子。”

李青石愣了愣:“你都查过了?”

周宗儒挑眉道:“当然查过了,价格确实很低,不过就按平均每个人一两银子算,一万个人便是一万两,盛仁城周遭流民何止一万?这对卢轩林这种捞不到什么油水的小官来说,也不算个小数目了。”

李青石道:“你不是说没在他家中抄出多少银两么?”

周宗儒道:“只不过是听说,镇武司有监察百官的职责,然而也只限于调查他们犯法的证据,为了官老爷们的脸面,也为了朝廷的脸面,抄家审问有官职的人,皇帝陛下从来不让镇武司插手,否则也不必去跟刑部打嘴仗了。”

李青石心想,都说没有镇武司撬不开的嘴,审讯手法不知会有多么暴烈,可那些官老爷们既然不要脸面去做不法事,进行审讯又何必给他们留脸面?

周宗儒又道:“上头找刑部要人,想必是也有些怀疑,若那卢轩林家里真没抄出多少银两,此事多半就另有隐情。”

李青石道:“既然皇帝陛下不许镇武司插手审问官员的事,又怎么可能把人要过来?”

周宗儒道:“哪一类人该由哪个衙门关押审问,的确已有相关规程,但皇帝陛下对这类事其实管的不是很严,如果衙门之间事先协商好,再联名上奏请求批准,陛下一般都会批的。”

李青石想了想道:“如今抓住了刑部尚书的把柄,不知道司长大人会怎么做,是私下做些见不得人的交易,将那卢轩林要过来,还是选择直接将这位尚书大人绳之于法?”

周宗儒道:“这还用想?当然是直接将文青山那老不死绳之于法!”

李青石恍然道:“不错,将文青山扳倒,刑部尚书的位子就要换别人坐,到时也能将人要来,根本不必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周宗儒摇头道:“那你就想多了,不管换谁做这刑部尚书,恐怕还是不肯交人。”

李青石一愣:“那你怎么笃定司长大人会选择对付文青山?”

周宗儒道:“这还用问?那老东西可是正二品!就算将那卢轩林要来镇武司,不一定就能揪出大鱼,一个板上钉钉,一个尚属未知,傻子都会选吧?”

李青石没再说话,直觉这件事恐怕没这么简单。(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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