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天命

又来到那处桂花树下。

秋高气爽,天空一碧如洗。

桂花树下有小小的石桌石凳,旁边烹着热茶。

今天红斗篷荧妹果然不在,只明月端坐在桂花树下,微微仰着头看向远处天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孟渊携姜棠上前行礼,明月微微点头,让二人坐下。

都是混熟了的,也没烦人精荧妹在,孟渊和姜棠并不拘谨,当即上前。

孟渊还倒上茶水,一副殷勤模样。

“老夫人可还好?”明月看向姜棠。

“身子倒还算康健。”姜棠这两天在应府,一直随侍在老夫人左右,“只是到底年龄大了,秋日天气又一时冷,一时热,胃口不太好。”

“再过几日是老应公和小应公的祭日,与老夫人的寿辰没差几日,她老人家膝下除了应三小姐外,再没了亲人。”明月对应府的事十分了解,她认真的看向姜棠,道:“三小姐在外,不能侍奉左右,你身为徒弟,该当多多辛苦。”

“这是自然。”姜棠当即应下。

明月又看向孟渊,问道:“别后修行可有进益?”

“略有进益。”孟渊也不隐瞒,“见了郄亦生等人的手段后,更觉自身之渺小。但此间事了,就要回去闭关,尽快突破中期境界了。”

“七品入六品不算难。”明月看着桂花树,“以你的资质,怕是更快。艰难处,是你迈入六品境后,明悟天机之变。”

“明悟天机之变的艰难在何处?”孟渊追问。

明月想了想,道:“我还未能参透。不过荧跟我说过,乃是说以往是借秘蔵之些许威势成天机之法。但六品后,需得尽得秘蔵之势,乃是身心与秘蔵相合。”

孟渊听的不太懂。

明月显然兴致不太高,见孟渊有疑却也不多解释,“等你入了六品后,自然就懂了。到时会有人助你,也可能无须他人之助。”

眼见明月不想多聊,姜棠和孟渊便陪着喝了一盏茶,这才告辞。

“下次还来!”看大门的欢喜已经不把孟渊和姜棠当外人了,“记得再带些特产。”

她早把糖葫芦啃完了,两颊上还有些许糖渍,胳膊下夹着拂尘,一边摸着松子糖吃,一边取出一个小荷包,“咱们也算礼尚往来。”

姜棠见孟渊点头,便接了来,一看才知是桂花。

桂花秋日开的正盛,方才孟渊和姜棠就在桂花树下饮了茶。

“这是咱们蟾宫的桂花,性温和,泡水喝能下饭。”欢喜解释。

“原来这里叫蟾宫?”姜棠回过头,又看向院中那一株桂花树。

“是咱祖师爷起的名!”欢喜一副有见识的样子,“祖师爷亲手种的桂花树,长的好的很呢!”

她很有主意,“等过几天你们带些糖来,我教你们做蟾宫桂花糖!”

你就是想吃糖呗!孟渊笑笑,道:“你不能出门?”

欢喜听了这话,理所当然道:“我想出就出,只是懒得出门。咱们修道的人,是要清净的。”

“你既然清净,那我们就不来打扰了。”孟渊道。

“诶?”欢喜愣了下,道:“那也得来论道呀!”

“过几日就来。”姜棠到底厚道,也不再为难欢喜了。

出了国师府,带上胡倩和铁牛,一道来到聂宅。

“姐姐!”

“妹妹!”

姜棠和聂青青见了面,俩人当真似亲姐妹一般。

“聂师呢?”孟渊问。

“出门去了。”聂青青先招呼了茶水,又闲问了几句,便带上姜棠一起,亲自去厨房操劳。

孟渊闲着也是闲着,就跟铁牛和胡倩聊起天。

自打来到神京后,诸人见了繁华之地,眼界大开。胡倩毕竟见过些世面,还算稳得住,倒是铁牛和吴长生等人,都有些拘谨,连话都少了许多。

“这些日子,你们守在应府,若是受了欺负,记得跟我讲。也切莫松懈,每日勤练修行。”

孟渊像是个香菱附体,一副长辈语气。

待吃过了午饭,姜棠也不能久留,就要回应府。

孟渊一路把姜棠送回,下午也没什么事做,干脆静下心来开窍穴。

可没坐多大会儿,林宴就又寻了来。

“走吧!”林宴已然熟络的很了,“昨天见了师父的老伙计,今天去见见我的伙计!”

