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3章 杜度已死!杜度已死!

就在神京城内,大汉君臣正在不遗余力地在大汉境内推广新政之时,贾珩派兵围攻济州以及进兵全罗道的消息,也如一阵风般传至正在倭国本岛的鳌拜和阿济格耳朵之中。

倭国,丹波城

这座倭国城池已经建造了有些年头,因青砖条石垒砌,一眼望去,黛青郁郁,而城门楼采纳的是唐时风格,朱红梁柱,雕花轩窗。

而鳌拜率领的兵马已经占据了这座城池,放眼望去,大批身披泡钉铜甲,头戴翎羽头盔的女真八旗兵丁,在城头上手持军械,警戒来回。

鳌拜与阿济格坐在一张漆木条案之后,同样正在一边品着香茗,一边议事。

鳌拜道:“王爷,汉廷的人马已经杀到了岛上,想要截断我大军后路,那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阿济格那张雄阔、虬髯的面容上满是愤恨之色,道:“还真让范先生说中了,汉人这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想要趁着我们进兵倭国,就来葬送我大清的兵马。”

鳌拜沉吟片刻,说道:“王爷勿忧,全罗道和济州那边儿应该能抵挡一阵,待平定了倭国,就能从容收拾汉人。”

阿济格却眉头皱成川字,说道:“本王心头却有些隐隐的担忧,杜度那边儿兵马…终究留的有些少了。”

鳌拜目光闪了闪,恍然道:“王爷是担心朝鲜人反水?”

阿济格低声说道:“这段时间,运输粮秣、辎重的朝鲜兵将,颇有怨言。”

可以说,女真这次出兵倭国,对朝鲜是压榨到了极致,因为八旗精锐尽数开赴朝鲜,大军压境,故而对女真的一些要求,朝鲜的大君以及朝臣根本不敢说半个不字,不论是粮饷军械,还是舟船水师,几乎予取予求。

但心头未尝没有怨气。

“现在,倭人大军正在前来,唯有先打败倭人,到时在这倭国岛上占据一方,到时也就不怕倭人来犯。”阿济格虎目之内目光凶戾,冷声道。

鳌拜面容微顿,沉吟道:“王爷,倭人这次大败之后,应该会召集江户诸藩,集结大军来攻,还需早作防备才是。”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满清出征的女真主力大致分为两部分,八旗精锐以及汉军旗的精锐由阿济格与鳌拜率兵在倭国岛上。

还有少部分八旗精锐则是在全罗道以及济州,也就几千人,由杜度率领,而其他的则是朝鲜全罗道的仆从军。

倭国这边儿当然不会出什么问题,但全罗道以及济州就不一样了,万一被策反,后果不堪设想。

……

……

济州岛

在时隔近十天之后,贾珩等待的战机,终于开始出现,恰恰也是阿济格与鳌拜所担心之事。

首先是,在经过持续的轰炸以及厮杀之后,汉军因为火力强盛,逐渐取得压倒性优势,而济州岛上的朝鲜士卒却是伤亡惨重。

而杜度频繁以朝鲜士卒填充伤亡,故而,朝鲜士卒的士气也颇为萎靡,朝鲜将校在暗中也心藏怨忿。

听说前全罗道水师总管李道顺已经投了汉军,并且就在这次汉军海师出征之列,于是就派人与李道顺联络上。

而后,约定可自岛屿的东南方向接应汉军登岛,共逐女真兵马。

此刻,高有数丈的旗船桅杆上,悬挂的一面“贾”字旗帜随风摇晃不停,猎猎作响。

舱室之内,贾珩落座在一张漆木书案之后,面色沉静地听完李道顺手下的将校叙说,点了点头,说道:“告知李道顺,就于今晚用兵。”

待李道顺手下报信的将校离去。

魏王陈然想起先前贾珩所提及的战机,面色好奇,问道:“子钰似乎早有所料?”

