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435.有朋自远方来(9K求一下月票哈

鱼肉馄饨价格便宜,但滋味很鲜美。

里面用生姜大料来去腥,煮熟之后腥味不大,吃一口馄饨光滑滋润,皮滑肉也滑。

三个人干脆利索的抿了自己碗里的馄饨,老板热情的招待他们:“要不要再来一碗?我家馄饨好吃吧?”

确实挺好吃。

这都是现包的馄饨。

汉子忙活着下馄饨、跟顾客打招呼,他老婆则在包馄饨,一搪瓷盆子的馅料和提前准备好的一摞馄饨皮,她一手用个小木片刮馅儿一手包馄饨皮,速度飞快。

旁边桌子上是一摞海碗,此时是饭点,于是海碗高度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落。

王忆笑着跟老板客气两句,然后抹抹嘴领着孙征南和徐横出去了。

这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吃饭,他看到第四新村的楼前屋后没有什么人了,可以趁这机会进孙为民宿舍里。

否则他就只能等午夜再出击了。

午夜人肯定少,但现在大冷的天谁愿意午夜干活?午夜躺在热乎乎的炕上搂着个滑溜溜的媳妇儿睡觉那不是更舒坦么?

于是三人出门直接进入第四工人新村的一号楼。

一层楼左右各有五户人家,总共十户人家。

王忆进楼道一看。

好家伙,这地方真跟村子一样,楼道走廊里头是真乱啊。

楼梯口东边的6号人家刚养了小孩,外面放了个晾衣架,上面挂的都是尿布尿垫这些东西。

旁边的5号人家也不甘落后,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大包一大包的旧塑料袋、编织袋这种东西,摞了老高。

最东边的1号人家最狠,整的跟收破烂的一样,竹篮子竹筐子、旧铁炉、破竹床、包装木箱还有纸盒子……

诸多废弃东西勾心斗角的靠墙堆放着,如同忆苦思甜的展览会,这是绝对的占据了楼道的半壁江山。

王忆他们走进去准备上楼。

这时候身后有高跟鞋踏在水泥地上的‘噔噔’声响起,接着有清脆的声音在他们身后问:“几位同志,你们是来找谁家的?”

王忆回头,看到一名娇俏的少妇正在警惕的看着三人。

小少妇相貌妩媚,柳叶眉、白脸颊,抹了口红、烫了头发,看起来很时髦很新潮。

现在夜幕降临天气已冷,可她却是用毛衣搭配长裙,毛衣是紧身的羊毛衫,长裙是贴身的厚呢子裙,将她身材勾勒的前凸后翘,看的徐横眼神发直。

孙征南的功课做的很好,他淡定的微笑道:“我们是来找孙主任的,他应当住在楼上吧?”

小少妇脸上露出狐疑之色,说:“你们找孙主任?那你们找错人了,孙主任从来不收人的钱,也不给人办事。”

王忆冲她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女同志,谁告诉伱我们是要找他送礼办事?”

这时候有个房门被‘咔嚓’一下子推开了。

一个中老年妇女探出头来看了看,看见小少妇后脸上露出怒意:“晓敏,你家那口子怎么回事呢?怎么又往家里收拾东西?还嫌咱们这层楼不够脏不够乱的吗?”

小少妇俏脸上顿时露出尴尬之色,顾不上盘问王忆三人,赶紧低着头往里走。

中老年妇女不想放过她,追上去说道:“晓敏你们两口子到底要干啥?你家那口子又不是没有正式工作,整天收拾这些破烂是做什么?”

“自强他是觉得家里条件不好,想捡点东西回来补贴家用。”晓敏无奈的说。

中老年妇女不悦的说道:“想补贴家用靠捡破烂能行吗?要我说你天天别待在家里臭美了,你去找个活赚点工资,这不比自强下班捡破烂要强吗?”

“还有自强这个班上的也不容易,他天天上夜班就是为了那点加班补助吧?你得心疼他呀……”

晓敏不高兴了。

她加快脚步想回家,中老年妇女却跟到了她家门口。

王忆三人顾不上看热闹,赶紧上了二楼。

一股饭香味飘在过道里。

二楼很安静,这会家家户户都在吃饭。

徐横抽了抽鼻子凝重的说:“根据我的判断,有一户家里炸了花生米,还很香!”

王忆看看他那严肃的表情再听听他这句话,真想踹他一脚。

还以为有什么重要发现呢!

不过他自己倒是有重要发现,他上来看到5号房间门口冷落,没有烟火气息也没有饭香味、暖和气。

这样他心里一动,指了指5号房间低声说:“这房子怎么回事?好像没有人住?”

孙征南说道:“对,这是一座没人住的房子,刚空置了一个多月。”

“根据新村住户说这里之前是一对老两口在住,老先生今年六月份刚没了,老太太又住了一段时间,上个月开始天冷了她搬去跟子女一起住,房子便空了出来。”

工人新村最早用的房门是木门带窗户,窗户里面都挂了门帘挡住外面的视线。

但5号房间的门帘有一角脱落,王忆透过这角落往里看,看见了房间里面的情况。

房子里空落落的,能看到的东西不多,他主要看到了里面一闪棕黄色内门,这样便足够用了。

徐横跟着他凑近了看,被他一肘子给敲出去了:“滚犊子,干正事,你跟我凑什么凑呢?”

“待会你上屋顶一趟,我从孙为民的宿舍递出去一条很细的电线,你给我通过5号房间的窗户穿进去。”

孙为民住的是1号房间。

工人新村房屋大门用的锁都是内嵌锁,徐横挨了一肘子赶紧跑到一号房间门口掏出根铁丝和一根发卡准备干活。

他讪笑道:“王老师你别发火,我刚才开玩笑呢,这次我不开玩笑了,我给你看看我开锁的本事。”

发卡插进锁孔里,徐横将耳朵贴在了门上。

孙征南走上去一拧把手把门拉开了。

徐横竟然就这么轻松开了锁!

王忆真服了,赞叹道:“不愧是国家培养的特种兵,你这开锁的本事行呀,这么一捅就开了,顶多几秒钟吧?”

徐横愣愣的看着他。

孙征南淡定的说:“孙为民平日里不锁门,他自认两袖清风,宿舍里家徒四壁只有点生活用品,所以夜不闭户、门不上锁,以此显示他的清廉。”

这他么的。

王忆一把推开徐横说:“行了,去楼顶等着我信号,别在这里犯傻了,你他娘总演我呢!”

