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想摘桃儿”

林昭摸摸鼻尖,“……还没有,我忘记了。”

林鹤翎见不得乖女为难,不悦地看向三儿,“小三,昨天发生那么大事,你妹妹哪有心思说,你问的那叫什么话?”

“我就问问。”林世繁被他爹那写满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眼神钉住,他真的没别的意思啊。

“哈哈哈哈,谁让你问的不合时宜!”林世盛哈哈大笑。

“……”

林世繁无话可说。

扭头往外走,“我去山脚瞅瞅。要是有机会告诉小四,让他也高兴高兴。”

他腿长,走路雷厉风行的,很快出了门。

林鹤翎看向林世盛,“小二,你跟上,别让有心人注意到。”

“知道了。”

兄弟俩一前一后离开。

社员都去上工,村里人不算多,两人顺利来到山脚,找上孟九思,兄弟三人找了个隐秘角落。

“二哥,三哥,你们怎么大白天一道儿来了?”孟九思好奇,略一思索,看向林世繁,心里有了猜测,“三哥要回部队了?”

他看林世繁走路步步生风,猜到那药效果奇好,很高兴。

林世繁上前,一把熊抱住四弟,怕惊扰旁人压声笑,“小四,你是三哥的救星。谢谢你。”

他梆梆几下拍,手无缚鸡之力的孟医生忍不住龇牙。

林世盛笑看着。

被松开时,孟九思揉揉肩膀,没说什么。

林世繁对小弟的性子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九思对外人如何不知,他对自家人有种天然的亲和。

“小四,没想到你医术那么高。”林世繁神色赞赏,为自己弟弟骄傲,“那药特别特别不一般,我认为凭这奇药你脱帽子的可能性很大。承淮把消息上报军区了,只等消息来。如果这事成真,你有什么打算?”

孟九思呆愣一瞬,“……脱帽子?”

耳边好似响起阵阵惊雷,将他震在原地。

林世繁要是在部队,自然不会太了解外头的形势,但是,这趟回家,他路上看到不少,知道从上到下有多乱,更知道被戴帽子的人日子。小四有林、顾两家照看,来的还是懒得斗他们的丰收大队,日子尚且不好过,剩下那些无人帮衬的人呢?处境更艰难吧。

他打起精神,神情坚定,“对,脱帽子。”

“……希望大吗?”孟九思期待地望向三哥,抠了抠手指,说道:“我自己能吃苦,主要担心我爷爷和京墨广白。”

林世繁右手按住他的右肩,微微用力,目光注视着他,眼神笃定,“小四,你小看你制的那药,小看你的医学天赋了……我保证你能脱帽!”

林世盛拆台,“嗤,拿什么保证?”

“哼。”林世繁抱胸,给二哥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正在走承淮的关系,这条路走不通,我也会出力,那么多关系,我不信脱不了。”

“再说,二哥也太小看小四的本事了,就他的医术,一旦传出消息,多的是军区要。”

谁不知道优秀医生的重要性?

上面人又不是傻子。

孟九思清清嗓子,略显尴尬地说:“不是我的功劳,是昭昭的功劳。”

“嗯?”林世繁从鼻腔发出一声疑惑的“嗯”,眼神不解,“什么意思?”

昭昭还会医术?!

孟九思将铁骨蕺的存在说出,他是制药的人,比谁都清楚这味草药多特殊。

“昭昭从哪儿搞来的种子?”林世繁诧异,看着小四问。

“偶然得来的。”孟九思对妹妹的话深信不疑,言语间尽显宠溺,“幸好种子落到了昭昭手里。”

他眉眼认真,“旁人没有昭昭的玲珑心,不会想到种,更不会花那么多时间研究……怎么让种子出芽。”

说着,俊朗的脸上流露出惭愧,“说来那铁骨蕺最开始是我在种,我没种出来,昭昭担心我没了耐心,这才带回去自己种,等长出来又送过来让我研究药性。”

林世繁双眸平静。

还玲珑心,小四把昭昭想的太好了。

“别想那么多,昭昭绝对没想那么多,纯粹为了好玩儿,要么就是她断定那种子能发芽。”

他和妹妹一起长大,昭昭屁股一撅,他都能知道她要放什么屁,她是又懒又精,才不会干白白浪费时间的事。

林世盛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不说。

尤其当着小四面儿。

果然,孟九思满脸不赞同,“三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昭昭!”