“顺势而为罢了。”贾珩笑了笑,叙道:“朝鲜将校兵卒在女真手下效死,未必心服,这些年随着女真面对我大汉,连战连败,又对朝鲜横征暴敛,朝鲜人心思动,不想可知!我猜已有回归我大汉藩属之意,李道顺本身就是全罗道中人,济州岛上说不得就有是其旧部。”

魏王闻言,眼眸一亮,问道:“那是否派使者前往朝鲜王京,与其大君商议共逐女真兵马一事?”

如果他能促成朝鲜藩属投效,是否,可以占据收朝之功,然后携威望回京,得父皇信重,立为东宫太子?

此刻的魏王难免开始幻想起来。

贾珩似是目带赞许说道:“王爷此议甚佳,等稍后,就让李道顺为中人,派使者潜入王京,询问朝鲜大君之意,不过在此之前,当派兵拿下全罗道,打败女真留守兵马,控遏八旗精锐,唯有如此,才能解除朝鲜的后顾之忧。”

可以说,不久之前,满清高层一场场对倭国的胜利,所掠夺的海贸物资,并没有与朝鲜分享太多,而对朝鲜士卒的征发无度,已经让朝鲜王族高层颇为不满。

魏王得了肯定,心头不由欣喜莫名,道:“我手下长史邓纬,其人能言善辨,多有机谋,可至朝鲜王京,代行一遭国使职责,子钰觉得如何?”

贾珩点了点头,道:“是得需要一位文士前往,不过路途之上,也难免需要护卫人选。”

看在甜妞儿的面子上,他就稍稍照拂一下吧。

魏王清声道:“仇同知此来随行听命,我观其心思谨细,机谋深沉,先前又在北平经略安抚司,对女真之事知之甚多,或可随行护卫,子钰以为如何?”

贾珩剑眉之下,目光顿了顿,暗道,这个仇良,这一路上的确没少向魏王抛媚眼。

想了想,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既是魏王殿下举荐,那仇同知去一趟也行。”

这都是挡不住的事儿,只是仇良此人,如此处心积虑,的确不得不防。

魏王“嗯”了一声,算是应了下来。

……

……

济州,州衙之内——

金方海眉头紧皱,面带忧色地看向杜度,提醒道:“王爷,汉军火力太过猛烈,这样下去,伤亡可就太大了。”

杜度道:“再坚持几日,我预估汉军船只的粮秣应该不多了,汉廷的十万大军,这段时间也伤亡不少,这样的攻击烈度,根本维持不了多久了。”

此刻的杜度,还对朝鲜将校的人心变化,尚无觉察分毫。

金方海眉头紧皱,只是不说话,随着时间过去,心头却已有了决断。

这两天,手下将校密谋的一些事,他也看在眼里。

如今大汉不是以往的那个大汉了,而女真也不是当初铁骑纵横关内,让大汉无可奈何的女真。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在面对大汉的炮铳之时,愈发像是一个笑话。

杜度却不知金方海的心神变化,而是眉头紧皱地来到舆图之前,开始观看其上的地理情形,思忖着退兵之策。

不知不觉,夜幕低垂而下,天空一轮皓白朗月皎洁如银,照耀的整个大地几乎亮若白昼,视能及远。

而荒草丛丛,在夏夜中随风摇晃不停。

就在这时,只听“啪”的一声号炮响,在寂静的四方响起,分外突兀。

旋即,喊杀声四起,兵刃相撞的“铮铮”杀伐之音此起彼伏,带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此刻,杜度正在厢房之中,手里拿着一册蓝色封皮的兵书,正在就着灯火阅览着,听到外间的喊杀声,心头一惊,连忙放下兵书,询问亲兵,说道:“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然而,不大一会儿,州城前衙也传来了喊杀声,分明是女真八旗精锐与朝鲜的兵马已然交上了手。

都统固良大步进得厅堂,身上披着的甲胄,一片片甲叶“哗啦啦”响起,在夜色中就连甲叶声音颇见几许慌乱。

在摇曳不停的灯火下,其人脸上神色惶惧,急声道:“王爷,不好了,朝鲜人反了,杀了我们的人,现在向州衙这边儿冲来。”

杜度闻言,脸上也有几许惊异之意,清声道:“朝鲜人,他们怎么敢反?”

朝鲜人早已为大清八旗精锐征服,怎么会反?他们不怕八旗精锐横扫整个朝鲜吗?

