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发丘白家 白半拉

转眼间。

一夜悄然而过。

直到翌日一早,陈玉楼被叽叽喳喳的虫鸣鸟叫惊醒,舒展了下腰身四肢,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尤为香甜。

起身披了件长衫。

推开窗户。

倚靠在二楼,日出三丈,悬在茫茫大湖之上。

昨日奔波一整天,从射蛟台上返回已经是夜半,再加上晚宴上,实在没抗住老九叔以及轮值返回的兄弟们来回敬酒。

难得返回后连修行都没顾上,只是简单呼吸了一个周天,便倒头大睡。

他都记不清,有多久没这么深睡过了。

如今,呼吸着山中空气,混身上下,有种由内到外的畅快。

眼下他所住的二楼小院。

乃是之前九头龙所有。

那家伙在岛上,极尽奢华,住不惯几座古观老庙,专门让人修了一座小楼,甚至掳了不少女人养着。

不过。

老九叔攻下君山岛后。

将那些女人尽数放了回去。

如今收拾一净,虽然不如观云楼,但也还算幽静。

扣扣——

就在他眺望湖岛景色时。

小院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俯瞰过去,正好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不是拐子还会是谁?

“进来吧。”

喊了一嗓子。

正低头想事的花玛拐,不由一怔,下意识循声抬头望来,四面相对,他脸上不由闪过一丝惊喜。

“掌柜的,您醒了?”

“刚醒片刻,咋了,有事?”

“也没啥,就是手下兄弟来报,说是罗老歪听闻掌柜的您来岛上,特地从赤山岛过来,非要拜见。”

花玛拐皱着眉头,略显无奈的道。

一直以来,他对姓罗的就没什么好印象,借着掌柜的拜把子身份,没少跑庄子里打秋风,以往碍于掌柜的面子,他不好多说什么。

不过。

他也清楚,罗老歪出现在赤山岛,也是受了掌柜的指派。

湖上需要一个人帮着看顾四方。

这个人得心狠手辣,做事老道,而且……绝无二心。

思来想去,好像也就他最为合适。

湘阴境内已经没有了他的谋生之处,扔来湖上正好,少了些破事,还能在眼皮子底下盯着,不至于再闹出挖坟倒斗的乱子来。

从昨天码头那边,以及船把头口中听来的传闻。

罗老歪做的还算不错。

今日过来,估计不是邀功就是请赏。

要是还在陈家庄,花玛拐自己就出面打发了,但如今毕竟在湖上,他又是替掌柜的做事,不好像以前那样随意对待。

只是,就算如此。

他也并未第一时间上山来。

什么阿猫阿狗,也能打扰到掌柜的休息?

“人在哪?”

“庙里待着呢,老九叔那边看着。”

说到这,花玛拐又想到了什么,一拍额头,“对了,掌柜的,罗老歪还带了个人来,说是半道来的时候,见他在岛外鬼鬼祟祟,不像什么好人,给抓上山了。”

“鬼鬼祟祟?”

一听这话。

陈玉楼眉头不由一皱。

君山岛虽然不禁人来,但乘船入港,看看风景没事,想要登岛,必须查验身份,反复确认后,放才能够被允许。

此人既是半道被抓。

那就是湖上。

又是孤身一人。

说不定还真有什么来头。

“行,等着,我下山看看。”

扔下一句话,示意拐子在院子里等他片刻。

片刻后。

换好衣服,一身长衫的陈玉楼,咚咚咚的走下楼,拐子在前边带路,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山间青石小径上,直奔洞庭庙而去。

不多时。

等两人抵达庙门外。

一眼就看到前院里那株老槐树上,被绳子五花大绑的身影。

穿着一身麻衣。

双颊深陷,身材瘦长。

此刻浑身发抖,一张脸上满是惊恐不安,嘴里还被塞上了一团破布,见到有人来,当即抬起头,拼命想要开口,但发出的却只有一阵模糊不清的呜咽声。

只是……

扫了他一眼。

陈玉楼目光却是一下凝住。

此人虽然蓬头垢面,而且明显挨了打,鼻青脸肿,但不知为何,在他身上竟是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熟悉感。

“掌柜的?”