他独自一人进门并将门锁反锁,然后打量屋子里的空间。

跟盛大贵在翁洲市的房间差不多,没有客厅没有餐厅,就是南北并排着两个房间,其中南向房间是主卧比较大,北边房间比较小。

北边这个房间有一些杂物和纸壳箱,南边房间里有一张大床、一张桌子两张板凳和一个衣柜。

其中衣柜挺大的,王忆打开后一看,里面只有一些打着补丁的旧衣物,这些东西别说被贼偷了,就是送给贼人家也不要。

满屋子只有桌子上的一把米黄色电话机最值钱,另外便是还有一把暖壶和两个茶杯,除此再没有有价值的东西了。

电话机被存放在一个木匣子里,木匣子有盖子,盖子半开露出了电话机话筒,挂了把小锁,让人只能接电话而不能随意接触到按键去拨打电话。

只看这房间的布局、部署,孙为民还真是一个——大贪官。

正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真正的清官是不会将家里弄成家徒四壁的寒酸样的,因为这就不是个正常人住的地方。

这房间里的一切东西给王忆的感觉是作秀。

孙为民是作秀给来到这房间里的人看,让他们看到自己有多清廉。

不过要说他这么设置是作秀也不尽然,要作秀他还把房间门窗用窗帘遮挡的死死的。

这样外面的人看不见他家寒酸部署了。

王忆上去摸了摸窗帘。

这是土布质地,粗糙但不透光不透气。

同时窗帘上有灰尘。

这说明孙为民已经有些日子没有碰这窗帘了,别说打扫,他甚至就没有拉开过窗帘!

为什么?

王忆疑惑的眨眨眼。

这货是在房间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但这房间空空荡荡的,能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搞钱?搞女人?搞事?

他随意的做了几个猜测,然后去打开内门进入时空屋。

孙为民没有碰过这窗帘正好,他可以在窗帘上动手脚——针眼摄像头!

时空屋里有他刚准备好的针孔摄像机,有个小摄像头有带纤细的网线,他把摄像头贴在了窗户左上角的位置,有窗帘掩护哪怕是特意去看也很难发现小摄像头的存在。

他又打开窗户将纤细的网线放了出去。

这网线很细,82年窗户缝又大,可以安然的走网线。

徐横已经借着夜色翻爬到了楼顶上,王忆递出网线他便趴在边缘接过网线,又按照王忆前面吩咐拉到了二楼五号房间的窗口,透过窗户缝给小心翼翼的塞了进去。

布置好相机、走完了线路,王忆就要撤了。

这就是他想到的小妙招。

本来他准备利用时空屋进孙为民的房间看看里面有没有他的犯罪证据,到时候给叶长安那边送过去就行。

但孙征南调查后跟他说这房间里家徒四壁,孙为民一个劲的拿这宿舍作秀,里面肯定干干净净,没有什么证据。

于是王忆就琢磨,要不然自己直接在午夜通过时空屋进这个房子,给孙为民拍个睡觉照片之类的吓唬他一下算了。

可这样一来落入下乘,失去了报复这贪官的正义性。

于是他又琢磨,自己不能光利用时空屋的能力来办事,还可以利用22年的高科技设备来搞事。

比如弄一个针孔摄像机在孙为民家里进行录像,他不信孙为民这家伙真能两袖清风,如果他真的两袖清风那把房子的窗帘拉得这么严实干什么?里面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摄像机可以录像发现这秘密。

只是这样一来收拾孙为民的时间就得拉长了,可能得三五天,甚至可能得一两个月。

但王忆没有更好的对付他的办法,这样他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

结果很巧合,他来到这楼房的二楼一看,5号房间竟然空着!

没人住!

这样收拾孙为民的时间就可以提前了,他灵机一动有了个好主意:

给孙为民家里留下摄像机后将终端送入5号房间,这样他可以通过网线同步看到摄像机所录制的场面。

工人新村的房子里都有电话机,他到时候就在5号房间给孙为民打电话。

这年头的电话机都是很老式的座机,只有按键甚至没有按键还用解放前的转轮,但不管是按键式还是转轮式的话机都没有显示屏,更没有来电显示。

那王忆就给孙为民打电话,自称是国家监察部门的特工,然后诈孙为民,告诉他国家一定盯上他了,摸清了他的违法犯纪事实,但给他个自首改过的机会,让他去跟组织承认所犯下的错误、接受组织调查和处理。

正常情况下孙为民肯定不相信这话,这时候摄像机就起作用了。

王忆可以看着他的言行举止来跟他通话,通过对他的监视来吓唬他,就说国家特工有超能力,可以穿墙看到他的一切行为举止,也是用超能力查出了他过去的犯罪事实。

这年头气功和超能力开始火起来了。

连国家一些专家学者甚至是高级领导人都相信这回事。

孙为民信不信无所谓,反正王忆这边可以完全监视他,到时候他不信也得信,除非他知道针孔摄像机和实时监控这种科技。

而在1982年,不可能有人知道针孔摄像机的存在,也不知道还有闭路电视网和监控系统这些东西。

王忆觉得自己的计划有可实施的余地,应该能诈孙为民一把。

如果实在诈不出有效信息也没事。

毕竟孙为民也只是不给他们试卷纸而已,并没有怎么迫害他们。

所以他能为民除害、为组织除奸自然更好,要是做不到这点那就吓唬孙为民一把,他能监控孙为民这事怎么着也能吓出这货一身冷汗!

安置好摄像头他出门而去。

两人在楼下等徐横爬下来,赶紧消失在夜幕中。

前期的准备工作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等待明天下午孙为民回来,所以三人乘船回了天涯岛。

王忆说道:“今晚没事了,明天白天也没啥事,傍晚咱们去县里一趟就行了。”

“然后这样早点休息,天冷了,有媳妇的搂着媳妇,没有媳妇的搂着枕头——噢,这里就大炮你没有媳妇吧?”

徐横懵逼的眨眨眼。

你是故意的吧?

就这句话还用反问一下?这不是心知肚明的!

但他挣扎了一下,说:“班副有媳妇了,可没有登记没有办酒席,媳妇不让搂着。”

孙征南淡淡地说:“谁跟你说没有登记?谁跟你说不让搂着?”

徐横顿时更懵逼了:“你、你跟小祝老师登记了?”

孙征南笑而不语。

徐横这边不淡定了,哆哆嗦嗦抽出一支烟吸了两口,突然也高兴起来:“没事,我跟小燕发展的也挺好,嘿嘿,用不了多久应该也能领证。”

王忆问道:“你跟霍晓燕关系发展的挺快?真的假的?”

