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是兄弟的就给我去开锁

星期三。

外商办正式上班第二天。

钱进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钢笔插回墨水瓶,桌上摊着的外商办办公室制度已经修改到第四遍。

“钱主任,财务科催您去领款。”行政科的小张在门口探头,“说是他们马上要进行上月的月底结算了,你们科室的款子要赶紧领走。”

钱进看了眼墙上的月份牌,然后答应一声继续工作。

等到太阳西斜了,他才离开自己办公室。

出去后他在大办公室门口晃了晃,大学生办事员苏议程走出来。

钱进给他耳语了两句,苏议程点点头,这样钱进快步走向财务科。

顿时,皮鞋在水泥走廊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财务室里。

专门负责大额财物出纳的老会计孙德海正在拨弄算盘珠子。

韦斌带他科室转场的时候特意介绍过这位老同志。

这个戴老花镜的干瘦老头,从五十年代就在供销系统管账,虽然职务不高可职级高,属于市供销总社没人敢得罪的存在。

看到钱进到来,老同志有些不满:“中午头就委托人去找你了,怎么现在才来?”

这就是老同志的底气。

管你是科室负责人还是单位一把手二把手,该训就训,毫不畏惧。

因为他深谙身正不怕影子斜的道理。

财务工作者只要自身腰杆子硬、只要不妄求晋升,那在供销社里谁都不用怕,他们端的是铁饭碗。

钱进得赔笑脸:“老叔不好意思,我们新科室事情多,我确实忙不过来……”

“老孙,别为难钱主任。”同办公室的一位员工帮腔说,“他们新科室有刺头,钱主任开展工作没那么顺利,咱得体谅他。”

孙德海愣愣的问:“什么刺头?发生什么事了?”

员工瞥了钱进一眼没说话。

钱进明白他的意思,坦然自若的说:“看来我们科马德华干的好事,已经传遍全单位了。”

员工讪笑,解释说:“钱主任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让老孙理解一下你的处境。”

钱进和气的笑道:“明白,没事,都是小事。”

他将昨晚自己组织聚餐时候马德华干的事告诉了孙德海。

孙德海是个疾恶如仇的直性子,一拍桌子说道:“现在的小年轻,喝两杯马尿就没数了,钱主任,这种人你别惯着他。”

“我在咱单位多少年了,什么人没见过?这种人他就是蹭鼻子上脸,你该熊他就得熊他!”

钱进还是和气的笑:“年轻人嘛,喝多了总归容易干点出格的事,没什么大事,哈哈。”

“钱主任你啊,脾气太好。”孙德海无奈的摇头。

他知道事情原委后没有再计较钱进取钱太晚的事,转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个大牛皮纸信封,“这是你们外商办第三季度的活动经费,六千整。”

说着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点一点吧。”

钱进接过沉甸甸的信封,拇指在纸币边缘一滑。

全是十元一张的大团结,整整六百张,全是新家伙。

1978年的六千元,相当于新工人二十年的工资。

不过这钱可不是给他们科室工作人员用的,而是要为以后接待外商客人做准备,所以才会这么多。

“不用点了,孙会计,您老经手的钱从不会出错,这点我晓得。”钱进把信封塞进公文包。

孙德海推了推眼镜,对此话颇有些得意:“绝对不会出错,这钱我数过三遍,一张不差,我都把每一张的编号登记下来了,不会有问题。”

钱进说道:“好,麻烦你老了,那我这就去银行存起来。”

“哎哟!”孙德海听到这话惋惜的拍大腿,“你去银行可存不了。”

“周中各银行大盘点,提前关门,现在都五点钟了,人家已经停止营业了,等你过去人家更不会再营业。”

钱进看了眼手表,五点零五分。

嗯,自己时间控制的不错。

孙德海用下巴往窗外挑:“你不行把钱继续存在我们办公室里吧,你看,有同志都下班了。”

他拉开窗帘。

钱进往外一看,供销总社大院门口,几个女职工已经推着自行车准备回家了。

“对,要不继续锁我们这保险柜里?”另一个员工提议。

孙德海说道:“我们保险柜安全,你看,下班之后我们的保险柜钥匙要交保卫科备案。”

他指了指墙上的制度牌,“白纸黑字写着呢。”

钱进想了想说道:“保卫科24小时巡逻,算了,我觉得我的办公室也挺安全。”

旁边的职员点点头:“咱单位多少年没听说过丢钱的事了。”

另有年轻职员说:“对呀,毕竟咱单位的保卫科已经连续五年拿了市各大单位保卫科优秀单位奖了。”

孙德海摇摇头:“那个奖项啊,嗨,懂的都懂。”

“小钱,我劝你还是三思而后行,最好把钱找个稳妥地方放好。”

他又急忙说:“别想着拿回家,有些事瓜田李下不能干。”