紧随身后的花玛拐,显然察觉到了异样,下意识靠前半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陈玉楼却没有急着回复。

他本身就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行走江湖多年,只要见过一面的人,即便多年过去,基本上都不会忘。

此人给他的熟悉感如此强烈。

必然是在之前见到过。

脑海里思绪回荡,只片刻,一副画面便在他眼前定格。

洞庭湖边,岳阳楼上。

甚至过去的时间都不算远。

就是当日乘船过江,回陈家庄时发生。

没错。

当时此人混迹在一众逃难的人当中,擦身而过时,从他身上察觉到了一丝极为微弱,却异常熟悉的土腥气。

只不过,当时时间紧张。

加上那人也不是什么江湖上的熟面孔。

他也就没有多想。

没想到,时隔半个多月,今日竟然在岛上又见到了。

在他思量间,被五花大绑的男人,显然也认出了他来,一双灰白的眸子猛地亮起,挣扎着呜呜的说着什么。

“把人放开。”

陈玉楼挑了挑眉,朝身后拐子简单吩咐了一句。

“啊?哦!”

花玛拐还在等候下文,忽然听到这话,不禁一阵错愕,但旋即又回过神来,点点头,不敢耽误,赶忙上前。

一旁负责看守的伙计。

也是迅速上前。

三两下,便将男人身上的绳索尽数解开。

又将破布取下。

他似乎被绑的太久,又受惊过重,绳索解开的刹那,整个人差点一下跪倒在地上,还是花玛拐眼疾手快给他扶住。

轻轻揉了几下酸痛无比的下巴。

好不容易才能呼上口气。

“敢问……可是陈把头当面?”

双手抱拳,男人恭敬无比的行了一礼。

听他口音应该是关外冀北那一片的人士,混迹在南下避祸人群中,似乎也不算意外情况。

毕竟。

京津冀从晚晴到现在,就一直处于混乱当中。

各路军阀,打着勤王、反清、扶王的幌子,其实都是惦记着京城里那张椅子,谁不想上去坐一坐。

这也就是导致战祸不断,相互倾轧。

以至于京城郊外,十室九空,数十里方圆难见人烟的景象。

“是我。”

陈玉楼点点头。

心里也大概有了数。

他在江湖上名头虽盛,但还没有到名动天下的地步,能够一口道破他身份来历,必然是倒斗行中人。

再不济也是古董行。

除此外,他再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真是……”

见他确认,男人脸色更是激动。

“哦,对了,陈掌柜,差点忘了,在下白半拉,特从关内前来寻您。”

等等?

听到他自报家门,尤其是白半拉这三个字。

饶是陈玉楼,眼神里都忍不住浮现出一丝错愕。

发丘白家!

难怪那日在岳阳楼错身而过时,会在他身上察觉到土腥味,发丘天官,摸金校尉,这位竟然是白家后人。

而且,白半拉并不陌生。

至少他就想到过几次。

说起来,若是按照原著时间线,他与自己相交不多,却和杨方有着难以斩断的联系。

杨方日后会收下一个徒弟。

名为瞎老义。

而眼前此人便是瞎老义的结义兄弟。

也正是他,将家传摸金玦与发丘印尽数赠与瞎老义,这才有了摸金发丘,在多年后再度重现江湖的一幕。

思绪在脑海深处一一闪过。

陈玉楼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做沉思状,随即抬眸看向身前男人。

“敢问,白遇虎是你何人?”

“这……”

听到这名字,白半拉更是又惊又喜。

“回陈掌柜话,白遇虎乃是我这一脉先祖。”

果然。

到这一步。

陈玉楼已经有了十成的把握。

白半拉或许有重名,但再加上先祖白遇虎,就绝对错不了。

发丘传承之所以落到白家手上,也正是因为这位号称‘遇虎而开,有龙则兴’的白遇虎,从皮匠口中得知古墓消息。

两人联手下斗。

结果发现是位发丘天官死在其中,留下四箱金银,以及一个皮匣。

皮匠独吞了金银。

白遇虎只得到那只皮匣子。

等回去之后,打开一看,才知道匣内藏着一卷陵谱以及一枚发丘印。

只不过,白遇虎生平做的就是走街串巷,替人测字算命的营生,得到发丘传承后,也并未动过盗墓挖坟的念头,只是借着陵谱所学看看风水。

没记错的话。

白半拉父亲就是号称白大少爷的那位。

曾前往老鼠岭猎杀玄狐,结果阴差阳错,反而误入古墓,得到了量金尺的秘本以及一枚勾形玉,也就是摸金玦。

传到他这一代。

白家原本应该能让发丘天官发扬光大。

不说到张三链子那个层次,盖压倒斗行江湖,最少也是三代魁首的陈家。

但可惜……

白半拉这家伙自小就对倒斗掘墓毫无兴趣。

加上时逢乱世,家道中落,只能浪迹在江湖上。

就是不知道,他怎么跑来了湘阴地界,而且看他神色,分明就是主动来寻自己。

两人说话间。

正在里头喝茶的罗老歪和老九叔,也被惊动,一前一后赶了出来。

只是。

一看院子里情形。

两人不禁有些发蒙。

尤其是罗老歪,本来还想着顺手替陈掌柜解决了个眼钉,心里头正得意着呢,但眼下看来,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超乎了自己预料。