而此刻,前衙已经传来阵阵厮杀之声,显然是双方兵马交起了手。

在西南岛屿之上,大批原朝鲜士卒在前全罗道总管李道顺的率领下,登得岸上,与大汉登莱水师的人马,浩浩荡荡,如潮水一同向着济州州衙杀去。

此刻,贾芳等一众将校,也率领大批军兵,围拢住了济州州衙。

杜度已经披上一袭锁子铜甲,手持一柄明晃晃的马刀,率领手下的亲兵,开始向外间的汉军杀去。

“乒乒乓乓……”

刀兵相撞之声响起,杜度手持一柄弧月一般的马刀,开始挥砍起所遇的朝鲜军士卒,刀锋所过之处,但见断肢残臂,鲜血喷溅。

而不大一会儿,就见大批汉军军卒围拢州衙,开始朝着杜度围攻杀来。

贾珩立身在一艘旗船之上,此刻,手中拿着一根单筒望远镜,眺望着岛屿之上燃起的团团篝火,面上现出一抹欣然,对着魏王说道:“王爷,大事定矣。”

魏王点了点头,语气不无兴奋之意,说道:“子钰,待济州岛一破,就可直抵全罗道,那女真就成一支深入敌国的孤军,我大汉就能尽数歼灭女真这次远征之军。”

贾珩道:“王爷所说不错,不过女真精锐也可能绝处逢生,打败倭国的德川幕府。”

当然,这就是他期待的事情,就是让女真的精锐彻底搅乱倭国,然后,大汉坐山观虎斗。

只见随着大批汉人军卒登上济州岛,朝鲜水师也倒戈相向,杜度手下率领而来的五千女真旗丁,也有不少化为了刀下之鬼,尽数倒在了血泊中。

贾珩此刻拿着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岛上的情形,说道:“来人,告诉水裕、韦彻,穆胜,诸军围攻,莫要走了杜度!”

此刻,围拢济州岛的汉人兵马,大约有六七万人,此刻听了军令,就向济州岛发起总攻。

而汉军已经在四下高喊:“莫要走了杜度!”

寂静秋夜之中,声震四野。

杜度这会儿率领一众亲兵杀出了重围,行不多远,忽而见到了一众精锐士卒。

为首之人,正是贾芳。

贾芳此刻率领京营护军将校,手持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年轻俊朗的面孔上,满是砍杀敌寇之后的血迹,几乎污染了整个年轻俊朗的脸庞。

此刻,掌中马刀挥砍如风,大步行至近前,一下子迎了上去。

“铛!”

伴随着刀锋相交,但见火星闪烁,四溅而起,杜度不由面色一愣,暗道,这小将好生大的力气。

贾芳俊朗的剑眉之下,眯了眯眼,目中现出一抹杀机,觑得眼前顶盔掼甲,周围亲兵相护的中年武将,如何不知眼前之人乃是女真的大人物?

“来将可是杜度?”

贾芳高声唤了一声,几如旱地惊雷,震耳欲聋。

杜度闻听,那迎面小将唤得自己的名字,面色先是愣怔了下,旋即,冷声道:“正是本王,来将通名!”

“贾芳是也!”贾芳高声说着,顿时率领手下一众兵将,开始向前围杀而去。

周围的女真旗丁也开始纷纷迎向贾芳手下的护军将校,一时之间,厮杀声甚烈。

而黑红污浊的鲜血,铺染了整个青石板铺就的街道。

杜度武艺何其精湛,刀法狠辣无比,招招直奔贾芳要害,但贾芳一腔血勇,掌中雁翎刀同样挥舞的风雨不透,与周围的京营护军将校一同牢牢牵制着杜度,不使其走脱。

这时,都统固良道:“王爷,不可恋战,汉人都杀上了。”

杜度此刻却有些脱身不及,就在这时,却觉肋下一道恶风不善,带着一股凌厉的寒意,不由顿时心头一惊,向着一旁闪躲而去。

但奈何,为时已晚。

只听“刺啦”一声,就觉衣衫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疼痛袭满身心,眉头皱了皱,顿时鲜血淋漓,血肉翻滚。

贾芳见一刀出得战果,更是得理不饶人,刀势一刀快似一刀,紧紧缠绕着杜度,宛如风雨不透。

杜度周方的精锐亲兵,想要提刀迅速过来驰援,也被贾芳手下的中护军挡住,不使其近前。

“铛铛!!!”

