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5章 死与复仇(六)

约翰·莫当特构想了直布罗陀围攻战的谢幕,并且诉诸文字,交给副官,请他转交给他们圈子里文笔最好的霍勒斯·沃波尔。前首相的幼子、哥特风小说的创始人、辉格党分裂后反爱国者党的锋利笔杆子之一。

英国的哥特风浪漫主义者,喜欢奇异的东西:幽灵鬼怪、凋零的古堡、昔日盛大的家族最末一批哀愁的后裔,见得到汹涌的激流、可怕的悬崖、无路的森林、大雷雨、海上风暴和一般讲无益的、破坏性的、凶暴猛烈的东西……

这种最末哀愁和风暴猛烈的浪漫,会把直布罗陀围攻战的精髓——欧洲扩张殖民的落幕、来自遥远动员的凶猛暴烈的侵袭、以及没落的哀愁与宿命感,润色出来。

但约翰·莫当特并没有等到现实里真正的结局,就拔出了手枪,顶在了自己的口中,扣动扳机,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因为他知道,现实和想象的浪漫,总是不同的。

现实的结局,再看下去,就会看到混乱、怯懦、下跪、投降等等、等等,这些距离浪漫的想象相去甚远的真实。

他的生命,定格在他想象的大顺军队向被包围的英军发动炮击,英军宁死不屈的那一刻。

但实际上,在他的生命终结后不久,被围的英军就投降了。

既没有对着大顺的军队啐一口唾沫,用英国乡下的秽语骂一句吃屎吧,异教徒。

也没有在大顺的炮击中,坚守自己的阵型不乱,手挽着手唱着《统治吧!不列颠尼亚》直到被炮弹击碎了身体。

相反,在大顺把攻城用的重炮,推到距离英军方阵200步的地方、并且工兵迅速部署了炮位之后,只砸了一轮炮击,英军就完全脱离了军官的控制,蜂拥投降。

大顺的第一轮炮击,就让英军的方阵直接崩解。

从6斤的团营炮,到24斤的重炮,实心弹能从穿透三人上升到把方阵砸穿,串出最可怕的鲜红糖葫芦。

从轻便的魔改虎蹲炮的开花弹,到投掷到人群中的石油和橡胶混合的燃烧手雷,让密集的阵型成为了测试的活靶子。

1980名还能组成方阵的士兵,被第一轮炮击扫过之后,只剩下了1500人。而死去的、或者重伤的那些人,模样都惨不忍睹。

方阵的崩解是瞬间的,即便军官还在高喊着为了不列颠的荣耀,但这些士兵看着满身是火的战友,和被重炮彻底砸碎的伙伴,惊恐不安地跳出了方阵,扔下了步枪,和多年前在罗克鲁瓦战役中的西班牙士兵一样,跪倒在地,匍匐在大顺军官的脚下,请求他们的庇护,不要让他们被杀红眼的大顺士兵处决。

方阵瓦解之后,地峡后面堡垒中的英军,也举起了白旗,选择投降。

校官们护卫着约翰·莫当特的尸体,投降的唯一条件,希望大顺能够提供一个巨大的酒桶,和大约200斤烈酒,浸泡约翰·莫当特的尸体,确保能够在不腐烂的情况下运回伦敦,并保证上尉以上军官的个人财产。

大顺这边非常爽快地答应了英军的请求,毕竟这里是直布罗陀,而不是印度,枢密院没有给这边下达甄别枪决的命令。

清理了战场之后,李欗带着一群军官,和法国的土伦舰队代理司令德·拉·克鲁一起,登上了并不高的直布罗陀石山。

在石山上,吹着11月份地中海的凉风,眺望着远处的秋景,李欗有点不怀好意地念了两句怀古诗。

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

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今逢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

刘禹锡做这首诗的时候,大约也就是白衣大食从这里登陆,征服安达卢西亚并且将此地命名为“直布罗陀”的时间。

诗这东西,直译的话,从来都是听不出味道的。

翻译很直白地翻译了一下这首怀古诗,德·拉·克鲁也压根听不明白。

念过了诗,陈青海道:“此地为地中海咽喉,真雄关险要之地。如此地势,西班牙人竟被别人夺走几十年,足见这地中海,是衰败了啊,竟是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兴国公给我讲过,说是很久之前,地中海的贸易兴盛,直到通往富庶东方的通道不再需要丝绸之路,这里便渐渐败落了。”