怎么看那小子,与陈掌柜都是相识。

一时间。

他心头不禁有些打摆,笑容再也挂不住,又惊又慌。

自己这该不是好心办了坏事吧?

“摸金发丘、搬山卸岭,本是一家。”

“实在对不住白兄弟,受罪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间。

已经回过神来的陈玉楼,抱拳冲着身前的白半拉拱了拱手。

这大老远上门。

结果被打得鼻青脸肿。

传出去岂不是打他的脸?

“没,没事没事,陈掌柜太客气了,这事也怪我,没有先说清楚……”

看他如此客气。

白半拉反而是涨红了脸,连连摆手。

他虽然没有倒过斗,但久在江湖上行走,也结识了不少人,对于常胜山,陈玉楼这几个名号,简直如雷贯耳。

尤其是在关外时。

每次喝酒。

那两个家伙都要不遗余力的吹上一遍。

以至于,他都觉得陈掌柜就该是个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人物,如今对自己这么客气,他哪能不受宠若惊?

“拐子,去把老郎中请来。”

“为白兄弟敷药治伤。”

陈玉楼并未打算就这么过去,回头朝花玛拐吩咐了一声。

常胜山上当年收拢的奇人无数。

算命的、杂耍的、唱戏的、游方医生、江湖郎中,什么样的人都有。

老郎中也是如此。

做倒斗这一行,动辄受伤,这趟来夺君山岛,更是做好了以命换命的打算,自然要带上郎中随行。

“这……陈掌柜的,真不用麻烦。”

“小伤,修养两天就好了。”

白半拉赶忙劝阻。

他这些年混迹于市井江湖,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没碰到过,加上他多是为人算命谋生,没少挨打。

除非是真受伤过重,会去铺子里抓点药,基本上就是硬扛过去。

如今这点伤,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

真不至于让陈掌柜这么兴师动众。

“不麻烦。”

陈玉楼摇摇头。

示意拐子先去叫人。

他则是朝白半拉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兄弟,请,喝口粗茶。”

见状,白半拉也只能答应下来,跟着陈玉楼往大殿内走去。

只是经过罗老歪身边时,后者脸色已经惶恐到了极点,嗫嚅着嘴唇,张口欲言,但又不知道如何解释才好。

这他娘的。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这家伙看上去蓬头垢面,跟路边乞丐似的,没想到,还真是陈掌柜旧识,离这么几步路,他当然听到了白兄弟三个字。

能让陈掌柜如此礼让。

来头绝度不一般。

一时间,他心里头就跟打水似的,七上八下,慌乱的厉害。

眼看陈玉楼带着他就要进屋。

却绝口不提他抓错人的事。

罗老歪更是惶恐。

这要是打了骂了还好,就怕一声不吭,秋后算账。

再不敢耽搁,罗老歪快步追了上去。

“陈,陈掌柜,俺老罗做错了事,得罪这位兄弟,甘愿受罚!”

闻言。

陈玉楼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弧度。

借势敲打。

也是驭下的手段。

只不过罗老歪如此果断,倒是有些出乎了他的预料之外。

这家伙除了生性贪婪、行事凶狠外,说实话,能够在乱世里混出头的往往都是他这种狠角色。

思绪一闪而过。

陈玉楼看向一旁的白半拉,“白兄弟觉得呢?”

“不,不用了。”

“就是一场误会,哪里需要受罚。”

白半拉倒是看得开,摇了摇头,并未追究。

听到这话。

罗老歪眼睛顿时一亮,悬着的心松了一半,但却不敢全都落下去,而是偷偷看向身前的陈玉楼。

“既然白兄弟这么说了,受罚可免,但赔礼道歉不能少了。”

“好!”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罗老歪便尽数答应下来。

走到白半拉跟前,抱着拳头,躬身道。

“这样,白兄弟,陈掌柜当面,俺老罗给你赔不是了!”(本章完)

第424章 崔道成 发丘印!

