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Act4 The Grand Design伟大设计

第672章 Act.4 The Grand Design·伟大设计

[Part①·与魔鬼的赌局]

歌莉娅·塞巴斯蒂安女侯爵放完狠话以后,便吩咐小管家西里斯先生好好招待客人们。

步流星内心十分确信,如果不使用其他威力强劲的灵能道具,找不到破局的盘外招,只凭借[Wham Rap·威猛先生]的魂威能力,根本就没办法保护好思乡号的船员们。

他已经深陷这场赌局之中,在卖身契上签了字,拿走这瓶血,契约就正式成立了。

换个比较诙谐幽默的说法,至少流星还算个合同工,虽然只有口头约定,但是依歌莉娅女爵的行事作风来看,在赌局正式分出胜负之前,这位傲慢且热情的大魔鬼依然会优雅的端坐于教堂主位,除了每一场赌局的人肉筹码以外,她不会去迫害其他人。

这是明哥讲过的——最容易对付,也是最难对付的敌人。

这类领袖型角色拥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思维逻辑,有过人的气度风范和人格魅力,爪牙众多且忠心耿耿,团队的凝聚力强大,战斗意志强大——想用嘴巴讲点好话,说些驱虎吞狼的狡诈诡计,那绝对是异想天开。

与其他光之翼所率领的利益集团不同,流星和歌莉娅接触的短短半个小时里,内心早就确信——这婆娘手底下的魑魅魍魉绝对不会对主子心生歹念,这位女爵的光环实在太耀眼,哪怕不谈[Sing for me·为我唱]的诡异能力,不用骰子去拉拢人心,这妖女一张嘴巴一身武艺,一副圣血加持的好肉体,光凭这些,她都能成为授血单位眼里无所不能的神。

妖魔鬼怪或许会迫害魔王,试图登上魔王的宝座,但是看见神灵的刺目身光,它们只会跪拜求饶,试着去拥戴这位邪神,况且有了[Sing for me·为我唱]的帮助,这些魔鬼的爪牙也能拥有趋吉避凶预测命运的能力,如此一来,歌莉娅确实可以自称为酒神,是丰饶女神的一个化身,是香巴拉的太阳在人间行走时留下的残影。

她完全不像黑帮头子劳伦斯·麦迪逊之流——不会嘴上谈家事,背地都是生意。不用家族亲缘来巩固帮派统治。

她也不像爱神强尼,不讲清教徒的高压管理,不会把教团搞得和公司一样人心惶惶,还要立一个宗教领袖爱神慈悲的人设。

她就是那样表里如一,傲慢之处和永生者联盟的其他会员很相似,比乔治·约书亚少了几分下头油腻,魂威能力要远超佩莱里尼。

为什么说最容易对付呢?

因为歌莉娅女爵已经把挑战书送到步流星面前——

——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保留,只要能击败[Sing for me·为我唱]的特殊灵能,掌控命运的骰子,一切都会明朗起来。

为什么说最难对付呢?

因为这条路没有任何捷径可走,敌人的魂威超能非常厉害,任何突发情况都是九死一生,需要耗尽心力,打一场艰苦卓绝的硬仗。

要怎么做呢?要如何越过[Sing for me·为我唱]的骰子规则?杀死这个永生者?

流星的脑子里基本没有什么花花肠子,他跟着帕克小管家一路回到客房里,与两位童话王国的伙伴私下谈了谈这件事。

客房的书架上有很多藏书,杜兰在房间里翻箱倒柜,逐个排查摄像头和电路电门等等窃听偷拍装置——在敌人的地盘,她的心一直悬在半空。

放到以前,杜兰在小兄弟会帮助劳伦斯做毒品生意时也是这么机灵,无论是灵能还是现代电子监听设备都逃不过她的法眼,这种反侦意识让她活到了无名氏到来的那一天。

完完全全排查一遍,她终于确信客房里干干净净,没有其他人在偷窥偷听。

“[Timelines·时间线]!——咬他!”