就在这时,杜度口中闷哼一声,神色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腹中的刀身,而汩汩鲜血正自淋漓而下。

贾芳面色冷厉,那神采飞扬的目中,现出一抹快意,清声道:“贼子,纳命来!”

说着,猛地抽出一把已经砍杀的有些微微卷刃的雁翎刀,刀锋凌冽如芒,向着杜度的脖颈砍杀而去,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贾芳一下子提起人头上的金钱鼠尾,周身恍若浴血而起,高声说道:“杜度已死!杜度已死!”

在这一刻,贾芳手提虏王人头,目光睥睨四顾,隐隐约约有了贾珩少年之时的样子。

而就这样随着贾芳的呼喊之声,周围的汉军士卒开始纷纷齐齐呼喊,一时之间,在杀声四起的夜晚震耳欲聋,瓦解着女真八旗旗丁的抵挡意志。

而后,大批汉军士卒开始纷纷登上岛屿,向着坐落在城中的济州城冲杀而去,女真方面的数千精锐兵丁虽然骁勇,但根本抵挡不住重重围攻。

在汉军与朝鲜兵马的围攻厮杀下,渐渐不堪支应,猬集在一起,奋力抵挡着汉军的厮杀。

另一边儿,全罗道水军总管金方海,也见到了曾经的前水军总管李道顺,两人在战火丛丛的战火中对望良久。

金家与李家都是全罗道的名门望族,双方都是十几年的世交,此刻再次重逢,心境自是复杂莫名。

李道顺面带笑意,近前,抱着金方海,说道:“金兄,一晃两年未见,别来无恙?”

自崇平十五年被俘,投降于大汉,两人的确有大概两年未见,如今却已走上了共同的归宿。

真就是,宇宙的尽头是降汉。

降汉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金方海这会儿看向李道顺,面上满是复杂之色,清声说道:“李兄,当初海上一别,风采似乎更甚往昔。”

其实,心头多少有些苦涩以及百感交集。

李道顺劝说道:“金兄,如今女真视我朝鲜为奴仆,自江南之事以来,我朝鲜水师为女真打了多少仗,损失了多少兵马?女真何曾怜惜过?”

金方海点了点头,脸上却现出一抹为难之色,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李道顺慨然陈辞,说道:“百余年间,我朝鲜只臣服于大汉,乃是大汉藩属之国,如今正本清源,也算是重回大汉,大汉乃礼仪之邦,不似女真这般野蛮残暴,这在祖上都有明文记载。”

“中原的确为天朝上国,礼仪之邦,不会行欺辱小国之举。”金方海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问道:“李兄这是要说服大君再次降汉?”

李道顺点了点头,目中现出一抹思忖之色,温声道:“如今也到了改变的时候了,继续屈膝侍奉女真,我朝鲜只会被榨干最后一滴鲜血。”

大汉的确是中兴了,朝鲜也是时候做出抉择了,再跟在女真的背后,只能为女真陪葬。

待到拂晓时分,东方现出一丝鱼肚白,喊杀声才渐渐停止。

因为战船多是掌控在朝鲜全罗道水师之中,五千余八旗旗丁根本无从逃亡。

贾珩也与魏王陈然在一众锦衣府卫的簇拥下,登上了这片硝烟弥漫的岛屿,此刻放眼望去,可见尸相枕籍,血腥猎猎。

登莱水师以及江南水师的将校士卒,正在收拢尸体。

魏王陈然目光四及,看向周围的一众惨烈的战况,心头再次感慨战争之残酷。

而水裕、韦彻等人以及李道顺等将校也出迎而来,看向那蟒服少年,这位在过年几年间,威震了整个东亚大陆的少年国公。

如果用后世形容,地表最强。

“见过卫国公。”水裕、韦彻等众将纷纷行礼道。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将嘉许目光看向李道顺,赞扬道:“济州岛下,李将军当为首功。”