“罗……罗老哥客气了。”

白半拉虽然也浪迹江湖多年,但接触的都是三教九流的底层穷苦人。

就算千里迢迢跑去关外。

一心想着混出点名堂出来。

最后也是以失败告终。

如今,身前这几位,已经算是他遇到过江湖上最顶尖的人物。

陈玉楼自不用说。

三代魁首,陈家之主,常胜山总瓢把子。

这位自称罗老歪的家伙,他倒是头一次听,毕竟湘阴与冀北相隔太远,他接触到的人层次又太低。

是以除了南陈北杨这种大人物。

其余还真不是太清楚。

只是看他凶神恶煞,粗声大气,应该不是什么好惹的小角色。

再见到罗老歪抱着拳头就弯腰折膝,吓得他赶忙伸手阻止,托着双肘,好不容易拦下他,张口却不知如何称呼。

嗫嚅了下。

最后也只好用老哥相称。

“行了,你小子长点记性。”

“这位可是发丘一脉的传人,与我、道兄,都算是一辈的人。”

“不过嘛……”

见他脸色涨得通红,瘦弱的身躯在罗老歪跟前,就像是猴与山熊的区别,忍不住拍了下罗老歪肩膀。

“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下次再见,不至于闹出笑话。”

听到这话。

罗老歪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咧嘴点了点头。

“是是,俺老罗一介粗人,有眼不识泰山。”

“要是白掌柜觉得不够,老罗皮糙肉厚,尽管给我来几下,也让老罗好长长记性。”

听着白掌柜三个字。

白半拉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但天生怯弱的他,又不敢表露,只是强忍着情绪,冲着罗老歪连连摆手,“不……不用了。”

见此情形。

陈玉楼内心则是不由叹了口气。

也难怪发丘一脉,在江湖上名声不显,白半拉性子太弱,耳根子又软,守业尚可,进取却是远远不足。

至于罗老歪。

说实话,能屈能伸,比山上九成伙计都要强出不少。

更准确的说,当得起心狠胆大脸皮厚这七个字。

能从一介背尸人,混到如今这一步,绝非偶然运气。

而从院子到门口,这短短十多步里。

他看似什么都没做。

其实才是真正将驭下之术做到了极致。

罗老歪这几日在赤山岛大捷,必然是春风得意,借势敲打,是告诉他不要太过得意,点到为止,则是做到平衡,不然一味打压,谁还会死心踏地替他做事?

“好了。”

“白兄弟,请。”

跨过门槛,将人请入殿内。

火塘中正用细炭文火煮着一炉山泉水,桌上一左一右,摆着两只茶盏。

分作主次坐下。

罗老歪小心思极多,将白半拉推到次位坐下,第三位则是留给老九叔,他自己挂在了末尾陪坐。

要不是被老九叔谢绝。

眼下他已经屁颠颠去烧水煮茶去了。

陈玉楼将一切看在眼里,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的打量了眼白半拉,此刻的他,正一脸惊叹的看着四周。

对他而言。

前后不过短短半个钟头,却是天差地别。

从阶下囚到堂上客。

之前还生死未卜,如今却已经成了陈掌柜的客人。

人生际遇,只能说实在难以揣测。

眼下所处应当是座宫观古庙,身后的神龛上还供奉着两座神像,虽然金漆已落,但神像庄严肃穆,让他根本不敢多看。

要是放到以往。

逢观过庙,就是没有香火,也会进去磕个头拜拜神。

但眼下,他也不敢贸然起身。

只是默默祈求神佛不要怪罪。

“还不知道白兄弟,此行来所为何事?”

就在他内心忐忑,杂念起伏时,一道温和的笑声忽然传来,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一下将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白半拉慌忙中就要起身。

“此处没有外人。”

“白兄弟随意就好。”

陈玉楼摆摆手。

听到这话,白半拉这才松了口气,但也不敢真的过于随意,毕竟是人家地盘上,总不好当是在村头老树下盘腿侃大天。

“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前些年,在关外泥儿会,碰到一对兄弟,西北人,大的叫老羊皮,小的羊二蛋,常在他俩口中听到陈掌柜大名。”

“这趟随人一起南下避祸,恰巧经过洞庭湖,听人说陈掌柜家在湘阴,对了……”

白半拉小心翼翼的说着。

生怕漏下什么,不时还要补充几句。

“昨天我就去了庄子,不过听庄里兄弟说陈掌柜您来了湖上,我就想着来碰碰运气。”

“老羊皮、羊二蛋?”