钱进倚在门口跟他们闲聊。

快下班了,大家都无心工作便聊了起来,有些员工还在科室之间窜门子。

走廊尽头传来廖春风的笑声。

这位前财务科的审计组组长也来窜门子了。

他这两天在外商办待的时间还没有在财务科待的时间多,但他这么做有理由,说是财务工作重于泰山,审计工作更是重中之重。

外商办成立的快,他的交接工作虽然完成了,但有些细节还需要磋商,于是便经常回财务科进行交流。

钱进出门。

廖春风在楼梯口停下,目光在钱进的公文包上停留了一秒:“哟,钱主任还没走啊?刚才同事们看你锁了办公室的门,都以为你已经下班了。”

他又有些尴尬的搓搓手:“余力、沈得宝他们几个同志跟着下班了,不过应该刚走,我去喊他们回来。”

说着他就要往楼下去。

余力、沈得宝等人都是程侠派系的骨干。

钱进招呼他:“不用喊了,现在咱科室没什么事,他们提前走就提前走吧。”

“实际上我也是正要走,不过走之前我得把一些东西收拾好。”

他下意识把包往身后挪了挪,绕开了廖春风回到了办公室。

大办公室确实有几个人走了,更多的人在收拾东西也准备走。

他们看到钱进回来都有些尴尬,急忙又坐下忙活。

马德华满不在乎,正用屁股靠着一张桌子跟几个人大吹大擂:“……今晚哥们带你们去见见世面,哥们别的不懂,朋友多……”

他用余光瞥到了钱进的身影,却无动于衷继续聊天。

钱进没管他,仔细的拎着包快步回了自己办公室,然后盯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发愁。

窗外,夕阳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保卫科的刘红星路过门口:“钱主任,你们科室得注意锁门工作,昨晚我们巡逻,发现你们的大办公室没有锁门。”

钱进笑道:“今天肯定会锁好的,特别是我的办公室更得锁好。”

“那就行。”刘红星转身要走。

“等等。”钱进叫住他,“你这有备用锁吗?”

刘红星从兜里掏出串钥匙:“有啊,有咱单位标配的三环锁。”

“那麻烦你借我一把用用。”钱进向他示意,“我准备给我办公室门口再挂一把锁,等明天一早还你。”

刘红星说了一声好,快步离去又快步回来,交给他一把带着锈迹的铜锁。

在刘红星的见证下,钱进把大信封塞进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咔嚓一声上了锁。

他试着拽了拽,又推了推桌子,确认万无一失后才满意的点头。

刘红星见此承诺:“钱主任你放心的回家,今晚我会特意多过来巡视两趟的。”

到了六点钟,下班了。

人群熙熙攘攘涌出大院。

钱进锁了门,又使劲拽了拽,再次满意的点头。

大办公室里已经没人了,他先前找过的苏议程在慢慢悠悠的锁门。

看到他出来,苏议程走向他低声说:“马德华刚才被廖主任叫出去来着,我看他们俩说话了,但不知道说了什么。”

钱进点点头,也低声说:“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不管以后有啥事,都别再提了。”

苏议程立马改了口:“钱主任,没事那我先下班了,咱们明天见。”

钱进对他的脑子很满意。

这是个机灵的小伙,可以重点培养一下。

他站在窗口往外看,从人群里看到了马德华张扬的身影。

马德华是市供销总社基层员工里的名人,源于他的背景,源于他的坐骑。

其他人都是骑普通自行车上下班,他骑的是一辆永久电自行车。

这车不是21世纪统治城乡的电动自行车,动力跟电力无关,还是靠脚踏供能。

它的‘电’体现在车灯上。

这自行车前头有个电灯泡,通过前轮转动可以发电给灯泡使用。

仅仅这一个细小差距,让这款自行车成为社会上青年们手里的抢手货。

马德华上车,尽管天色还亮堂,可他还是打开了车灯开关,蹬着车子给路面照上一个微弱的光斑。

有人招呼他,他没有答话,闷着头一个劲蹬车,直奔雁荡山路而去。

夜幕降临时。

雁荡山路工农兵饭馆里,马德华面前的二锅头已经下去半瓶。

他的旁边坐了个瘦小的青年,青年如坐针毡,忍不住问道:“马哥,你怎么突然请我吃饭呢?”

“六子,哥平时待你咋样?”马德华不回答,而是给六子斟满一杯酒。

被叫做六子的青年佝偻着背,脸上赔着笑:“马哥对我没话说!上回要不是您帮忙,我就要被普陀山路治安所给办了……

“别说那些!”马德华拿起自己酒杯跟他碰了碰,“咱是自己兄弟,你出事了我不出手谁出手?”

“咱兄弟是一体的,你的事是我的事,我的事是你的事,对吧?”