“昭昭为了你才一门心思让铁骨蕺发芽,她惦记你、心疼你,一心助你留在部队,你不能这么想她!昭昭听见得多伤心啊。”

林世繁怔住,“昭昭为了我?”

“嗯。”孟九思语气笃定,“昭昭很关心你。要不是为了你,她也想不起有那样的种子。”

这是他推测出来的。

事情也差不多。

林世繁心神俱震,正气十足的脸上闪过动容,“昭昭心里有我这个三哥。”

得意地看林世盛一眼,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

“本来还担心离家这么久,昭昭和我会生疏,没想到……啧。”那个嘚瑟的啧不是一般的气人,“昭昭更关心我,果然,小时候的锅没有一口白背。”

“背锅的情意就是牢固。”

林世盛满肚子卧槽,“……”

这小子一点没变,还是那么的自信。

孟九思眼里闪过遗憾,“我都没机会替昭昭背锅。”

林世盛&林世繁:“……”这是什么要求?

不过。

替妹妹背锅是他们最珍贵的童年记忆,给千金都不想换。

“今后多的是机会。”林世盛拍拍小四的肩膀。

孟九思神色期待。

他喜欢听兄长们说小时候的事,夜深人静的时候细细品味,想象着自己没丢,和他们一起长大的场景……

“二哥,三哥,新药上报到军区的事,能透露给我爷爷吗?”想到正事,沉着冷静的孟医生满脸严肃。

“想透露透露呗。”林世繁叮嘱,“其他人就别说了,也别说太多,免得出差错。”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孟九思郑重回应,他告诉爷爷也是想让老人家放心。明明没做错什么,一辈子救死扶伤,不知道救下多少人命,却落得如今地步,孟老爷子虽豁达,夜深人静时难免多想,再者繁重的生产压力对他也有身体心理双重消耗。

林世盛过几天要回部队,他没着急离开,和兄弟闲聊着。

与此同时。

村里热闹起来。

所有人涌到李家——

事情要从一个上山捡柴、不小心走远的人说起。

这人哼着歌捡柴火,哪知道正捡着,踩到一只血淋淋的手。

视线上移。

对上一张烂脸。

周围半个人影都没有,安静的要命,这人嗓子像被破布堵住,喊不出声,僵硬着身体后退,退远后拔腿就跑,边跑边喊。

“啊啊啊啊,李二狗,老子跟你不共戴天!!”

跑进村。

径自冲进李家。

发疯似的砸碎李家的水缸,水哗啦啦流出,淹了一院子水。

李家人正在吃饭,看到这一幕有些没反应过来。

“李二狗,你他娘的,老子要弄死你……”

李老婆子率先回过神,霍然起身,冲上去挠闯进家门的人,“死了下地狱的,你干啥?我的缸……”

来人闪身躲开,一脚踹飞凳子,扬手要打李二狗。

“干什么呢!”大队长一声吼。

发火的汉子停下,大声道:“大队长,这家人丧心病狂,他们把李二狗媳妇儿丢到山里,埋也不埋,连个席子都么的,那味道臭得要命,我正捡柴,哪想到踩到一只带血的手,半条命都给吓没了,我能不来李家算账吗?!”

将近一米八的汉子委屈的像个孩子。

他声声质问,将李家的面子里子都撕下来,丢在地上。

李老婆子看向李二狗,在他脸上看到心虚,心狠狠一沉。

暗暗把二儿子骂得狗血淋头。

脑子快速想着对策,这锅不能让李家背,不然家里的名声就毁了。

不等大队长说话,李老婆子冲向李二狗,又打又骂,“……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让你买薄棺,好生送你媳妇儿上路,你咋做的?张氏嫁给你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忍心把人丢到山里?你良心被狗吃了……”

她一顿输出,打人的力气也大,李二狗脸都给扇肿了,想辩解嘴上也挨了一巴掌。

“……”

李老婆子眼神警告他。

看出点什么,李二狗心领神会,猛地蹲在地上抱头。

哭嚎得想死了爹娘。

“我也不想啊……”他悔不当初地流下泪,“昨晚我去订棺材,人还没到,钱丢了,一块钱呢,就那么丢了,我回头去找,啥也没找到,我做错事不敢说,只能把我媳妇儿暂时安置到山里,打算白天想办法让她体面的走……没想到,没想到会吓到人,我呜呜呜……媳妇儿,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该死……”

李二狗啪啪扇自己的脸,力气用得不小,但谁不知道那么打不怎么疼。

这番解释,别说大队长,大黄家的小狗崽都不信。

长剩小叔永远在吃瓜第一线,他啃着菜窝窝,笑呵呵的。

“二狗,没想到你对你媳妇儿这么情深意重啊。”

他发出疑惑,“你媳妇儿活着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有良心。咋?突然找回了?”