徐横斜睨他一眼:“这事还有假的?我还能拿这种事去败坏人家女同志的名声?当然是真的了!”

王忆倒吸一口凉气:“行啊大炮,你手腕可以,班副天天跟小祝老师待在一起,耳濡目染、耳鬓厮磨关系发展起来很正常,你跟霍晓燕可是隔着好长的一段海面,怎么勾搭在一起的?”

“哎哎哎,王老师,咱们都是文明人、都是知识分子,用词要优雅,什么叫勾搭啊?”徐横很不乐意,“我们那是心心相印,那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孙征南撇嘴说:“我看你想通的不是她的心,是别的东西。”

王忆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他说道:“老话说的好,明骚不算骚、闷骚骚断腰啊。班副你平时看起来不苟言笑、正气凛然的,这怎么一开黄腔这么带劲呢!”

孙征南急忙维护自己的人设,努力辩解道:“什么骚啊?我哪里开黄腔了?我说的大炮想通的是信!他经常跟霍副队长通信呢!王老师你别误会我,你别瞎想啊!”

王忆斜睨他露出诡异的笑容:“对呀,我没误会你,我知道你说的是通信,所以你说我瞎想了是瞎想什么了?”

徐横说道:“你俩别骚情,我是认真的,现在我跟小燕确实天天通信呢,不信你们问老张,他天天给我送信。”

王忆问道:“你们俩天天通信是不是这样通的?”

“你给霍副队长各种写情书,一写八百字,深情款款、甜言蜜语,然后霍副队长给你回一句:呵呵,我要去洗澡了。是不是这样的?”

徐横说道:“不是,她给我回信很热烈呢,不信等回去给你们看,她还邀请我去公社看演出呢,她们文宣队经常下乡搞义演!”

孙征南说道:“那你跟霍副队长好好接触、加深了解,希望你也能成就好事,这样咱们兄弟也算是完成当初在南疆的誓言了,都找到心仪的女人当媳妇了!”

王忆随口问道:“什么誓言?”

徐横笑道:“没什么誓言,就是当时我们作为敢死队要冲一个火力封锁区,然后我们班里的战友就发誓,活下去以后,一定要珍惜生活,娶一个喜欢的女人当婆娘,过上好日子。”

王忆听到这话突然反应过来:“难怪你不愿意跟石红心同志凑活,原来是有这句誓言啊!”

徐横凝重的说:“是啊。”

“是个屁。”孙征南揭他老底,“你就是想睡漂亮女人,我能不知道你的心思?”

他们说说笑笑的回到岛上,安安静静的等待着明天到来。

22号是十月初八。

小雪。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曰:“十月中,雨下而为寒气所薄,故凝而为雪。小者未盛之辞。”

农历十月的第八天到来,1982年迎来了这一年中正好第二十个节气——小雪。

残秋尽,天渐寒,小雪节气的来临,意味着冬季正式拉开帷幕,时序更迭,万物变幻,此时的外岛在静谧而肃穆中别有一番景致。

尽管时令上来到了小雪,可天涯岛并没有真的迎来一片小雪天气。

不过天寒地冻倒是来了,在祖国的北方,此时琼枝玉宇,电视天气预报说已经有多个省份有降雪,一个白色的天地出现了。

外岛这边是带鱼群出现了。

然后市里给县里给公社下发了今年带鱼汛会战的通知,具体时间未定,但预估是大雪节气的时候搞这场会战。

通知送来,正在听广播的王向红调低声音看了看。

他看过后递给办公室里的王忆,说:“看看吧,你不是想要见识见识在海上的渔汛会战吗?用不了多少日子就来了!”

王忆抚平通知书,上面写着:

根据本年度渔业生产的特点,翁洲市联合渔业局决定成立渔场指挥部,各县相应成立渔业指挥部,各渔业区县、乡镇公社相应下级单位成立渔业指挥组,随渔民出海领导渔业生产和互助合作运动。

渔民流动到哪里,各级渔业指挥部跟随到哪里,就地解决渔民生产生活一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根据国家相关规定,市、县抽调县级干部25人,一般干部200余人,充实渔场指挥部和各县指挥部,随渔民出海,深入渔场、渔港、渔船,参加生产,领导生产,指挥互助合作运动……

再往下看还有协同报告,是省气象部门、治安部门、海关部门乃至于进出口贸易部门各自分发。

比如省气象部门就说:

应江南省人民委员会要求,省气象局设立翁洲外海临时预报工作组,其中预报员3人,报务员5人,填图员4人。

该组属省气象局建制,其行政、政治教育与生活管理归当地渔业指挥部负责。工作任务是尽可能满足渔业指挥在组织安全生产上对气象的要求。日常工作是制作渔场24小时天气预报,必要时做半东海的海区预报、警报。工作时间约十五个工作日,渔汛结束,即行撤销……

一份份通知集中在一起,每一份通知下面都有个红印章。

看着就让人感觉热血沸腾。

好像真的是要去打仗一样。

王忆向王向红请教参加渔业会战的一些经验,王向红也乐得给他分享这些经验,因为他年纪大了,参加渔业大会战要熬时间,他的精力已经熬不住了,以后需要王忆挑大梁。

所以王忆这么积极地来请教经验,他自然不会吝啬。

他却不知道王忆并没有想着以后参加了渔汛大会战后怎么整活。

并不是怕参加会战太苦太累,而是王忆知道,随着改革开放的逐步深入,渔业大会战这种集体捕捞作业方式很快会消散在历史舞台上。

特别是以后更先进的捕捞船横行海上,那时候就不需要这么多人去捕捞,都是捕捞公司直接派船在鱼汛期转一圈得了。

国家不但不再鼓励集体化捕捞作业,反而出具法律法规来限制大规模的捕捞。

王忆知道这点,他只想趁着这种极具时代特色的海上作业方式还没有退出历史舞台去体验一下子。

但如果要开展渔业大会战,劳动力就得撤回来,这样砖窑厂的建设工作得停工。

王向红说道:“暂时停工也没事,带鱼汛会战没几天。再说了,煤炭采购工作刚搞好,老徐刚给咱联系上煤场,距离开工还有日子呢。”

“已经联系上煤场了?”王忆问。

王向红点点头:“对,联系上了,中原地区的煤场,28元一吨,另外还有运费、场地费之类的,合计下来不会太便宜。”

说着话他拧收音机声音钮,说道:“刚才广播上说今年煤炭供应问题……”

收音机声音扩大,广播员说道:“……最近采取措施,坚决制止走私、破坏国家经济行为,积极维护国家正常的生产秩序和经济环境,保障国家和人民的利益。”

“其中沪都市海关缉私机关的干部们严防死守,于本月中旬查到一艘两万吨级运输船,该船从巴西圣比奥尼港口出发,妄图混入沪都港口,倾销其中的一万八千吨主粮……”

王向红听了听摇摇头,说道:“煤炭的广播结束了。”

他要关掉收音机。

王忆摁住他的手:“等等,先让我听听这个新闻。”

广播继续:

“该部分主粮系走私粮,未经过两国海关检验,被查处后经我海关严格抽检发现内有沙漠蝗、草地贪夜蛾等我国未有害虫品类,险些造成物种入侵给我国粮食产业造成极大破坏……”

“在这种情况下国家做出严格处理这批主粮的决定,涉及有害虫和虫卵污染的粮食需要高温焚化……”

王向红问道:“怎么了?”