六子犹豫。

马德华用异样的眼光看向他。

他立马毫不犹豫:“肯定了,就像、就像昨晚嘛,马哥你让我们去给你撑场子找你领导麻烦,我们兄弟立马就去了。”

“不过今晚怎么就咱俩吃饭?怎么不把军哥英雄哥他们几个给叫上?”

马德华压低声音:“今晚不方便叫他们,今晚我得找你帮哥办件事,这事不宜让外人知道,就咱哥俩知道得了。”

六子身体一抖,说道:“啊?那那什么事?”

他感觉自己反应不够义气,便挺起胸膛说道:

“马哥你有事就招呼我,还用请我喝酒?你看看你,还是没把我当自己兄弟呀。”

马德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露出笑容:“我早把你当自家兄弟了,否则这么要紧的事还能来找你?”

“是这么着,你知道我在供销总社上班,今晚你陪我去一趟,去二楼外商办……”

六子的酒顿时醒了一半:“马哥,这、这可是公家……”

“怕啥,又不是让你去偷什么。”马德华皱眉,“还有你说话小声点,隔墙有耳的道理不懂?得亏你还号称雁荡山路神偷呢。”

六子急忙压低嗓门:“对对对,是该小声点。”

“我的意思是,你不让我偷东西让我去干嘛?我也没别的本事,就是手快一点,快开几把锁而已。”

马德华说道:“你说对了,我就是让你去开两把锁,不用你偷东西,开了锁你走人就得了。”

六子苦笑:“马哥咱是自己人,不说外人话,你让我开锁不还是为了……”

“拿着。”马德华从兜里数出五张十元大钞递给他,“完事再给你五十。”

一百块!

六子下意识吞口水,眼睛盯着这些钱挪不开目光了。

这可是一百块!

多少人一年到头家里都攒不下一百块!

马德华说道:“我注意过了,我们外商办的办公室就是老锁,我看你开过,那玩意你用铁丝咔咔几下子就给打开了。”

“再就是屋里一个破抽屉的锁,反正没有保险柜,你放心的开就行了!”

六子的目光在钞票和酒瓶之间游移,最后定格在酒杯上。

他犹豫了起来,抬头看向马德华,欲言又止。

昨晚那个人……

他怎么知道马德华今天会找自己去开锁的?

六子不太聪明。

却隐隐发现了圈套的存在。

他想提醒马德华,可想想昨天那人的势力和手段,他又不敢开口。

结果马德华看到他犹豫后脸色阴沉下来,直接给他一拳说道:“钱你他娘都拿了,现在又不给老子办事了?”

“六子,马哥可他妈没亏待过你,平日里哪次吃饭喝酒不叫上你?就拿今天来说吧,按理说我该叫上建军、英雄他们一起喝酒,可我没叫他们只叫了你!”

“为什么?他妈的马哥看得起你啊……”

“成!马哥您别说了,我都明白。”六子下定决心,“但咱得后半夜出发,你们单位的保卫科上半夜巡逻下半夜睡觉……”

马德华心花怒放:“这没问题,正好咱俩醒醒酒,干这个事必须得清醒,马虎不得!”

继续推杯换盏。

一瓶二锅头被干掉。

桌子上的卤花生、猪头肉、清蒸大虾和菜心拌海蜇皮也被干掉。

他们回家睡了一觉。

凌晨两点,月光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

两人出门,没有骑车而是贴着墙壁阴影走,迅速逼近了供销总社大院的围墙。

两人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

六子像只猫似的落地,从裤兜掏出把自制的万能钥匙。

马德华笨拙地跟在后面,大晚上海风呼呼地吹,他额头上汗珠没停过。

“就那间!”他指着二楼最东头的窗户,“我知道个小门不会上锁,你跟我来……”

“用不着。”六子三两下就打开了正门的锁。

两人摸黑钻进楼道上了二楼,他又撬开了主任办公室的门锁。

马德华不小心碰倒了茶杯,清脆的碎裂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马哥你轻点呀!”六子压低声音骂道,手里的手电筒光柱扫过办公桌,“哪个抽屉?”

“应该是最底下那个,它上了两道锁!”马德华紧张得直咽口水,“快点儿!”

六子蹲下身,手电筒咬在嘴里,从兜里掏出根铁丝。

不到一分钟,连续的“咔哒”两声轻响,抽屉开了。

一个大牛皮纸袋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就是这个!”马德华一把抓过信封,手指都在发抖,“走,赶紧走!”

六子突然按住他的手:“有人!”

楼下传来手电筒的光亮和脚步声——是巡夜的保卫科。

两人屏住呼吸,马德华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脚步声渐渐远去,六子长出一口气:“快走!”

马德华低声说:“你不是说我们单位保卫科下半夜不巡逻的吗?”

