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3章 第二〇七六章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

海老大一出来,便下狠手除掉金胡子,下手既快又狠,异常果决,让人一时间难以接受。

但在沈溪看来,这只不过是海老大表达立场的一种手段罢了,目的非常简单:

你们不要把事情做绝,否则我连命都可以舍弃,跟你们死拼到底,最好不要逼我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沈溪一开场就占尽优势,甚至连官军都出动了,对方通过杀人来立威也没什么问题。

随即海老大在解除佩剑后,被邀请进入正屋。

胡商方面进入屋舍的除了海老大和一名贴身侍外,就再无旁人,沈溪这边则包括他和云柳、熙儿、彭余四人,熙儿充当沈溪的贴身侍卫,挡在海老大身前,一直紧盯着对方,生怕其暗箭伤人。

海老大在侍从耳边说了一句,那名侍从大声道:“我们当家的说了,他不太懂中原人的语言,所以与阁下对话,需要由在下来传达,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要拐弯抹角,直接谈买卖便可……在此之前,我们当家的想知道,阁下如何判断出金当家在骗人?”

这问题不但海老大想知道,就连云柳、熙儿和彭余也都竖起耳朵,想知道答案。

沈溪微微一笑,道:“很简单,以在下所知,盘踞西海地区实力不俗的海老大,其实已在五年前病逝,继承他名号和基业的人,乃是他的一名小妾,既如此,海老大怎么可能是刚才所见的那胡子拉碴的男子?”

侍从赶紧把沈溪的话原原本本传达给“海老大”知晓。

沈溪再道:“而且据我所知,继承海老大生意的女人,原本是海老大在大明做买卖时在京城教坊司通过贿赂官员赎买的一名犯官的女儿,所以阁下不可能听不懂我说的话……何必找个中间人煞有介事翻译呢?”

“咦?如此隐秘的事情你都知晓?好吧,既然你已知我是妇人之身,那我也没必要隐瞒!”

对方果然开口说话,而且是以纯正的京城口音做出回复。

声音清晰悦耳,确实是一名女子。

云柳和彭余都很惊讶,他们费尽心力也没查到海老大多少消息,沈溪却好像连对方的底细都完全摸清楚了,他们迫切想知道沈溪是通过什么途径获悉这一切的。

沈溪道:“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不会杀你,也不会阻拦你在京城周边做买卖,不过前提条件是……我要你从西方国家为我购回一些东西,价钱不是问题……”

沈溪不关心对方是男是女,总之能把买卖做好就行。

这女人杀人不眨眼,跟女魔头差不多,想想也是,能在一群悍匪中生存下来且成为领导者,显然不能把她当作普通女人看待。

海老大道:“我想买的东西,就是你们官军装备的火器,还有一些我买不到的大明特产,你能卖给我吗?”

沈溪笑了笑:“那要看你能从西方人手中为我买到什么了。”

“你想要什么?”海老大热切地问道。

沈溪从其态度,便知道对方是在找退路,毕竟被人胁迫进行商业谈判本身就是件憋屈的事情,这个接过前海老大身份和权力的女人,知道现在的局面有多凶险,想迅速化解当前的困境。

沈溪道:“我要得到西方的先进技术,同时帮我运回一批原材料……”

“不可能。”

海老大显得有些不可思议,摇头道,“西方人手上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他们没有中原那么富庶,丝绸、茶叶和陶瓷在西方各国都是紧俏货,甚至连金、银的成色都没有中原好!他们野蛮而落后,那个什么宗教裁判所无时无刻不在杀人,其凶残远超你们想象……”

海老大很识货。

此时欧洲刚走出以拜占庭帝国灭亡为标志性事件的中世纪,整个西方都笼罩在教会的阴影下,科学技术处在相对落后的状态中。

不过欧洲科学文化已开始逐步复苏,目前亚平宁半岛已经产生文艺复兴运动,涌现了诸如达芬奇、哥白尼、卡尔达诺这样的科学家和数学家,并且随着佛郎机人出现,沈溪意识到殖民战争的大幕已开启,以大明的实力,尚且仅仅只能跟拥有先进海船的佛郎机人打个平手,那些拉美和亚非的小国根本不是对手,被征服是迟早的事情。