王忆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沪都海关发现了一批需要处理掉的粮食?队长,或许咱们又有粮食可以用了!”

广播上说有一批粮食被害虫污染需要处理掉。

而且是高温焚化处理。

这应该是为了彻底杀灭虫卵,有些粮食害虫的虫卵极其难以杀灭,耐低温、耐药,所以高温直接焚了最直接。

那他可以趁机往岛上大肆运输粮食,到时候就说这是国家本来要处理掉的走私粮,但他同学家里可怜岛上社员缺粮食吃,就给处理了一下支援给他们。

如此一来王向红肯定会帮他保密,那他就有了大规模带粮食上岛的理由。

冬天来了,社员们吃饭多了!

他正在考虑这件事的可操作性,麻六突然快步上门而来。

表情很着急。

前几天他和王东义、陈进涛、曹吉祥等人都回来了,现在天冷了,王忆给他们放了几天假,让他们在家里该休息的休息、该陪陪家人的陪陪家人,准备等小雪之后再回去。

麻六很珍惜这机会,总是跟杨文蓉待在一起。

而今天是礼拜天,杨文蓉没上班,所以王忆看到麻六急匆匆上门就知道不大对,问道:“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麻六为难的给他使了个眼色,把他叫出门后小声说:“王老师,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咋了,外遇了?出轨了?”王忆一看他这惶恐的架势就问道。

麻六疑惑的反问他:“啥叫外遇出轨?”

“就是搞破鞋!”

“那没有那没有!我咋能搞破鞋的?搞破鞋是流氓罪,抓了要判刑的。”

麻六更是惶恐了,连连摆手:“是这么个事,你还记得咱们抽奖抽到摩托那天,曾经在中百一店门口碰到过一个胡子拉碴跟流浪汉似的男人不?”

王忆说道:“记得,那人好像身上背着事吧,一开始缠着咱们,我说要找治安员他就立马走了。”

麻六苦笑道:“对,后来他不知道怎么打听到我了,又找到了我。”

“王老师你也知道,我以前就是个流浪汉,所以看到他那个落魄样子挺不忍心的,加上我也想要跟你学习,学习做一个善良大方的人,于是我就请他吃了一顿饭还领他去洗了个澡、收拾了一身衣裳。”

“结果他就认、认定我了,觉得我人好,所以在沪都的时候跟我一起在几个小商品市场做买卖。”

王忆皱起眉头:“你整什么玩意儿呢,我是善良大方,但我没有瞎善良大方呀,我都是得确定要帮助的人是好人,才会大方的出手。”

麻六说道:“对,我也觉得这个金林虎是好人,而且他还很有本事……”

“等等,他叫啥来着?”王忆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麻六说道:“金林虎,你不记得了?”

王忆皱起眉头思索道:“金林虎、金林虎,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啊!”

麻六说道:“熟悉是正常的吧,当时在中百一店门口他给咱介绍过自己……”

“不对不对,你别说话,我先自己想一想。”王忆摁着太阳穴思索了一下。

他对这个名字有种熟悉感,这种熟悉感不是来自于当时在中百一店门口的自我介绍,而是……

而是这种熟悉感它很熟悉!

上个月他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感觉。

一下子,他把这熟悉感回忆起来了。

金林虎!

他对麻六点点头说:“你继续说,你还要说啥?”

麻六说道:“金林虎这个同志很有能耐,他脑袋瓜子很灵活,嘴巴也灵活,能跟我在小商品市场打配合。”

“有些不好卖的商品我会找他帮忙一起卖,事后再从我的提成里拿点钱给他,让他去有个吃饭住宿的能力。”

“然后我发现他人挺好的,挺靠谱的,会的多,会开车也会修理车……”

“他肯定会,”王忆情不自禁的打断他的话,“我要是猜测不错的话,他对车子的零配件之类的特别熟悉。”

麻六说道:“对,特别熟悉。”

“你对个屁,那你怎么一直没跟我提起他?”王忆不悦的说道。

麻六尴尬的挠挠屁股说:“我怕你批评我,因为你曾经跟我说,他身上可能背着案子,让我隔着他远点。”

“但我看着他那落魄的样子觉得挺可怜的,就偶尔帮扶了他一把,但我跟他走的不算近,就是偶尔有几次碰到货不好卖让他帮忙搭把手。”

王忆说道:“行了,以后在沪都写工作日记吧,每天干了什么事、认识了什么人写下来,每次回来我要看看你们的工作日记。同时这也算是开展学习工作,让你锻炼一下文字组织能力。”

麻六痛快的说道:“行。然后这么着,我跟金林虎同志也没有很熟悉,我也没跟他提过咱们天涯岛的事,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打听出来了!”

王忆问道:“他打听咱们天涯岛干什么?不过咱们是守法公民,咱们生产队是小康模范也是以后的先进集体,不怕他打听。”

“但他还摸索着找上咱门来了。”麻六小心翼翼的说道。

王忆明白了:“你急匆匆、慌慌张张的上来,就是因为他到码头啦?”

麻六哭丧着脸点头。

王忆一挥手,说道:“行,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走,你领着我下去会会他!”

麻六一听他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便松了口气,问道:“王老师,你不怪我把他引上门来?”

王忆淡定的说道:“怕什么?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脚正不怕鞋歪,他来就来吧——甚至我认为应该害怕的是他!”

麻六疑惑的问道:“应该害怕的是他?为什么?”

王忆说道:“你领我过去就知道了。”

他们下山走向码头。

一个中年汉子站在码头上客气的给几个修船的老汉敬烟。

大冷的天,他穿了一身厚实的中山装,脚上踩着黑皮鞋,看起来像是个县里来的干部一样。

王忆挺佩服这人的。

这是改革开放的弄潮儿啊,是历史人物,是真正强悍的商人。

于是他隔着一段距离喊道:“林金虎同志,你怎么来我们岛上了呀?”