白蛇的灵体从杜兰肩头窜出,一条腕口粗细的蟒蛇弓身立起。

这还是流星第一次见到它,它上来二话不说就冲着哭将军的脖子咬了过去!

“干什么!”流星猝不及防,铠甲武士护主心切,双手掐住这软弱白蛇的七寸要害。

一时间杜兰的脖颈也出现了指痕,她脸色铁青,狠狠锤了几下步流星的脑袋,喉咙里发出嘶声悲鸣:“找你谈话!”

“哦”阿星如梦初醒,这才想起来灵体的妙用。

灵能者想要传递信息,有时候不需要开口讲话,也不用写信留言。

只要灵体与灵体之间敞开心扉,互相交缠接触就能明白心意。

这种心声存在于生死相搏的瞬间,也存在于血肉交汇的一刻。

白蛇此前与FE204863分享[Timelines·时间线]的灵能技艺,也是用的这种技巧,只要灵体咬在FE204863的脖子上,就能听见对方的心声,共享[Timelines·时间线]的力量。

锋利的蛇牙刺进阿星的颈动脉,几乎直达脊椎中枢。

这一刻弗拉薇娅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这是助理杜兰第一次在她面前与其他异性做出如此亲昵的行为——她不好说,但是明显能看出有点生气。

有种寒冷且腥臭的灵感压力慢慢渗透到流星的喉颈之间,房室的景观也变得扭曲迷离,似乎是[Timelines·时间线]的灵能潮汐在影响他的生物电系统,使大脑出现了错误的判断。

他感觉头晕目眩,脑子里出现了杜兰的心声。

“为什么你要应下这场赌局?哭将军,我不能理解。”

步流星没有开口,灵魂已经作出回答了:“我不能逃跑,歌莉娅女爵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我——或许还有你和弗拉薇娅,我们三个都是灵能者。”

“知道吗?对于我这类人来说,最大的软肋不是死在战场上,最伤心的事情也不是输给敌人。”

“我的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最厉害的心魔——就是看见无辜无助的受害者死在我面前,我却无能为力,怕它恨它深陷其中。”

“用奇妙的比喻来形容——男人好像雄狮,全身上下都是武器,唯独命根子叫人拿捏了,万兽之王也只能落荒而逃。”

“和明哥不一样,他或许会暂时撤退重整旗鼓,准备万全回来报仇。”

“如果我逃了,无法越过这一关,那么在尤里卡火山城,我在面对使徒猎犬和化身蝶的那一刻,已经被我击败的心魔,它又会回到我身边。”

“这是我的个性,是我无法摈除的元质,是构成我这个人的重要因素。”

“呱呱船长人很好,船员们也很好。”

“无论是你,还是弗拉薇娅,你们都很好。”

“我想呀,你们绕了那么远的一条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新家。”

“可是歌莉娅这个魔鬼已经把你们变成了人肉筹码,在骰子面前,弗拉薇娅几乎没有任何抵抗能力,或许你也一样,杜兰,你也一样——你根本就走不出东马港,甚至走不出这所教堂。”

“歌莉娅·塞巴斯蒂安是规则的制定者,她拥有一套骰子法律,如果我不拿这杯血,不应这场约,我的下场恐怕比老骨头好不了多少——我们没办法暴力抗法,没有那种扭转命运的能力。”

“或许在三言两语之间,我就会被这头魔鬼说服,被她诓骗,被她恐吓——进而乖乖听话变成提线木偶。”

“你应该能感觉到,[Timelines·时间线]的侦查能力非常优秀,在你眼里,那个超乎常理的存在,那种匪夷所思的魂威,应该能演化出许许多多不同的凄惨结局——我恐怕已经输了很多次?”