听着他絮絮叨叨说了一番话。

陈玉楼眉头微微一挑,从中敏锐的找到两个名字。

“是嘞。”

“听他俩说,和陈掌柜您还是旧识,差点加入常胜山。”

旧识。

差点?

陈玉楼眼里闪过一丝古怪。

这兄弟俩还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老羊皮和羊二蛋,他确实认得,准确的说,这事和鹧鸪哨还有点关联。

当年他在陕西盗取大唐司天陵宫时,无意中救下放羊出身的哥俩,并介绍给了他,想着进入常胜山,好歹也能在乱世里头混口饭吃。

只不过,这哥俩贪生怕死。

实在没留住。

然后两人一合计,跑到关外,加入了泥儿会。

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还能在白半拉口中听到这两个名字,只能说这方世界看似遥遥无际,实则小的可怕。

两个月前夜登青城山。

去天师洞见玄真道人,也就是观山一脉,这一代的传人封思北。

当时,他还与鹧鸪哨和杨方打趣。

说是如今江湖,倒斗四派,我们这一行不过五人,就已经集齐了三派,就差发丘天官久不露面。

至于其余八门。

也已经有观山太保和阴阳端公浮出水面。

这一转眼,发丘白家后人便找上了门。

上哪说理去?

更让他觉着有趣的是,白半拉虽然没翻起什么浪花,但他有个拜把子兄弟,名为瞎老义。

甚至将陵谱与发丘印尽数相赠。

瞎老义他日则成了杨方的关门弟子。

而他们二人之间,也不是萍水相逢,瞎老义本名赵保义,原是澹台明月的侍从。

澹台明月又是杨方为救崔老道,大闹洛阳城的好友之一。

甚至,原著时间线中,白半拉因为穷的吃不上饭,特地跑去天津卫娘娘宫,找到庙祝为自己算了一卦,结果被忽悠着去当了兵。

那位庙祝不是他人。

正是当初跌落黄河,最终一路抵达津门,成为四神之首,号称殃神的崔老道。

所以。

这也是为何陈玉楼会觉得世界如此之小。

来来回回。

似乎都是这几个人。

准确的说,从晚晴到民国,贯穿始终的两条线,分别就落在张三链子和崔老道两人身上。

只不过,他的出现,冥冥中好似一双手,拨乱了时空之线。

如今的他。

替代或者说超越了张三链子的存在。

鹧鸪哨师兄妹三人、打神鞭杨方,再加上今日白半拉,四派八门、四神三妖、八大古神,也一一被串联了起来。

思绪在脑海里逐一闪过。

看似过了无数久,其实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暗自舒了口气。

将杂念尽数压了下去。

陈玉楼这才点点头。

“是,多年前确实见过。”

“不过,后来他们兄弟俩去了北方,便再未见面了。”

听到这话。

白半拉眼睛一下瞪大,兴奋地同时,又有些难以置信。

那兄弟俩满口跑火车的主,说话从不着调,没想到,那段往事竟然真没吹嘘,要知道那可是常胜山啊,三十六大山之一,倒斗行里无法逾越的高峰。

这要是真入了山头。

不比什么泥儿会有面?

和他截然不同的是,不知何时已经进门的拐子。

正好听到这话。

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两张看似憨厚,却城府深厚的脸庞来。

老羊皮还像个做事的样。

但羊二蛋却是一肚子鬼心思,贪生怕死,好吃懒做,连向来来者不拒的掌柜的,最后都难以忍耐。

找了个由头,将兄弟俩给赶下了山。

除了他外,身后还跟着个头发花白,大概五六十岁的老头。

身穿麻衣长衫,手里拎着一只药箱。

只不过见几人在说话。

并未打扰,进门后,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哦,差点忘了,陈掌柜,这趟我远道而来,其实还有个原因,从关外回来,过天津卫时,遇到个奇人,他为我算了一卦。”

白半拉并不清楚。

还沉浸在兴奋之中,他自小也算大户人家出身,父亲白大少爷,年少时走南闯北,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物都曾接触到。

加上这位白大少,自小离经叛道,虽然先祖白遇虎留下明言,不许后人做盗墓掘棺的营生,但他偏偏就是入了行,甚至在江湖上闯出了不小名声。

只可惜。

适逢晚清乱象。

终究还是没能守得住家业。

以至于他沦落到这一步田地。

白半拉还在兴冲冲地说着,陈玉楼眉头却是一下皱了起来。

等等??