中年汉子急忙抬头看,看到他后下意识的笑道:“王老师,我不请自来,你不要怪罪我——啊!”

话说了半截他猛的反应过来。

王忆叫的不是金林虎,是林金虎!

(本章完)

第437章 436.搞破鞋的

林金虎。

X大王事件中被通缉的五金大王,唯一一个成功跑路的生意大王。

上次王向红跟项满银聊起做配件厂的事情时候提起过这件事,还特意提到了林金虎。

王忆当时就觉得这名字熟悉,王向红说他是听广播里提起过这名字,但他本能的感觉不是。

直到今天林金虎上门,麻六再次提起这名字,王忆又生出了熟悉的感觉,这才意识到他的身份。

林金虎见王忆知道了自己身份先是惶恐了一下子,随即又镇定下来。

他起金林虎这个假名起的很明目张胆,当时就料到迟早会被人认出自己的身份。

所以如今真被王忆猜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并没有很害怕,立马又笑了起来,很自信的跟王忆握手:

“王老师还是厉害,这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哈哈,这种事确实瞒不过你这样的聪明人呀,我这次登门拜访,算不算是送上门来?”

林金虎被通缉了,抓捕归案有奖金。

奖金是八十块。

跟闹着玩似的!

国家也不是铁了心要抓他,他犯下的错误主要是偷税漏税。

但这年头刚改革开放,国内的经济市场非常混乱,绝大多数的买卖人甚至都不知道交税这回事。

他们就觉得自己是国家的主人,那自己做个小买卖赚点钱那不都是自己的吗?怎么还要交税呢?

王忆不管这件事,他才不会抓林金虎归案呢。

实际上林金虎在两年后流浪够了跑回家投案自首了,然后被抓了起来,过了没多久国家给他的行为做了重新定性,他又被放了出来。

这些事王忆都知道,当然他也不会提,就是普普通通的跟林金虎握手,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林同志,请跟我上山吧。”

林金虎见自己贸然上门没有引起他的戒备和不悦,反而被热情款待了,心里头便有些佩服他:“王老师你果然如王东义同志和吉祥小兄弟说的那样,见识广、能力强、心态稳,是一名行龙卧虎般的能人!”

王忆笑吟吟的看着他,说道:“我再能也没有你能,伱才是真的能。”

林金虎知道这句话意有所指,但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所以一时之间便讪笑,不知道怎么回应。

王忆领着他上山进了教室,说道:“六子,去门市部拿一个新茶杯,给金虎同志泡一杯茶。”

他没去办公室。

林金虎的真实身份最好还是别让王向红知道,王向红又不像他一样知晓未来,让他知道林金虎的身份后有害无益。

毕竟这是治安部门的通缉犯,老队长一双老眼里容不得沙子。

到时候王忆还得强行压住老队长的举报之心,而且未必能压得住!

所以这事他们几个人自己知道为好。

麻六麻溜的答应,但没有立马走,而是问道:“虎哥,原来你是叫林金虎,不是叫金林虎?”

林金虎略带歉意的说:“对,我是有苦衷不能表露真名,所以才欺瞒了你。”

麻六笑道:“那你跟我说,你母亲生你之前,梦见一头老虎从林子里走出,所以给你取名叫林虎,这是假的了。”

提起这个糊弄人的糗事,林金虎也笑了起来:“不是假的,是我没有说全。实际上我母亲生我之前确实梦见了老虎从林子里走出来,不过走出来的是一头金虎!黄金老虎!”

“于是我父亲知道这件事后,就说我这个名字应该是老天爷给准备好的,林子里走出来一头金老虎,而我又姓林,自然就要叫林金虎!”

“我爹上过民国时候的学堂,学过圣人典籍,他说古代有大能耐的人出生之前都有异状,我娘梦见金虎从林子里走出来,我将来肯定有出息,要么是能赚金子的大商人,要么是能打仗的虎将。”

“结果他说错了。”林金虎有些怅然的一笑。

剩下的半句话他没说,但王忆猜到了他想说什么:最终到头来他没有成为富商也没有成为虎将,反而成了个通缉犯!

麻六离开后,王忆淡然一笑,说:“老话说的好,先胖不算胖,后胖压倒炕,对不对?”

“还有句话叫做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胜负未分,谁敢自称赢家?”

林金虎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听后顿时精神振奋。

他已经落魄了好些日子。

如今听到鼓舞的话,难免就有些激动。

这也跟他没有喝过心灵鸡汤有关,对鸡汤没有免疫力。

而且王忆后面那句话,是土鸡汤里的经典,对文化人来说不值一哂,对没什么文化的人来,这句话可太爆炸了!

林金虎就听的心潮爆炸。

茶杯送过来,他握住杯子激动的问王忆:“王老师、王老总,你、你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对不对?”

王忆摆手说道:“这种话不用问,问了也没有意义。我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

“你只要叩问你的本心就行了,你觉得你是受冤枉的,那你就挺胸抬头的做个好人,时间会还给你清白——世界上没有比时间更公正的了,不管你有权没权、有钱没钱,时间都一样。”

“同样,如果你是白的只是身上一时覆盖满了污泥,那时间会把你身上的污泥冲刷干净,还你本色;如果你是黑的但往身上抹了白灰来掩盖自己的本色,那时间也会冲刷掉白色,让人都知道你是个黑的。”

“你别看我这人年轻……”

“不敢不敢。”林金虎急忙站起来说道,“王老师,我老林那天在中百一店的时候就知道您是有大智慧的人。”

“这有大智慧的人天生如此,甘罗十二岁拜相、霍去病十六岁封狼居胥封冠军侯,咱们可敬可亲的总理同志小学时候就说出了‘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豪言壮语,这都是有大智慧的人啊!”

这话一说。

王忆被整不会了。

您是不是太高看我了?我是配给这三位提鞋的人吗?

他摸了摸下巴说道:“总之我平日里吧喜欢琢磨,我就琢磨着人这一辈子都是一辈子,有的人封侯拜相,有的人能带领人民掀翻三座大山寻求解放,更多的人一辈子平平庸庸,活的平静安宁。”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人生它都是人生,只要问心无愧!只要夜深人静还有等着以后七老八十走不动了躺在床上的时候,这时候他们回忆自己的一生觉得对得住良心、对得起人民、对得起国家,那这都是一段成功的人生!”

林金虎和麻六听的连连点头,甚至鼓掌了:“王老师,你这些话说的太好了!”

