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言和(二)

“你竟要本公子向那姬润小儿低头,轻言求和之事?!”

在怒气攻心的情况下,暘城君熊拓也顾不得眼前这个黄砷的身份,瞪着眼睛气愤填膺地质问道。

好在黄砷此人修养不俗,尽管被暘城君熊拓瞪视着,却无半点恼怒之意,笑呵呵地从后者身旁走过,在殿内的一张褥垫上跪坐下来,若无其事地自顾自整了整衣冠。

『……』

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黄砷毫无接茬的意思,因此熊拓尽管心中恼怒,却也不好发作,毕竟礼仪在大贵族之间尤其讲究,熊拓可不想自己无礼的举动被这位黄砷传到他父王熊胥那边去。

因此,熊拓长长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走到黄砷面前坐下,吩咐府里的家奴奉上茶水。

片刻过后,家奴奉上茶水,跪坐在褥垫上的熊拓跪直了身体,拿过精致的瓷茶壶,替黄砷以及自己都倒了一杯。

毕竟他是当地的主人,应当尽地主之谊。

期间,黄砷正襟危坐,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熊拓递上的茶水,轻品了一口,旋即将茶杯放下,他这才感慨地说道:“拓公子虽盛气依旧,不过比起十年前,确实要好得多了。……看来这些年,拓公子并未懈怠于修身养性。”

楚国的大贵族,好看《抱朴子》,尤其对于书中的“养气”篇格外热衷。

因为越是地位尊贵的大贵族,他们就愈发希望与他们口中的“平民”有所区别,而这个区别,并不单单只局限于物质条件,他们也提倡精神层次的提高。

这个精神层次的提高,本意指的可不是提高个人的素养,而是修习一种类似“贵族气质”的不知所云的东西,比如说话时的语调要慢而沉稳等等,说白了用两个字就可以概括,装逼。

但是后来,随着越来越多的楚国贵族修习这种“贵族气质”的不知所云的东西,还别说,楚人们还真朝着道家修身养性的层次研究了,使得“养气”、“修性”陆续成为楚国大贵族们提高自身素养的十分看重的修行。

这跟当初赵弘润在宗府里的小黑屋被迫静坐养性一个道理。

不可否认,但凡公开场合的楚国大贵族们,往往都是衣冠楚楚、谈吐优雅之人,比如熊拓面前的这位黄砷,被熊拓瞪着眼睛无礼地质问犹不惊不怒,心性可谓是坚定。

“十年前?”熊拓听了黄砷的话不由地愣了愣,因为要说十年前值得他大发雷霆的大事,也就只有他被魏王姬偲所坑,明明两家说好平分宋国,结果他熊拓损兵折将、耗资巨大却啥也没捞到的那件事了。

当时,熊拓恨地向王都寿郢恳请,恳请楚国本土派兵攻打魏国作为报复,可那时他的父亲楚王熊胥仍打算拉拢魏国,因此并没有答应,于是,愤懑不平的熊拓遂再次自行组建军队,从而开始对长达十年对魏国汾陉塞的攻打。

记得那时候,楚王熊胥曾派身边是士大夫前来暘城,希望他儿子停止这种愚蠢的举动,可没想到,当时年轻气盛的熊拓,愣是叫人将那位士大夫给丢出了府去。

“当时来的,可不是你吧?”熊拓打量了黄砷几眼,诧异地嘀咕道。

黄砷微微一笑,说道:“是家叔。……当时在下还只是一介散职随从罢了。”

熊拓闻言皱了皱眉,事实上他当时也很后悔,毕竟黄氏出自季连氏,论血统尊贵并不逊熊氏,称得上是他们熊氏一族的坚实盟友,不像屈氏那种跟他们争抢地位的大贵族,因此,他当时的无礼举动,好比是将黄氏的支持,生生白送给他的其他几个兄弟。

可无奈的是,当时的熊拓他就是那么个火爆的脾气。

“回头,某置备一份厚礼,请黄砷大人代为送至令叔黄丞大人。”

