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8章 悲情牌,不谙世事

“秉兴公!”

“兴和伯,你们这是在迫害忠良!”

“住手!你们这些爪牙!”

“……”

李敬面色阴冷,目光在这些学生的脸上瞟过,大有要记住他们,等以后秋后算账的意思。

而费石只是笑了笑,对于这些学生,他的原则就是:你不动我不动,你一动老子马上收拾你!

方醒回身看着那些不敢进来的学生,皱眉道:“谁给你们的权利逃课?正义感吗?”

门外的学生中有人喊道:“你们凭什么抓人?”

方醒笑了笑,就在大家以为他会解释时,方醒却说道:“你们是谁?本伯凭什么给你们解释?大言不惭!”

言秉兴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只要学生们开始闹事,那些文人们也不会坐视,肯定会席卷金陵城,继而这股风潮会蔓延至整个南方。

南方人心不稳,朱高炽能怎么选择?

唯有处置了方醒才能平息众怒啊!

这就是死里求生的手段!

言秉兴的模样有些凄惨,他伏在地上,冲着门外的学生们嘶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夫是被冤枉的,他这是在报复!”

言鹏举蹲下去,把老父抱在自己的怀里,潸然泪下。

这个举动太过煽情,那些学生们顿时就鼓噪起来。

“放了秉兴公!”

“放了秉兴公!”

李敬面色一变,眼中凶光闪烁,但却是有些怯了。

方醒点点头,吩咐道:“进大门一步的,全部拿下,然后行文国子监,去了功名和学籍!”

这是激化矛盾的安排,言秉兴眼露喜色,巴巴的看着那些学生。只要他们一起冲进来,他就不信朱瞻基能把这些学生们全处置了。

这就是法不责众啊!

“无耻!”

可那些学生在喝骂无耻之后,却止步了,而且前面的学生都在扛着后面的推动,甚至还有悄然后退的。

呃!

言秉兴愕然看着这一幕,方醒在边上笑了笑,说道:“嘴炮无敌说的就是你们这等人,不问清楚事情就来闹,为何?”

那些学生静默着,因为东厂和锦衣卫的人在盯着他们,目光不善。

方醒冷冷的道:“因为你们就是一伙的!”

那些学生愕然,其中一个胆小的转身就跑,边跑边喊道:“我没有参与,我不知道言秉兴干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学生中的气氛很古怪,方醒摇头道:“因为你们是帮人不帮理,因为你们觉得言秉兴是大儒,必然就是道德高尚。可你们以为自己是谁?陛下?还是大理寺?”

满意的看到那些学生的面色发白,方醒说道:“说无耻过了些,可本伯说你们无知,谁有意见?”

“兴和伯,咱们学……”

“学你妹!”

方醒猛的爆了粗口,粗鲁的说道:“你等在国子监学了什么?就学会了聚众闹事,不明是非吗?”

“看看你们的模样。”

方醒指着这些学生说道:“人模狗样的,脸上泛着红晕,兴奋啊!为何兴奋?不就是觉得人多热闹吗?觉得自己也能决定言秉兴的生死乃是一件值得吹嘘的事。”

“是啊!你们今日觉得自己能决定一个人犯的生死,等以后为官之后,大抵会觉得大明就是你们的玩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为何?”

方醒越说越气愤,越说越过线,人群中有人喊道:“兴和伯,你这话大逆不道!”

方醒冷眼看着那边,说道:“因为你们觉得儒家是你们的,而大明就在儒家的覆盖之下,不论是乡村还是县衙,不论是布政司还是六部,都是你们的人,因为你们都有一个名字:圣人子弟。而这个共同的身份让你们天生就能抱团牟利,让你们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无所不能……”

这话一出,这里就成了风暴中心!

那些学生的面色如白雪般的白,有人已经悄然钻进了人群中,不知道是要离开这个风暴中心,还是准备去告状。

费石担忧的看着方醒,他觉得后面的这些话太过激烈和直白,弄不好就会被人利用,比如说上弹章。

可方醒却继续说道:“就说说今日之事,拿言秉兴是证据确凿,经过了允许,那本伯来问你们,谁给你们的权利和胆子来撒泼?嗯,刚才好像还想动手,可惜最后缩卵了!所以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话本伯再赞成不过了。”

于是那些惨白的脸又变成了涨红,被方醒轻易的调动了情绪。

这时里面被带出了几十人,有言秉兴的女人,有言鹏举的妻儿,还有那些仆役丫鬟。

“老爷……”

“父亲!父亲!”

“老爷救我!”

“……”

言秉兴和言鹏举回头看着,两人目眦欲裂。

言秉兴喊道:“都别哭,今日我言家不能屈服于权贵,不能,永远都不能!”

可他的煽动依旧没有得到回应,那些学生反而往后退了些。

方醒没有回头,最后说道:“太祖高皇帝他老人家说过,你等生员不谙世事……如今看来果然。回去吧,本伯没心思给你们上课。”

证据确凿!

