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0249【赵逢吉】

汉中今年也有旱灾,但所幸遇到两位好官。

利州路转运使林篪,之前在江南东路做副使,兼管江东路的铸钱事务。

因故意拖延花石纲而得罪朱勔,宰相郑居中帮忙说情,于是调到汉中这边做一把手。

林篪得罪朱勔还能异地升迁,除了郑居中的帮忙之外,还因他本人早就被皇帝给记住。

殿试的时候,他本名叫林虎。

宋徽宗觉得这名字不好听,于是御赐其名为林篪。皇帝亲自赐名,吏部自然得重视,因此林篪的升迁速度很快。

利州路转运副使赵佺,之前在成都府路做运判。

赵佺就是修通丰利渠那位,以一己之力,只用两年时间,就完成困扰北宋130年的世纪工程。

“唉,朝廷索粮甚急。”林篪把公文递给赵佺。

赵佺看完之后,眉头紧皱说:“东挪西凑,给一半吧。若是全额输粮,利州路恐又生民变。”

林篪说道:“只输半额也不够啊,今年利州路大旱,老百姓自顾不暇,哪还有余粮上交官府?即便下令只对富户征收,州县官吏执行起来,也得摊派到小民头上。”

转运判官高景山说:“去年玉米丰收,可弄些玉米凑数。”

玉米属于新作物,不在朝廷征粮范围内,这玩意儿交上去,也不晓得上边是啥反应。

“粮食还算小事,”高景山低声说道,“此次随公文而来的,还有俺族弟的私信。嘉王楷,去年迁太傅,今年提举皇城司!”

“嘉王提举皇城司?”赵佺惊骇莫名。

林篪也是难以置信随即又释然,因为当今皇帝啥事儿都干得出来。他感慨道:“唉,东宫不稳啊!”

嘉王赵楷,去年被封为太傅,就已经坏了规矩,成为宋代皇子担任师、傅的第一人。

今年,赵楷先代替皇帝主持夏祭,接着又提举神霄玉清万寿宫,前些日子竟然受命提举皇城司。

那可是皇城司啊,被誉为宋代锦衣卫。

虽然肯定远远不如锦衣卫,但让一个皇子来掌管是啥意思?

高景山说道:“太子稳重正直,嘉王轻佻不端。陛下此举,恐生大患。”

赵佺忧心忡忡:“吾等处江湖之远,又有什么法子可想?”

高景山说道:“推种玉米红薯的元璋公,此刻就在洋州西乡县探亲。吾等可遣人致书,请元璋公赶紧回京,他在官家那里颇为受宠,或许可以从中维护太子。”

“难,”赵佺摇头道“陛下不喜太子,非是哪个宠臣可以改变的。”

林篪也说:“太子正直谨慎,自讨不得官家喜欢。”

