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尚书

满宝将新买的《尚书》拿出来,先磕磕巴巴的看了第一篇,这才摊开纸笔,试着断一下句子。

结果她才拿起笔,厨娘便在书房外道:“先生,该用午食了。”

满宝觉得《尚书》太难了,用过了午食,她捧着书又看了一遍,这才试着断第一句。

白二郎已经收了桌子午睡去了,周四郎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周立君也出门去了。

庄先生走到满宝身后,看着她断了两句,微微颔首。

他没有打扰满宝,而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午休。

满宝中午只趴在桌子上靠了一刻多钟,然后就去院子里打了一盆冷水洗脸,便又精神抖擞的回到了书房。

庄先生并没有让她一个人学习,因此下午也把自己的《尚书》给带到了书房,给白二郎布置了课业让他预习后,他便开始教满宝正确的句读。

她自己断的句,大部分都是对的,但总有不对的。

庄先生将第一篇课文念了一遍,满宝则拿着笔直接在书上画上句读。

庄先生低头看了一眼,他早就发现了,满宝用来句读的符号要比现有的丰富许多。

除了常用的“。”“、”和“?”外,还有他从未在其他书上看到的“,”和“:”等,她更小的时候,可能是因为脑子不够用,在他念时来不及用上这些句读,最喜欢的是用斜杠来分。

庄先生也已经习惯了她的这些句读符号,他并没有表示反对,因为他自己都有自己区分句读的独特符号,不过看得久了,也有可能是因为白善和白二也都跟她学了这样的句读符号,让他也有种她的句读符号更适合的感觉。

庄先生等她把句子都断好后才道:“《尚书》与其他的书不太一样。”

满宝抬起头看他。

庄先生顿了顿后道:“其实《尚书》也算史书,常有人说,今《尚书》是假的。”

“啊?”满宝瞪大了眼。

庄先生见了便一笑,伸手想要拍她的脑袋,但想到弟子年纪不小了,便又收回了手,笑道:“《尚书》传说为《三坟五典》的遗留之作,为汉时伏生传下来的,但后来鲁恭王在拆除孔子故居的一段墙壁时,发现了另一部《尚书》。”

不仅满宝听呆了,就是一旁正写字的白二郎都听住了,忍不住抬起头来。

庄先生见了,眼中闪过笑意,笑道:“所以世人将前者称为《今文尚书》,后者称为《古文尚书》。”

庄先生眼中的笑意慢慢消失,叹息道:“可惜后来战乱,魏后,今古文《尚书》全都散失了。”

满宝便忍不住低头看着手中的《尚书》,“那这个……”

庄先生沉默了一下后道:“这是后人收拢散落的文章后重新编就的。”

满宝看着先生的脸色,疑惑的眨眨眼,问道:“先生不信吗?”

庄先生沉默许久,久到满宝脖子都快僵了,他才叹出一口气,幽幽地道:“为师查过不少典籍,发现有些史家怀疑此《尚书》是后人杜撰,真正的《尚书》已全部遗失。奈何为师人微力薄,所能观阅的书有限,所以并不难下定论。”

满宝低头看着手中的书,问道:“那我们还有学习《尚书》的必要吗?”

“当然有,”庄先生笑道:“史料不能单以真假来论之,因为……”

庄先生皱了皱眉,发现不太好教,他顿了好一会儿才想出一个贴切的例子,示意她提笔记录,“今儿你写下‘早食偏平鸡子三个’这样的话,然后将纸张封存,千百年后,有后人将其取出,这史料算真吗?”

满宝想了想道:“算吧,这不是伪造,的确是我这个古人写下的。”

庄先生颔首,“那今儿可吃了三个鸡蛋,那三个鸡蛋还是偏平的?”

满宝摇头。

“所以你看,这史料是真,还是假?”