这话直接摧毁了学生们的自信,再看看言秉兴,他已经颓然倒在言鹏举的怀里。

“言秉兴,你散播兴和伯毒杀魏国公的谣言,今日算是果报不爽了!”

李敬心中一动,就说了此事的由来,算是做一个澄清。

什么?

学生们面面相觑,这几天的谣言他们不是没听到,可谁也没把此事和言家挂钩。

“这事闹大了,赶紧走!”

“再不走就晚了!”

学生们散了,回去他们将面临着处罚,可比处罚更让人茫然的是方醒的话。

不谙世事!

后面隐住的一句应当是不安好心吧!就差唯恐天下不乱了!

“大人,小的只是门房啊大人!”

严家的人按照血亲和仆役分别处置,血亲除去孩子之外都用绳子套成一串。

王三是唯一被套在血亲那一串中间的仆役,所以他大声喊冤,委屈极了。

等他们从身前走过时,方醒淡淡的道:“飞燕。”

王三瞬间面如死灰!

……

随着严家人被押解着从街上而过,消息也不胫而走。

魏国公府马上出面了,管家直接去了应天府,要求严惩散播谣言的言秉兴父子,否则就去北平告御状。

那两个散播谣言的学生也被抓了,证词几乎一问就出。

金陵城中静悄悄的,有人说言秉兴无耻,有人遗憾此事败露的可惜,有人鄙夷着言秉兴手段的拙劣……

而唯一热闹的地方就是大市场!

言鹏飞坐在柜台后面,呆呆的等待着人来抓自己。

往日生意上的伙伴们在门外看一眼,然后摇头唏嘘着走了。

有竞争的商家却没走,就在外面冲着里面指指点点的,幸灾乐祸。

言鹏飞就像是行尸走肉般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对外面的指指点点毫无反应。

可至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整个大市场都在等着看的捉拿戏码却没有上演。

(本章完)

第1609章 意外的宽容

言鹏飞一直枯坐到天蒙蒙亮。店里的伙计已经跑光了,也没人点蜡烛,他不适应的揉揉眼睛,起身走到了门外。

清晨很冷,言鹏飞打个寒颤,看看左右,早的已经开门了,那些伙计正哈气连天的嘀咕着,抱怨着。

这是一个和以往并无不同的清晨,可言鹏飞却觉得自己身处地狱,备受煎熬。

伸手搅乱了自己哈出来的雾气,言鹏飞冲着推着小推车卖早点的男子喊道:“来十个锅贴。”

从第一鲜推出了粉条蛋皮卤味的锅贴之后,这个食物就已经风靡了大街小巷。从平头百姓到达官贵人,鲜有不喜欢吃的。

推车过来,小贩揭开锅盖,顿时白雾和香气一起散发出来。

“您看看,这可是用炭火加了鸡汤煎出来的,一面焦黄,那锅巴能让人舍不得吃……”

言鹏飞就站在门外吃着锅贴,可十个锅贴太多了,多到他吃到了嗓子眼,开始翻白眼,可他还在吃着。

那小贩继续在周边叫卖着锅贴,再回来时就看到言鹏飞跪在地上呕吐着,地上一滩呕吐物在冒着热气。

“父亲……大哥……”

言鹏飞用双手撑着地面,嘴角流着残涎,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积蓄了一夜的恐惧就像是铁爪抓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觉得无法呼吸。

“爹!”

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言鹏飞如遭雷殛。他缓缓的抬起头来……

一个五六岁大的女娃站在他的身前,她穿着一件小棉袄,手中拿着一块手绢,怯生生的递过来。

“爹……”

“兰儿。”

言鹏飞接过手绢,伸手摸摸她的头顶,然后目光越过,就看到了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儿子。

“夫君……”

“爹!”

言鹏飞的泪水再次滑落,他泪眼朦胧的嚎哭着。

渐渐的,这一家人都抱在了一起,不知道是为了解脱还是为了伤心而痛哭着。

大市场的人都渐渐的围拢过来,唏嘘声不绝于耳。

“这是逃过一劫了吧?”

“多半是,可怜他为了严家在外面做生意,遭了自家父兄的白眼不说,还得处处赔笑脸,这也多亏了殿下明察秋毫,没把他一家子算进去。”

“哎!以后他还有的折腾啊!”

“为何?”

“咦!莫愁居然回大市场了?”

一群人看到了带着帷帽,身边跟着要弟和一个嬷嬷,身后还跟着两个大汉的莫愁,正小心翼翼的从前方而来。一辆马车正跟在后面。

“那是兴和伯的家丁!”

……

莫愁也看到了抱头痛哭的一家子,要弟低声把事情原委告诉了她。

“哎!”