“几个人?”孟渊不想再喝酒了,昨晚就喝的有些多,结果让青青姐好一阵忙碌,又是洗脚洗脸,还洗了澡,太耽误事了。

“就俩人。”林宴伸出俩指头。

身为镇妖司的千户,武道六品境界,想跟他结识交好的必然不少,但他喝酒只带两个人,可见确实是真心朋友。

“有个姑娘,也还没出嫁。”林宴很有经验,“你到了看看,要是成咱就去说说。”

“我有青青和小丫头了。”孟渊忍住头疼。

“她俩是家里的,你外面不能再有个?”林宴很有道理。

“那你有么?”孟渊反问。

“我不一样!”林宴立即摆手,“我有你嫂子就够了。你一看就是个花心的,师父老说让我防着你乱勾搭人呢!”

“你也没防啊。”孟渊都笑了。

“堵不如疏。”林宴经验很足。

俩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林宴家中。

孟渊想起今日明月的模样,好似有心事,又想起明月天机神通虽然强悍霸道,但心念有缺,两次在心境一关上遭了难,就有心打听。

跟师兄也没啥好隐瞒的,孟渊当即说起疑惑,又把明月被七念之苦乱了心境的事说了说。

“这肯定是有缘故的。天机神通到底只是法,不是道,有效用,但还是不足。”林宴显然有见解。

“如何才能成道?”孟渊问。

“天人化生。”林宴嘿嘿嘿的笑,“到时,天机秘蔵成自身之道,那便是我们武人所追求的道。”

孟渊不由得又想起三小姐送自己的天火燎原。

彼时三小姐便曾有言,天火燎原并非与孟渊就一定相契相合,乃是取其中“火”字,是为日后做准备。

孟渊也有感,日后攀登高峰,还是需要求火。

“这很难么?”孟渊很是向往。

“难于上青天!”林宴难得的叹了口气,“登天三阶的最后一阶,能不难么?普通人一生的终点就是五品,四品境已然难之又难了。”

林宴抓住孟渊肩膀,道:“什么勤奋修行,那都是骗那些普通孩子的!真正想要走到高处,只需三分勤奋,三分悟性,三分机缘,一分天命!”

孟渊茫然点头,思绪纷飞。

(本章完)

第222章 托孤

俩人走在路上,林宴见孟渊不吭声,便也不来打扰。

外行都称修武道之人为武夫,说什么粗鲁不文,蛮横无礼。

其实不过是偏见罢了,武人之修行确实在低品时更容易些,也是绝大多数人能接触到的能最快提升自身的法门。

因着如此,儒释道武中,武人最多,自然也就鱼龙混杂。

但真正心存武道之人,想要往上攀登,心性与悟性也都是不能或缺的。

是故如同佛门的“顿悟”一般,儒道武也都有这种明悟之时。

俩人行了一会儿,林宴见孟渊还是不说话,就小声问:“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心中隐隐有所得,觉得想要追求什么?”

孟渊点点头,道:“就是迷迷糊糊的。”

“这就是了。”林宴显然见识过世面,“你站在岸上,瞧着花船上的姑娘心潮澎湃,可到底是雾里看花。等你到了五品境界,就相当于你登上了花船,到时再使使银子,就能一亲芳泽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比方?孟渊仔细品味,竟觉得有些道理。

“说起来,你这么关心小公主,看来你这一趟还算顺利?”林宴笑嘻嘻的问。

“还算顺利。”孟渊终于想起是因明月的事才问了这么多,话题却已然偏离了明月。

“有啥进展么?”林宴双眼发光,期待的看着孟渊,“在老国师眼皮子底下,是不是刺激的很?”

“姜棠跟着呢。”孟渊揉了揉眉心,岔开话题,道:“咱接着说明月的心事。”

“这有啥好说的?”

林宴对皇家无有多少敬重之心,他也知道一些,就嘀咕起来,“先帝只有三个子女,老大独孤参,次子独孤商,俩人年纪相差不过,都是四十多。最小的公主却小了近二十岁,应该二十一二吧?”

说到这儿,林宴问:“你家那位公主多大了?年龄对得上吧?”