历史上,宋钦宗虽然骚操作一大堆,但他做太子时真就无可挑剔。

朝中蛰伏的正直之士,把希望押在太子赵桓身上,目前看来教育得非常成功,皇帝和太子的性格完全相反。

皇帝轻佻洒脱,太子言行谨慎。

皇帝多才多艺,太子只爱经史。

皇帝风流好色,太子不迩声色。

皇帝推崇道教,太子专研儒学。

皇帝穷奢极欲,太子节约简朴。

蔡京想要讨好太子赵桓,献上精美的琉璃器,赵桓当面把琉璃打碎,说这种奢侈品劳民伤财。

宋徽宗修建明堂,赵桓也认为不妥,直接不参加明堂的落成仪式。

父子俩的矛盾已越来越深,再发展几年,宋徽宗甚至怀疑儿子要篡位,亲自下旨将太子家令给处死。

由于赵桓对奸党态度恶劣,互为政敌的蔡攸和王黼,竟然同时跑去结交嘉王赵楷。梁师成更是有了拥立嘉王之心,后来童贯、杨戬也倒向赵楷,把赵楷的王府建得空前绝后。

反观太子赵桓,只有一帮正直文臣辅佐,而且手里还都没啥实权。他们不得不援引李邦彦为助力,因为李邦彦虽然浪荡,但至今尚未做过啥大恶之事。

或许正是这种朝不保夕的状态,导致赵桓的胆子越来越小,并且性格多疑、优柔寡断,耳根子软容易受人左右。

不论如何,就赵桓目前的表现来看,正直之臣皆一致认为,太子继位便能政治清明。

林篪、赵佺、高景山能凑在一起做官,也是朝中某些大臣通过郑居中安排的。他们无法控制江南、淮南、川中等地,只能退而求其次,暂时把汉中掌握在手里。

并且还暗中招揽提拔后起之秀,尽量让年轻官员担任州县官员,渐渐渗透掌控地方州县。

这个策略很成功,后来甚至把宋徽宗搞成光杆司令。

历史上,金兵第一次南下,宋徽宗虽然禅位,但并不打算放弃权力。

这货出京之后号令东南,不准地方公文送往开封,勒令勤王之师朝自己靠拢。

而且,他都跑到南方了,还大兴花石纲建造行宫,镇江行宫每月开支二十万贯(包含军费)。

当时听说林篪手里有十万贯,宋徽宗立即写信索要一半。

林篪却只给了5000贯,剩下的全送到东京给新君赵桓。类似的事情很多,地方官员合伙架空宋徽宗,新皇帝赵桓这才真正掌控大权。

赵佺说道:“不论是否有用,也要请元璋公回京。官家身边皆为宵小,难得有一个正直之士受宠。”

这些人病急乱投医,把郑居中、李邦彦都视为正直之士。

“难,”林篪摇头道,“听说元璋公不参与朝廷之事。”

高景山道:“其子朱铭,颇有抱负,已然得罪了奸党。他不参与都得参与,朱成功早就成了奸党的眼中钉。”

赵佺说道:“犬子逢吉,可执书去拜见,解试日期尚早,还能赶回来参加别头试。”

……

赵逢吉今年二十岁,尚未娶妻。

他从小家学渊源,对水利工程颇有研究。十六七岁的时候,就跟随父亲兴修水利,已经有好几年的实操经验。

去年,赵逢吉偶得一本《朱氏算经》,顿时惊为天人,跟父亲一起看书自学。

今年随父来到汉中,更加仰慕朱国祥大名。

他听说元璋公路过兴元府时,见到汉中春旱严重,立即写信给各州县长官,让他们劝导百姓少种玉米,今年应该广种粟米方能抗旱。

粟米的抗旱能力,比高粱还强,远远超过玉米。

元璋公在民间威望极高,他说玉米不耐旱,农民便纷纷改种粟米,有效减轻了干旱的影响。

玉米虽不抗旱,但总得来说,对汉中百姓是有利的。

许多贫瘠山地种植玉米,去年粮食产量大增。虽然老百姓手里,依旧没多少余粮,但粮商攒下的却不少,官府可以更从容调集粮食赈灾。

汉中的山河堰,今年以工代赈,在赵佺的主持下,总算疏通了其中一段。

“郎君,前面有个村落,可靠岸歇息一夜。”

“靠岸吧。”

赵逢吉没有登岸扰民,打算在船上过一夜。

至于为啥停靠在村落附近,当然是为了安全,越靠近聚居地越没有盗贼。

夕阳西下,红霞漫天。

赵逢吉坐在船头欣赏美景,忽见十多人牵马而来,顺着江岸走向村落。

“杨大哥,前面有条官船!”一个逃犯惊呼。

杨志立即安抚众人:“莫要惊慌,俺们不是逃犯,俺们是来给元璋公送寿礼的。”

终归是做贼心虚,这些家伙虽表现得很镇定,但明显有点过于镇定了。

正常情况下,在乡下村落遇到官船,或多或少都会好奇的瞧几眼。

但逃犯们要么目视前方,要么扭头看向别处,仿佛那艘官船不存在一般。

赵逢吉看得仔细,唤来家仆说:“船上随从和士卒,都把兵器拿在手里,这些人似乎不是良民。”

家仆提醒道:“十多个贼汉,手里还拿着兵器,小官人莫要招惹,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停靠吧。”

赵逢吉却说:“俺乃利州路转运副使之子,竟怕了十几个贼人不成?你下船远远跟着,看他们要作甚,若遇危险立即逃回船上。”

家仆只得听命行事,远远跟踪杨志等人进村。

随即又在村中打听,跑回来禀报道:“这些贼人到了一富户家中,听村人说,富户姓金。这十多个贼人,村民并未见过,是第一次来到此地。”

赵逢吉忖度道:“既是初至,就非本村富户豢养。他们可能诱骗富户开门留客,然后半夜行那杀人放火之事!”