“我登此地,当怀玉门、楼兰。亦或合浦、泉州、扬州……皆有此意。”

这番话,也引来了大顺这边的军官们的感触。

身处这个时代,他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时代的剧变,不只是武器装备之类的他们接触到的东西。

而是伴随着商路改变带来的广州衰落、松苏崛起、扬州颓败,这些都发生在二三十年之内,伴随他们的成长。

到了欧洲,所见之处,也是如此。

过去辉煌的城市开始衰败、层级偏僻的地方因为商路而快速崛起;曾经的咽喉之地,如今却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这种感触之下,总会莫名地涌出一种怀古伤感之情。

德·拉·克鲁并不能理解此时大顺这批军官的情绪,终究,距离法国那“教堂刷为理性殿、天街踏尽公卿骨”的巨大变革时代,还有段距离。

而像是罗什福尔这样历史上因为七年战争的失败而逐渐失去商业价值、从最重要的港口混为万余人小镇的场景,此时也未出现。

他是不能理解这些亲眼目睹了扬州繁华到枯草残垣场景的大顺军官,到底在感慨什么。

或许,其实大顺这些军官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感慨什么,大约看到世界在变化,总会生出一些感叹的。

德·拉·克鲁没有怀古伤感之情,便先恭喜了大顺的军官们攻下了直布罗陀,然后便说到了中法之间的一些分歧。

就像是这一次,瑞典、俄国、奥利地、法国的同盟一样,各怀心思、各有目的的同盟一样。

“殿下,贵国已经攻下了直布罗陀,整个地中海已经完全在两国的掌控之中。我想,殿下是不是去一趟巴黎?我的主人会为殿下准备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同时与舒瓦瑟尔公爵探讨一下两国的进一步合作。”

李欗笑了笑,很耐心地德·拉·克鲁解释了一下大顺的一些规则。

他是领兵的,而且他还有小时候被亲妈加的“天主教徒”的别扭身份,他手里还捏着大顺的舰队主力。

所以,他是绝对不会去巴黎的。

鬼知道在宴会上,会不会有人瞎哔哔,两国之间的一些文化隔阂,再弄出来一些狗屁倒灶的事,回去后全是麻烦。

这是个非常正当的理由。

但实际上,根源还是李欗不想去扯犊子,扯不明白。

斯图亚特家族的人,和大顺这边认识,刘钰当初“送”过一条船,给这个反动家族。

但法国养着的小王位僭越者,和法国这边的关系也不怎么好。

这里面的乱七八糟的事,比如掺和欧洲政变、复辟之类的事,当初刘钰出访的时候可以干,他现在捏着军队就最好不要掺和。

再一个,就是大顺对天主教复辟、苏格兰登陆之类的事,毫不关心,并不在意,完全没兴趣。

实际上法国的毛里求斯舰队,请求在锡兰泊靠补给、在淡马锡修船的,被大顺否了的时候,大顺其实就表明了态度。

咱们是各取所需。

直布罗陀可以打、加勒比可以帮你打、北美可以帮你打。登陆苏格兰?那就别想了。

法国的财政已经快撑不住了。

可大顺撑得住,对于快速结束战争,完全没兴趣。

现在的局面,对大顺而言,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连他妈的在西非搞奴隶三角贸易的船,都得向大顺这边交保护费,这要是欧洲不打仗了,哪能有这样的好事?

原本大顺根本无法插手的地中海贸易、加勒比贸易,更是做的风生水起。

当然,这话不能说的太直白,大顺这边心知肚明,法国这边是财政撑不住着急了,主动权就在大顺手里。

没钱?没钱可以借啊,拿东西抵押就是。

不想借钱,非要快速结束战争?那你随便,把土伦和布雷斯特的舰队搓在一起,自己去登陆苏格兰呗,大顺海军是不参与,反正你又打不过。

这里的借钱,大顺朝廷未必出钱,但是大顺的商业资本还是乐于出这笔钱的,只要法国拿出适合的抵押物。

在否定了自己前往巴黎的提议后,李欗再度重申了一下大顺这边的战略态度。

“我只是个领兵的将军,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前提,是战场形势的变化。但在战略上,我这个将军,不是枢密院任职的,我无权决定战略。”