杜兰表情变得极为难看,因为流星说得没错。

[Timelines·时间线]的能力是通过现有的信息,来臆测推断未来的种种变化,虽说她的魂威算力有限,会产生许多变故,但是流星和歌莉娅对峙的那段时间里,她已经看见了十二种不同的结局。

无论流星如何挣扎,如何反抗,用武力直接对话也好,用心灵意志来对抗[Sing For Me·为我歌]的魂威骰子也罢。

杜兰看见的结果,无一例外都导向失败,或是身死道消,或是彻底被歌莉娅转化为授血怪物,哭将军在这位女爵面前脆弱得像一个婴儿。

可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步流星拿走了圣血,并且从那间恐怖的餐厅走出来了。

这是[Timelines·时间线]无法理解的未来,杜兰的灵魂不够坚韧,她的大脑哪怕超频运转,没有变成[摩登塞壬]之前,依然无法揣度这些大人物的真实想法。

如果按照最优解,杜兰会提醒流星,喝下圣血然后逃离这座教堂,找到万灵药治好体内的圣血,呼叫无名氏的伙伴来执行攻坚任务。

可是这样做,她和弗拉薇娅或许活不到第二天,或许又得委曲求全,重新回到癫狂蝶圣教的怀抱。

她不敢开口讲话,不敢做选择,不敢声张出来,这是属于步流星的“最优解”,也是杜兰和弗拉薇娅大难临头之时。

当老骨头出现的那一刻,[Timelines·时间线]讲出来的故事又有了新的变化。

这种强劲的时空扰动现象让杜兰头疼欲裂,霸道蛮横的灵能潮汐几乎将几分钟的时间压缩成短短一瞬,就像是把湿润的毛巾变回高压形态,一股脑的塞进她的海马体和脑皮层,在步流星的回合结束之前,她再也不敢随意动用[Timelines·时间线]的能力。

“我明白了,我会全力支持你,我的魂威虽然不擅长战斗,但它或多或少可以帮你指出未来的几种可能性。”

[Part②·裁缝和歌伶]

听完流星的心声,杜兰依然神情复杂,她先是表明态度,又问起流星的计划。

“你打算怎么做?明天一早正经赴约吗?”

流星摇了摇头,盘腿坐在床上,脸上都是天真无邪的笑容——

“——你觉得呢?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杜兰设身处地想了想,要是哭将军的话,他会怎么做呢?

由于歌莉娅·塞巴斯蒂安展现出来的能力仅仅止步于交流和沟通,她没有受过女爵的殴打,对这位敌人的作战能力知之甚少,[Timelines·时间线]自然也无法推测出步流星和歌莉娅的格斗结果。

撇开这些复杂的因素,只谈步流星的个性。

杜兰立刻变了脸色,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你要去衣帽间。”

步流星:“没错。”

杜兰:“就今晚,现在?”

步流星:“是的。”

杜兰:“找到贝洛伯格,最好能找到枪。”

步流星:“没错。”

杜兰:“和帕克管家谈谈,问清楚歌莉娅睡哪间房,睡眠习惯怎么样,睡眠质量如何”

步流星:“你这不是很懂我嘛?”

“然后踹开她的房门,找她拼命?”杜兰讲完这些,莫名其妙就开始发笑。

步流星指正道:“不是拼命,这是一次偷袭。如果计划成功,就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十三次赌约了。我也只需要喝一杯血酒,和她单独拼骰子比点数。用贝洛伯格给她做开颅手术。”

“可是.”杜兰张大了嘴,惊诧愕然:“你知道的,你只有百分之二十七的成功率.”

“所以要偷袭呀。”阿星一本正经的解释着这个“夜袭先攻大成功”计划,就和他以前所有的“横冲直撞踢门再说计划”一样,他的眼睛里依然充满了纯真,是没有被智慧污染的愚蠢,“她肯定想不到我夜里不睡觉,这种人我最了解啦!把约定和承诺看得比生命还重要!梦里想的都是明天的赌局!”