家仆说道:“郎君多虑了哪有恁凑巧的事。”

赵逢吉回舱拿来把宝剑,吩咐道:“留几个船工,余者随我上岸,吾定要将这些贼人一网打尽!”

家仆欲言又止,他看着这位郎君长大的,知道赵逢吉经常做些中二事情。

赵逢吉手下的亲随和士卒,加起来只有九人。他径直往富户家敲门,对门子说:“吾乃利州路漕副之子,今日从此地路过,借你家房子歇息一晚。”

身份报出,鸡飞狗跳。

这家的主人金员外连忙出来迎接,点头哈腰请他进去。

赵逢吉边走边问:“刚才见到有十余人,进了阁下家宅,他们是什么来头?”

金员外说:“元璋公在长安有故交,遣他们来给元璋公送寿礼。”

赵逢吉听了冷笑,千里迢迢送寿礼,到了洋州之后,居然不去县城雇船,非要牵马走更困难的陆路。而且,见了官船故意不看,这些人没问题才见鬼了。

赵逢吉低声说:“这些人乃是贼寇,阁下可佯做不知,请他们多多喝酒,趁其喝醉熟睡便一举擒拿!”

杨志估计是扫把星下凡,走到哪里都能遇见倒霉事儿。

这都已经快到大明村了,居然莫名其妙被人识破身份有问题。

(本章完)

第255章 0250【治大国如种地】

杨志喝得酩酊大醉,因为金员外太热情了,一个劲儿的不停敬酒。

若退回去几天,杨志肯定心生警惕。

但这一路行来,只要他们说去给元璋公送礼,沿途士绅必然热情待客。一来二去,戒心全无,似乎就该这样。

三更半夜,枕边的宝刀被抽走。

虽然没有闹出响动,甚至没有碰到杨志,他却像感应到什么,猛地惊醒睁开眼来,而且直接伸手去抓宝刀。

“这厮醒了,快按住!”

几个家仆扑上去,压住杨志全身。

这种姿势,喝了酒的杨志,根本就使不上力,稀里糊涂被捆起来。

半夜被押到院子里,一支支火把照得通明。

杨志怒斥金员外:“直娘贼,你不得好死!”

不止是他,所有逃犯都骂骂咧咧,而且骂得极为难听。

等逃犯们骂累了,渐渐消停下来,赵逢吉才问道:“说吧,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贼寇?”

杨志坚决不承认:“俺们是来给元璋公送寿礼的,还不快快把俺放了!”

赵逢吉问:“受谁所托来送礼?”

杨志说道:“永兴知军、京兆尹席旦!”

杨志歪打正着,朱国祥确实跟席旦是朋友。初次进京之时,朱国祥路过长安,与席旦聊得非常高兴。

赵逢吉自然不清楚这种事,但他却知道席旦并非奸党。

赵逢吉冷笑:“你是东京口音,脸上还有刺字,席知军怎会遣伱送礼?你们这些贼厮,有近半都是刺配之人!”

“刺了字就不能做好人?”杨志反问。

赵逢吉问道:“既是席知军差遣,凭证何在?书信何在?”

杨志说道:“半路遇到贼人,凭信已失了。”

“还敢抵赖!”

赵逢吉懒得再纠缠,下令道:“全部看押起来,待我回程之时,一并押付兴元府问罪。”

杨志焦急大喊:“俺与元璋公认识,你若不信,把俺带去大明村就知。”

金员外劝道:“小官人,此人虽无凭信,但其言语不似作伪。不若将其带去大明村,请元璋公看看便知真假。”

难道真抓错人了?

赵逢吉走近了盯着杨志,杨志昂首与他对视,不露丝毫怯意。

赵逢吉有点拿不准:“明日带上船,一并押去大明村。”

