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这里边有大买卖!

在大宣,宦官对同道一般不是太友善,因为宦官彼此照应的几率不高,彼此伤害的几率极大,因此宦官之间的戒心都很重。

就像常德才今天在刑部衙门遇到了这三位宦官。

虽说是身在他乡异地的同道,但常德才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你们三个猴崽子,在这想作甚?”

这话说的亲切,但并不代表常德才真的亲切。

这三个宦官如果回答不慎,就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秦燕胆子大些,他看不到常德才的样子,只能听到常德才的声音。

声音细腻轻柔,身上还有阵阵脂粉香气,这人明显是个女子。

女子会是同门么?

怎就不行?

道门祖师也是女子的模样。

秦燕先问了一句:“您是道门前辈么?”

常德才笑道:“是又如何?”

三名宦官不约而同跪在地上,用膝盖转过身子,冲着常德才连连磕头:“前辈,我们奉道门祖师之命,请您指点修行。”

常德才大惊,指着三人道:“都给我把嘴闭上!”

换做往日,他们这么吵闹,常德才早就把他们杀了。

但他们提到了道门祖师,常德才没敢轻易动手,且问道:“祖师让你们来此找我?”

秦燕点点头:“星君跟我们说……”

啪!

常德才上前抽了秦燕一记耳光。

“你管祖师叫星君?”

叫错了么?

《残柔秘录》上写的是叫星君。

秦燕本想展示一下自己作为内行人的素养,没想到一开口就叫错了。

罢了,还是规规矩矩叫祖师吧。

“祖师告知我们,今夜来刑部衙门,由前辈您指点我们日后修行。”

“祖师让我指点伱们修行?”常德才冷哼一声,“我修行时,怎就没这么好运气,祖师怎么没说找个前辈来指点我?”

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常德才的态度不大友善。

秦燕再次磕了头,还想继续哀求,没想到常德才突然变脸道:“看在祖师的份上,我放你们一条生路,都给我滚远些。”

“前辈……”

“让你们滚,却听不清楚!”

常德才稍微动动指头,三人只见一片残影在眼前划过。

秦燕有五品修为,李根全有六品中,岳六生只有七品下。

刚才那一指头,戳在眼睛上,能戳瞎他们,戳在胸口上,能直接要他们命。

三人不敢再纠缠,撒脚如飞离开了刑部衙门。到了衙门口,又看见两个人。

一个是内官监少监赵金栋,另一个是尚宝监掌事太监刘玉鹏。

这两人也是找高人指点的,还在门口,伸着脖子傻等。

李全根喊一声道:“赵兄、刘兄,这边请。”

赵金栋和刘玉鹏也吓了一跳,差点要动武,等秦燕和李全根把事情说清楚了,五个人聚在深巷之中,且简单商议了几句。

这五个人都入道多年,就连入道最晚的岳六生,也修行了差不多十年光景。

他们入道的门路各不一样,秦燕是得了前人的秘笈,李全根是打扫书阁时,偶尔发现了一本宦门古卷。

赵金栋是认识了一位从宣国逃窜过来的罪囚,当时他还是个底层内侍,和刘玉鹏凑钱,从那人手上买到了一些宦官修行的法门。

岳六生是尚衣监的佥书,宫中的大小衣物都由尚衣监负责,有布商讨好岳六生,给了他一本不知转抄了多少手宦门秘典。

这类书籍记载都有错漏,但岳六生天资极好,入品之后,刻苦修行,偶然之间被李全根发现,收作了弟子,李全根六品,把岳六生也培养到了七品。

这五个人相见恨晚,但眼下的重点是,这位祖师引荐的道门前辈不愿意理会他们。

众人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商议许久,秦燕得出了结论:“咱们心还是不诚,这位前辈被祖师看中,满身的绝学岂能轻易传授给别人?咱们空着手来,磕个头,就想得人家指点,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赵金栋道:“你的意思是,咱们该准备些礼物?”

刘玉鹏道:“急切间,上哪找去!”

岳六生道:“说难也不难,咱们现在就回神君大殿,从宫里顺点东西出来。”

赵金栋低头道:“这合适么?”

李全根笑道:“合不合适,你心里没数?当差这么多年,你们哪个没从宫里顺过东西?”

众人说定,正要回宫,秦燕道:“咱们不能一起走,容易惹人怀疑,我走东门,李掌印带着小岳走西门,老赵和老刘走南门,咱们就地散开,各自抄近路走!”