杜兰开始挠头,感觉脑子里要长新的脑子了。

她想了很多种办法,魂威也一直在默默的出主意,比如放火烧房,比如用万灵药下毒,比如搞点爆破物来出千作弊,再不济找老骨头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撬动仲裁者的嘴。

可是哭将军讲的这个事情,好像也有可行之处——因为任何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哪怕比完这十三局,步流星真正来到歌莉娅面前,不也要走一轮骰子战斗,和魔鬼赌命么?

现在事情倒是简单了,只见流星脱下教堂衣帽间送来的睡衣,换回旅行服饰,马上要往门外闯,白蛇与哭将军的灵体沟通也断开了。

杜兰愣在原地,过了好久都没回过神来,她被这种强烈的精神力量震慑,被所谓的“偷袭计划”震惊。

她没有跟上去,因为流星离开之前和她强调着。

“保护好你自己,保护好弗拉薇娅。”

“我是个英雄!英雄是不能临阵脱逃的!杜兰!”

这小子好像从来都没长大,无论是讲出来的台词,还是那副神气活现洋洋得意的姿态,和十年前没有什么分别。

另一边——

——衣帽间来了一位新客人。

刚过十一点,东马港工业园区的一位裁缝带着女儿来求见歌莉娅女爵。

小管家帕克翻看日程表,就有女爵新加的这么一条访问请求。

“您好!德里克先生!”

老裁缝看上去身子骨硬朗,头发胡须粗黑茂密,一对蓝眼睛炯炯有神,也是跟着歌莉娅女爵从西大陆来到大夏的第一批移民。在东马港的扈家湾做衣服,酒神教堂衣帽间用来招待客人的衣物大多都是他的作品。

他的全名叫德里克·约基奇,跟在他身后的红发女孩名叫克里斯蒂娜·唐——据裁缝本人讲,这个女儿随母亲姓。

“歌莉娅大人已经进入冥想状态,这个时间她不见客。”西里斯·帕克满脸不好意思:“本来访问要安排在明早,您夜里赶过来是所为何事呀”

德里克先生讲起夏邦汉语,声音低沉,有种暗中窃喜的意思。

“我带了全套工具,都是压箱底的硬货,接到女爵大人的电话,第一时间就放下手边的活儿,马上赶过来了。”

帕克小子满脸疑惑:“这不是约在明早了嘛?”

“确实是约在明早了。”德里克接着应道:“可是赌约里没有讲我不能提前来,对吗?”

“确实是这样”帕克呢喃着。

德里克亮出裁布小刀和剪子,翻开大衣,内袋挂着一列列锋利的纺布梭,量体裁衣是他的看家本领,赌斗厮杀只能算爱好,然而他所热爱的才是他的生活,这也是歌莉娅为哭将军准备的第一个对手。

老裁缝接着说。

“我的[The Grand Design·伟大设计]又能派上用场了,为女爵大人做事一直都是我的荣幸,能收到她的传召,我必定不辱使命。”

讲到此处,裁缝就压低声音,小声议论。

“而且赌约里也没有讲我不能趁着人家熟睡的时候割开他的喉咙,您说对么?帕克先生?”

帕克小子终于明悟:“哦!您要搞偷袭?要出千呀?”

“嘘”德里克解释道:“这是一个惊喜,讲出来就不灵验了。”

衣帽间里人来人往,女仆们听见管家与客人的对话,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当没听见。

步流星就坐在旁边,搂着贝洛伯格的剑囊,还没来得及取枪验弹,听见这番话,他没有时间取霰弹,也不好意思当着人家的面拿火器,只是盯着那身大衣里的铁器,顺道看向德里克身后的女孩。

那姑娘脸上没有血气,脸色惨白好像一个死人,眼窝深陷下去,似乎已经失去水分,瞳孔也放大了。配上那身大红大绿的歌伶服饰,还有脖颈的皮质项圈,这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诡异。

老裁缝德里克感受到异样目光,顺着窥视的方向,正好望见帕克管家身后的步流星——

——这种微妙的气氛要持续下去,他看了看帕克管家。

流星也看了看帕克管家,帕克小子左右为难,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和两人前前后后逐轮逐次报以微笑。

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一动也不动了。

直到老骨头从衣帽间的柜子里钻出来,它穿过墙壁,飘到帕克小子身边,倚着这位小管家的肩膀,空洞的眼睛里冒出蓝火,哪怕做不出表情,也看得出这头骷髅的脸色——

——那是一种充满了玩味戏谑的微表情。

“我要一直等下去吗?帕克?你的回合还没结束?”