翌日,官船顺流而下,中午时分在大明村靠岸。

今年的客栈生意不好做,往来商旅船队锐减。

大明村自然也遭了灾,朱国祥回村之时,有不少村民都已在育玉米苗。他勒令玉米苗全部作废,强迫所有旱地,必须改种粟米并称玉米耐不得旱。

村民们虽有怨言,却也只能照办。

最惨的时候,山坡上的所有堰塘,全部干涸见底。汉江虽未干涸,从黑风寨附近经过的支流,却干得像一条小水沟,完全失去了灌溉功能。

而且大明村受名声所累,附近七八个村落的饥民,都不相信官府会赈灾,一股脑儿的往大明村逃荒。

朱国祥只能联络老白员外,以及周边那些士绅,共同出粮,分开救济。趁机修桥铺路、疏通灌渠、开挖堰塘,反正就是以工代赈,好歹帮助饥民熬过这些日子。

如此搞法,大明村反而更像县城,朱国祥才是本地的县令。

今日虽然天气炎热,但码头附近的竹棚下,依旧有几个老妇人在摆摊。

赵逢吉对家仆说:“听闻洋州红薯干,便是从大明村传出的,如今兴元府那边也有了。此物类似果脯,又廉价易制,贵人和小民都爱吃。”

“此物确实极佳。”家仆笑道。

赵逢吉说:“这便尝尝最正宗的大明村红薯干,我身上没带铜钱,你却掏钱买下两斤。”

“是。”家仆连忙掏钱。

赵逢吉又走向客栈,问道:“店家,元璋公的宅邸在哪边?”

余善微正在看书,抬头问:“阁下从何而来?寻元璋公有何要事?”

女的?

赵逢吉有些惊讶说道:“吾名赵逢吉,受利州路漕司所托,来寻元璋公商议要事。”

“请贵客跟我来。”余善微交代伙计看店便带着赵逢吉出门。

赵逢吉仔细打量各处,好奇道:“大明村似未受旱灾影响。”

余善微苦笑:“既在汉中,又怎不受灾?”

大明村积攒几年的粮食,今年全部消耗一空,还拿出了一些赈济灾民。

也有些逃荒来的无地农户,旱情结束也不愿离开,反正他们回去也就那样,请求大明村收留全家老小。

朱国祥来者不拒,把他们安置在更下游开荒。

此时此刻,朱国祥正在读儿子的来信。

信中吐槽金州真特么穷,又让朱国祥弄点红薯过去,趁着雨水变多赶紧种下,冬天收获之后就能顶一拨。否则的话,按照今年的灾情,明年春天青黄不接时又要闹饥荒。

大明村也在补种红薯,而且已经育苗扦插下去。

地窖里储存的薯种所剩不多,估计育种之后,顶多能扦插二三十亩。而且最佳种植季节已过,如今气温过高,收获不会太好。

他叫来张广道,吩咐说:“你既打算在石泉县开辟商道,去时把剩下的薯种,全都带到金州城。告诉我那傻儿子,这时补种红薯已晚了,能有正常收成的一半都算运气好。”

“是!”

张广道今年也挺郁闷,陕西那边太乱了,到处都是盗贼严重影响他的走私生意。

朱国祥其实打算回洋州建造纸坊,而且还弄到了造竹纸的技术。

洋州本身是产纸的,蔡伦的墓地,在洋州城东边的龙亭铺(蔡伦的爵位就是龙亭侯)。这里造纸历史悠久,以前是造藤纸为主,到了北宋改为制作皮纸,闵家便是洋州最大的造纸商。

北宋初期,中国的主流纸张还是藤纸,不但造价昂贵,且产量受原材料限制而很难提升。

如今的主流已变成皮纸,既以各种树皮为原材料。

与此同时,竹纸也在兴起。

但竹纸工序太复杂,还在继续探索改进当中,得等到南宋中期才能大发展。

皇帝赐给朱国祥土地,他回村之后发现,根本不必圈占这里。完全可以去圈占洋州那边的竹林,大片大片全是竹林,还有苏轼、文同这对亲家做招牌,产出的竹纸肯定有市场。(苏轼、文同都在洋州竹林留下诗作,文同更是批量留下诗画。)

可惜,造纸计划被旱灾打乱了,朱国祥现在拿不出什么钱粮。

看了一阵书,朱国祥出门巡视村落,主要前往下游新开荒的地段。

新开荒地与客栈码头的距离,已经跟前往上白村差不多,沿着汉江把大明村拉得老长。再往前就不适合耕种了,江边的山岭极为陡峭,得坐船绕过一些险峻地方。

“元璋公!”

赵逢吉快步上前:“晚辈赵逢吉,拜见元璋公。”

朱国祥作揖回礼,眼睛扫向杨志,见其被五花大绑,故意问道:“你怎来了?”