“天子君命,攻下直布罗陀后,应该在加勒比和北美反击,亦或者帮助西班牙攻占波尔图摧毁英国商人在伊比利亚的贸易站。”

“枢密院也不认为,冒险渡过海峡登陆苏格兰,是正确的选择。”

李欗指了指山下的英国俘虏,又道:“现在直布罗陀的战事刚刚结束,我们的工兵需要修整,需要等到明年的补员。”

“而这些英国俘虏,我们也需要把他们送回英国。”

“恐惧,需要亲历者讲述,才能传播。我需要让英国知道,他们在和一群什么样的敌人作战。你以为,我用重炮、用燃烧手雷轰他们的方阵,真的只是为了击败他们吗?”

“你要知道,天朝并没有欧洲的任何一顶王冠和宣称,也对天主教、圣公宗、加尔文宗这些宗派之争一视同仁加以禁绝。”

“你们应该学会同盟与合作,就像你们组织渎圣同盟一样,寻找两国共同的利益点,而不是把我们当做雇佣兵……况且,你们并不出钱。”

(本章完)

第1286章 死与复仇(七)

谈钱,并不伤感情。

大唐让蛮族出兵,也需得答应长安之金帛、女子皆归回纥;大明喜迎东虏出兵,也需得赠漕米十万石,金银数万。

很正常的情况。

虽然说英军还不至于攻到巴黎,但是北美的路易斯堡、西非的塞维利亚、加勒比的瓜德罗普,亦算是皆赖大顺之力得以保全。

况且,就算攻到巴黎,法国也不是没有宁与友邦、不与家奴之事。

李欗心里很清楚,他这个亲王、殿下、大帅,自己的土地、财产、财富,源于大顺。

帮着法国击败了英国的海峡舰队,在欧洲史上,或可算是“他改变了欧洲”这样的名气。

但问题是他的一切身份、地位、财富,皆来自大顺。

这种海峡决战的“不世之功”,是欧洲的不世之功,可不是大顺的。真要是打了海峡决战,回去说不定圈禁宗人府之类的待遇。

故而他还是坚持自己的态度,既不会因为几句吹捧就大笔一挥,带着大顺二三十年攒下来的舰队去给他人做嫁衣裳;也不会因为所谓的含蓄内敛,就不提两国合作要谈利益的基础。

德·拉·克鲁倒也不是不知道大顺这边一贯态度,只不过,李欗说的这番话,还是让他感到有些不舒服。

一种法国人在欧洲养成的骄傲所带来的不舒服。

李欗说,要把直布罗陀的俘虏,全都送回英国,制造恐慌。

这倒不是不对。

包括在德·拉·克鲁看来,这个选择也是正确的。

他目睹了大顺对英军方阵的可怕炮击,也目睹了战场上的残酷血腥,相信这种亲历者的恐惧,靠着这些被俘的士兵的嘴,很快将传遍英国。

问题是……这件事,大顺和法国商量了没有?

李欗连商量都没商量,不是和法国人“商议”,而更像是“通知”法国人:这仗是我们打的,这些战俘我们处置,我们就告诉你一声我们准备怎么办。

事实就是如此,这一点毋庸置疑。

法国的土伦舰队没多少船,攻打直布罗陀的主力也是大顺的工兵,可是大顺这边的天朝傲气,让在欧洲当惯了霸主的法国,总有些不舒服。

加之现在直布罗陀已经攻下,大顺这边也很自豪自得地说出来从一开始的战术构想。

这当然是一种胜利之后的装犊子需求,人之常情,展现出大顺这边一种“尽在掌握”的心理优势。

直布罗陀之战结束之前,大顺这边,也并没有告知法国自己的战术构想。

法国全程就是一种“被中国人利用”的感觉。

在西班牙港湾里的种种准备,现在看来,都只不过是大顺这边引蛇出洞计划的一部分。

德·拉·克鲁对此,心里肯定是存着疙瘩的。

他倒是也不指望这边能直接给出一个符合法国利益的肯定回答,但是试探一下还是必须要做的。

但试探之后,大顺这边的态度和那种仿佛“我们才是主力,你们就是打打配合”的那种感觉,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殿下,虽然法兰西和贵国相距甚远,宗教和文化不尽相同,但我想,有一个故事您一定是听过的。并且这个故事,应该在全世界都有不同的版本。”