李二狗的悲痛表情险些崩掉。

瞪视长剩小叔,暗恨不已。

大队长不想管李家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李二狗,别废话,赶紧上山,好生送你媳妇儿最后一程,把人丢到山上像什么,又不是没开化的畜生,都干的啥事。”

“你媳妇儿再怎么不是,也好歹给李家洗衣做饭好几年,人要有良心。人没良心,走不顺。”

简单劝了几句,他转身离开。

张满月死的不光彩,她的丧事大队不好插手,全凭李家良心。

可是显然,李家不要脸。

唉,自己选的路,旁人说什么都没用。

大队长发话,来李家闹的男人不好不给面子,往李家院子吐了口痰,头也不回的离开,走时顺走一捆柴。

李老婆子:“土匪呐……”

男人没搭腔,他不跟泼妇计较,回去向他娘告状,让老娘来撕李家!

李家还不知道,接下来自家的柴火都要被顺走。

看热闹的村里人满脸兴奋地离开,李家人一看就知道他们要去传自家的热闹,都拉起脸。

李老婆子戳着李二狗的头,一顿输出,“你个傻蛋,那点事都办不好,要你能干啥。赶紧滚上山,把你的屁股擦干净,家里变成茶前饭后的笑柄,都是你这个傻小子搞的……”

“娘……”李二狗满脸委屈,“我哥先跑的。”

“还说!”李老婆子啪啪他的背,训斥:“那是你哥的媳妇儿,还是你媳妇儿,滚出家门,再办不好事别回来!”

李二狗看向李大,“哥……”

李大想到那张鬼脸,一颗心突突突突,拿起斧头劈柴,装作听不见。

别的事他能帮,这事,真帮不了。

太吓人了。

李二狗耷拉着脑袋上山,没敢再自欺欺人,全程战战兢兢做事,忙活完发疯般的奔下山。

孟九思望着他的身影,摇了摇头。

尸体有什么可害怕的?某些人比尸体可怕多了。

“谦宝被偷和李家剩下的人有关系吗?”林世繁突然出声。

“应该没有,是那位死者一个人的想法。”孟九思解释,这些是他听顾承淮猜测的。

林世繁敛眸,很是不解,“我听说死者胆小如鼠,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她哪儿来的胆子偷孩子。”

“这古怪承淮和昭昭也发现了,承淮正在查。”孟九思说。

暗中还有人,很明显的事。

“发现了就好,逮住那人一定不能轻拿轻放。”因为小四从小被偷,林世繁很恨人贩子,恨不得抓到一个给一枪的那种。

“不会的。”

-

顾承淮买好糖,找上杨筠之。两人对了番新药的事。

“承淮,果然有人盯上新药了,还在查研究者的事……”杨筠之眼底闪过讥讽,那些个蛀虫可把他恶心坏了!

“不奇怪。”顾承淮不意外,四舅哥做的药……药效堪称变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前景广阔,谁不想揽过去?正常的。

“都有哪些人在盯?”

杨筠之说:“很多。大大小小的势力都有,我家老爷子和我岳父基本都能拦住,但是……县里那些人,头顶有省城的靠山,他们也想掺合一手,稍微有点棘手。”

第180章 “刁驼子”

“省城的靠山,具体指谁?”顾承淮眼底划过冷芒。

杨筠之笑笑,“虽然棘手,但是问题不大。我家老爷子和岳父大人能搞定。”

他又道:“军区发了电报,说会派人来,那些人有靠山又怎样,比不得咱们的靠山硬。”

事关重大,军区电报直接发给江老爷子,他还在任上,有智谋、出身也正。便是嚣张到没边儿的……那些人,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知道战友行事靠谱,顾承淮没再多说,又问:“军区要来的是哪位?”

杨筠之还真知道,“听说姓宁。你熟吗?”

宁军长?