六子也嘀咕:“是啊,道上都这么传闻的,今晚怎么会一反常态?是不是因为你这个包啊?”

他看向厚重的牛皮纸袋。

作为一名扒手,他一眼看出纸袋里藏了什么东西。

马德华将牛皮纸袋藏进了带来的挎包里,含糊的说:“应该不是,肯定是你在道上打听的消息不准,走,赶紧走……”

六子没动弹,蹲在原地指着牛皮纸袋欲言又止。

马德华脸色又阴沉下来:“六子,你什么意思?跟哥玩心眼子呢?”

六子说道:“没有,马哥,我是说你不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吗?”

他还想帮马德华一把。

马德华不耐烦:“看什么看?不用看,里面是机密文件,咱赶紧走,我得回去研究一下这个文件。”

六子叹了口气:“行吧,那么咱赶紧走。”

翻出围墙时,马德华的裤子被铁栅栏刮破了。

但他顾不上这些,死死攥着那个信封,脑子里已经盘算好怎么保存这笔巨款。

六子跟在他身后,不断回头张望,总感觉暗处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走在前面的马德华不耐烦:“你走快点,在后面磨蹭什么?”

六子嗫嚅说:“马哥,要不然你把这东西放回去吧,咱就当……”

“你他娘说什么傻话!”马德华猛然回身给他一拳,“我拿什么了?我跟你说,我拿什么了!”

六子恳切的说道:“马哥,我跟你说实话,我感觉有人发现咱的踪迹了……”

“你说什么?”马德华的心顿时提了起来,话也开始结结巴巴,“你你,你发现谁了?哪里发现的?”

六子说道:“我谁也没发现,但我总感觉有人跟着咱们。”

“马哥我跟你说,我的感觉可准了,上次跟虎哥去……”

“你他娘感觉!”马德华松了口气。

他此时情绪激动,忍不住又给了六子一拳:“什么时候了你给我说感觉?”

“我问你,你有没有真的看到人?”

六子摇摇头。

马德华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另外五十块钱塞给他:“拿去喝酒,然后就当今晚的事情没有发生,告诉你,这事不能传出去,要是传出去,我叫你好看!”

六子犹豫的接过钱,满脸哀求:“马哥,我看那个牛皮纸袋子……”

“记不住我的话是不是?”马德华再次挥拳,面容逐渐狰狞,“还是我说的话不管用了?!”

“我跟你说了,今晚就当什么事没有发生!”

“你给我记住了,今晚你一直在家里睡觉,明白吗?”

六子叹了口气:“明白,我今晚一直在家里睡觉。”

马德华这才露出笑容。

他搂着六子的肩膀拍了拍,说道:“放心好了,什么事都没有,我就是弄了点资料出去。”

“跟你说实话吧,这些资料不会牵扯到你的,嘿嘿,我是针对我们那个傻鸟主任办的这事。”

“而且我还得告诉你,这事不是咱自己办的,是我们一个实权副主任在背后操作的……”

六子猛然抬头:“马哥!你疯了吗?这种事你能让第三人知道?”

“马哥你听我一句劝……”

“闭嘴!少他娘废话!”马德华不耐烦了,“这事我们都在一条船上,明白吧?不管我背后是谁,他不可能把我供出来,否则对他没有好处,明白吧?”

“我把事情真相告诉你,这批资料很重要,要是丢失了那我们现在的主任就坐不稳他的主任宝座了,就得让我背后那位上台,嘿嘿。”

“到时候他上台了,能少得了我的好处?”

六子艰难的说:“那马哥你多个心眼儿,我听说这些当领导的心最黑了。”

马德华得意的说:“放心,这事老子清清楚楚,嘿嘿。”

“任他们狡猾如鬼,也得喝老子的洗脚水!”

(本章完)

第211章 保卫科立大功

礼拜四,天气不好,凌晨开始下雨,秋雨连绵持续到了早上。

清晨七点半,秋雨裹挟着寒意漫过海滨市的大街小巷。

墨绿色雨衣汇成的潮水从各个工厂、机关单位的家属院涌出,伴随自行车大军涌向所属的工厂和机关单位。

铃铛的脆响碰撞着雨珠落地的声音。

穿劳动布工装的汉子们缩着脖子蹬车,车把上挂的铝制饭盒在颠簸中哐当作响。

忽然有人‘哎哟’一声,骑永久28型的老师傅在街道拐角滑了个趔趄,溅起的泥水染黄了的确良衬衫下摆,后座夹着的油印《海滨日报》散落一地。

顿时,头版‘中央号召全国开展一场关于真理标准问题的大讨论’的黑体字标题被雨水浸透开始晕染。

香山路粮店门前的青石板上,两个戴蓝布袖套的姑娘正踮脚卸门板。

街道所属的饭店里蒸屉被打开,腾起的白雾模糊了墙上的标语,穿工农兵牌胶鞋的工人攥着粮票排队,蒸包子和蒸馒头所独有的麦香味往人的鼻孔里钻,让买早餐的工人们忍不住猛呼吸。