李道顺谦虚道:“末将不敢居功。”

说着,将一旁的朝鲜全罗道水军总管金方海,引荐过去,说道:“卫国公,这是朝鲜全罗道水师总管金方海,也是我在全罗道的至交好友。”

金方海神色恭谨,朝着那蟒服少年拱手行了一礼,说道:“末将见过卫国公。”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金总管,快快请起。”

(本章完)

第1284章 魏王:这个时候,楚王可是真会凑热

济州

贾珩与金方海叙话而毕,在一众将校的扈从下,随其一同前往济州府衙。

贾珩居中而坐在一条漆木帅案之后,下方众将左右而列的众将,目光平静地听着禀告伤亡、缴获。

此战,几乎全歼了杜度手下的镶红旗精锐,收揽朝鲜水师四万余人。

而一旁的魏王陈然则是面颊潮红,心绪激动,至于水裕、韦彻等人神情则要平静一些。

“诸部将校整合各部船只,兵发光州。”贾珩剑眉之下,目光逡巡向下方的一众将校,开口说道。

李道顺此刻,快步出得班列,拱手说道:“国公,光州刺史乃是末将族叔李匡业,向来深明大义,久慕天朝上国,可迎王师入城。”

贾珩点了点头,道:“如此倒是不用大费周章了。”

这就是有李道顺这位带路党的好处,或者说朝鲜原也是苦女真久矣。

前后几次水师调度,充为女真仆从之军,或是送死,或是苦役,如何没有怨气?

贾珩道:“全州道府,李将军可能劝降?也能使百姓不受刀兵之苦。”

李道顺沉吟片刻,道:“待光州一下,末将也可派人劝说全罗道府尹崔实,向大汉投降输诚。”

“那就再好不过了。”贾珩点了点头,道:“李将军,先前已经派遣了使者,前往王京,如果朝鲜大君能够应允重回大汉藩属治下,与汉军共同驱逐女真,大汉当不计前嫌,接纳朝鲜。”

李道顺闻言,神情郑重,拱手道:“卫国公,这是一桩大事,末将以及李氏家族也会极力促成此事。”

闻听贾珩与李道顺的对话,水裕以及魏王陈然等一众将校,面上多见欣然之意。

如能尽数劝降,当是顺利拿下全罗一道,截断女真后路,那这场战事就完全掌控了主动权。

而后,在接下来的三天内,陈汉水师与朝鲜水师兵贵神速,向朝鲜的全罗道大举进发,势如破竹。

在李道顺以及金方海的从中牵线搭桥下,汉军兵分两路,登陆朝鲜这片土地,在光州内的李家宗族势力的迎接下,兵不血刃地攻下光州。

全罗道,道府治所,全州

一座前衙后府的宅邸中,后院书房之内,崔实看向李道顺的弟弟李翰,也是李道顺派来的说客。

当初,李道顺投降汉廷,其实并没有在朝鲜国内引起什么同仇敌忾,多尔衮虽然也曾派使者申斥问罪,但朝鲜国王也只是下令将李家革去相应官职,实际未曾降罪。

而李道顺投降汉廷以后,也时常有书信给位于光州的李氏家族。

李道顺这次就派信使知会了弟弟李翰,由其充当说客,说服全罗道方面接应汉军入城。

崔实面容之上忧虑之色不减,问道:“女真精锐尚存,正在倭国掠夺,如是兴兵北侵,汉廷可能抵挡得住?”