没想到是他。

顾承淮微微眯眼,“……没说过几句话。”

他即将归队,应是等不来这位到的。

“这位人怎么样?”杨筠之打听。

他是退役军人,还是因伤退役的,心里不可能没有遗憾。

那“神药”现世后,他总在想,如果自己受伤时那药已经出现,是不是……这会他还在和战友并肩作战?

也是以,杨筠之比谁都重视这还没取名字的药。

他希望战友们不会像他有遗憾。

“隐忍、意志坚定的英雄。”顾承淮道。

很少听战友这么评价一个人。杨筠之有些诧异,“看来很不凡。承淮你放心,有我盯着,在那位英雄来之前,属于咱们的桃子,谁也别想摘。偷摸摘不行,明着摘更不行。”

是的,他们的桃子。

这样造福百姓、造福国家的药,经一手都能受益无穷了。

“你盯着我放心。”顾承淮道。

这里杨家、江家盯,等药送上去,有云家保驾护航,妥妥的。

杨筠之拍胸脯。

“有搞不定的,及时传消息给我。”顾承淮又叮嘱一遍,这事关乎四舅哥大事,不能不上心。

“放心,还在控制范围内。”杨筠之觉得问题不大。

又扬了扬手中的袋子,这是战友送他的香菇肉酱,“真不上门坐坐?请你吃顿饭。”

顾承淮吃够了食堂,摆摆手,“不了,我媳妇儿在家等着。”

话音落下,坐上自行车,滑行出去,不多时消失在杨筠之眼前。

正值下班时间,杨筠之没回单位,直接回了家。

江慧巧看到丈夫拿着什么,问道:“拿的什么?”

“香菇肉酱。”杨筠之回答,“承淮送的,弟妹亲手做的。”

想到上回一起吃饭见到的林昭和四个崽,江慧巧笑了笑。

没见人前她以为会是……脸黑、淳朴的乡下姑娘,以及晒得黢黑、流着长鼻涕的乡下小孩,见过面才知道,那家人跟黑没有半点关系,比她这个打小没吃过苦头的城里人还像城里人。

江慧巧还没孩子,正是母爱爆棚的时候,最喜欢手软脚软的龙凤胎。

小孩白白嫩嫩,乖巧坐在她怀里,可爱死个人。

“你那个战友真是好福气,也不知道咱家啥时候能添个新人。”

之前不急,见到可爱的顾家崽,很想要孩子。

杨筠之:“急不得,缘分到了自然会有。咱俩身体没毛病,感情也没破裂,迟早的事。”

“先吃饭,吃完饭你睡一会,下午还要上班呢。”

拉上媳妇儿到水房洗手,两口子坐回餐桌。

如往常一样,在食堂打了两个菜,将就一顿。对他们职工两口子而言是将就,却也是无数人做梦都没有的。

江慧巧打开那瓶肉酱,磅礴的香辣味散开,“呀,这个味道,爸绝对喜欢。”

说的是亲爹。

江老爷子年轻就好重口,到老也没变。这酱有肉有香菇还香辣,口味偏重的不会不喜欢。

“承淮送了两瓶,等会我去给爸送一瓶。”杨筠之和江家很亲,他和妻子门当户对,又刚好生出感情,日子过的甜甜蜜蜜,两家处得像一家。

“行,那事让爸多上点心。”江慧巧说。

“爸很上心了。”杨筠之好笑,从中掰开杂粮馒头,用勺子舀肉酱往里塞,馒头吸食油水,轻轻按压,浸了油的杂粮馒头让人垂涎三尺。

顺手递给妻子。

“尝尝,绝对香!”

江慧巧没客气,咬一口,肉和香菇融合的香在口腔爆开,双眼一亮。

“好吃!”

“我可以连着吃一年!”

她说着。

杨筠之笑着看她,“有这么夸张……?”

话音才落,嘴里被塞进肉酱夹馍。

下意识咬。

然后虎躯一震。

“是不错!”他快速咀嚼,咽下去。

肚子更饿。

意外承淮那个看着娇生惯养的媳妇儿竟有这手艺,说话语气有惊愕也有感慨,“没看出来啊,弟妹有这么好的手艺。”

江慧巧:“是啊。”

看杨筠之往馒头里夹厚厚一层,端雅的脸上流露出肉疼。

“少夹点,夹完没得吃了。”

杨筠之没理,“厚厚的才香。”

“……”

对上江慧巧不满的眼神,男人忍笑,“放心,吃完再去找弟妹换。”

“能换?”