随着地理大发现,以及殖民战争的不断扩大,科学技术会在短时间内迎来飞跃,而大明则因长久安定而固步自封,永远都是以天朝上国的姿态应对外界挑战,没有西方人那种一往无前的开拓进取精神。

沈溪道:“我不想知道西方人生活得如何,只要买他们的技术……我会开出一份清单,你根据上面的名录帮我从西方人手中购得便可,报酬方面不成问题……”

海老大摇摇头:“西方人手里的好东西,不是随随便便用金银就能买到,很可能要进行等值交换,就比如这种东西……“

说着,海老大从怀里拿出一样由纱布包裹着的,显得非常精致的东西。

因为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云柳、熙儿都紧张起来,彭余更是大喊:“放回去!轻举妄动的话,让你身首异处!”

沈溪却一摆手:“打开来看一看!”

海老大把布掀开,露出一面镜子,且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玻璃镜。

海老大显得很得意:“这种东西,在西方不是用金钱就能买到,非常珍贵,而且只有贵族才配拥有。”

沈溪不由莞尔,摇摇头道:“这东西是否平常了些?”

“你说什么?我非常清楚,这东西大明根本就没有,就算是京城这等繁华之地,贵妇们也只有铜镜。”海老大很不满意,因为她觉得手上的镜子非常珍贵,是她用高价钱,且疏通好久关系才弄来的。

沈溪道:“这种东西,我这里多的是,并不需要,只是现在没带在身上罢了。”

“我这里有。”

熙儿显得很生气,似乎要急于证明,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也是一面小镜子,镜面比海老大手里的还要清晰。当她拿出来后,对面的海老大先是瞪大眼睛,随后不敢置信地擦了擦眼睛,又仔细端详起来。

文艺复兴时期,水城威尼斯已出现用锡箔和水银涂在玻璃背面制成的镜子。

但此时欧洲人的玻璃制造工艺相对落后,出了无法实现工业化大批量生产外,还无法制造大型玻璃镜,更因制造成本高昂,还因为维护技术垄断刻意保密,难以系统地改进技术,使得玻璃镜的发展进入瓶颈期,其售出的玻璃镜远不及沈溪制造的先进。

“这……这怎么可能?”

海老大瞠目结舌,愣了许久才摇头道,“这可是我从西方白皮肤蓝眼睛的人手上买来的,难道你的也是?”

熙儿手里的玻璃镜可不是买的,而是沈溪送的。

之前沈溪在广州府和武昌府都进行过玻璃研制,但随着他北上担任三边总制,就把研究工作停了下来,只生产杂色玻璃,以充作瓦片和门窗使用。不过他在武昌府筛选优质玻璃制作的唯一一批玻璃镜,被他珍藏起来,当做礼物送给身边的女人。

沈溪暗忖:“看来该把一些技术市场化,本来之前我还在想靠什么来牟利,这不是有现成的技术和方案么?为何要舍近求远?”

沈溪道:“我们是如何得来的,不需跟你来解释,甚至这门技术我还可以传授给你,让你拿来跟人做交易……”

海老大听到这个消息,非常激动,立即意识到这背后蕴藏的巨大商机。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根本不可能把这门技术传授给我,因……因为这技术可以让你赚很多钱,我若是拿它送给西方的白人,能换得更多的钱,甚至有可能在神圣罗马帝国当上贵族,跟他们换无数的好东西……”

“如此珍贵的技术,一般人小心收藏还来不及,怎会轻易把技术传给他人?就好像你不会转让火枪和火炮制造工艺流程一样!”

沈溪心想,你视若珍宝的技术,在我这里根本不值一提,而我在意的东西,可能在你那里也不值一提。

另外这东西要说有多珍贵也算不上,就算我秘而不宣,过不了几十年欧洲人自己也会研究出来。

玻璃镜的制造工艺,在未来可说是公开的秘密,沈溪暗自庆幸:“虽然我不是工科生,但好在学的是历史,知道未来科学技术的发展方向,我研究不出来的东西,也不可能落后人太多,至少欧洲人发明的东西,只要在短时间内传到中原,我就可以把这些技术优化,从而让汉民族始终保持对西方民族的优势!”

沈溪道:“你想要玻璃镜的制造技术,给你并不是不可能,毕竟我也喜欢你提供的来自西方的技术。”

“你怎么才肯传授给我?拿什么来交换?”