第673章 Act5 Quirky Bones形销骨立

第673章 Act.5 Quirky Bones·形销骨立

[Part①·寸步难行]

“你的回合结束了吗?帕克?”

老骨头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小管家的表情变得十分难看。

哭将军和德里克似乎都不打算照着规矩来,这种情况在歌莉娅大人设立的赌局契约中极为少见,是非常严重的违规行为。

起初西里斯·帕克还以为步流星先生来衣帽间只是为了取走武器,会乖乖听话回房准备明天的演出,这样歌莉娅大人也能坐进赌场主人家的位置,看一场赏心悦目的决斗。

可是后来,哭将军要问起歌莉娅·塞巴斯蒂安的衣食起居日常作息,帕克小子接见德里克先生的时候就想明白了——这哪里是做整备,这是要刺杀歌莉娅大人。

“两位客人.”

不等帕克把话说完,干燥闷热的衣帽间里传出激烈的响板声。

老骨头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当即发动[The Power·力量]的神力,万事万物都慢慢静止下来,仅有步流星能够自由行动。

“你的元质丰度远超在场的所有人,这身强而有力的皮囊为你争到了先攻的机会,无名氏的哭将军——现在是你的回合,你的轮次。”老骨头双臂互抱,轻敲响板的频率好似时钟的秒针,“来吧!做出你的选择!”

阿星终于回过神来,紧紧盯住了衣帽间玄关处的德里克·约基奇。

他一言不发,只怕说出一句废话,这珍贵的行动力就要多消耗一些。把所有的心神都收回身体里,仔细观察着对手的元质结构。

眼前这位老人家的身高有一百八十五公分,臂展却超过了一百九十二公分,两条手臂很长,保持着挺身而立毫无防备的站姿。

以他的目力来测算,与德里克的距离约有十八步左右,可以提着贝洛伯格执行冲锋劈砍的程序。

——可是这家伙真的是授血怪物吗?是必杀的敌人吗?

距离太远了,我没办法确认这一点——流星如此想着。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老骨头提醒道:“犹豫会让勇士心里的剑刃生出铁锈,会让勇敢果决的心长出肿瘤。”

尽管裁决者已经给出提醒,在这个紧要关头,流星依然犹豫了。

他撇开剑囊,拔出光明利刃,却没有寻找高点借力的打算,没有垫步冲锋的意图。这位老裁缝看上去实在太瘦弱,过于形销骨立,与血气旺盛的食人魔没有多少共同点,如果这家伙也算授血单位,恐怕主子都不愿意赏他一口饱饭吃。

而且德里克·约基奇身后还跟着一个气息虚弱,似乎奄奄一息的姑娘,要是拔剑冲锋,流星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并不清楚德里克为什么要带着这个女孩来赴约。从他们的前后站位来分析主客关系,还有两人的容貌特征来判断——这个失魂落魄的姑娘应该是德里克的女儿。

流星不能在一个女儿面前杀死她的父亲,他做不到。

不像他明哥,雪明要是确认了德里克·约基奇的敌我属性,会把这个看上去柔弱无力的女孩当做敌人的软肋,把老人和孩子一起送去功德林。

“非常精彩的开局,你持剑的警戒姿态很有中古时代骑士的优雅风范。”老骨头如此评价道:“并且.”

“老头儿,我不想和你打。”流星朝着德里克老先生喊话:“至少不是现在,让你身后那个小姑娘躲远点儿——咱们换个宽敞的地方,怎么样?”

“你试图说服这位动了杀心的战士。”老骨头的灵火双目透出戏谑的眼神:“会奏效吗?敬请见证!”