“可以。”杨筠之颔首,他听战友提过。

“太好了!”

-

顾承淮回到村里,给各家送完谢礼,暗中打探张满月近一个月的行踪。

因为这人存在感不强,在村里也没个交好的人,调查工作进展缓慢。

调查出的东西都没多大用处。

这事急也没用,他不疾不徐地往家里走。

正走着。

突然有个小孩说起李二狗一家的事。

他动作微滞,大受启发。

冲说话小孩招手。

小孩看看四周,确定双胞胎爹喊自己,紧张地走过去。

“叔,你找我?”

双胞胎的爹是大队最出息的人,各家各户教育孩子都拿他做例子,他又是光荣的军人,在村里威望很高,所有的小朋友都崇拜他、喜欢他……

这会忽然被喊,特淘的几个小子瞬间老实巴交,揪着补丁麻布上衣下巴,慢吞吞靠近。

顾承淮递过去几颗糖,冷硬的眉眼稍微柔和了些,出声:“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再说一遍。”

盯着手里的糖,为首眼神活泛的顽小子吞咽几下口水,下意识想把糖全部装兜里,他克制住了,不舍又艰难地分给其他小孩。

不再多看。

端正站好。

回答顾承淮的问题。

“……我们说等下谁也别藏到石窝去,那里有新鬼,就是二狗叔的媳妇儿……”

顾承淮循循善诱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军人叔叔态度那样亲和,淘小子不自觉卸下心防,又变成了精神小伙。

“因为我看见她去过那里啊。我奶说,人死后最少得七天鬼魂才会离开,二狗叔的媳妇儿死掉没有七天,她是新鬼,肯定在那里,谁去都会被缠上的!”

小孩说的振振有词,并且坚信不疑。

顾承淮:“……”哪儿来的小迷信。

“她去那里,有人和她一块吗?”

淘小子说:“她和刁驼子在一起,在说什么孩子,有人在等啥的……”

他挠挠头,很不好意思,“我当时睡着了,脑子不清楚,只听见这么几句。”

“刁驼子……”顾承淮皱眉低喃。

刁家是饥荒前迁进村的,存在感不强,老老实实上工,认认真真生活,从不和村里人起冲突,一家子透明人。

刁驼子是刁家的一家之主,话不多,是个驼背,村里人喊他刁驼子。

这样一个人,怎么也想象不到,他会跟张满月有什么牵扯啊。

叮嘱淘小子别到处嚷嚷,顾承淮转身离开。

男孩双腿合并,挺胸抬头,声音铿锵有力,“保证完成任务!”

走了几步的顾承淮驻足,脸色稍霁,回一礼。

这次真正离开。

原地,小男孩学着顾承淮的样子,站立,敬礼,觉得手没绷直,认认真真调整动作。

好一会后,蹦蹦跳跳回家。

顾承淮心里有疑惑,便会上心调查。

这一查,便发现,刁家有古怪。

刁驼子当年的身份证明材料,似有涂改痕迹。

这很不对劲。

顾承淮眼底蒙上一层黑沉,在心里断定刁不妥,辗转联系到给材料盖章的地方。

得到的消息,让人惊掉下巴。

却原来。

对方确实开过一份迁出证明,但是,刁家走到半路又回去了,工作人员记的很清楚,刁驼子被驴车撞伤,迷信的老头固执认为,这是老天爷给自己的警示,于是又不走了,留了下来,现在一家子三个工人,日子过的很舒服。

这么听来,丰收大队的刁驼子……不是迁出证明上写的那个刁驼子。

那么他们是谁?

对岸渗透的,还是鬼子的狗?

顾承淮神色变幻,线条流畅的下颌肌肉一点点紧绷。

挂断电话后,把这事报上去。

专事专人管,他还在休假,又是军人,不好插手地方的事。

对于“刁家”的事,本地公安高度重视,派出几个人不分昼夜监视,还真发现点苗头。

穷得喝涮锅水的“刁家”,竟在县里有个院子,那院子一个聋哑老太太在住。

越看越古怪,公安同志把重视程度又往上提了提。

这些都是后话。

顾家。

从顾承淮口中知悉,军区派领导过来,最多半个月会有论断,林昭高兴不已。

“这么说,部队很重视喽?”林昭语调轻快,眼神期待地望过去,“四哥脱帽子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对吧?”

