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三衙

到了诏书盖玺这一刻,章越还是不能离宫。

因为还要诏告宗室百官。

祖宗有制度,诏告天下前,涉闻此事的人都要锁院。

今日是三十,第二日是朔日。

朔日是大朝会之时,正适合宣告百官,诏告天下,故而闻之新君即位之人,皆不得离宫。

随后曹皇后回宫歇息,韩琦等宰执簇新君在福宁殿给大行皇帝守灵,王珪,冯京,章越等等也是旁殿阁之旁守着。

王珪制诏时,李璋出殿宣侍卫马军副都指挥使,侍卫步军副都指挥使亦先后拜见。

仁宗朝殿前都指挥使、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步军都指挥使一般不予轻授。

连李璋身是先帝的表兄弟,也不过得授殿前副都指挥使,侍从马军步军两衙皆由副指挥所率。侍从马军副指挥郝质精明强干,以军功得授宿州观察使。

他在贝州之乱时为文彦博赏识,一路被提拔为侍从马军副指挥如今宿卫宫中,也是三衙中平衡李璋这般外戚的存在。

郝质入内二话不说对着新君磕了三个头,有此人在,韩琦心底稍定。

李璋,郝质都给新君磕头,其余候在殿外的三衙都虞候等二话不说,也是纷纷向新君磕头。

不过上首的新君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地独坐于殿内御座,一言不发,韩琦的解释还是那一套,新君身子不舒服,悲伤过度,以至于失语,尔等拜过就是,登基之后自有功劳。

都虞候们也不多疑,只听说有功劳都是皆大欢喜地一个个忠字当头地表忠心。

随即韩琦与几位执政将李璋,郝质召至一起商议。

韩琦道:“旧制,嗣天子即位,亲王等先行入贺,次则三衙管军,再次才是百官,老夫如今让尔等先贺,即是将此泼天之功赠尔,可知?”

郝质道:“多谢相公。”

但李璋却道:“功劳俺可以不要,但俺请求依乾兴年间时旧例赏赐诸军!”

乾兴旧例就是先帝登基时,章献太后拿出赏赐禁军,但大宋朝禁军就像一个被惯坏的孩子,没开战先讨赏,赏赐没给足了就不打,甚至皇位更替也要讨赏。

什么?敢不给钱?那咱们再把陈桥驿当年的故事讲一遍!

打契丹,西夏不行,但清君侧还是很在行的。

郝质在旁没吭声,由着李璋出头。

在场文臣都有气,国库本就不充裕,新君登基,你们禁军就来搞这一波,以后国家还如何运转?

但见韩琦呵呵笑着道:“新君登基,诸位功莫大焉,赏赐之事当然是要多少给多少,不过我今日有一事与二位先行议论,如今大行皇帝驾崩,新君继位,是否增加京中甲士,从外调兵进京?”

李璋,郝质虽是禁军首领,但却没有调兵的权力,调兵权力把握在文臣掌管的枢密院!

李璋道:“回相公,京中甲士多少,例出累代,不宜辄易!”

郝质亦道:“启禀相公,天大之事有三班衙军足矣!”

韩琦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就依殿帅,马军帅之见!那咱们再论论赏赐之事?”

一旁李璋则道:“先扶官家即位,赏赐不赏赐以后再言!”

韩琦点头道:“也是。”

章越闻言微笑,自己差点误会韩琦了,还以为韩琦要为何进之事。

不过话说回来,何进当时已掌握禁军,杀宦官不在话下,却仍以诛杀十常侍为名,调外军进京,其动机可疑,所谋者不仅仅杀十常侍而已。

李璋,郝质出殿后,李璋得意地道:“我就知韩琦野心不小,要作那曹孟德,幸好给我拦住了。”

郝质言道:“还好有殿帅主张!俺都不知如何与那帮鸟文官打交道!”

李璋道:“不用理会他们,咱们今日凭着全力保着皇后,护了新君登基,以后赏赐还少得了吗?”

说完李璋与郝质皆大笑。

之后李璋与郝质各带一班禁军守在福宁殿左右。

到了夜间宗室皆至福宁殿,其中有沂州防御使赵宗谔,威德军节度使赵允初等等,其中地位最尊、当属大宗正司的赵允弼为宗室领袖。

赵允弼率宗室子弟哭了一会大行皇帝后,韩琦等引赵允弼等人来至殿中道:“先帝晏驾,皇子即位,诸位当贺!”

眼看赵曙披着龙袍,双眼无神地坐御座上,在场宗室嗡嗡地相互言语,却没一人肯下拜。

韩琦向赵允弼问道:“大王为何不贺?”

濮王赵允让薨后,在太宗诸孙中,最尊长者即是赵允弼了。

赵允弼看向韩琦明知故问般问道:“皇子是谁?”