早饭的白蒸汽混着蜂窝煤炉子飘散的煤烟,在湿漉漉的梧桐叶间织成灰蒙蒙的雾帐。

钱进骑着自行车从香山路路口经过。

路口的广播喇叭里,广播声穿透雨幕传遍四方:

“中央召开务虚会,研究加快四个现代化建设问题,强调要放手利用国外资金,大量引进国外先进技术设备。会议还讨论了经济管理体制改革问题……”

声波震颤着国营理发店窗台上的铁皮暖瓶,惊醒了蜷缩在帆布篷三轮车底下的黄狗。

大黄狗跑到了国营早餐店门口,穿白围裙的服务员端着竹簸箕往店外泼水,漂着葱花的刷锅水在柏油路上冲出蜿蜒的沟壑,大黄狗立马跑过去舔了起来。

路上到处有积水。

水面倒映着骑自行车的人们弓起的脊背,很像是一道接一道的海浪。

钱进蹬着自行车进入单位,将车子推进了车棚。

门房老张头看到他后特意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捧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钱主任,今儿个来得真早啊!”

“这雨下了一宿,锅炉房的老刘说今天气压低得很。”

“我们新科室工作多,必须得早点来,估计我们不少同事已经来了。”钱进笑着回话。

老张头说道:“这没错,你们廖副主任和程副主任都已经到了,我看着确实已经不少人过来了。”

“我看廖副主任好像还在雨天里摔了一跤,身上和手提包上沾了不少泥水。”

“你这领导真不错,把你们科室的同志教育的很好。”

钱进客气两句上了楼。

他从大办公室经过往里看,里面已经来了十几个员工,其中便有廖春风。

这样他问廖春风:“廖副主任,我听门口的张大爷说你今早上摔倒了?你没事吧?”

廖春风身上还有泥水痕迹。

他说道:“没事没事,今天下雨视野不好,我急着上班骑车速度又快,结果跟一辆迎面骑来的自行车撞到了一起。”

“不过没什么事,”他的情绪很不错,脸上带着笑容,“只是弄脏了衣服而已,我先擦擦,等中午我回家换一身。”

“哦,正好得跟你说一声,钱主任,我中午得回家一趟,要是中午你找不到我,可别说我翘班呀,哈哈。”

钱进也笑了:“那哪能呢?”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湿漉漉的雨衣挂在门后的衣帽钩上。

水珠顺着塑料布滑落,在新刷的红漆地板上形成一片深色的小水洼。

就在他要打热水准备办公的时候,忽然皱起眉头。

他的茶杯在地上摔碎了!

这不应该。

正好有员工过来找他咨询问题,他便低声说:“不对劲,我昨天锁门的时候,茶杯还好好的呢。”

来找他的员工是李香。

女大学生急忙说:“领导您茶杯碎了?我这就给您扫干净,另外我们办公室有新茶杯……”

“不是,这茶杯不应该碎了。”钱进面色一变,急忙掏出钥匙去打开抽屉。

钥匙插进锁孔时,钱进的手猛地顿住了。

“锁芯转动的手感不对,太松了,就像被人用润滑剂处理过……”

这个位于最底层的抽屉被顺利打开拉出来,然后他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那个牛皮纸袋子不见了!

钱进的手在抽屉里疯狂翻找,连角落里的回形针和橡皮屑都扒拉了一遍,却只摸到一层薄灰。

李香看出不对劲,有些慌张:“钱主任怎么了?”

钱进深吸一口气保持镇定,说道:“我办公室失窃了。”

然后他拨电话进内部线路,问道:“保卫科吗?我是外商办钱进。”

电话听筒在他手里发抖,声音也有些发抖:“我办公室遭贼了,丢失了六千块的部门季度经费!”

不到两分钟,保卫科长周基清就带着两个干事冲了进来。

这是个曾经参加过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的老兵,曾在战场上立过功,军转来到了供销总社保卫科当科长。

可惜岁月磨灭了英雄壮志。

市供销总社是个好单位,福利高、待遇好,社会地位高。

周基清这个保卫科科长几乎是天天有饭局应酬,几年下来,精干的腹肌变成了大肚腩,脸上的横肉变成了赘肉。

他风风火火的赶来后先问道:“那个钱主任是吧?钱主任,你确定你们部门的活动经费被偷了?会不会是你放到别的地方给搞忘了?”

这事闹的!

他感觉自己现在比钱进还愁。

市供销总社的保卫科已经连续拿了五年的海滨市各工厂单位保卫系统的优秀单位奖。

为什么?