黄砷闻言笑道:“都十年了,家叔也早已看开了……话说回来,若无当年那桩事的话,家叔本来是很看好拓公子的。”

“是么。”熊拓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他也很清楚,这些年来脾气暴躁的他,究竟得罪了多少本来跟他无仇无怨的贵族。

“好了,这件事放一放,先来说说黄某此行的来意吧。”

“向那姬润小儿求和?”可能是被黄砷那平心静气的修养所感染,熊拓此时再提起此事时,心中已不再那般愤怒,但是话中仍不免参杂几分嘲讽与自嘲。

“是与魏国言和。”黄砷严肃地更正道:“尽管拓公子小败,然无损于我大楚,谅那姬润也不敢用这件事来嘲讽公子,公子可以放心。……事实上,恐怕那姬润此刻也巴不得尽早与我大楚言和。”

熊拓闻言沉默不语,在深思了良久后问道:“这是父王的意思么?为何父王要与魏国言和?”

“因为齐国介入了。”黄砷极为严肃的一句话,说得熊拓面色一愣。

“齐国?齐王僖?”熊拓有些吃惊地问道,齐王吕僖作为他熊拓的父王熊胥毕生的宿敌,熊拓不可能不了解此人。

“不错。”黄砷点点头说道:“据藏匿在齐国的细作来报,齐王僖下令邳县修城,您知道的,邳县就在溧阳君盛公子的西侧,往南距离不远便是我大楚的符离塞,齐王僖在邳县修城,其用意,不言而喻。”

熊拓可不是无谋之辈,闻言当时就不说话了,因为他也明白,如果这场仗齐国介入了,那战况对他们楚国可不是什么有利的事。

毕竟,齐、楚两国有长达百余年的宿仇,都恨不得攻灭对方,相比较这段仇恨,魏王姬偲与暘城君熊拓的仇恨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齐、魏结盟了?”

黄砷微微一笑,点头说道:“魏王的第六个儿子姬昭,前一阵子到了齐国临淄,得到了齐王僖的召见……虽然细作们并未探查到具体,但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父王怕了?”熊拓冷笑着说道。

其实他一直很纳闷,明明他楚国的精锐军队战斗力并不逊色,但是每当提起齐国,寿郢的那些大贵族们便犹如谈虎色变,畏惧不已,仿佛就像是魏国被北方的韩国在上党一战打断了脊椎骨一般,楚人亦被当年齐王僖率领齐、鲁、宋三国联军攻打,险些迫使楚王迁移都城的那场国战给打怕了。

黄砷听闻此言微微皱了皱眉,低声说道:“不是不敢打,是不能打。”说着,他见熊拓面露不解之色,遂望了望左右,见四下无人,便跪直了身体,上半身凑向熊拓,小声说道:“南边、东南边,那些人闹地很厉害……”

『南边?东南?他说的是……』

熊拓闻言面色微惊,愕然问道:“未曾镇压?”

黄砷嗟叹着摇了摇头,遗憾地说道:“已派了军队过去,不过暂时看来,短期内无法镇压……”

听到这里,熊拓心中也已经明白了几分,但是要他向那个十四岁的魏国小子求和,而且还是在这种他惨败的情况下,他不由得很是不甘心。

可能是看出了熊拓心中的顾忌,黄砷笑着说道:“相信此事传开,最不甘心的还是熊吾公子。”

熊拓闻言一愣,旋即恍然大悟。

想想也是,倘若他这边与魏国达成了协议,握手言和,那么魏国的姬润势必得率军退出他暘城君熊拓的领地,反过来说,那位已攻克了大半个宋地的固陵君熊吾,他也不得不吐出他所攻克的宋地,将其交还于魏国。

这么一想,熊拓就痛快多了,更巧妙的是,战败的他还能与魏国谈判,而明明作为胜利方的熊吾,却连谈判的机会都没有。

这让熊拓大为畅快。

不过畅快归畅快,有个疑虑他却不得不开口询问:“为什么是挑中我?”