孟渊没问过,但应该也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绝不会比青青姐大。

当然,除了年龄外,明月别的地方也不大。

“约莫二十一二吧,对得上。”孟渊道。

“二十出头就来到中品境界,可见天资啊。”林宴十分感慨,“我都快三十了,才来到六品境。你嫂子还夸我天资不差。”

这都扯到哪儿了?孟渊不想提药娘的事,只问:“他们兄妹三人出了什么岔子?”

“这幼妹自幼被国师带在身边。你知道的,学武该多受苦啊?所以两个兄长对她十分爱护,宠溺。不过听说前太子被今上害的,也就是兄弟相残,先帝好似也出了些岔子。总之,他们一家子估计有什么事,当着你家公主面闹起来了。”林宴声音越发小了。

孟渊想了想,觉得倒也对。至亲相残,怕是要记一辈子。

“那有此心伤,这怎么防备?以后遇到攻心之法,岂非没了法子?只能等天人化生?”孟渊好奇问。

“什么防备?照我看,这其实就是矫情!”林宴不屑的很,“我没了爹,我也没天天躲被窝里哭啊?你当流民都快冻死了,不还净想着小媳妇么?说白了,食肉者鄙!”

“师兄,你这话确实不错,但又失之偏颇。”孟渊也很认真的分析,“咱比方说,嫂子跟你成了婚,花烛夜当晚却被花长老抢走了。你是不是要记一辈子?回头来了个妖,幻化成嫂子模样勾你,你乱不乱?”

林宴吧唧吧唧嘴,“还真是这么回事!失而复得固然令人欣喜,可得而复失才让人铭记终身。”

他竟也认真了起来,接着道:“好比我跟你嫂子历经千辛万苦,不顾天下人的眼光,一块儿成了亲,然后我俩出外创业,最后有所成就,乃至相濡至老。待你嫂子病逝,要是有个跟你嫂子长一样的女子来我跟前,我心里肯定也乱的慌!”

林宴这般说着话,目光愈发坚定,不见半分混不吝的样子,好似真能为了那袁药娘与天下为敌。

孟渊晃了晃林宴胳膊,低声问:“老应公和小应公的祭日是同一天吧?”

“同一天。”林宴十分确定。

“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孟渊十分好奇,“我听说老应公是儒门三品境界,小应公是儒门四品境界。两人又有学说理念,有许多门人,怎么就忽的败落了?出手之人又是谁?”

“我当时年纪还不大,彼时什么情况,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你那几个叔伯,还有咱师父,应该知道些。”林宴说到这儿,愈发低声,“回头问你家三小姐,她虽然也没亲眼所见,但估摸着也该想明白了。”

俩人也不再多往深里聊,很快到了林宴家中。

林宴的居处颇为简陋,距离镇妖司没多远,他没了父母,家中只有两个老仆。

“我明天就得走了。”林宴随意的坐下,倒上茶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更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孟渊坐直了,皱眉问:“很危险?”

林宴点点头,道:“六品武人看似不低,但天下高人如过江之鲫,指不定何时就出了事。”

他看向孟渊,道:“要是我出了事,药娘就要劳你费心了。”

林宴难得正经,他抓着孟渊胳膊,道:“我不放心师父他们,那几个同辈的也都是没啥出息的,就只能靠你了。”

眼见林宴如此真挚,分明才认识没多久,只有个师兄弟的名分,却把托孤之言说了出来,孟渊一时怔怔。

“师兄,我肯定看管好嫂子。”孟渊深知一诺千金的道理,是故只要说出口,就一定会办到。

“到时候要是不成……”林宴叹了口气,沉吟半晌才道:“你就……给她寻个好人家。”

他面上颇有沉重,似下定了绝心。

“师兄,只要嫂子愿意,我就给她找个合适的人家。”孟渊也是背负了职责。

“行。”林宴叹了口气,旋即又指了指孟渊额头,道:“你可别玩什么兄死弟继那一套啊!”

“师兄,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孟渊从未有过这种想法,只觉的委屈之极。

“到时候要是药娘不能在这里容身,你送她回老家也成!”林宴深情款款。

孟渊点头应下,又道:“师兄你都托孤了,我也托一下?”

“……”林宴一时愣住,竟憋不出话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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