时间再次开始流动,从德里克·约基奇的衣袖里落下一颗骰子——

——当它落地,就投出一个简简单单软弱无力的[2]。

流星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有的谈。

在投色结果生效的那一刻,老裁缝托举小刀面露狰狞之色,脸上写着非暴力不合作。

“这家伙在讲什么胡话?!他在侮辱我?侮辱我的宝贝女儿?老骨头!轮到我的回合了!”

“什么?!”步流星满脸疑惑的看向裁决者,完全搞不清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投色结果不算数呢?面对流星的游说,德里克只投出两点,应该算作失败才对啊!他应该乖乖听话!

——为什么?!

“骑士大人,您似乎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老骨头不能继续偏袒流星,只能小声提醒:“您没有喝下歌莉娅女爵的血,德里克先生应对您的游说行为时丢出对抗骰——只要它不是[1]点,不是最坏的大失败,都可以视为成功。”

“没有正式加入这场游戏,那么只能被动挨打。”

“您的游说失败了,并且德里克·约基奇先生不打算和你说废话,他趁着夜色赶来此地,就是为了取您性命。现在的他怒火中烧——轮到老裁缝的回合了!”

这一刻,流星再也不能动弹,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身体逐渐僵硬,周遭的一切都失去色彩——除了老骨头和德里克·约基奇以外,其他人都不能动了。

“傲狠明德的战士,就让你见识见识[The Grand Design·伟大设计]的神奇力量!”德里克先生做出攻击宣言:“你好像还不太理解歌莉娅大人的神力,来不及适应伟大猎王的魂威超能——不过没关系,我向你保证,在你断气之前,会感受到生不如死的痛苦。”

猎王?

流星依然能听见看见这静滞时空的音声画面。

从德里克·约基奇嘴里蹦出来一个新鲜又奇怪的词。

他在说什么?猎王?猫爬架女士在这里吗?五十岚千夏女士在这附近?

那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

老骨头打断道:“德里克·约基奇先生,您的行动力就像是沙漏里的细碎流沙,它晶莹剔透,在一点点流逝。”

“[The Grand Design·伟大设计]!”瘦骨嶙峋的老者嘶声大吼,从他的身体中钻出一个漆黑灵体。

它的速度太快!快到流星几乎看不清!衣帽间的灯光映照下,阿星只觉得身子一歪,脑袋立刻撞上衣帽柜台的木板,紧接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脸蛋受了巨力拉扯,要和这木柜缝在一块!

他半个身体都变得软弱无力,似乎骨骼神经和肌肉错位打结。

重获自由之时,流星难以置信的看向持剑两臂——

——他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剧痛。

身上的旅行服饰面料是化纤纺布,此时此刻他能看见这些精纺布料出现了一个个触目惊心血肉模糊的孔洞,从孔洞中钻出来小臂的皮肉,肌肉纤维带着成片成片的血,它们似乎经受了诡异灵能的诅咒,完全里外翻转,变成一根根鲜红的丝线,缠住流星的指头,紧紧缠上贝洛伯格的剑刃。

他的半张脸也跟着这种强劲的魂威灵能一起,彻底缝在柜台的木料上。下颌与左半边脸颊的胡须毛发带出一片赤红的血浆,它们好似缝纫机的矿物油,与牙床的咬肌炸出一朵鲜艳的花瓣,变成结实的茎秆,把流星的脑袋死死按在门边。

十八步的距离对于德里克·约基奇的魂威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The Grand Design·伟大设计]轻而易举就完成了这次魂威攻击,由于流星没有吞服歌莉娅·塞巴斯蒂安的血,也没有对抗骰的结算环节,老裁缝的进攻效果拔群。

“事态急转直下呀”老骨头摇了摇脑袋,脊椎骨发出咯咯怪响:“啧啧啧啧.无名氏的哭将军,轮到你的回合了。”