王忆摆摆手说道:“一点瞎琢磨的感悟,不算什么。”

“那个金虎同志,总之你别着急,也别对未来失去信心。你曾经做过的事到底是黑是白,耐心的等一等,时间会告诉你、告诉所有人真实的答案。”

林金虎郑重的点头说:“好,王老师,我听你的。你知道我的身份后,一没有举报我,二没有瞧不起我,反而跟我探讨人生真理,我说句心里话,老林我感谢你啊!”

王忆笑道:“不用谢,我说的这些其实都是大道理。”

“大道理这东西,实际上很多人都懂,还是要看怎么做,仅仅是明白大道理而不去执行,那么最终依然过不好这一生。”

林金虎激动的说道:“王老师我发现你这个人说的都是实话、大实话,甚至可以说,你看透了世事,说出的都是真理!”

王忆的脚趾猛抠鞋垫子,估计这会抠出一副小鸡啄米图了。

他说的都是大道理,这些大道理别的不敢说,在82年这个信息匮乏的时代确实算得上是真理。

至于有没有用?

这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林金虎接着说道:“我这次冒昧的登岛来访,真是太正确了!实不相瞒啊王老师、六子兄弟,我为什么打听你们消息来呢?就是想见见王老师!”

“王老师当时在中百一店的表现让我惊为天人,我就知道王老师是有大智慧的人,如今我逃离家乡、流浪各地,一心就想跟各地有能耐的人聊一聊、认识一下。”

“我来找王老师找对了,当时我已经觉得王老师是大能人了,现在见面一聊才发现,我预想的还是不够高呀!”

“一山更比一山高!”

麻六说道:“这是真的,而且我可以告诉你,虎哥,你现在觉得你已经知道王老师多高了——没有用!”

“我把话撂在这里,你以后回头看看我说的对不对,你现在对王老师认知不够,王老师比你现在想的还要更高一筹!”

“我听书的时候,听《三国》上说诸葛亮卧居隆中草庐里,王老师他就是卧居在我们天涯岛上!他们都是一样的……”

“行、行了行了。”王忆客气的摆摆手。

不能再吹了。

这年头的人太好忽悠了,自己以后还是低调点吧,别拉开嘴就开始胡侃胡吹。

不过今天情况不一样。

麻六本来就是他的迷弟,迷信他说的话。

林金虎这人是失意太久、迷茫太久,王忆鼓励他,用这些他没听过的大道理来鼓励他,等于是给他点亮了未来路上的明灯,让他有了前进方向。

所以他才会这么激动,甚至说有些冲动。

人都是这样,遭遇雪中送炭,哪能不激动呢?

激动之下人容易冲动,林金虎冲动了,跟王忆诚恳的说:“王老师,请您务必拉我一把、救我一命!”

“如今我已经无处可去,前几个月我去沪都,其实是想看看国家的经济心脏现在跳动成啥样子了。”

“我知道我成了过街老鼠,在外面一个不好让人认出来就会被扭送到治安局去,所以我本来准备在沪都逛一逛后就去东北,我听说东北有个地方叫野人沟,那里人烟罕至,我想去那里躲避。”

“但是我见过你后我改主意了,我佩服你,想要跟你认识认识、好好畅聊一番。如今畅聊之后,我对您非常钦佩,我不想去野人沟躲着了。”

“我知道您这里有买卖,如果您不嫌弃我这个人身上背着通缉,那我想在您这里干买卖,同时向您学习。”

“如果您对此有隔阂,那没事,我回家自首去,就像您说的,我叩问本心,我老林没做亏心事呀,以前我是做五金件、倒卖五金件的,可我经手的那些五金件都是质量过硬的好件!”

“为什么我镇上那么多五金厂,就我干大了?因为天南海北的顾客们认我的东西,他们用过我的东西都说好!”

“算了,总之就是您刚才那句话——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胜负未分,谁敢自称赢家!”

“我不信我老林还能坐一辈子牢!”

他一口气拍着胸膛说出一堆的话,激动的面红耳赤,眼睛都冒起了血丝。

王忆赶紧给他添茶倒水,说道:“别激动别激动,金虎同志先坐下喝口水冷静一下,你……”

“我真的想跟您干,这也不是我冲动之下做出的选择。”林金虎说道,“我是来之前就仔细想过了。”

“我为什么找来外岛?因为你们这地方都是岛屿,要是能接受我的话,那我可以藏在这里,安全的藏在这里!”

王忆不在意的笑道:“待在我们岛上只能捕鱼捕虾,你能忍受这份清苦吗?我想你还是想要去……”

“我能!”林金虎断然道,“王老师请您相信我,刚才那些话,真的不是我冲动之下不过脑子说出来的,都是我仔细思索、再三考量后说出来的——我曾经也是把身家干到了四五十万的人啊!”

“我来之前就想好了,现在更是坚定了这个信念,我什么苦都能吃,只要能待在您身边,跟着您学习就行。”

“您懂的知识和道理太多了,我需要向您学习!”

王忆听着他的话心里一动。

林金虎……

他是五金大王呀。

虽然只是乡镇企业中给的这么个称呼,不过他确实对五金和机械行业颇为精通。

自己一心想要给社队企业建起一座小机械厂,却苦于手头上没有人才而迟迟没有动作。

现在,人才不是来了吗?

但他有些犹豫:

林金虎这人是真的懂机械的,自己带过来的机械或者配件会不会让他看出问题、发现异常?

此时林金虎也看出了他的犹豫,以为王忆不相信自己的决心。

于是他站起来郑重的说道:“王老师,这样吧,您手头上有没有特别难的工作?您交给我,我来干这个活,我来展示一下我的决心!”

麻六说道:“生产队还真有个难活哩,王老师,江南二机械的那些砖窑设备……”

林金虎问道:“这是什么难活?能不能给我说说?”

王忆便把江南二机械工期紧张,市里帮生产队订制了一批机械工具却迟迟没有发货的事说出来。

林金虎笑了起来,说道:“真是想睡觉了枕头来了,想孩子娘家人他舅来了!成,王老师,请您务必把这份工作交给我!”

“我在此立下军令状,阳历年之前我要是不能把机器给生产队带回来,那我绝对没有脸留在岛上!”

氛围到位了,王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叹了口气说道:“行,你要是愿意试试那就试试吧。不过你去机械二厂那种地方,不怕身份出问题?”

林金虎再度笑起来,这次笑容挺狡猾的:“我给生产队的社队企业办事,咱们生产队不得给我开个介绍信?”