“比如铁木真折箭的故事,比如普鲁塔克记载的斯泰基国王折箭训子,甚至似乎按照传教士的说法,日本那边也有毛利元三矢训的故事。这个横贯欧亚的故事,我们都应该听过。”

“现在法兰西与贵国的同盟,面临着一样的敌人。”

“在这个敌人被击败之前,我想我们有必要仔细讨论一下下一步的战略。当然,直布罗陀之战,这是双方都认可的战略。”

“但之后呢?”

李欗皱了皱眉,反问道:“之后?天朝反对你们登陆苏格兰的计划,并不是因为其余的原因,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计划本身风险太大。”

“在这一点上,我觉得,天朝是最有资格讲这种事的。”

嘴上说的原因,往往并不是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还是大顺不希望法国称霸。

因为其实大顺这边,也非常讨厌法国的科尔贝尔主义和本土工业替代经济策略。

英国有棉布禁止令,法国也有。而且法国自己也有丝织业,也有许多和大顺重合的产业,法国的殖民地贸易政策和英国差毬不多。

就像是对男耕女织的小农阶层而言,商品和资本是谁的、是英国的还是大顺自己的,本质上并无区别。区别在于,资产阶级的民族属性,是哪家的。

此时大顺参与欧洲战争的目的,也是一样的。

英国来执行航海条例,和法国来执行重商主义,对大顺的资本而言,并无区别。

这是真正的原因。

但另一方面,大顺自己是如何开国的,也影响了大顺的判断。

既然当初东虏入寇、神州陆沉的时候,大顺这边扛起来了保天下的旗帜。那么,易位思考一下,登陆英国,一定能传檄而定吗?

只怕未必,反倒会激发英国的反抗情绪,甚至可能导致北美殖民地对英国的向心团结。

如果真要是有个“正统”继承人,就能传檄而定的话,那事情倒是简单了。

但大顺知道,事情并不简单,真要是搞出来英国人民的自发起义,保英国保传统保国教,就凭法国登陆的这点兵力和斯图亚特这点人,怕是根本不够看。

因为大顺经历过,所以大顺知道那样的人民拥有怎样的力量,故而对于登陆苏格兰一事,素来觉得“王者归来、传檄而定”这种事,过于扯犊子,有些想的太简单了。

斯图亚特家族,又算个锤子的正统?

而圣公会和清教徒之间的冲突,本质上就是清教徒觉得圣公会就他妈是换了个皮的、不听罗马教廷的天主教,这种情况下,英国还有多少正儿八经的天主教徒?

这是大顺从理性角度反对登陆苏格兰计划的原因。

这事儿,并不靠谱。

而且,这么说,也算是名正言顺地反对法国的冒险计划,至少说得过去。

德·拉·克鲁听完李欗的解释,以及让翻译给他仔细解释了一下“传檄而定”的意思,终究无可奈何。

正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法国这边也有自己的考虑。

法国,抽象的法国,具体的法国,波旁家的法国,贵族特权阶层的法国,城市工商业的法国,并不是一个法国。

之前因为征税问题,发起的巴黎沙龙的征税讨论,已经闹出来事端了。

打仗,是要花钱的。

钱,是要人出的。

谁出这个钱,是要说清楚的。

特权阶层出?

平民百姓出?

工商业阶层出?

这件事总得说清楚,毕竟之前财政困难的时候,不合格的封建君主,竟然以为自己可以借助中层压特权阶层,傻呵呵地发起了征税大讨论,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现在法国这情况,牵扯的问题可就多了。

的确,大顺这边参战,的确让法国的国债购买数量增加了。

阿姆斯特丹的国际金融资本,原本看好英国,现在看好法国。

资本嘛,无非买期货,谁的看涨买谁的呗。

问题在于,金银贵金属时代,借的钱,不能靠印,而是得用真金白银来还。

现在,国债能借到,至少比起之前汉诺威冒险失败之后,更容易借到。

但是,借的这些国债,将来得还啊。

法国经常赖账,但是现在不想赖账,因为现在再赖账,容易自己先爆炸了。

不想赖账,就得还。

怎么还?