韩琦道:“钜鹿郡公。”

哪知赵允弼作色道:“岂有团练使为天下者?何不立尊行?”

赵允弼当场翻脸。

“皇后娘娘何在?此事当细细商量,哪有这般草率!”

听了赵允弼这话,章越心道,他料到赵曙即位宗室会有反对。这赵允弼方才问了几乎与曹皇后一模一样的话,都是否认官家有子,但曹皇后道了一句便算了。

但赵允弼不仅反对,还提出改立尊行?

谁是尊行?赵家宗室里赵允弼如今资历辈分都最尊!没错,我就是这么老不要脸,我自己推举自己当皇帝。

最可能反对的赵宗谔,赵允初没吭声,但赵允弼居然跳了出来争这皇帝。

不过赵允弼在宗室里资历最高,在场不少宗室子弟都有附和他的看法的想法。耳听下面宗室议论纷纷,赵曙十分木然地坐着。

韩琦不慌不忙地道:“此事先帝已有遗命,冯内制章学士当时在场!”

说着韩琦点了冯京,章越出班。

冯京表示没错,我当场见得了,章越则一副附议的样子,这时候必须明确地站在韩琦身旁,让赵曙为皇帝是韩琦代表文官集团作出的选择。

赵允弼听了韩琦的话,不仅没有丝毫理屈的样子,反是骂道:“乌用宰相!”

说完赵允弼竟直驱御座,倚老卖老地对赵曙道:“宗实你先下座来,待我等商议后,看谁来作这官家!”

“皇伯,侄儿从命便是!”

赵曙一听顺势起身,对这御座没有半分眷恋。但韩琦哪肯对着赵允弼喝道:“大王,汝乃人臣也,不可于君无礼!”

赵允弼冷笑道:“宰相要如何?”

韩琦喝道:“甲士何在?”

但见殿帅李璋、马帅郝质率领班军从四面入殿,当场将宗室团团包围,但见众班军们凶神恶煞各个手按刀柄。

此刻赵允弼骂骂咧咧地道:“拜便拜!尔要如何?凭地大声?”

说完赵允弼扶赵曙坐下御座后,第一个下拜,头磕得是砰砰直响。赵曙惊慌至极,韩琦笑着对赵曙言道:“先帝常夸皇伯有二献之风(西汉河间献王刘德和东汉沛献王刘辅),官家如今知晓了吧。”

赵允弼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之后在手握刀柄的班军目视下,赵宗谔,赵允初等宗室一一下拜。

也有宗室不满,但见禁军已站到了韩琦这边,也知道大势不可逆转。这时谁敢说半个不字,断然被人给拎小鸡般逮出去杀了。

至于任守忠那些官宦更不用多提了,连宗室都不如。

故而当初再看不起,再藐视赵曙的宗室们,也是恭顺地行叩拜之礼,定下君臣名分来。

等宗室都拜完了新君后,给所有宗室安排了一个地看管起来,美其名曰为大行皇帝守灵。

如此众人在福宁殿里过夜,章越冯京也没歇着,一旁大内御厨给众人供应了吃食。到了此刻依旧未作发丧。

韩琦等人坐在御殿处理诸般事宜,这也刚刚吃了几口,饭都没动,随即又将碗放下。

此刻耳听殿内却传来碗筷摔地之声,但听有人骂道:“我不吃,亦不喝,这饭有毒,这水亦有毒!”

不用猜测,没错,这话正是出自于新君之口。

殿外伺候任守忠面色铁青了,一旁的内宦尽也是惶恐之色。

新君不肯吃从他们手中递过的吃食?这分明是不容于他们啊。

任守忠对韩琦急道:“相公,你看看,这疑心咱家们,不是指着和尚骂秃子么?若给娘娘听去了,不知当如何伤心难过!”

韩琦道:“都知哪的话,官家这是思念先帝过度,以至于忧思过度,不肯进食,何必禀之皇后?”

反正韩琦来来回回就是这句话。

当即韩琦亲自捧着饭食入内室。

众人入内后,但见新君赵曙在殿内将东西摔得正起劲,几位宫人都躲在一旁瑟瑟发抖。

韩琦让几位宫人先退出门外道:“不知官家可否信得过我等?”

赵曙叹道:“几位相公的身家性命都押在我身上。”

韩琦对新君赵曙道:“请容臣试食。”

但见韩琦捧起碗,每样饭菜都挑了几口吃了,然后又取了新筷奉上。

但见赵曙犹自顾虑重重,韩琦向赵曙又问道:“官家又可信得过臣?”

赵曙道:“先帝曾言过韩公是忠厚可托付之人,我自是不疑。”

韩琦双手奉上,赵曙端过汤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方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将端起碗筷吃饭。

但见赵曙边吃边道:“众相公们为何要保我为官家?”