海老大一脸热切地问道,“是美女,还是金银珠宝?你说的西方的技术……具体指什么?最好说清楚点儿,这样我才好着手准备!”

沈溪笑了笑,道:“很多事情要细谈,现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说得清楚?我想要的东西,会提供给你一份详细名录,希望你全力帮忙搜集,如果时间久了你依然一无所获,我会另外换人负责,而你将再也无法踏足中原,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海老大道:“看得出来,你的势力很庞大,而且野心勃勃,但我……喜欢跟你做买卖,你拥有的不止是金钱,还包括用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

海老大发现眼前的年轻人能调动官军时,想的是先与对方虚与委蛇,择机逃走。但当她发现对方拥有比西方人藏着掖着的造镜技术更加先进的玻璃镜后,立即打消离开的念头,她有着超强的判断力,明白这门技术能为她换来多少利益。

随即沈溪跟海老大商议了一下接下来交易的方式,尤其是如何建立一套长期有效的联络机制。

沈溪道:“我得先把丑话说到前头,如果你想带人离开,我不会干涉,不过这也意味着你们再也不能到京城甚至大明境内做买卖,否则一旦被我的人截获,你们的下场会很凄惨……”

“如果你们想做成这笔生意的话,就把你们在大明境内的所有联络地点交出来,以后每次到大明,都要把你们在西方的所见所闻如实转告我,否则就是背信弃义。”

“要是我们能做到这一切,阁下就把技术传授给我?”海老大一脸期待地问道。

沈溪点了点头。

海老大非常满意:“那行,只要你可给我技术,我就跟你做买卖,不过我先声明,我们手上的货你必须全部买下,不但我的,还有跟我一起到京城做买卖的那些商贾的货,你也得吃下,我不希望他们空手而归。”

云柳气得眼睛都鼓了起来,喝斥道:“你简直是蹬鼻子上脸,不识好歹……既然你曾是我大明子民,应该听得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吧?”

海老大显得很得意:“我现在是谁,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楚,更不知道是谁的子民……我的生命只对我自己负责,这买卖你们愿意做的话现在都可以交易,不愿意做也得把我们送走,这话可是你们当家的亲口所言。这位……当家的,你不会连你的手下都管教不好吧?”

或许是云柳的强势引发海老大的抵触心理,言语中挑衅意味明显。

通常女人间都会产生一种敌意,尤其是有本事的女人,除非她们的关系好到一定程度,否则休想让她们互相看对眼。

沈溪点头:“海当家应该算是半个西域人,算不得彻头彻尾的大明子民,但你要记得,你现在正在大明疆土上,你所做的每件事,都必须恪守这里的法律法规。你的货物,我会全部买下,还有其他胡商的货物,就算我不买,也会让人以合理价格跟你们交易,毕竟我拥有的玻璃制造技术,没跟你过价……”

海老大脸上流露出些许担心,因为这个生意不好谈,毕竟主动权掌握在沈溪手里,她提出要把手头的货物出手,正好给了沈溪机会,可以狮子大开口。

沈溪道:“不过,我大明素来好客,这里既是我的地头,我也不想随便欺负人,保证不让你们吃亏便可,互利互惠,如何?”

“好!什么时候交易?”海老大当机立断。

沈溪笑了笑:“大概会在十天后,具体时间和地点我会找人通知,但你必须亲自前来,我不希望有人当传声筒……等你再来京城的时候,我会告诉你我是谁!”

“你是谁我不关心,只要把玻璃制造技术传授给我就行……我现在可以带人离开了吧?”

海老大说完转身便往外走,云柳很不甘心,眼巴巴地望着沈溪,想让沈溪下令把人强留下。

沈溪一摆手:“放行!”

(本章完)

第2074章 第二〇七七章 沟通世界的桥梁

海老大带着人离开,顺便带走金胡子的尸体。

至于这些人去了何处,已不再是秘密,毕竟海老大已经把西域胡商在大明境内的据点如实交待,就算她想隐瞒行踪,沈溪也会派人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

等人走后,彭余没什么想法,对他而言,他的任务已经算是完成了。

云柳却显得很不服气:“大人,这种女人信她作何?明知她不会诚心实意为大人做事,等她拿到玻璃镜的制造技术离开大明,我们怎么控制她?”