用谁的钱还?

又不能印钱,这年月印钱也没用,没人认。

影响特权阶层的二十一税还要不要继续收?

特权阶层要不要继续有免税额度?

北美的人参貂皮贸易、加勒比的蔗糖烟草贸易,这些利润谁拿的?他们要不要为继续战争而出钱?

胜利,能解决一定的问题、压制一定的矛盾。

但,历史上,英国打赢了七年战争,然后呢?

打赢了七年战争的英国,终究因为税收问题、偿还国债、殖民地开支等问题,丢了北美。

印度,真的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的战略。哪怕在七年战争结束的时候,王冠上的珍珠依旧是加勒比的小岛,印度排不上号。

如果按照此时英国对“财富”、“贸易”、“经济”的理解,在印度并没有那么大价值的此时的理解程度下,七年战争的结果就是英国丢了北美。

此时的法国也是一样。

战争的胜利,可以掩盖一定的问题、压制一定的矛盾,但不可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法国有其特殊性。

巴黎可以打赢整个法兰西。

大顺和英国都不是的,英国的乡绅依旧牢牢把控着英国的政治、他们的统治深入乡村;大顺也是,一个京城打不赢一千多万平方公里。

但法国不同。

路易十四之后,旧的统治秩序已经开始变化,而巴黎逐渐拥有了可以打赢整个法国的实力。

换句话说,巴黎的舆论、巴黎的中产阶层、巴黎的启蒙贵族……等等这些人,他们的话语权可以影响整个法国。

继续战争之后的债务问题、税收问题,这些东西不解决不行、解决也不行。

解决就得战争、起义;不解决,还是战争、起义。

故而,此时的波旁法国,已经不想打下去了。

或者,豪赌一场,登陆苏格兰,吃英国的血肉,把法国的债务问题压下去。

或者,不打了,和英国和谈得了,用大顺吓唬吓唬英国,拿到足够的好处,直接收手和谈。

亦或者,大顺和法国合伙,一起把荷兰吃了。用刀枪和大炮,逼着阿姆斯特丹的金融商人,再大量买进低息的大顺和法国国债,不买就打。

然而,这三件事,没有一件是大顺此时想要做的。

这就是法国和大顺之间的根本性分歧。

中法同盟,在直布罗陀被攻克之前,两边真可谓是“亲密无间”。

但伴随着直布罗陀被攻克,战争的性质就变了。

法国,希望利用大顺,吓唬英国,达成对法国有利的条件,就不打了。奥利地或者俄国太强了,普鲁士被彻底瓜分,对法国也不是件好事。毕竟,之前可是和奥利地打了上百年。

大顺,希望利用法国,看住英国,从而让自己的商船和巡航舰,争取到对大顺有利的条件。没有法国的威胁,大顺这点舰队,在大西洋掀不起什么风浪,英国的海峡舰队可以直接把大顺的舰队赶回好望角。

大顺和法国,都渴望胜利。

但,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胜利后想要的条件,两国截然不同。

法国现在想要的条件,无法单独达成,必须要大顺的配合。

大顺想要的条件,也无法单独达成,必须要法国的配合。

但是,大顺想要的战后条约,不是法国想要的战后条约。

法国真的打不动了,再打下去,内部多半要炸了。

大家各怀心思。

德·拉·克鲁这才讲了那个横贯欧洲各种不同版本的“折箭故事”。

只不过,当做故事来说,还好。

可要是当做历史来看,折箭故事里所有的当事人,好像并没有因为这个简单直白且非常正确的折箭道理,就真的兄友弟恭相亲相爱团结一心了。

鉴于此,德·拉·克鲁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么,贵国要把英国俘虏送回伦敦这件事,法兰西应该也派人一同前往吧?”

李欗对此倒是和爽快。

“自然。便是你不说,我也会要求你们派人去的。同盟之间,最忌单独与敌人接触。我们只是去威慑恐吓的,你们不去,我们这边反倒说不清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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