五人说定,各自出发。

秦燕绕着刑部衙门转了一圈,又回到了院子里。

礼物可以以后再送,但眼前的机会不能错过了,万一前辈走了,以后还哪有机会遇见。

秦燕还在书房门口等着,书房里隐约还有翻找东西的动静。

这位前辈来刑部找什么?

李全根道:“我猜是来找证据。”

秦燕一惊:“你怎么回来了?”

“秦兄,你是聪明人,可也不能当我傻吧?礼物什么时候置备不行?”

赵金栋在旁道:“是呀,今天先得把前辈给盯住。”

刘金鹏和岳六生在旁边笑着点头,他们谁都没回神君大殿,绕一圈,都回来了,要不说宦官都不喜欢同道,他们彼此之间几乎从来不说实话。

徐志穹、杨武和常德才正在书房里找暗格,找了半响没找到,正觉得焦急,门外却又传来了动静。

常德才一咬牙:“这几个鸟厮,还敢回来,当真不知死活。”

徐志穹道:“外面到底什么人?”

“主子不必担心,我去打理了就是。”话音未落,常德才站在原地,额头鬓角,汗水直流。

“怎地了,老常?”杨武关切问了一句。

一个声音正在常德才耳畔回响:“收下他们做弟子,把他们引上正途。”

残柔星宿不止一次给常德才托过梦,常德才知道她的声音。

这果真是道门祖师。

可她为什么让我在这个时候收弟子?

“还不快去!”残柔星在耳畔催促。

“祖师,我在做正经事。”常德才在脑海回复。

“给你主子做事便是正经,给道门做事就不正经么?你越来越放肆了。”

“可我跟门外那些人并不相熟。”

“我知道他们底细,你只管去就是。”

“我怎么也得和主子商量一下。”

“你不去是吧?”残柔星宿动怒了,“我现在让你长出家伙,以后做个完整的男人!”

常德才大惊失色,赶紧解开了衣裙。

杨武吓了一跳,赶紧把老常挡住:“作甚来,尿急怎地?不能让别人看见呀!”

常德才看了片刻,暂时没有,随即抬起头对徐志穹道:“主子,我有急事。”

杨武一怔:“有急事,跟我说,跟他说有什么用?”

常德才含着泪珠道:“主子,我知道这事不妥,但主子一定得答应我。”

她把门外有一群内侍,想要找她学艺,以及残柔星宿的态度都说了出来。

徐志穹闻言笑道:“既是星宿的旨意,自然不能推脱,收了吧。”

常德才道:“可我也不知道这群人的来历,我怕他们会坏了主子的大事。”

徐志穹笑道:“他们坏不了事情,你只管收着就是,这里边有大买卖!”

常德才满心忐忑去了院子,走到五人面前。

五人跪在地上,不容分说,只管给常德才磕头。

常德才皱眉道:“起来吧,咱们道门虽然从下人出身,但也并不必这么轻贱自己,以后不到万不得已,别给别人下跪,既是要追随我,骨头得学的硬一点。”

常德才这是答应收徒了,五人感激流涕,岳六生真就哭出了声音。

常德才又道:“今夜我有要紧事,三日后,还是这个时辰,你们到城外阳关村万寿亭等我。”

众人抱拳要走,忽见徐志穹推开房门,冲着众人道:“列位,进来帮帮忙呀!”

常德才见状,对众人道:“这是我主子,你们可得恭敬些,让你们进去,你们便进去吧!”

五名内侍赶紧进了书房,见了徐志穹,都纷纷称呼一声主子。

徐志穹道:“我这正忙着找东西,不知列位能不能帮个忙。”

李全根笑道:“主子,我猜您是要找证据。”

常德才皱眉道:“别乱说话,我们不是找什么证据来的,我们是……”

常德才不好意思说出口,杨武直接说道:“我们是找钱来的。”

李全根看着杨武道:“不知您怎么称呼。”

杨武一拍胸脯:“你们叫我师娘就行。”

众人干笑几声,常德才脸颊红透。

李全根道:“师娘,我说的证据,就是你们要找的东西,布商陈纯良的儿子与皮商霍静峰的儿子当街斗殴,打死了家丁数人,事情闹到了刑部,迄今没有定论,他们都说是对方先出的手,可谁也拿不出证据,

于是陈纯良昨夜给刑部尚书送来了证据,黄金一千两,而今铁证如金山,这事情肯定要算在霍静峰的儿子身上。”

杨武一拍大腿,对李全根赞叹一声道:“你这孩子懂事,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个。”

李全根一笑:“师父,主子,师娘,诸位若是信得过我,这东西我来找。”

常德才看看徐志穹。

徐志穹微微点头。

李全根走到书案旁边,先碰了碰笔洗,把笔洗从左向右转了两圈,回头又看了看花架上的花瓶,把花瓶从右向左转了一圈半。

一道暗门,在墙上悄无声息的开了。

徐志穹一笑:“要不说,这里边是有大买卖。”

杨武看着暗格里藏着的黄白之物,满脸痴笑道:“这买卖果真不小。”

徐志穹看着李全根和余下四名内侍,连连点头道:“这买卖确实不小。”

(本章完)

第631章 马夫,你到底是谁的线子

李全根为什么知道打开暗格的方法?