李翰沉吟片刻,说道:“崔府君,汉廷已经今非昔比,过去两年,清国数位亲王、郡王都已丧命在汉土,被人砍了脑袋。”

崔实一时之间,沉吟不语。

李翰面有愤愤之色,说道:“尤其,女真远道而攻倭国,跨海横渡倭岛,粮秣和军械皆由我朝鲜来出,这分明是视我朝鲜为藩臣。”

崔实开口道:“当初女真之言,说要为我朝鲜永除倭夷之患,所得倭国之土,割让临朝鲜的国土,由我朝鲜士民耕种。”

这是当初清国高层的承诺,即帮助朝鲜除去倭人的骚扰隐患,此外就是将一部分疆土赠送给朝鲜。

李翰道:“不过是女真人的花言巧语,真等拿下倭国,多半不会兑现。”

崔实目光现出忧色,说道:“此事乃大君与议政府的诸位大臣定下的国策。”

“府君以为大君未尝没有逐女真之意?非不愿,而是不能也。”李翰压低声音说道:“想朝鲜臣服汉人之时,只要朝贡及时,多有封赏不说,还从无压榨盘剥,而臣服于女真,彼等视我为仆从,欺凌至深。”

崔实闻言,又是沉默,看向李翰道:“李二公子以为当如何?”

“如今汉军的水师已向全州开赴,大军数十万,都是虎狼之师,为免府城生灵涂炭,府君还当识时务为俊杰,开城以迎王师。”李翰劝说道。

崔实眉头紧皱,脸上却现出一抹迟疑之色。

李翰道:“府君,汉廷的卫国公已经派出使者前往王京,与大君协商归降之事。”

那时候就是,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崔实面色变幻了下,说道:“不若等大君诏旨降下,再做绸缪之计。”

显然不想承担先投降给汉廷的责任。

李翰提醒道:“崔府君,就怕汉廷的数十万水师大军不等人啊。”

崔实闻言,心头一紧,起身来回踱步,显然正在思虑此事的利弊,过了一会儿,沉声道:“既是如此,那就不如降汉了吧。”

李翰见此,心头大喜,说道:“府君稍等,我这就劝说汉廷水师进入城池,绝对秋毫无犯。”

至此,全罗道的道治全州,也投降汉廷。

而前往征讨倭国的女真精锐,彻底成了孤悬于外的一支孤军,两方的联系一下子被截断。

……

……

朝鲜,光州

贾珩刚刚在李道顺的引荐下,见过光州的一应世家豪门,刚刚在书房落座,正自闭目养神。

这时,锦衣亲卫千户李述,挑帘进入书房,拱手说道:“都督,有一自称是德川幕府家的公子要来见国公,说有要事相商。”

贾珩道:“德川幕府的人?”

德川幕府此刻应是三代将军德川家光秉政,这会儿派使者过来,应是合纵连横来了。

贾珩想了想,吩咐道:“来人,让他在厅堂等候,我换上衣裳过去。”

不大一会儿,德川纲重在仆人的陪同下,来到厅堂之中。

这几天,一开始听说汉军在济州,而后又得悉济州的女真兵马被汉廷剿灭,这位德川幕府的二公子,就带着仆人来到了光州求见大汉卫国公贾珩。

少顷,就听得外间不停地脚步声,而贾珩在几个锦衣府卫的扈从下,举步进入府衙正厅。

德川纲重抬眸看去,就是对上一双锐利如剑的眼眸,心头不由一突儿,连忙拱手说道:“德川将军四子,纲重见过卫国公。”

贾珩打量了一下眼前之人,说道:“德川四公子无需多礼。”

德川纲重恭维说道:“久闻卫国公之名,在中原王朝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卫国公阁下所著三国,家父和府中家老手不释卷,今日一见,当真英雄也。”

可以说,贾珩所著的三国在崇平十六年冬,经由一位商人带至倭国,经过翻译,已经在日本风靡一时,被不少武士家族视为必读之物。

贾珩道:“德川四公子过奖了。”

德川纲重一脸解气之色,语气振奋道:“卫国公这次更是击败残暴的女真鞑子,挫败他们的嚣张气焰。”

可以说,倭人对鞑子的仇视一直延续到后来的日本帮助炮党推翻满清,真就是百年世仇。

贾珩摆了摆手,却面色严厉,义正词严说道:“德川四公子误会了,我大汉击败女真人,并不是为了你们。”

德川纲重虽然年轻,却不以为忤,面色不改分毫,道:“卫国公,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大汉与我德川家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女真人。”

贾珩放下茶盅,锐利眸光流转来回,问道:“德川四公子,但德川家又能够拿出什么样的筹码?”