看得出来,黄砷亦是心思缜密、才思敏捷之辈,听得懂熊拓这种没头没脑的问话,闻言摇摇头更正道:“并非是挑中拓公子,而是挑中了此刻正在正阳县的那位。”

“姬润?”熊拓皱了皱眉,旋即,他哈哈大笑起来。

他在笑什么?

他在笑他的兄弟,固陵君熊吾。

打下那么多宋地的城池有什么用,最终还不是连个与魏国谈判的机会都没有?

而他熊拓,虽然被魏国的姬润打地如此凄惨,但不可思议的是,他却能作为楚国的代表,与那姬润谈判。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甚至可以用他兄弟固陵君熊吾在宋地所攻占的魏国城池,作为筹码来跟姬润谈判。

而固陵君熊吾,却极有可能什么都捞不到。

不得不说这很讽刺,但所谓世事无常,有的时候,一个万里挑一的对手,要比建立的功勋更有分量!

“就是面子上不大好看……”

畅笑之后,熊吾有些怏怏地说道。

黄砷闻言试探着问道:“拓公子同意了?”

只见熊拓长长吐了口气,神情有些复杂地说道:“刨除成见,那姬润的确是雄才,我与他,真好比父王与齐王僖……”说到这里,他喃喃自语道:“这笔账,本公子迟早会找他讨回来的!”

黄砷听到这里暗暗点头,他心说,当断就断,这熊拓,的确比起十年前成熟了许多。

“事不宜迟,请拓公子即刻写一封书信送到那姬润手中。……最好在开春之前达成协议,否则齐国那边……”

“我知道了。”熊拓点点头,旋即皱眉说道:“不过写信不必了。”

很显然,熊拓是想起了他曾经两次给姬润写信,可结果呢,姬润每次都只回『傻逼』两个字,这个词的含义,他大致也猜得到,因此若非必要,他不想再写信讨骂。

“我二人,径直往正阳县去便是!”

“诶?”黄砷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本章完)

第176章 言和(三)

阳城君熊拓,是一个做事很雷厉风行的人。

当日,他便叫家奴置备了马车,叫了一名马夫驾驭着马车载着他与黄砷朝正阳县而去。

除了一名马夫外,熊拓只带了两名护卫,其余人,包括黄砷的随从们在内,都被留在了阳城。

这俨然可以视为孤身前往敌营,这份胆气,就连士大夫黄砷都赞叹不已。

此时外边,仍旧是大雪纷飞、积雪堵路,以至于阳城君熊拓这辆马车,足足赶了两天的路程,这才在次日晌午来到了正阳县。

马车缓缓地驶向正阳县的南面城门。

期间,黄砷挑起马车的车窗的帘子,朝着正阳县的城门方向瞅了几眼,待等他瞧见守在正阳县南城门的,竟然是身穿楚式皮甲的楚兵时,不由地面露诧异之色。

『怎么回事?正阳县不是被魏军攻克了么?』

黄砷惊疑地向熊拓询问起此事。

没想到熊拓却告诉他:“那些……原是某麾下的兵卒,不过眼下,他们已归降了姬润,号称什么『平阳军』……”

说着,他便将当初五万余楚地军卒归降魏国肃王赵弘润的事告诉了黄砷。

说起来,每当想到这个番号,熊拓便有些不快,毕竟『平阳军』这个番号的意义实在太明显了。

“竟有这等事?”黄砷闻言面露惊诧之色,毕竟据熊拓所言,当初那位魏国的肃王姬润手底下只有三万多魏兵,很难想象他哪里来的勇气,一口气收编五万余楚兵。

他原因为,胆敢孤身前来正阳县的熊拓已经足够胆大了,可没想到,论胆气,那位魏国的肃王毫不逊色。

这让他不由得关注起熊拓与姬润。

还真别说,黄砷还真联想到了他们楚王熊胥与齐王僖那对宿敌。

“好胆色啊!”