阿星的脑子很乱,他已经无暇顾及老裁缝嘴里的那个“猎王”——

——他想不了这么多事情,疼痛几乎要剥夺他的所有理智。

来自真皮层和肌肉纤维组织的痛苦一并牵连着牙床神经,甚至连心脏都开始一起绞痛,时间久了还会产生心肌炎症。

他依然要继续思考,要在这种痛苦中找到一条活路,他挣扎蠕动着,试图把身体抬高,逐渐靠近更衣室的长椅,要摸到携行背包,找到歌莉娅女爵的圣血。

“很不错的眼神!”老骨头敲打响板赞许有加:“痛苦没有击败您,它似乎紧紧跟随在您身边,吾见识过许许多多英雄人物,能战胜疼痛,能征服肉体的少之又少。”

[Part②·借来的力量]

“嘶”流星试图分出一只手来,臂膀与贝洛伯格血肉相连,他稍稍松开肉掌,就疼得表情扭曲冷汗直流——

——小臂传来火辣辣的触感,失去部分皮肤和肌肉的保护,有大片大片的筋膜层暴露在空气中,它们迅速感染发炎,和衣料摩擦碰撞,又受到扭曲变形的皮肤肌肉牵扯,稍稍动一下,大大小小的毛细血管和大血管裂开,喷出更多的血来。

“噗嗤!——”

流星找回了左臂的控制权。

“拔箭留疮!代价是二百八十毫升的血”老骨头提醒道:“您越来越虚弱,时间不再站到您这边.”

柜门被阿星的脸面强行拉开,赤红的血液跟着这痛苦一并蔓延出去四散飞溅,落在老骨头的脸上,将这副骷髅染红,似乎有了点生气,有了些活力,好像生命力也要从骸骨里迸发出来。

流星好不容易挪了个身位,手指头刚刚触碰到盛有圣血的瓶,在刺杀偷袭计划开始之前,他就已经将这杯血分成了十三份——他记得很清楚,这些试剂瓶就在携行包最外边的工具袋里。

可是血淋淋的手指头已经碰到瓶子,逐渐拧开盖子——

——手背上鲜红的血迹却变成了灰色,他的回合结束了,已经没有机会了。

僵立不动的德里克·约基奇依然保持着猖狂狞笑的姿态,老裁缝的眼神中露出贪婪且残忍的特殊意味,这份胜利似乎近在咫尺,是独属于他的荣誉。

歌莉娅女爵一定会狠狠的奖励他,酒神教堂的藏书会多那么一本,用来讲述德里克如何战胜哭将军的故事——哪怕这个过程不怎么有趣,不怎么坎坷,敌人似乎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女爵大人的力量!压倒性的!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的宣告胜利!

“别着急!~”老骨头回到帕克面前,与一动也不动的裁缝先生说:“还没轮到您。”

小管家恢复自由的那一刻,突然就开始职场焦虑。

他和老骨头讲清楚规矩,说明白细节,谈到此次赌约的重要性。

“歌莉娅大人会生气的!本来要安排在明天!现在倒好!哭将军要死了!——你让歌莉娅大人看什么?我要怎么和大人交代呢?”

“忠诚的小管家依然挂念着他的主子。”老骨头像个风趣幽默的报幕员,对永生者的狗腿子没有半点尊敬:“以命搏命的战士在流血,这两条生命对帕克先生来说一文不值。”

西里斯·帕克争辩道:“我要向歌莉娅大人检举你!你这个不听话的藏品!迟早有一天会丢进垃圾堆里,再也活不过来!”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老骨头听得不耐烦,接着敲打响板,不再说话了。

帕克的回合结束,来到德里克·约基奇的行动轮。

老骨头好心劝解道:“裁缝先生!您听得清楚!看得明白!这位小管家没把您留在心上放在眼里,您对酒神教堂来说,对歌莉娅·塞巴斯蒂安来讲只是一台暴力机器。”

“在故事的起点,在决斗刚刚开始的第一回合,这位挑战者拿到了宝贵的先攻机会,他却对您秋毫无犯,甚至还在为您的女儿着想.”