满宝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了。

庄先生便笑道:“这些古书也是一样的,在流传的时候,它们会被后人修改,增广,比如《水经注》,这是很成功的增广及修改;也会被改换文字,名存实亡……”

“而这《尚书》,因我等能力有限,所得甚少,它是什么样的情况,谁也不知道,但这本书一直被人学习,就说明它有学习的价值。”庄先生道:“《尚书》所记颇丰,其中最主要的便是十六个字。”

庄先生一字一顿的念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此为为君之道。”

白二郎念了两遍,发现有些难以理解,便叫道:“先生,这和你以前说的为君之道有点儿不同呀?”

满宝正在回味呢,闻言反手拍了一下他脑袋,道:“真笨,此君非彼君,这说的是当皇帝的道儿。”

白二郎瞪眼,瞬间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后小声问,“先生,我们学这个没问题吗?”

庄先生满腹的感慨一下就散了,他无言的看着三徒弟道:“能有什么问题?难道学了《尚书》你就要去当皇帝吗?”

满宝嘻嘻的笑,道:“让你学《尚书》是让你规谏皇帝的行为,当好一个臣子的。”

庄先生微微点头,想了想却又觉得不对,低头看满宝,“你果然这么想的?”

“是呀,而且读了能知道很多道理,先生,你开始教我吧。”

庄先生便道:“于《尚书》,为师也没怎么学习过,所以只能略教你一教,回头善宝从府学回来了,你可以问问教他《尚书》的是谁,你们二人互相学习一番。”

满宝应下。

庄先生便给满宝讲了第一篇课文的释义,然后便让她自己学习,他先出门去泡茶吃点心去了。

白二郎悄悄往外看了一眼,用书戳了戳满宝问,“善宝在府学里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咦?你怎么知道?”

白二郎撇了撇嘴道:“你昨天早上还嚷着以后下午要专心医术呢,结果今天就抱着一本《尚书》啃。”

他道:“被欺负了,光看书有什么用啊,我们带上周四哥和大吉,把那个几人套了麻袋打一顿呗。”

“这样不好吧,毕竟人家没动手。”满宝道:“最起码得等他们先动手。”

“干嘛要等人家先动手,你不知道有句话叫先下手为强吗?”

“我知道啊,但我们头上还有衙门呢,你打了人被抓住了怎么办?所以这先出手和后出手是不一样的知道吗?”

下一章在下午六点左右

(本章完)

第597章 针对

白二郎表示不知道。

被欺负了就打回去呗,他在七里村就是这么干的,也没人敢去他家告状,更别说去找衙门了。

但他也知道这儿不同七里村,只是很疑惑,“被打了这么丢脸的事,他们真的会去告衙门吗?”

满宝:“反正我会去。”

白二郎就撇了撇嘴,“小人。”

满宝啪的一声打过去,瞪眼道:“再说一遍!”

白二郎气坏了,“你现在就打人,我也要去告衙门。”

满宝:“小人!”

满宝决定不跟小人一起看书了,于是收了《尚书》,拿了一本医书到院子里去背。

府学下学后,白善宝便直接回来了,并不在学堂里久留。

回到家,他便一边拿出课本,一边抱怨道:“先生们只让我们自己先背书,并不讲课,《尚书》很难,我看了半天,也只断出两篇来,也不知是对是错,倒是重新看了一下《春秋》,略有所得。”

满宝便也拿出了自己的课本,道:“《尚书》第一篇我已经读顺了,我打算明日背下。”

白善宝扯过她的课本,先照着改了句读,这才去看她的笔记。

俩人一边读书一边讨论,你懂我不懂的问一问,彼此都不懂或不确定的则记下来,打算一会儿去请问先生。

庄先生人就在家里,可以随时请教。

这一刻,白善宝觉得,其实在家与庄先生读书也不错,实没必要去府学里。

这么一想,白善宝便更想回家了,每天在府学里不是复习一下以前学过的课文,就是练字,剩余的时间才预习一下,回去再和满宝一起学习,并没有和其他学生一样费力的非要把课文背下来。