韩琦道:“因我等身家性命,荣辱皆系于官家一身。”

赵曙又问道:“那韩公又要我如何作这官家?”

(本章完)

第398章 升官与赏赐

赵曙说到这里,韩琦忙道:“臣如何敢言陛下如何为官家?陛下圣明天纵,为大行皇帝从宗室中择之抚养在身边,并以江山托付之,陛下日后定是千古圣君。”

赵曙闻言摇了摇头道:“书有言,王宅忧,亮阴三祀。我已打算亮阴三载,让韩相公为冢宰摄政,将军国大事尽数托付给你,吾居忧信默也!”

韩琦忙道:“陛下此万万不可!”

一旁辅臣亦是劝道:“此事万万不可,还望官家三思。”

赵曙则道:“吾意已决,军国大事以后便交韩相公处分了。期间尔等与娘娘都可再行废立之事!”

韩琦等三劝后,不能改变赵曙之意,最后赵曙即索性闭上眼睛,双手拢在袖子里一言不发,众人这才退出室来。

韩琦,曾公亮,欧阳修等都是皱着眉头。

欧阳修道:“当初殷高宗武丁亮阴三载,默不出一语,故有不改朝政将国家大事交给宰相之说,此后殷衰而复兴,礼废而复起,此也是合乎于古礼的。”

韩琦道:“官家欲三年无改于父之道,此番心意,仆能知之,但摄政之事岂能为之,此非人臣之道,诸位看为何官家到底何意?”

众大臣们都是不好分说。

韩琦见除了欧阳修外,曾公亮等都不赞同于是道:“到时不如请皇后效章献太后故事听政,权同处分!”

听到这里张升,曾公亮等方道:“若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也唯有如此了。”

韩琦道:“容我等禀告皇后再议论。”

顿了顿韩琦又道:“诸公辛苦,官家遇事详问本末,然后裁决,言语莫不当理,他日必为明主。”

张升道:“那百官与禁军封赏,以及大赦天下之事?”

韩琦道:“我等先素议一番,再凭上旨。至于另有功劳之人,再加封赏!”

新君登基要封赏来收买人心,特别是赵曙这样通过非正常方式登基的皇帝,尤其必须。七位辅臣自也不用多说,今日‘黄袍加身’图得不就是这么?

听韩琦这么说,肃然的气氛少了许多。韩琦又道:“明日早朝之后,即遣备库使告谕诸路官吏军民以先帝升遐及上嗣位之意。似契丹,西夏也当以国书告知……”

几名辅臣继续商议,似这样权力交接的大事,章越也不便再听闻。

章越看向大行皇帝的灵柩,这时候人人都在想着谋划以后,又有几人能真正念着先帝呢。

也不是没有。

章越看见王珪,范镇二人至今仍是伏地痛哭垂泪,他们这番悲痛欲绝可不是作伪。

众宰相们又议论了一阵后,不久曹皇后派任守忠传来消息,不允垂帘听政之事,国事一切听凭官家处置,这如同又将皮球踢了回来。

章越正想之际,见到欧阳修步到自己面前道:“度之!”

章越起身道:“欧阳相公可有什么吩咐么?”

欧阳修与章越一并走到殿旁小室言语。

欧阳修道:“这里没有外人,方才韩相公与我道,此际差事你着实办得不错,不枉了大行皇帝之前于你的信任荐拔!”

章越想起过世的赵祯,不由唏嘘。

欧阳修亦感慨道:“我也是受知遇之恩深重,非大行皇帝无以至今日。”

欧阳修言语间有些萧瑟。

说到这里,欧阳修对章越道:“你有定策之功在,又兼今日一番事,只要保得新君在位,你日后仕途都会顺畅……”

章越忍不住道:“伯父,这功劳与封赏岂是好要的。”

“新君从一开始的辞皇子,到了后来的辞官家,到如今谅阴三年,居忧信默,他每要退一步,都要逼得我们推他走两步,如此……日后新君再作出什么事来,又岂是我们可以收拾的。”

欧阳修叹道:“我与几位相公怎能不知呢?但是我等又有什么办法?”

次日百官入朝,尚穿了吉服,无人知晓大行皇帝驾崩之事,到了内宦通禀时,所有官员忙解了金带佩鱼,自垂拱殿外哭入,到了福宁殿前哭祭。

韩琦取了遗诏当着百官宣读,最后百官拜了赵曙,到了这一步新君正式登位。

韩琦宣读遗诏后,百官尚在福宁殿逗留,章越也在人群之中。

这时司马光抵此向章越问道:“听闻大行皇帝大渐之时,是度之在么?”