因为这个很重要的机关单位市总部在最近五年没有发生过任何刑事案件,下属的基层供销社等单位也只发生过寥寥无几的民事案件。

如今有科室丢了六千元巨款。

这案子能破了还好说,要是破不了那妥妥的是严重的刑事案件,他们科室今年什么奖励都别想拿!

所以他希望钱进是闹了个乌龙。

可惜事与愿违。

钱进笃定的说:“钱就放在这里面,你们科室的小刘是见证者。”

周基清问道:“哪个小刘?刘红塔?”

钱进说道:“对,就是刘红塔同志。”

周基清急忙对一个干事说:“去把刘红塔给我拎过来。”

那干事尴尬的说:“刘红塔昨晚上夜班,刚才才交接班回家去睡觉了。”

“还睡个鸡毛觉!”周基清吼道,“天都塌了还给我睡觉呢?去,把他从床上拎回来!”

干事火急火燎的跑路。

周基清的嗓门很大,引来了隔壁办公室的程侠。

他们两人都是军转干部,私交不错,这样程侠凑上来问了两句就把事情打听了出来。

程侠没有幸灾乐祸,而是赶紧催促周基清:“老班长你嚷嚷什么?赶紧查案啊,这可是六千块不是六十块,不是,就算是六十块被人偷了也得查出来!”

“还用你说?我不是得做好准备工作吗?”周基清说着蹲在门口,用放大镜检查门锁,浓浓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锁眼没损坏。”

他从兜里掏出个小瓶子,往锁孔里倒了点粉末:“是专业工具开的,至少是五钩以上的撬锁工具。”

然后他突然用鼻子使劲嗅了嗅,像条老猎犬:“门锁里有股子机油味,嗯,这是职业扒手的作风。”

程侠无语:“老班长你行不行啊?”

“这门锁一看就是老扒手干的,没有暴力破锁、没有暴力开门,甚至门锁上都没留下什么痕迹,肯定是老扒手的手笔。”

周基清骂了他一句:“你他娘懂个屁,我说小程你能不能去忙你的?你是闲的蛋疼了?怎么净在这里添乱呢?”

大办公室的员工们在探头探脑。

廖春风端着茶杯走来,眉头皱在一起,好像能夹死个蚊子:

“钱主任、周科长,怎么了?”

程侠打了个哈哈将他推走,“没什么没什么,咱继续上班。”

他又呵斥挤在大办公室门口的一群人:“看什么看?干嘛呢?不上班了啊!”

众人急忙缩回头去。

周基清拿着放大镜去把外商办的几个办公室门锁都给查看了一通。

回来以后他坐在了办公桌前开始疑惑:“不对劲啊。”

他用指关节在办公桌上敲出沉闷的响声:“钱主任,你这钱是昨晚刚放进去的?”

钱进说道:“傍晚吧,下班之前放的。”

周基清说道:“都有谁知道你在这里头放了钱?我的意思是,你看一个扒手怎么能知道你抽屉里有钱?而且他还精准的撬开了你的办公室门锁偷了钱?”

“刚才我挨个看了,其他的门锁都没有被翘痕迹,人家是奔着你办公室来的!”

钱进迟疑,说道:“其实,知道我办公室放了钱的人不少。”

“你们科室的刘红塔……”

“这小子肯定没问题,再说他昨晚一直在单位里值夜班,没时间对外透露信息。”周基清立马排除了自己人的嫌疑。

当军官的都护犊子。

钱进说道:“还有财务科的几位同事,我跟他们说过,我要把钱留在我的办公室里头。”

周基清看向另一个干事。

这干事低着头在笔记本上猛记录,周基清突然踢他一脚,吓他一跳,圆珠笔在笔记本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几乎要把纸戳破:“啊?”

“啊什么啊?”周基清翻白眼,“赶紧去控制住财务科的那帮人!”

说着他自己打电话给保卫科,又调来了四位手下:“全是我这里的精兵悍将,放心吧,这钱我已经有数了,他跑不了!”

他的保卫科科长也不是靠吃喝混上来的,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已经分析出了眉目:

“这事就是咱们单位内部出了叛徒!肯定是叛徒勾结了小偷来偷的钱!”

“他马勒戈壁的,在我周铁手面前搞事?他们是不知道我的厉害啊!”

“钱主任你放心吧,人跑不了,我肯定能抓起来,哼哼,马勒戈壁的,先查内鬼,再找外贼!”

他的一个下属说:“要不然两个一起查、两个一起找?”

“领导你在市里朋友多,黑白两道通吃,六千块可是巨款,一般的小偷敢动这个钱?敢动你单位里的钱?”

“我估计这事要么是那些胆大妄为的疯子所为,要么就是刚出道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所干!”

周基清弹了弹大盖帽,问道:“你的意思是?”