就这样过了三日,府学慢慢安静下来,学官们将所有的学生集中在一起宣读了一遍府学的规矩。

上课期间,学生不可随意进出府学,也不能随意带人进出府学,以后再有亲眷来府学,进出都得登记。

若在上课期间外出,须得两名以上先生的签字才行。

在宣读规矩之后,整个府学开始进入正式的教学模式。

白善宝第一堂课上的就是《尚书》,教他的是那个他很讨厌,对方也很讨厌他的学官。

他上课速度可比庄先生要快多了,第一堂课,他直接快速的读了一遍课文,就算是给了句读,至于这句子为何这么断,他并没有解释,也没有给学生发问的时间。

他直接道:“如今句读已给,明日之前你们要把这篇课文背下来,明日我讲释义。”

白善宝:……

庄先生从来都是先讲了释义才让他们背书的,府学这儿正好反着来了。

好在其他的先生并不都这样,比如教《春秋》的那位先生,他上课就好比讲故事一样,其中有些故事他都没听庄先生说起过,所以白善虽已学过《春秋》,再学的时候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当然,最后《春秋》的先生也要求他们要把课文背下来,同样是明天之前。

正式上课的第一天,白善宝领回来四个“明天之前背下”的作业,他一脸庆幸的对满宝道:“幸亏这三天我们提前学了,也提前背了,要不然明儿我一定背不下。”

满宝眨眨眼,“你说,明天先生们会不会都点你起来背书?”

白善宝:“……我们班二十个人呢,我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这个谁知道呢?”

白善宝还真就这么倒霉,也不知道那些先生是单纯的对他感兴趣,还是因为那个总针对他的学官,反正,每一个上课时点了站起来背书的第一个人必是白善宝。

白善宝本来还可有可无,等到第三次被点名叫起来时,他心中便忍不住升腾起一团火,然后便斗志昂扬的抬高了下巴,抑扬顿挫的将课本背出了花来。

想看他的笑话吗?

下辈子做梦去吧。

教他们《春秋》的翟先生眯着眼睛看了白善半响,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最后一节课是主管他们班的和学官的课,他一进门便面无表情的道:“抽查昨日布置的课业,白善,你起来背一下昨日教你的文章。”

丙一班剩余十九名同学齐刷刷的扭头看向后面,面上是止不住的同情和幸灾乐祸。

其实被叫起来的同学不少,但能够四次都被叫起来的学生,目前只有白善一人。

毕竟每个先生随手点的学生名字不可能每次都一样吧?

白善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将手中的课本合起来,然后便目视学官开始背诵,才背了一小半,和学官突然打断他道:“解释一下你才背的那一句。”

白善顿了一下,将释义背出。

和学官紧皱眉头,没有质疑,微微点了点下巴,让他继续往下背。

白善被打断了,沉默了一下才连起来继续往下背。

中途又被和学官打断了两次才算把课文完全的背下来。

和学官面无表情的道:“一天和一个晚上的时间,背得磕磕绊绊的,你们来府学,若不想认真读书,那就趁早离开,别在这儿浪费朝廷的米粮。”

除了白善,其余学生都低下了头,心里很发虚,就这样还被骂,那轮到他们还不得被骂死?

轮到他们还真没被骂,因为和学官没再打断接下来学生的背诵,便是学生在背诵时磕巴了一下,他也只是皱皱眉头,没有说什么。

大家提着心上完了《尚书》,等和学官走了才长出一口气,立即收了东西要下学。

“还是找个地方将课文背熟了吧,我觉着明日还得抽查。”

白善宝沉着脸也将自己的东西收好,放到书篮里,啪的一下盖上书篮,提了就走。

卫晨连忙抱了自己的书篮追上去,问道:“等一等啊白大,你是不是得罪先生们了?”

白善宝冷哼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哎,你慢一点儿啊,得罪了先生可了不得,你得想办法解决吧,不然每日先生都针对你可怎么……翟先生好!”卫晨紧急刹住了脚步,一脸讨好的看着翟永笑。

翟先生摸了摸花白的胡子,对他点了点头,问道:“卫晨啊,今日好像没叫你起来背诵,你的《春秋》背得怎么样了?”

卫晨立即抱着书篮转身溜走,“翟先生,我已经背下了,不过我觉着我应该背得再熟一些,我背书去了。”

他给了白善一个安慰的眼神,小声道:“你好自为之啊。”

下一次更新在晚上九点左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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