莫愁微微叹息,要弟听到了里面的悲悯之意,就说道:“小姐,你千万别可怜他们,他们放的谣言可能杀人呢!”

看到莫愁依然是有些怜悯之色,要弟哼道:“小姐你放心好了,言鹏飞肯定会派人一路跟着过去,路上也好给些衣食,那一大家子肯定死不了。不然那些口水都能淹死他!”

莫愁这段时间就在院子里养胎,方醒经常陪着她散步,然后一起商量给孩子做什么衣服,准备什么玩具。

莫愁认为这就是幸福,她非常的感恩老天爷赐予她这样的男人和幸福,与此同时,外界的消息也被方醒给她切断了。

“哎!要弟,你去送那个女娃一个老爷做的木头小狗。”

要弟摇头道:“小姐,伯爷弄了他一家子,这就是仇人了,怎么还送东西给她!”

莫愁垂眸道:“我以前跟着我爹一起从金陵应召去了交趾,那一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这孩子分明就是被吓坏了,给她吧,让她能快活些。”

要弟迟疑了一下,然后去了马车里面找了木狗。

“我家小姐给你的。”

言鹏飞一家子哭的差不多了,正准备进去时,要弟拿着个木狗走过来,递给了那个小女娃。

小女娃抬头看着有些凶的要弟,怯怯的摇摇头。

言鹏飞刚想说话拒绝,要弟已经皱眉把小木狗塞到了小女娃的手中,说道:“我家小姐送的,说了让你女儿快活些,别被吓坏了。走了!”

言鹏飞一家呆呆的看着要弟走到了莫愁的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莫愁回首冲着那个小女娃温婉一笑,就被簇拥着走了。

“兰儿,咱们进去。”

言鹏飞唤着小女儿,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迫不及待。

小女娃的目光呆呆的追随着莫愁的身影,直至不见,这才低头看着那打磨光滑的木狗。

木狗不算是惟妙惟肖,可在棱角处能看出手工仔细打磨的痕迹,很光滑,绝对不会伤到小孩子那娇嫩的肌肤。

“兰儿快进来!”

心有余悸的言鹏飞出来召唤女儿,看到女儿紧紧的抱着那木狗,就说道:“改日爹叫人给你做一堆。”

没有被处置的言鹏飞家产不菲,自然不会委屈了自己的女儿。

兰儿点点头,跟着一起进去,只是她摸着那些光滑的转折处,然后回头又看了一眼。

身后已经没有了莫愁他们,大市场又开始了一天的繁忙,人来人往。

就如同日升日落,不断的循环着。

……

言秉兴一家被拿下在金陵引发了轰动,东厂先公布罪名和罪证,接着魏国公府出面打假,于是言秉兴的名声被踩到了地下,从一个德高望重,后来有些小瑕疵的大儒,变成了一个歇斯底里的阴谋家。

而金陵城中的舆论就像是墙头的枯草,一夜风吹之后,就换了方向。

“言秉兴就是个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

汪元在喝茶,身前的小几上,一个小炉子里的松果正烧的通红,一闪一闪的。

小水壶在噗噗的冒着水汽,黄俭提起水壶冲泡了一杯新茶,递给汪元。

“老师您尝尝。”

汪元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赞道:“好水,好茶!”

黄俭微笑道:“老师,言秉兴最大的错误大概就是把此事让言鹏举去做,那言鹏举有些迂,居然去找了自己的学生,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汪元眯眼看着茶杯上渺渺升起的水雾,淡淡的道:“从私生子被方醒捅出来之后,言秉兴就声望大跌,哪会有人帮他做事?”

黄俭恍然大悟道:“是了。不过言秉兴不该此时动作,等方醒走了也不迟,那时候才是时机。”

沉默了一阵后,黄俭低笑道:“老师,方醒在言秉兴家说的那一番话可是争议颇多,估摸着此刻不少书信和弹章已经上路了,他这也算是得意忘形了吧。”

汪元沉吟道:“那些学生被他这么一训斥,有的人茫然了,可见此人蛊惑人心的手段,嬉笑怒骂皆能有用,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不过此事他却是冲动了,必然会付出代价。”

黄俭点头道:“他的一番话完全否定了国子监的作用,南北国子监肯定会找他的麻烦,还有那些对文人的讥讽,有的甚至是诛心之语,太嚣张了,甚至可以说是丧心病狂,陛下都不会容忍他这般放肆,多半会处罚。”

汪元微笑道:“正是如此,否则北平那边大概是要翻天了,那些文官可不会傻乎乎的让人把自己比作是废柴。”

黄俭笑道:“殿下估摸着也该后悔了吧。”

“谁知道呢?”

汪元意态从容的喝了一口茶,淡淡的道:“因果因果,种因得果,慨莫能外。”

小炉子里的松果突然炸响了一声,吓了黄俭一跳。等火星散没后,他才笑道:“火星,倒是个吉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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