这保卫科干事说:“给几个有关系的打电话,让他们帮忙查查昨晚的情况。”

周基清说道:“行,我这就开始打电话。”

一辆轿车驶进了供销总社大院。

这是社长韦斌来了。

周基清给钱进使了个眼色:“这事先不用透露给老大,咱先把案子给破了,到时候给他个报告。”

钱进点头表示明白。

结果他这边刚给几个道上的朋友打完电话,韦斌怒气冲冲的杀过来了!

“钱进!”韦斌脸色铁青,目露寒光,“你给我进办公室!”

他一把摔上门,怒道:“怎么回事?外商办成了贼窝子了是吧?说说,怎么丢的六千块!”

然后不等钱进回答,他又咬牙切齿的说:“刚上任就给我闹出这档子事,你这个主任干的是真行!”

周基清讪笑道:“社长你怎么知道这事了?哪个不长眼的当了叛徒去找你告密的?”

韦斌一听这话气的想骂娘:“老周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对不起、对不起,我嘴笨。”周基清立马点头哈腰的道歉。

韦斌一口气憋在胸口,只能重重一拳捶在了桌子上。

最终,他只能阴沉着脸说:“查!这事要一查到底!周基清,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查不出来,你给我写检查做报告!”

至于钱进。

他没有再提,转头就走。

整个上午,供销总社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

一群人凑在一起咬耳朵:

“听说了吗?钱主任办公室被偷了……”

“第三季度的经费都被偷走了,那可不是几十块几百块,据说有五六千块……”

“肯定了,财务科被隔离审查,钱主任真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嘘!廖副主任过来了……”

廖春风腋下夹着文件走过走廊,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故意在议论声最大的时候停下脚步,然后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

随着里面的讨论上突然变成死一般的寂静,他这才阴沉着脸进入办公室:

“该干什么去干什么,不该问的事别问,不该说的话别说,踏踏实实工作准没错。”

他的目光从人群里扫过。

马德华梗着脖子在盯着他看,脸上挂着个诡异的笑容。

廖春风当没看见,阴沉着脸回到座位上坐下。

这蠢货!

充当临时审讯室的会议室里,保卫科的调查工作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

他们忙活了半个上午。

然后屁也没忙活出来。

周基清像头暴怒的狮子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军靴在地板上踏出令人心悸的节奏。

事情突然有了戏剧性的转折。

就是那么突兀。

保卫科那台老式电话机刺耳地响起,有人接起来后,脸色越来越古怪。

电话转进了会议室,周基清拿起来后吼道:“谁不长眼……”

“老大!小偷出现了,是个叫六子的孙子,这小子自首了!”保卫科科员的嗓子都变了调,“现在他正在过来的路上,他说他这属于自首,而且他说他遭到了蒙蔽,要求组织上宽大处理……”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周基清的声调顿时柔和:“什么?你说小偷自首了?”

科员说道:“对,是个绰号叫六子的小偷,但他又说不是他偷的钱……”

“六子?成六子!”周基清口里蹦出这么个名字。

科员立马恭维道:“就是他,领导你真是人脉广泛,对咱市里所有的犯罪分子门清啊。”

周基清解开风纪扣,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成六子这个名字比较独特,他曾经跟一个道上的朋友吃饭时候听到过。

周基清有个本事,他擅长认人和记人名字。

此时这个本事让他成功装了个逼,装的他神清气爽。

他立马问清了情况,亲自开着偏三轮去接人。

在路上情况便被调查清楚了。

于是偏三轮开进供销总社后,周基清先让成六子带自己重复了昨晚的路子。

成六子带他爬墙后顺着墙根来到偏楼,敲开门锁上二楼,直接进入了主任办公室。

最后他指着办公桌上的抽屉说:“就是这个,马德华让我打开了这个,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大牛皮纸袋。”

“可是各位领导,”他冲众人连连作揖,“我当时真不知道里面有钱,我撒谎的话叫我天打五雷轰!”

“他跟我说里面是机密资料,他说他要偷这些机密资料坑害他们的新主任,他还说这事是一个实权副主任的指示,他也只是个办事的!”

周基清激动不已。

钓到大鱼了!

于是他急忙竖起胳膊:“等等,先别说这个,你等我打个电话。”

“喂,韦社长你下来一趟,我抓到犯罪分子了,犯罪分子交代了重要信息——什么?让我上去一趟?哦,好的,我这就带人上去。”

他挂了电话,带着成六子便上了楼顶:“待会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来,记住了,要强调我在事情里的重要作用。”

“你把这话给我交代好,那我肯定算你一个立功表现!”

成六子哭丧着脸说:“那领导你能不能保我别坐牢啊?”