章越点了点头道:“正是。”

章越说了几句,但见司马光都是抹泪听了,听得遗命之事欣然道:“幸亏时有度之在。”

章越道:“不敢,此间全凭韩相公主张,我不过随之,不敢称有什么功劳。”

章越称赞了韩琦一番,以他昨夜所见,自己这番话确实没有夸大其词。确实没有韩琦在,恐怕立储之事的波折就大了。

这时有官员又道:“官家有旨,大赦天下,除常赦所不原者(遇赦不赦),百官进官一等,一会就有明旨!”

章越心道,即位诏书一发,封赏即是下来了。

这就是大礼泛阶,在唐朝如新帝登基,立太子,只是升散官,但宋朝则是升本官阶。

章越如今是大理寺丞,位于京官三十八阶,升一等便是著作佐郎,三十七阶。

著作佐郎名义上为秘书省供职,但章越不在那边兼差,只是作为本官衔。著作佐郎是从八品,故而官位也从正九品迁至从八品。

京官最高是著作佐郎,大理寺丞。再往上则是朝官,朝官最低是太子中舍,秘书丞。他也升至京官最高,再进一步就是朝官。

朝官就是升朝官,又称常参官,就是可以参加朝会,每日能见到官家那等。京官到了年限便可迁转朝官,不似选人至京官有个天然的鸿沟。

京朝官三年一磨堪,章越如今才任官一年,按道理还要再干两年,才能升迁至著作佐郎,如今倒是省却了两年功夫。

本官升迁是采用停年格,所谓停年格就是不问贤愚,专以年资深浅为录用标准。

大部分的官员只能慢慢熬年限,除非通过科举或大礼泛阶这样非常规手段。

章越中状元后初授大理寺评事至著作佐郎,正常要五六年升迁的时间,但如今不过用了两年功夫。不过比起包龙图还是逊色一筹,包龙图为官二十六年升了二十五次官,靠得是官家的特旨提拔。

除了加官外,又有人道,犒赏也下来了,如乾兴故事,禁军所赐一千一百万贯,在京官员费四百万贯。

一名京官道:“这等封赏,听闻似这校书官都可得数百贯!”

不少官员都有喜色,章越也盘算着自己能拿多少钱,转头突见见司马光面色却十分难看。

章越心道似他这级别官员得千贯也不在话下,至于其他高官更不用说了。也是新君上位收买人心,不惜余力,反正花得都是老百姓的钱,又有哪个官员会反对呢?

但司马光决然道:“哪有这般道理,国家用度素来窘迫,如今又遭大丧,累世所藏,几乎挥霍一空。此举一出外州,军官库无钱之所,必然借贷民钱,以供赏给。当此之际,我等何心得此厚赐!”

司马光这么一说,不少方才贪图赏赐的官员都是满脸羞愧,章越也是其中之一。

不少官员纷纷问道:“司马学士你说怎么办吧!”

司马光当即振臂一呼道:“我等去面见官家宰相,陈述此事!”

司马光在文官中号召力极高,不少官员顿时响应。当即司马光率着一群官员浩浩荡荡前往大殿。章越见这一幕有几分犹豫,但想了想司马光此举确实是对,于是自己也是跟上了队伍。

司马光率领众官员抵至阶下。

曾公亮等见如此多官员抵此也是吃了一惊向司马光问道:“君实,你这是作何?”

司马光道:“听闻新君登基,此番赏赐禁军百官用一千五百万贯?敢问曾相公可是真的?”

曾公亮道:“确有此事。”

司马光道:“我率众人恳请官家相公们收回此命!”

“如今国库已是空虚,再行赏赐,一旦国用不足,必重敛于民。百姓困穷,何以供命?饥寒所驱,必为盗贼,此为天下安危之本,恳请相公们三思啊!”

“这……”

见这么多官员聚集,韩琦欧阳修等亦从内殿步出,询问之后言道:“乾兴之时,已有这般恩典,诸位不可轻辞。”

司马光道:“乾兴之际,也不如如今赏赐之多,何况当时帑藏最为富实,如今百官各迁一官,不隔磨勘,恩泽已厚,又何忍赐物。我等怎敢因公家之祸,而为私室之利!”

司马光再劝,韩琦仍道不可。

章越心知,官家以小宗入大宗,从昨日来看,曹皇后宗室都不支持他,确实要用钱来收买人心。

昨日李璋进宫拜新君后一见面即讨赏赐,韩琦则拿调外军入京威胁,最后双方讨价还价禁军还是拿了一千一百万贯,大臣拿去四百万贯。

可是朝廷一年岁入也不过六千多万贯,而且每年支出还大于收入。在财政赤字的情况下,拿出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来犒赏禁军官员,用作收买人心。

最后损失得是谁?最后还不是让老百姓受苦,消耗的是国家的元气。

经昨夜之事,章越本对韩琦扶危定难很是佩服,但现在看来朝廷还是要一个能更大刀阔斧变革的宰相来担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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