他的通缉令没有登报,这样82年电视不普及,所以关于他的相貌流露出来的并不多。

只要他改个模糊点的名字再有生产队的介绍信背书,没人会怀疑他的身份。

于是王忆暗下决定。

收下林金虎也行,这确实是个商业奇才,而且他跟麻六不一样。

麻六是将才,销售将才,擅长在商场上冲锋陷阵。

林金虎是帅才,这个人因为遭遇对国内经商环境不满,便跑去东南亚经商了,在异国他乡也闯出了一份不小的家业。

而且他的品质不错,尽管在国内遭遇不公,出国后却成为爱国商人——

他直言不讳的告诉过媒体,出国后才知道国家才是自己的依靠和底气,国家之于自己就像母亲之于孩子。

有时候母亲会打孩子一顿,可是她并不是真要毁了孩子,而是在教育孩子。

这样王忆想的是,林金虎人不错,他可以留下来暂时收归己用,然后把他送到红树岛上。

正好红树岛也被生产队给承包了,以后可以在岛上安排一支民兵队伍以防盗猎飞禽的名义进行巡逻,制止外人登岛。

这样社队企业可以把小机械厂秘密的设置在岛上,让林金虎挂帅当厂长,进行机械的研究和组装。

如此一来,林金虎可以保平安,机械厂可以保机密。

一举两得。

林金虎立了军令状后当即开始搜集相关资料,王忆给他起了个名字林金龙,解释说,这个龙是‘龙潜九渊、潜龙勿用’的龙,拥有美好寓意:

潜龙勿用出自《易经》,说的是美好的事物在发展之初虽然势头较好,但比较弱小,所以应该小心谨慎,不可轻举妄动。

林金虎听完这个解析之后更是对王忆佩服的五体投地,赞叹说:“王老师真是学贯中西、博古通今啊!”

说句实话,潜龙勿用真是正合他的处境,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真的把名字换成林金龙。

王忆被他夸赞的飘飘然了,只能客气的说一句:“I-am-flattered!”

老铁,过奖啦!

下午的时候他可不敢飘飘然。

收拾孙为民这件事不是大事但得小心,因为他们是在干违法的事。

他领着孙征南和徐横出发。

今日小雪,他们从山路走过,树上已无落叶,唯有干枯树梢随风摇曳,海风缠着树枝掠过山石,在他们身边打起了旋。

天晴气朗,岛上抓住时机晒鱼鲞、晒虾米。

但见一条条鲜鱼剖成鱼鲞晾晒于社员们家门口,寒风已至、鱼鲞飘鲜。

海边礁石滩上还有芦苇丛昂头直立,它们已经枯黄,可芦苇并没有权落下,它们在风中向蓝天摇曳,一如夏秋时节那么的积极向上。

不惧寒风怒浪,不畏艰难险阻!

渔船离开天涯岛靠上县码头。

黄昏降临。

落日的余晖带着橙红,洒落在码头,给海面给渔船笼罩上了一层猩红的光晕。

一副色彩浓郁的画卷徐徐出现在傍晚时节。

王忆沉吟道:“错把陈醋当成墨,写尽半生都是酸。”

徐横听后诧异的问:“王老师,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王忆轻叹不语。

他就是装个逼。

毕竟这会落日余晖如此妖娆惨烈,他傲立在船头迎着北风吹,这下子氛围更到位,他必须得装个逼。

孙征南和徐横不了解他的心境,还以为这夕阳西下的场景勾起了他的伤心事,便不敢多言。

三人去了第四工人新村。

此时新村里很热闹,三人出现更是有人注意到他们,不过昨天他们来过,有人记得他们:

“不用看了,去老四家里吃馄饨的……”

徐横在外面把风。

孙征南在楼后把风。

王忆自己找了个一号楼没人的时候自己钻进楼道上二楼开5号房的门进入时空屋又出来,不用开锁便进入了5号房。

他昨晚就试过了,可以从时空屋进入这间房子,而且他还看过了,这屋子里头摆设还齐全,主人家应该只是去子女家里猫冬,明年春暖花开还会回来。

另外屋子里还挂着一张老头的遗照。

有点吓人的。

还好这是个人民有信仰、牛鬼蛇神无处可藏的年代,他不怕这张遗照,不过还是带了三炷大香,点燃后插进香炉拜了拜:

“老爷子,今天晚辈借您家里一用,您放心,绝对不会坏您任何东西,我是想要为民除害,请您保佑我能成事,给国家除掉一个蛀虫!”

“您没有拒绝我,我就当您默认了哈,谢谢!”

线路已经进来了,他插入针孔摄像机的终端平板,上面出现了孙为民宿舍的彩色场景。

还挺清晰的。

太阳落山。

门被推开,孙为民回来了。

这是个看起来姿态挺威严的中年人,浓眉大眼、方脸膛、短胡须,拎着个公文包放下后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点点头坐下喝了起来。

看起来挺惬意。

王忆盯着屏幕看,感觉哪里不对劲。

但他又找不出不对劲的地方。

孙为民公文包里带了熟食和酒,他歇息一会后打开熟食包拧开酒瓶盖喝了起来,喝的摇头晃脑挺开心。

就在这时候。

衣柜门忽然被推开了!

衣柜门真的被推开了!

一个黑发耷拉的女人头从衣柜里冒了出来,然后是一个女人钻了出来……

说真的,王忆当场差点跳起来。

他妈的。

反腐片怎么变成恐怖片了啊!

那自己身后的遗照……

他的胆子有些发颤、身体有些僵直,然后定睛看向屏幕发现这女人自己认识。

大波浪卷发、红唇白脸,前凸后翘妩媚动人——

这不是昨天他们进楼时候碰到过的那个叫晓敏的小少妇吗?!

这女人不是应该住在一楼的一号房吗?!

一个猜测出现在王忆心头,同时他看着晓敏意识到了刚才的不对劲在哪里:

暖壶里有热水!

暖壶里的水是大冒热气的开水!

要知道孙为民已经离开宿舍两天一夜了:孙征南跟他说过,孙为民早上去上班,下午提前下班直接乘坐回沪都的船回家,他没有再回第四工人新村的宿舍。

这样得多好的暖壶能在两天一夜之久的时间里保住热水的热量?

或者这暖壶里的热水不是一百度是一千度?

这不是扯犊子嘛!

显然是有人今天下午给他壶里加水了。

谁加的?

显然是晓敏呀!

王忆迅速判断出,孙为民家的衣柜有问题,恐怕跟楼下打通了,楼下不知道怎么着可以直接上来,入口被藏在了衣柜里。

意识到这点他突然有些后怕:

晓敏可以直接进入孙为民家里,昨天他们跟晓敏说了来找孙为民,如果当时晓敏怀疑他们然后从楼下直接上二楼房间,那双方可是会撞到一起的!