“领导你有大本事,你认识的人多,你肯定知道我是冤枉的呀,我哪知道那个马德华是让我帮忙偷钱?他说的是他来办公室里拿一份文件啊……”

周基清催促他:“你要是说的是实话,我会帮你求情,基本上你不用坐牢,顶多拘留你几天进行惩罚。”

成六子一听立马说:“领导你放心好了,你让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

“那你说——嘿,你这放什么屁呢?什么叫我让你怎么说你就怎么说?”周基清很不高兴,“你就把事实给我们社长重复一遍!”

成六子急忙点头。

进入韦斌办公室,他从昨天傍晚开始,把事情的经过重新说了一遍:

“马德华在我们街道的工农兵饭店请我吃饭喝酒,他说他有件事找我帮忙……”

“领导真的,他就说去偷一份文件资料给他们新主任点颜色瞧瞧,他没说是钱啊……”

“他领着我翻墙进入他们办公楼,我开了锁,然后在他带领下进入了那个办公室……”

“抽屉里有个大牛皮纸袋子,他给拿走了,我想看看他说不行。我感觉不对劲,因为我看出那里面像是些钱,很多钱,于是我告诫他别乱搞,他说没事,还说背后有个实权副主任指挥他……”

韦斌的脸色铁青得像块生铁:“那个实权副主任,是谁?!”

成六子哭丧着脸说:“我不知道呀,我问了他不说。”

“他就跟我说这批资料很重要,要是丢失了那他们现在的主任就坐不稳他的主任宝座了,就得让他背后那位上台,到时候少不了他的好处……”

韦斌气炸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先抓捕马德华!”

周基清立马猛虎出击。

马德华正在认真的学习合同规范,然后就看到保卫科的科长周基清带着人凶神恶煞的杀进他们大办公室。

他还想跟周基清打个招呼:“周科长,这是……”

“马德华同志,你因为涉嫌盗窃你们科室的三季度活动经费而被逮捕了!”周基清义正言辞的说道。

马德华当场呆住了。

而办公室则当场爆炸了。

廖春风猛然抬头,震惊的看向周基清又扫了眼马德华。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了心头的无奈。

不出意外。

马德华不是个优秀的成事者,他果然干不了这样的大事。

只不过这小子太逊了,这么重要的事,竟然这么快便东窗事发了!

还好,自己可以置身事外。

他把这件事在心底盘算了一遍。

确认没有任何地方能牵扯到自己。

这样他心情一松。

马德华被两个保卫干事架着往外拖,皮鞋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他还在挣扎,叫道:“肯定有什么误会啊,周科长、周大哥,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你们抓我干什么?”

周基清正义凛然的指着他说道:“马德华同志,我警告你最好不要垂死挣扎,更不要信口开河。”

“你的犯罪行为已经被我们查清,你的犯罪证据已经被我们查获,告诉你吧,你完蛋了!”

马德华慌张的说道:“不,不是,肯定是误会。”

“周大哥,咱们上个礼拜还在一起喝酒……”

“你给我闭嘴!”周基清怒视他。

他从廖春风身边经过,又对廖春风喊:“廖主任,你得给我作证,昨晚、昨晚咱俩在一起喝酒啊,喝了一晚上不是吗?”

廖春风心里暗骂蠢货。

喝了一晚上还能正常上班?还能毫无酒气?

他严肃的说道:“马德华同志,你是昏了头吗?怎么说出这样的混账话来?”

“昨晚下班后咱们就再没有打任何交道,是,我昨晚喝了酒,可那是因为昨晚我带着妻子和孩子去了我小舅子家里进行家族聚会,当时喝了点酒。”

“这事我妻子和小舅子等人都可以作证。”

周基清了然的点头,说了一句:“我们会去调查的。”

这把廖春风气的不行。

不是,哥们,你们还真要去调查啊?

这都是马德华胡言乱语引发的问题,他又怒视马德华,满脸厌恶。

你最好快点死!

马德华读懂了他的表情,顿时凄厉地笑起来:“廖春风!你你你不救我?等着吧!我不会让你……”

声音戛然而止,周基清拖起他来直接一记手刀砍在后颈上:

“唧唧歪歪,也不怕被人看笑话!”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看热闹,外面各科室的职工也在窗口眼巴巴的瞧着。

廖春风慢悠悠地鼓掌:“好,好,真是大快人心。”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钱进身上,“钱主任,您说是不是?”

钱进没有回答,只是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

廖春风在心里冷笑。

你也是个蠢货。

即使抓到了偷钱的犯罪分子又怎么样?

即使能把钱拿回来又怎么样?

你在大领导面前已经丢了印象分,你的主任位子快坐到头了!

他看到钱进似乎对此毫无所知,心里暗暗摇头。

你不适合当领导,你毕竟只有一线现场工作经验,办公室斗争很残酷,还是我来吧。

这样对你对我对同事乃至对科室都有好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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