顾承淮颔首,“对!可能性很大。”

林昭冲过去,紧紧抱住他结实的劲腰,“承淮,你真好,你全世界第一好。”

哪怕知道媳妇儿在给自己灌迷糊汤,顾承淮也压不下嘴角。

夸完男人,林昭嫌他身上火气旺,忙撤开身,去看四个崽。

顾承淮怅然,不过不在意。夏天昭昭嫌他热不愿靠太近这很正常,等天冷点她又会黏自己了。

自打谦宝丢过一回,双胞胎对弟弟妹妹看的很紧,一会没见他们都要到处找。

“谦宝?谦宝?你去哪儿啦?”

这不,珩宝的大嗓门又响起了。

小奶音在厕所响起,“在尿尿。”

“咋不喊我,别掉下去,掉下去就变成臭宝了!”珩宝往厕所跑。

聿宝拎上小桶跟上,桶里有水,用来冲厕所,这桶是他爹给他们做的,专门用来上完厕所冲水。

林昭爱干净,两个小朋友被教的也爱干净。

“……谦宝尿裤子了!”珩宝大声道,“哥,你去给谦宝找新裤子,他裤裆湿哒哒。”

谦宝能听懂话,也知道丢脸,瞬间红了脸。

白嫩的小脸像染了胭脂,眼睛也湿漉漉的,满脸羞涩。

聿宝斥责弟弟,“珩宝,你小点声,谦宝会不好意思的。我大声喊你尿裤子,你开心吗?谦宝还小,尿裤子又咋?奶说你三岁了都尿床。”

珩宝大声辩解,“……我,我尿床是因为我冷。奶说人冷的时候就是会尿尿!”

聿宝帮谦宝把湿掉的裤子脱下来,绣着小鸭子的小裤裤没脱,妈妈说小朋友要有羞耻心,不能乱遛鸟。

“谦宝,你再想上厕所喊哥哥,妈妈说你太小了,好多事情做不了,等你长到我这么高,就什么都可以做啦。”大哥哥哄着最小的弟弟。

谦宝被哥哥哄好,小脸埋进哥哥怀里,被带出去。

“珩宝,罚你冲厕所。”

珩宝没意见,乖乖开冲。

二儿子的嗓门响亮,林昭听见后进屋给三崽取裤子,套上干净裤子前没忘给他洗屁屁。

谦宝全程乖巧,让抬手抬手,让坐下坐下,让翘腿翘腿……

换好裤子又是干干净净的小萌宝了。

林昭抱住儿子没忍住叭叭亲两口,“你还小,干啥都要知道喊人,咱家那么多人呢。”

“嗯嗯。”谦宝看一眼湿哒哒的裤子,小模样认真地点头。

聿宝端着盆到洗手池,踩着小凳子给弟弟洗裤子,珩宝又是舀水又是找肥皂。

“谦宝看你哥哥对你多好,等你长大也要对你哥好知道不?”

“嗯。”

谦宝才应,窈宝把自己的奶瓶给二哥哥,做出个喝奶的动作。

珩宝咧开嘴,“妹妹让我喝奶粉。”

笑完,摸摸窈宝细软的发丝,说道:“哥不喝,你自己喝,喝了奶奶长高高。”

窈宝看哥哥不喝,自己喝了起来。

兄友妹恭的,画面很美好,让人静心。

林昭道:“聿宝和珩宝都是好哥哥,你俩帮弟弟洗裤子,想要什么奖励?”

聿宝喜欢妈妈夸自己,脸上扬起灿烂的笑。

“妈妈,我想吃奶过年炸的那种肉肉,可以吗?”

去年过年他和弟弟还是肚子缺油水的小朋友,特别馋肉,顾母给他俩一人一块炸肉条,聿宝记忆犹新,突然想起来,所以提出想吃。

“可以啊,明天做。”林昭一口答应。

珩宝说:“妈妈,我想吃鱼。”

“好,明天让你爸爸带你们抓鱼,抓到就做。”

“好嗳!”珩宝跳起来,声音充满高兴,也没征询他爸的意见,他知道,只要是妈妈说的,爸爸一定会答应。

正在劈柴的顾承淮:“……”

当晚下起雨来,雨滴打在窗户上,发出啪啪啪的声响。

林昭怕孩子们害怕,又睡在儿童房。

正睡着,雨声中伴随几道敲门声隐约传进房间。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