“虽然您已经服下圣血许久,但是授血怪物也能找回人身人心,找回人性人情。”

“吾作为裁决者,作为公平公正的评判人,不论是局内还是局外,都要请您高抬贵手,好好想一想,哪怕如此.”

话音未落,骰子已经落地了。

老骨头宽大的袖口落下一颗命运之骰。

从德里克裁缝的手中,同时抛出对抗骰。

老骨头的投骰结果是[14]。

德里克的投骰结果是[20]。

这是一次惨败,命运并不站在步流星这一边。

[Sing For Me·为我唱]的灵能实在太过霸道,老骨头根本就不是它的对手。

在这次游说对抗骰产生结果的那一刻,德里克·约基奇被决心填满了!

他士气高涨,笑意更盛,杀心骤起。

“我才管不了那么多呢!什么第一回合?什么先攻优势?这家伙要为自己的天真幼稚买单!他要付出代价!代价很简单——死!”

“[The Grand Design·伟大设计]!这次朝着他的脑袋攻击!我要把他的头皮从里到外翻过来!让这不识好歹的狗杂种看见自己的脑花!我要拿头盖骨当战利品吔!”

黑漆漆的影子再一次冲出裁缝的肉身——

——它依然是那么快!那么致命!

可是这一回,它再也无法抵达十八步之外的目标,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从老骨头的身体之中窜出一个鲜红的灵体。

它是[Wham Rap·威猛先生],从水晶骷髅脸上的赤红鲜血里爬出来的神灵。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The Grand Design·伟大设计]的黑暗灵体如遭雷噬,在冲锋刺杀的半途遭受独角武士的狠厉拳击,瞬间被打回原形!

一团散乱如麻的灵体丝线像是炸毛海胆,先是狠狠撞上柜门,巨大的力量无法完全消化,又滚走到廊道向厕所的地砖,把地板砸出深刻的裂痕。

德里克·约基奇受到死门效应的牵连,灵体遭受重击的那一刻,他的下颌肌肉应激脱臼,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老骨头的身体里会出现一个陌生的灵体!

“你出千?!猎王!你要帮他?”

老骨头摇了摇头,连忙撇清干系:“吾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这是哭将军在上一回合,用血液作灵能触媒,在吾的水晶颅骨留下的灵体。”

“怎么可能!他没有喝血!没有骰子!他怎么能伤到我?!”德里克说话都不太利索,半个下巴完全错位,他捂着红肿的脸面,眼睛里都是恐惧——熟悉的规则不再管用,安心的环境也渐渐变得危险,灵体遭受殴打的痛苦让他意志变得软弱。

“骰子已经落地。”老骨头指向脚下的地砖。

老裁缝看过去,惊声尖叫着——

“——这是你的骰子?!”

[Wham Rap·威猛先生]以老骨头作为守护对象,流星的血液依附于老骨头的颅骨触媒,在这种通灵状态下,可以借用老骨头的骰子——好比杜兰将[时间线]的能力分享给伙伴。

[The Grand Design·伟大设计]在受到截击时,对抗骰的结果是[5]。

[Wham Rap·威猛先生]火力全开,借来的对抗骰结果是[15]。

这次灵体的直接对碰,让德里克·约基奇完完整整吃下灵体受创带来的精神损伤,他的下巴脱臼,被打掉大部分战斗意志,陷入心智受挫恐慌彷徨的状态。

“勇敢的战士总会在逆境中找到一线生机。”老骨头数着心里那点陈麻烂谷:“要是他还记得《万物大裂》写了什么,就能抓住胜利!”

“步流星!轮到你的回合了!”

恢复行动能力的那一刻,流星抓住圣血瓶往嘴里灌——

——他实在太虚弱了,痛苦让他流失了太多的体力。

有滚烫火辣的暖流钻进胃里,他的小腹马上传出剧痛,那是歌莉娅的圣血在逐渐改造他。

拿到骰子,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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