奇人算卦?!

这剧情怎么这么熟悉,不就是刚刚他才想到过的吗?

而且,没错的话,原本的时间线里,白半拉应该是被崔老道忽悠去当了兵,如今却南辕北辙,跑来了湘阴。

总不会。

蝴蝶轻轻扇了下翅膀,影响到的远远超乎自己预料?

“那位奇人,该不会是娘娘宫庙祝吧。”

见他目光闪烁,一张脸上满是遮掩不住的激动。

这下反而是陈玉楼迟疑不定起来。

犹豫再三。

最终还是没忍住打听了一句。

“啊?!”

上一秒还在龙飞凤舞,说着那位如何算卦通神的白半拉,声音戛然而止,不敢置信的抬起头,一脸错愕又不解的看了过去。

“陈掌柜,去过那座娘娘宫?”

“那倒没有。”

陈玉楼摆摆手。

从他此刻神色语气,其实基本上已经确认无误。

指引他南下湘阴来寻自己的奇人,就是崔老道无疑。

对此此人,从穿越之初,刚刚踏入修行时,其实他就在打探,毕竟……崔道人算是原著中为数不多,描述过得了道行的修行中人。

更是曾在龙虎山偷看了一行半的天书。

至于林中老鬼早已逝去。

津门剩下的三神,更类似于旁门左道,江湖奇人。

与修行二字并沾不上边。

只可惜,这一年多来,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奔波,一直抽不出空,加上几次远行,已经见识过太多道人。

对修行境界,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北上津门拜会崔老道这件事,也就被渐渐放到了脑后。

不是今日白半拉忽然出现。

或许,只有哪天杨方提出前往,他会随行,或者是去往百眼窟取龙符时,途径天津卫,会顺道登门拜访。

“就是听过些名号。”

“随意猜了下,没想到还真是。”

闻言。

白半拉似信非信,不过也不敢追问。

“那白兄弟来,是要入我常胜山?”

转开话题,陈玉楼并未打算在此事上过多纠结,随口问道。

毕竟,方才听他说起以往所见所闻,似乎对常胜山颇有兴趣。

发丘白家传人的身份摆在那。

即便白半拉不通武学,更未曾踏入修行,加入常胜山中还是绰绰有余。

“啊?”

白半拉先是一怔,随即连连摇头。

“不不不,陈掌柜误会了,我对倒斗并无兴趣,退出泥儿会也是这个原因,之所以来找您。”

“是想将家传之物,陵谱与发丘印送与陈掌柜您。”

咚——

正要去提茶盏的陈玉楼,微微垂下的眸子深处,恍然有一缕波澜乍起。

陵谱。

发丘印!

陵谱便是寻龙诀,周天全卦,比之十六字风水秘书更为过人。

但他看中的却不止如此。

而是发丘印。

自大明一朝,观山太保四处剿杀倒斗四派,摸金符与发丘印,几乎就此绝于世间。

但即便如此。

摸金符好歹还剩下三枚,被张三链子传了下来,如今杨方就随身带着一枚,他也曾见过许多次,并不算陌生。

唯独发丘印。

到了这一代却是真正的将要断绝。

因为……

仅此一枚。

独一无二。

除非再有机会找到其他发丘天官的陵宫坟墓,从棺中找出,否则,再没有第二块发丘印存世。

而且。

发丘印不同于摸金符。

此物号称‘天官赐福,百无禁忌’,能镇煞破邪,震慑鬼神,几乎与法器无异。

不仅是他。

此刻大殿中,凡是知晓发丘天官印之人,皆是目露震撼之色。

尤其是花玛拐,更是恨不得上前替掌柜的答应下来。

摸金发丘、搬山卸岭。

四大门派中,这数百年来,唯独不见发丘传承。

若是掌柜的再学得发丘秘术。

到时候倒斗行江湖,真正尽入陈家彀中矣。

不过。

他也知道此事兹大,自己还没资格替掌柜的做主拍板,只能强忍着心中焦急,静静等待着掌柜的下文。

陈玉楼确实心动了。

但世上独一份的发丘印,拿在手里比山芋还要烫手。

“这可是白家祖传。”

“白兄弟就这么送给我,就不怕以后没法跟老祖宗交代?”(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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