德川纲重朗声说道:“我国可向汉廷称臣、纳贡。”

贾珩摇了摇头,目光幽沉,摆了摆手,沉吟道:“这些允诺,皆并非实利,不过是虚名而已,于我大汉何加焉?”

德川纲重心头不由咯噔一下,目光散乱几许,重新恢复正常,说道:“父亲的意思可以废除海禁,与大汉通商,永为盟好。”

贾珩笑了笑,起得身来,说道:“德川四公子先至驿馆歇息吧。”

他的目的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借女真八旗精锐之兵,杀穿倭国。

德川纲重脸色终于变了变,然后,看向蟒服少年离了厅堂,率领一众扈从离去。

德川纲重身后的武士仆从见此,各个脸上皆有恚怒之色。

德川纲重深深吸了一口气,道:“罢了,先到驿馆歇息。”

待贾珩返回书房,抬眸见到一袭锦绣斑斓长衫的魏王陈然,正以一副“如饥似渴”的求知眼神看着自己。

嗯,就有一股大学生…清澈的愚蠢。

魏王剑眉之下,锐利目光微动,问道:“子钰,那位倭国来的使者有没有说什么?”

贾珩道:“想要以臣服之名,借我汉兵之力,帮助他们驱逐国内的女真人,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有时感觉这魏王真像个好奇宝宝,嗯,或许也是爱屋及乌,倒也不怎么觉得腻烦。

魏王问道:“那子钰接下来打算如何做?”

贾珩沉吟片刻,道:“坐山观虎斗而已,如今鳌拜与阿济格等人的后路断绝,他们只能在倭国用兵,唯有如此才能求得一线生机,如今的八旗精锐四五万人,还是能够在倭国站稳脚跟的。”

其实,他倒很想看看,平行时空的八旗精锐是如何在倭国横扫四方的,驱虎吞狼之计如是。

当然没有后续补充,只能是流干最后一滴血,然后虚弱至极的倭国,从此就可纳入大汉治下。

这就是完整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或者说报了甲午海战一仇?

他心头其实也有一个执念。

不说布武全球,那非克竟毕生之功不可为之,而是起码“东亚怪物房”只能有一个华夏!

这才算不枉此生。

魏王目光若有所思,说道:“那就不为别国火中取栗。”

贾珩点了点头,道:“正是此理。”

这时,锦衣府卫李述从回廊处快步过来,拱手道:“都督,楚王押送一批粮秣辎重,已经抵达登莱府,派人询问是否递交济州。”

魏王陈然听到楚王之名,心头不由一阵烦躁莫名,觉得有些膈应。

这个时候,楚王可是真会凑热闹。

其实,这次战事,崇平帝也派发了楚王监运粮秣军需的差事。

贾珩吩咐道:“派人送信,就让楚王着重送一些,补充一些火铳铳弹,还有一些过冬的棉衣过来,再有两个月该过冬了。”

粮秣消耗还算好解决,济州和光州都有不少女真为了征伐朝鲜而囤积的粮秣,可以支应许久。

主要是红夷大炮的炮弹,在先前的济州之战时,消耗了不少,以后如果登陆倭国,要与女真精锐决战,还是要发挥火器之利。

这个唯有大汉才有批量制造的工艺生产线,只能从汉地运输。

贾珩抬眸看向脸上略有几许失神的魏王陈然,说道:“魏王殿下,咱们去书房叙话。”

魏王轻轻应了一声,随着贾珩进入书房,两人重新落座,品茗叙话。

魏王问道:“子钰似乎想要纳倭国为治下?”

这是霸者之道,而非王者之道。

根据魏王过去所受的教育,仍是以“怀柔夷狄”的儒学为主,还是那种内向封闭的御民、治民、疲民五术。

就主打一个内残外忍。

贾珩道:“先前海关税银一年可收关银,甚至超过湖广两地的钱粮赋税,以后我大汉当与朝鲜、倭国广为通商,以后渐渐向海外开拓,或可解治乱循环之忧,在此之前,曾与王爷提及过此论。”

儒家内向文明,当面对赤裸裸的财帛之时,一样走不动道。

如果海关关银以及海贸的利润所得已然成为国库收入一半,大汉的文官集团自己舍不得放弃这一笔利益,会祭出“教化四方”的口号。

任何意识形态学说,终究也是为经济基础服务的,当大变革来临,这些学说也要改弦更张,补充新的内容,为新的经济发展方式服务。

……

……

倭国,丹波城

全罗道失陷于汉的消息,已经如一阵旋风传至丹波城,鳌拜与阿济格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些忧愁。

至此,在倭国的八旗精锐,俨然成了一支孤军。

鳌拜沉吟片刻,道:“王爷,后路已断,当如何是好?”