因为他是直殿监的掌印太监。

直殿监这名字听起来十分大气,但干得事情并不大气,他们的工作,主要是各殿各园的洒扫之事,也就是皇宫里的清洁工。

工作辛苦,平时也没什么油水,因此直殿监在神君大殿十二监中,地位不高。

但直殿监有两点好处,一是消息灵通,皇宫里上至大殿,下至马厩,任何地方都离不开洒扫,不管哪个犄角旮旯出了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直殿监。

除此之外,直殿监对神君大殿的各类建筑了若指掌。

有些建筑在明处,亭台楼阁都得打扫,有些建筑在暗处,密室地道也得有专人打扫。

作为直殿监掌印,除了极度隐秘的存在,神君大殿里大部分建筑,都在李全根的掌控之下。

在神君大殿,暗室数不胜数,工法大同小异,刑部衙门的暗室自然不会比神君大殿的高明,因此李全根一看格局,就知道开门的手段。

打开了暗室,杨武赶紧跟着徐志穹往外搬东西,刑部尚书在书房里搜集了不少“罪证”,有黄的,有白的,还有青的和绿的,徐志穹不挑拣,看着值钱的,一律全都收下。

常德才看着众人道:“今天算小全子立了一功,三天后,我教你们真本事,到时候给小全子开个小灶,你们可都别眼红!”

李全根千恩万谢,五人辞别了常德才,赶紧回了神君大殿。

路上,赵金栋脸色极差,看着李全根道:“李掌印,平时看你不显山露水,争功的本事可真不一般!”

李全根笑道:“赵少监,这话是怎说,伱们平时占着肥差,吃的满嘴油水,我一个扫地的头头,看着你们干嘴馋,我也没说什么吧!”

赵金栋哼一声道:“你要是差了那三五两银子,我给你就是了,学真本事的时候,咱们少点心眼行么?”

秦燕劝道:“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且诚心实意跟着前辈好好学,勾心斗角的事情最好少做一些。”

……

徐志穹这厢拾掇好了金银珠玉,把刑部尚书搜集到的这些“罪证”全都搬到了中郎院。

临走不忘了把书房全都还原,让刑部尚书一时半日不知道自己丢了东西,也省的心疼难受。

回到中郎院里,常德才给残柔星宿上香,徐志穹也跟着上了一炷。

常德才把徐志穹拉到远处,问道:“主子,你时才说什么大生意,是和我们祖师商量生意么?”

徐志穹挠挠脸颊:“也不能算是商量,我是认认真真和星宿说起的,星宿虽说没回应,但是也认真听了。”

常德才道:“到底是什么生意?”

“你看不出那神君大殿的机遇么?”

“什么机遇?”

“你当初在宫里的时候,可知道大宣皇宫有多少内侍?”

常德才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个倒是记不错的,十二监的内侍加起来,满坑满谷应该是三千人,可实际上有两千六百多人,另有三百多人缺员。”

徐志穹点头道:“在咱们大宣,历朝历代的的皇帝,身边差不多都有三千个内侍,宣丑王时,内侍多些,大概三千五百多人,到了长乐帝时,觉得内侍太多,被他裁撤了大半,而今只剩下了不到一千人,你猜这一千人里有多少有修为的?”

常德才估算了一下:“长乐皇帝应该把大部分有修为的内侍都留下了,粗略估算,二三百人是有的。”

徐志穹点点头:“我看过簿册,一共有三百二十一人,这三百二十一人,就成了宦门的全部弟子,你说你们道门的根基,他能硬的了么?

而且这个数还得越来越少,长乐帝生活素朴,后宫里人丁也不兴旺,内侍越来越闲,他裁撤的越来越多,你们道门日子越来越难过,凭你如何上香,这道门的根基也壮大不了。”

常德才明白了徐志穹的意思:“我听说,夜郎国的内侍数量颇多。”

徐志穹点头道:“我之前草略估算,神君大殿里的内侍将近两万。”

“两万!”常德才惊呼一声。

“这个数还算少了,按照梁玉瑶打探来的消息,真正的内侍数量可能超过三万五!