黄砷由衷地赞叹道。

熊拓闻言怏怏地撇了撇嘴,不过说心里话,他确实也有些佩服那姬润,或者是赵弘润。

就连他也没想到,赵弘润竟然敢用平阳军在守卫正阳县,这份胆气,实在令人钦佩。

“吱嘎……”

马车在正阳县的南城门下停了下来,因为值守的平阳军士卒要对这辆马车进行搜查了。

毕竟这里是正阳县,是赵弘润攻打阳城君熊拓的最前线城池,即便是眼下寒冬双方休战,亦不可能放松搜查,毕竟每当这个时候,多的是细作想办法混入敌方城内,或刺探情报、或扰乱治安,不得不防。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平阳军的士卒,恐怕绝对想不到,这辆马车上究竟载着哪两位楚国的大人物。

“咦?”

这不,挑起马车的门帘瞧内一瞧,一名平阳军士卒就不觉有些愕然,因为在车内,熊拓与黄砷对坐而饮,瞧都不瞧他一眼,那种仿佛高高在上的气势,一看就晓得是贵族出身。

若在以往,但凡碰到这类贵族,寻常小卒是万万不敢盘查的,毕竟在楚国,贵族一句话就能决定平民的生死,可如今嘛,哼哼,情形不同了!

『拽气什么?』

那名平阳军士卒见马车内的熊拓与黄砷根本不理睬他,心中有些不快,要知道眼下这座正阳县可是魏军做主,而他,身为平阳军的一员,也称得上是半个魏人,岂容当初那些欺凌过他们这些平民的楚国贵族们在他们面前依旧是以往那副高高在上的作态?

想到这里,他鼓起勇气,朝着那两位疑似楚国贵族的人厉声喝道:“你二人是姓甚名谁,报上名来,此来正阳县又是所谓何事?!”

岂料,熊拓冷冷扫了他一眼,毫不隐瞒地说道:“熊拓!”

『熊拓……这名字好耳熟啊。』

那名平阳军士卒歪着脑袋想了想,旋即面色大变:“阳……阳城君熊拓?”

“哼!”熊拓冷哼一声。

可能是积威已久,因此,仅仅只是被熊拓扫了一眼,那名平阳军士卒便吓得大汗淋漓,连忙放下门帘,冲着附近的平阳军士卒们大喊道:“熊拓!阳城君熊拓在此!”

“什么?”附近的平阳军士卒闻言又是惊喜又是畏惧,纷纷握着武器将马车团团包围起来,但是谁也不敢放肆,毕竟曾几何时,阳城君熊拓那可是统治着这片土地的楚国邑君,大贵族中的大贵族。

此时,负责这座城门防守事宜的两千人将侯柏,正站在城墙附近,他听闻城门下那名平阳军士卒的喊声,亦是浑身一惊,连忙跑下了城门,来到了马车前。

看得出来,两千人将侯柏亦有些迟疑不定,他有心即刻将车内的熊拓拿下,毕竟那位魏王的肃王殿下许诺了重金捉拿熊拓,可面对着曾经的旧主,侯柏还真没有那么胆量拿下熊拓去向赵弘润换取赏金。

只见他绕着马车转了两圈,恭恭敬敬地问道:“车内,可是阳城君熊拓大人?”

话音刚落,车内的熊拓便撩起车窗的帘子,扫了一眼侯柏,轻哼了一声:“两千人将……哼!”

侯柏满脸羞惭,毕竟在以往,他只是一介千人将,后来归降了魏军,他这才坐上两千人将的位置。

可即便遭受讽刺,他亦不敢发作,只是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

见此,熊拓也懒得再嘲讽他,有些不快地说道:“带本君去见姬润!”

『姬润……是那位肃王殿下么?』

侯柏闻言有些迟疑。

而这时候,车窗内出现了黄砷的身影,只见他微笑着说道:“勿惊!拓公子与某,是为与魏国的润公子罢兵言和一事而来,除拓公子与黄某外,此行仅一名马夫、两名护卫,区区五人而已,劳烦这位将军派人将我等引至那位润公子的下榻之地。”

侯柏吃惊地看着黄砷,毕竟黄砷的气度证明他亦是大贵族出身,就是不知对方究竟是哪位。

不过他转念一想,他忽然愣住了。

『罢兵言和?要停战了?』

侯柏不由地心中欢喜。

毕竟虽然说他已归降了魏国,但他总归是楚人出身,如今无奈随同魏军攻略楚地,他心里说实话也不好受。

他恨不得立即停战,因为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带着赵弘润给予的赏赐,带着家人们远走魏国,在那个赋税只有『什二』的国家安居下来。

“言……言和?要言和?”他忍不住问道。

熊拓闻言不快地皱了皱眉,心说这种事也是你能过问的?