阿济格想了想,说道:“接下来,当派兵马全力迎敌,进兵江户,拿下整个倭国。”

鳌拜点了点头,沉吟道:“王爷所言甚是,事已至此,只有全力拿下倭国。”

如果一旦撤兵,此刻也回不到朝鲜,那时候才是全军覆没。

阿济格与鳌拜两人,都是女真当中脾气暴躁,敢打敢冲之人,用起兵来更是凶悍无比。

而就在两人叙话之时,一个旗丁的亲兵侍卫快步而来,拱手道:“王爷,倭国大军前锋已抵近三十里外侦查。”

鳌拜霍然而起,目瞪如铜铃,道:“人来了?”

阿济格也冷声说道:“整顿兵马,迎敌!”

两人都是心智坚毅之辈,在过往的金戈铁马岁月中,再恶劣的环境都遇到过,如今面对后路被断绝境,反而迸发出一股绝境拼死的勇气。

另一边儿,经过半个多月的调度,德川家光集合了江户诸藩的十余万大军,向着鳌拜与阿济格所在的丹波城攻来。

此刻,由德川家光本人亲自领兵,而江户城则是由其中德川家纲在松平信纲的辅佐下留守后方。

大军驻扎在近江以东的山城,这里地势起伏蜿蜒,正值深秋时节,草木枯萎,不远处的宜春江也波光粼粼,偶有野鸭子成队凫水而过,在见到大队手执长刀的兵卒之时,发出一声声尖啸,飞至天穹,但飞不多远,就被弓箭射中。

而德川家光的十万大军,军容队列还是有些混乱不堪的。

因为这支部属乃是来自江户三百诸藩的藩兵,军令不一,各自为政。

或者说,江户时代的倭国,百年承平,不见刀兵,腐朽之气,充塞行伍之间。

如果是德川家康那一代,诸藩大名或许战力不凡,但到了如今的第三代将军,哪怕德川家光雄武不减当年,但手下常年寄居江户之地的大名、武士,也不如长州、萨摩两藩能征善战。

此刻,一队队武士砍伐树木,挖起壕沟,建造营舍,可谓忙碌不停。

军帐之中——

德川家光正在与手下的几位家臣叙话,沉吟说道:“诸位,女真精锐战力几何,兵力几何?”

德川家光手下的武将坂田隆盛,瓮声瓮气,说道:“将军大人,女真人骁勇善战,上次仅仅只有五六千人,就击败了前往攻打的两万兵马,只怕是最勇猛的萨摩人都抵挡不住。”

随行出征的德川家光家臣太田资宗,道:“将军大人,这场仗不大好打,女真人凶狠如豺狼。”

德川家光刚毅面容满是凝重,沉声说道:“不好打也得打,派亲卫通知诸部,斩首女真人一级,可得金十两,绢五匹。”

此言一出,太田资宗倒吸一口凉气,道:“将军大人,府库之中……”

德川家光摆了摆手,掷地有声说道:“德川家还有我大和国的未来,就在此一战了,至于府库,那是以后的事情。”

都到了这个时候,如果大败亏输,那德川家就失去了无上权势,而府库中的金银珠宝同样是留给了女真人。

大田资宗面色凝重,点头称是。

之后,随着德川家光命令降下,此次从征的武士军卒士气大振,磨刀霍霍,准备与女真兵马大战一场。

女真人再是能打,但毕竟没有亲自感受过,自江户诸藩调拨而来的日本武士还是多有不信。

而前锋的三千军卒,则在不远处的旷野上与女真人交上了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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