你若是能把夜郎国的内侍拉拢进宦门,何愁宦门根基不稳?残柔星宿甚至有机会再进一步!”

常德才闻言咬咬嘴唇,红晕的脸颊显得多少有些激动。

徐志穹道:“不过这件事情,要多加小心,大宣不限制宦官修行,但夜郎国严禁宦官修行,稍有不慎,这几人就可能丢了性命,尤其是神机司的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常德才道:“其实神机司也没什么可怕,只是我怕招来祸患,杀不下去手罢了。”

徐志穹笑道:“杀,只管痛痛快快的杀,杀完了再告诉我,杀错了也无妨,我处置就是!”

……

回到玉瑶宫,徐志穹睡了一觉,次日天明,教杏哥认字。

看杏哥衣裳破了,徐志穹道:“一会我给你些银子,去买件新衣。”

杏哥摇摇头道:“就破了这么一点,我补上就是了,我以前穿什么衣裳,侯爷也是知道的。”

徐志穹摸摸杏哥的脑袋道:“不用给我省钱,我昨夜刚去了一趟刑部,弄了不少银子回来。”

杏哥闻言一愣,这话他不想听见,可还是听见了。

一名侍女送来两盘蜜饯,两人正吃着,倩娘来到院子里,请徐志穹过去商量事情。

徐志穹急匆匆走了,杏哥本想温习一下刚学的几个字,又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两声咳嗽。

按理说,马夫应该进不了东院,到底是谁在院子里一直咳嗽?

可杏哥知道,如果放着这咳嗽声不理,那马夫真有可能会找过来。

杏哥咬咬牙,还是去了马厩。

马夫问道:“昨夜他去哪了?”

杏哥道:“好像是又去玉瑶公主那了。”

马夫一笑:“兄弟,过来帮我翻翻料草。”

杏哥走到了马夫身边,刚要翻料草,却被马夫一把揪住衣服,对着肚子狠狠锤了一拳。

杏哥一哆嗦,差点呕出来。

马夫啐口唾沫道:“我特么都听见了,他自己说的,昨晚去了刑部,你特么还敢骗我,你说你是不是想死?”

杏哥没作声,马夫挥拳又想打,忽听门外有人喊道:“杏哥,你在么?”

是尉迟兰。

马夫咬着牙,低声对杏哥道:“别胡说,你自己掂量着分寸。”

杏哥整饬下衣衫,调匀了气息,喊一声道:“姐姐,我在这帮着喂马。”

尉迟兰上前牵住他道:“傻小子,一天怎不知做些正经事?志穹让我教你认字,一会等他回来考你,快跟姐姐走吧。”

马夫喂过了草料,打扫完马厩,赶着车子出了玉瑶宫,置备明天的用度。

他先去集上,从安市衙门买了草料,还买了一些专门给马吃的盐,还买了两条缰绳和四个马镫。

东西都置备齐了,马夫没急着回去,而是去酒铺里打了二斤老酒。

千乘国的酒铺都是安市衙门开的,给钱的时候,马夫嫌分量不够,跟官差争执两句,省了两个铜子,乐呵呵的拿钱走了。

官差从一枚铜钱里抠出张字条,悄悄放在了柜台下面。

杨武静静蹲在酒铺旁边,从午后蹲到黄昏,直到安市衙门封市,他感知到了有法阵在动。

这是送给谁的?

地方还挺远!

那人叫大司寇!

……

三月天气,图奴境内依旧冰天雪地,公孙文喝了一口热酒,默默看着手里的书信。

“去刑部找银子,那厮还是这么不安分。”公孙文把书信丢在火里烧了。

洪俊诚,愚蠢的昏君,你招惹了最不该招惹的人。

徐志穹,你只管闹吧,我知道你不会干休,你只要继续闹下去,那个人迟早会出现。

等那个人倒下了,我也该重回故土了。

……

杨武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尘土,从酒铺旁边站了起来。

他伸了个懒腰,默默看着远处的官差。

官差扭过头去,好像没看到他。

这是神临府的官差,他们是出来抓叫花子的。

杨武凑上前去,指着一身破衣裳,对着官差道:“我是叫花子,你们抓我么?”

官差把脸扭到另一边,还是假装没看见杨武。

“我真是叫花子,你们抓不抓!”

官差又把头扭到别处,还是假装看不见杨武。

神临府几乎每一个官差都在善堂待过,最惨的去过三次,每次至少一天一夜。

他们在善堂里学会了一项硬功夫,就是眼睛里永远看不到叫花子。

因为他们知道,抓了叫花子,就还得去善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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