不过黄砷却是笑眯眯地回答了侯柏的询问:“我方已出示了诚意,剩下的,就看那位润公子的意思了。……时候不早,劳烦将军派人指引那位润公子的下榻之地。”

“是是。”

听闻极有可能要停战,侯柏心中欢喜,连连点头之余,恭敬地说道:“末将亲自引两位前往。”

说罢,他吩咐从旁的平阳军士卒继续守卫城门,而他自己则坐上了马车车夫的位置,引导着那名马夫驾驭着马车缓缓朝城内而去。

在车厢内,黄砷坐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笑着说道:“看得出来,『他们』对拓公子还是心存敬畏的。”

熊拓闻言轻哼了一声,他自然明白黄砷口中的『他们』,指的便是那些『平阳军』的士卒。

“那又如何?他们既然已经归降于魏,只要不是犯傻,就不会再回到某的麾下……”

“唔。”黄砷点了点头。

确实,归降过敌军的降兵,即便日后回归本国也得不到信任,这是司空见惯之事。因此,只要那些原楚军士卒不是那么愚蠢,就断然不可能再回到楚军当中,更别说赵弘润对他们的待遇还相当不错。

好在楚国疆域宽广、人口稠密,因此,黄砷也不是很在意那些归降了魏国的楚兵,没过片刻就将这件小事给忘却了。

现在他最在意的,便是见见那位打败了熊拓的魏国肃王,那位论本事、论胆气都不像是一个十四岁稚童的魏国公子。

而与此同时,赵弘润正在自己下榻的宅子里,百无聊赖地翻看书房里的藏书,而从旁,小丫头羊舌杏在旁伺候着,端茶倒水之类的。

不可否认,这位年幼的小萝莉的确是乖巧温顺,乖巧到赵弘润真有些不忍心将她逐回汝南去。

“你真的不回汝南么?……你放心,本王不会杀你家人的。”

一提到这桩事,赵弘润就对羊舌焘那个老头恨得咬牙切齿,也不晓得那老头究竟对他孙女说了什么,以至于他孙女羊舌杏对赵弘润畏惧到就算不慎敲碎一个碗都会惊恐地大哭,苦苦哀求赵弘润不要杀她的家人,恨得赵弘润有时候真有心将那羊舌焘给宰了。

『我像是那种一旦不合心意就要杀人的家伙么?』

瞥了一眼战战兢兢的羊舌杏,赵弘润很识趣地没有将心中想问的问出口,因为这俨然会吓到那个涉世不深的小丫头。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感觉上有点古怪,但是赵弘润还是慢慢适应了这种身边有个小跟班的感觉。

不可否认,有个全心全意的女人在旁伺候,总比沈彧、张骜那帮五大三粗的宗卫要好得多,那帮粗人泡的茶水,别提了,赵弘润真难以想象自己以往都是怎么喝下去的。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个全心全意伺候着他的女人,年纪实在太小了,弄得赵弘润每回差使她的时候,心中隐隐有种负罪感。

“笃笃笃。”

就在赵弘润考虑着日后如何安置羊舌杏这个小跟班时,宗卫沈彧敲门进来了。

只见他鬼鬼祟祟地先探头往屋内瞧了一眼,瞧见赵弘润正坐在书房里看书,这才贼笑着走了进来,恨得赵弘润牙痒痒。

“什么事?”赵弘润没好气地问道。

出乎他意料,今日沈彧并没有打趣他,而是迅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低声说道:“殿下,阳城君熊拓来了……”

“谁来了?”赵弘润闻言一愣,不敢置信地问道。

“阳城君熊拓。”沈彧重复肯定道。

『好大的胆子……』

赵弘润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书籍。

“有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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