杨志忙说:“俺受席知军差遣,来给元璋公送寿礼。”

这一问一答,把赵逢吉听得尴尬无比,恨不得找条地缝给钻进去。

赵逢吉连忙说:“快给这些壮士松绑!”

“哼!”

杨志冷哼一声,扭头跟赵逢吉赌气。

赵逢吉拱手说:“多有得罪。”

“无妨。”朱国祥知道杨志肯定又是戴罪之身。

赵逢吉立即转移话题,道明自己是转运副使之子,并且还带着转运使的书信前来。

朱国祥拆开书信,看完之后并不表态。

太子赵桓势单力孤,虽然有正直文臣,反复给他灌输大道理。但这些文臣不敢走得太近,生怕一旦过火,就不能再教育太子。

赵桓身边,也就几个东宫官员,以太子家令杨冯、太子舍人耿南仲为首。

由于杨戬举报太子谋反,后来宋徽宗就把杨冯给砍了。

至于耿南仲,靖康年间属于割地求和派。

耿南仲多次宴请朱国祥,希望能为太子招揽人才。朱国祥不愿掺和,一直拒绝邀请,已经跟耿南仲闹得有点不愉快。

“元璋公,请万勿推辞!”赵逢吉鞠躬长揖。

朱国祥让人安顿杨志那帮子,对赵逢吉说:“随我去下游走走。”

“是!”赵逢吉老实跟上。

沿着江岸一路前行,朱国祥指着山脚的土地:“那边都是开荒一年的旱地,本来肥力就不够,今年又遇到旱情,种什么都撑不住,好大一片土地颗粒无收。”

赵逢吉说:“天威难测,人力不逮。”

朱国祥又说:“雨后补种,苜蓿套种豆子。别看苜蓿像草,其实跟豆子是近亲,能与豆子一起给土地增肥。苜蓿还耐旱,人可以吃,牲畜也可以吃。”

赵逢吉不知朱国祥啥意思,只能奉承道:“元璋公精于农事,晚辈佩服之至。”

朱国祥继续自说自话:“苜蓿是汉朝的时候,跟大宛马一起引进的。如今有三种,一种开紫花,一种开黄花,一种还是开紫花。紫花与紫花,又有不同,须仔细分辨才可知晓。”

于是,朱国祥给赵逢吉介绍如何辨别苜蓿种类。

把赵逢吉都讲得不耐烦了,朱国祥才说:“老子言,治大国如烹小鲜。我对烹饪不擅长,我觉得治大国便如种地。”

“请元璋公不吝赐教。”赵逢吉连忙作揖。

朱国祥说道:“眼前这些土地,几十年前也有人耕种。但荒芜日久,荆棘杂草丛生,又与寻常荒地有何区别?开耕复种,先得养地,不能立即种主粮。苜蓿和豆子,都用于养地。国家荒政日久,也得养地啊。”

赵逢吉没听明白:“请元璋公明言。”

朱国祥说道:“朝中奸党,荆棘耳。地方贪官污吏,自是杂草之类。先得铲除荆棘杂草,再慢慢温养土地,最后才能种下主粮。太子就是地主家的郎君,尔等皆为苜蓿豆子,怎么种地你们做不得主。”

赵逢吉说:“若太子是地主家的郎君,我等便是家仆佃农,非得拆除荆棘杂草不可!”

“太子不会有事的,把地多荒几年也没甚区别。”朱国祥说。

赵逢吉低声道:“嘉王已提举皇城司!”

朱国祥摇头道:“与其请我回京帮忙,不如让太子恭顺蛰伏。他太不知道隐藏了,明堂落成之时,太子竟深居不出,当着内外众臣的面,着实让官家下不来台。再这样下去,便有十个我进京,又能有什么助益?你们那些人,只知道教导太子正直,却不教会太子曲柔。刚则易折,为君亦然。”

赵逢吉说道:“元璋公所言甚是,但那些教导太子的大儒,他们本身就刚直得很,哪能教出性格曲柔的太子?”

“呵呵,他们可是柔得很,都知道怎么避祸呢。”朱国祥笑道。

赵逢吉无言以对。

朱国祥突然问道:“你之前说,你与令尊在成都居住多年?”

“正是。”赵逢吉答道。

朱国祥说:“我对川中颇为好奇,那里有哪些世家大族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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