幸亏当时有个住户不满她家男人收拾破烂而纠缠住了她!

王忆庆幸了一下后又摇摇头,不对,晓敏即使跟他撞上了也不敢声张,她没法解释自己家里怎么会有个通道直接上二楼孙主任家里。

到时候王忆反而可以威胁她一句:夫人,你也不想让你丈夫知道你家有个通道通往楼上吧?

他现在用勾巴猜也能猜出来,这个通道是晓敏跟孙为民偷情用的。

难怪孙为民住在工人新村的旧房子里、难怪他还要用土布窗帘挡死窗户光线,这是给他偷情创造条件呢!

这会孙为民和晓敏已经要干柴烈火了,晓敏直接坐在了他腿上,一手揽着他胳膊一手端起酒杯给他喂。

孙为民往后仰头、满脸坏笑,晓敏风骚的拍着他的胸脯,然后喝掉白酒给他喂进嘴里……

实话实说。

王老师慕了!

不过王老师也乐了。

本来他准备装国家异能特工诈孙为民,这一招未必能成呢,他还挺担心的。

如今好了。

孙为民自己把错误送到了他面前,他不用打电话了!

他要抓奸!

于是他开门出去找到徐横,快速低声的说:“昨晚的晓敏记得吧?她正在跟孙为民搞破鞋。”

“你快点去找她男人,她男人应该是上夜班了,赶紧找回来堵他们!另外记住了,晓敏家里南卧室东北角应该有个密道能上孙为民宿舍,你们就从那里上来!”

“快!晚了就看不到抓奸现场了!”

这一句话起大作用,徐横顿时雷厉风行。

王忆这边则回去楼上五号房屋,又盯着屏幕看了起来。

这不比博燃?

县城就这么小,他相信徐横能及时把晓敏丈夫叫回来——那男人好像叫自强?

这名字听起来就有点绿。

可怜一个老实人,自己天天上夜班只为那多出来的一点夜班补助,下了班还要去捡废品来补贴家用。

结果家里娇妻却让别的男人享用!

唉,王忆想想都觉得他可怜,多老实的男人呀,结果每次回家,菜是凉的、X是热的;锅里没汤、X里有浆……

王忆越想越生气。

我们老实人招谁惹谁了?

今天自己必须得替老实人行道呀!

他抱着屏幕倚在窗边看,左眼看窗外街道右眼看屏幕。

那边孙为民已经开始骑马了。

王忆暗暗祈祷他能多坚持一会,也祈祷徐横快点把自强带回来——

徐横身影还真是出现了!

一个穿着蓝色工服的瘦高个青年惶恐的跟在他身边。

王忆见此直接推开窗从二楼跳了下去。

他给孙征南打了个手势,四个人并合一路,然后自强惊慌的问:“啊?你们谁……”

王忆说道:“别废话了,自强同志,我们都是见义勇为的无名英雄,现在赶紧去你家。”

他们推着自强进楼道,先去一楼一号房找密道。

结果家门反锁,自强还没有钥匙!

他慌张的说:“我敲敲门,让我媳妇儿来开门,每次都是……”

“都是个屁。”徐横掏出发卡上去了,“你媳妇儿现在正让人冲门呢,你还指望她给你开门?”

发卡搅动,门锁‘咔吧’便开了。

徐横开锁的本事确实没得说,流落街头这就是个贼王!

进去后他们一起找密道。

这个密道很好找,王忆已经确定位置了,正好自强家里南卧东北角上有个大衣柜,直接顶到屋顶的大衣柜。

王忆上去拉开衣柜,自强是真老实,还说道:“我媳妇儿不让别人碰这个衣柜。”

衣柜里面是空的,上面没有衣柜板,直接就是顶棚,一块带着拉绳的顶棚。

这样王忆把这地方交给徐横说:“你赶紧带自强上去,孙老师咱们去楼上,兵分两路、两翼夹击、钳形攻势,战术抓奸!”

两人出门腾腾腾的往楼上跑,吸引了左邻右舍都出来看:“哎哎哎,你们是什么人?”

“你们干什么?”

王忆直接冲到二层的一号房门口问孙征南:“你能开门锁……”

孙征南一脚开上去。

门咣当一下子,开的特别痛快。

王忆抓紧时间往里冲。

屋子里响起一个惊怒交加的吼声:“怎怎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你你你们……”

一个清脆的惊呼尖叫声响起。

王忆钻进来,正好看到晓敏光着身子从大衣柜里趔趄着倒退出来。

自强的身影接着踉跄而出。

他呆呆的看着自家娇妻、看着孙主任,看着一黑一白两条大肉虫,一时之间呆住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问道:“媳妇儿,他、他有没有把你弄疼了?”

这句话……

晓敏听后低下头,抱着衣服抢走被子包裹住娇躯往墙角躲。

孙为民防不胜防一下子挂了空档,王忆看了一眼后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徐横在衣柜里破口大骂:“什么破逼烂吊的玩意,谁开的门这么小啊?老子被卡住了,过来拉我一把!”

“你们别光自己看啊,让我也看看、让我也看看啊!”

怒吼声、惊呼声、抱怨声,然后加上了自强反应过来后一个哀鸣声:“媳妇儿啊!你怎么跟孙主任搞破鞋啊!”

这些声音吸引了外面的左邻右舍,众人纷纷拥挤进来:

“什么?孙主任搞破鞋?”

“在哪里在哪里?让我看看,嘿哟,孙主任看着个头不小这家伙什不大啊。”

“谁给晓敏的被子?妈的,我还没看呢,她怎么包上被子啦!”

“衣柜里还有一个、还有一个!不是孙主任跟晓敏搞破鞋,是他们俩还有个汉子三个人在一起搞破鞋,快,抓住他、抓住这个搞破鞋的!”

徐横刚费尽心思的从柜子里钻出来,他正昂着头瞪大眼睛贪婪的看向房间里准备看点过瘾的,然后肉虫子没看见,只看到好几个身影冲过来,接着好几只手抓在他肩膀上、脑袋上把他使劲往外拽。

于是房间里又多了个惨叫声:“别、别拽啊,我被卡住了,谁、谁撕我头发啊……”

PS:这次可别说我又断章,已经把人给办了,后面就是看热闹而已。我今天发晚了就是一直在处理今天收尾内容,确实从没想着断章,所以你们可别骂我了,我也怪不容易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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