沈溪问道:“那你可有办法跟她一样,把生意做到西方国家去吗?”

云柳显得很自信:“让卑职试试。”

沈溪不想在彭余面前打击云柳的自信,解释道:“有些事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西方国家的买卖不好做,语言不通不说,还必须要找懂行的人带路。”

“从京城到西海万里之遥,再到西方那些国家,可能要走好几万里,中间横亘无数的荒漠和草原,只有经常走这条路的人,才知道如何把东西运过去,否则随时都会陷身绝境。”

“除了陆路外,要跟西方国家通商便只能走海路,但大明现在还禁海……唉!这时代要做全球贸易,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彭余虽然听不懂沈溪话里的“全球贸易”是什么意思,依然跳出来请缨:“大人,小人不怕辛苦,如果您要找人做这买卖,小人愿意一试……”

沈溪摇摇头:“我不是不信任你们,而是觉得没必要做这样高投入低收获的生意,不如放手交给行家里手……”

“实话告诉你们吧,西域本身没什么值得我关注的货物,但西海过去还有无数国家,许多文明在那里诞生发展,那些白种人手上发明创造很多,有些大明没有,我想得到这些先进技术,又或者说是要建设一条沟通东西方的桥梁……”

本来沈溪要对云柳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用海老大,可当他把话说出来后,发现云柳的神色越发拘谨了,马上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把跟西方人的生意说得越重要,云柳越不甘心,因为她觉得有她在,什么事都不需要外人来办,尤其一个不值得信任、投奔番邦的女子。不过她不理解,她存在的最大意义便是做好我的左右手,而不是说什么事情都要掺一脚。”

“彭兄弟。”

沈溪看着彭余,“这几天就麻烦你了,这次你的任务是跟他们沟通,回去后我会把详细买卖清单交给你,怎么收取货物,商品如何定价,都需要你去核实操作,总之我们不能吃亏。同时你要注意,不能把消息泄露出去。”

彭余以前就是专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自然明白这次交易要是被朝中人知道会产生怎样的波澜。

堂堂兵部尚书,居然跟胡人做买卖,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沈溪里通外国。

彭余点头:“大人交待的事情小人自然会办妥,但那些西域人掌握的胡姬……”

沈溪道:“另有安排。”

……

……

沈溪没有对彭余详细解释购买那些西域美女有什么用。

沈溪回去时也在揣摩这个问题:“本来把胡姬留下,是想找个由头再挑个时间送进豹房,但现在陛下似乎因司马真人的话,对番邦女子产生疑虑,如此一来,这些胡姬留在中原也就没了意义。就算要利用苏通,这些女人也派不上用场。”

沈溪左思右想不得要领,突然一股疲惫感袭来,暗叹一声:“为何当个官这么累呢?不但要把差事办好,还要考虑皇帝的喜好,甚至要主动迎合……”

“之前便觉得,除了给陛下安排吃喝玩乐的事情外,我已经跟刘瑾没什么区别,现在难道还要考虑给他送女人,连礼义廉耻都不顾了?”

“不过,钱宁因两次救驾不力,已被陛下疏远,此人在历史上也是因胆怯和自私自利被皇帝所弃……在江彬没崛起前,是否该防备陛下把信任转移到张苑等人身上?如此我讨好陛下,似乎无可厚非吧?”

时间太晚,沈溪没打算回府惊扰家人,直接去了惠娘处。

由于没提前通知,沈溪到来时,惠娘和李衿都已睡下。

不过惠娘睡得不沉,知道沈溪到来后,赶紧起床迎接。

“……老爷突然到来,妾身没有丝毫准备,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故此未唤醒衿儿那丫头,若老爷觉得不妥,便让她起来侍候……”

惠娘望着沈溪,很好奇沈溪为什么会这么晚过来。

沈溪将外衣解下,让惠娘挂起,道:“去谈了个生意,到现在才谈完,夜色已深,便到你这里来歇一宿。”

惠娘好奇地问道:“老爷去谈生意?这么晚……妾身还以为老爷是忙碌朝事忘了时辰呢……是否给老爷准备宵夜?”

沈溪笑着摇摇头:“早前用过晚饭,现在还不饿。坐下来,陪我说说话,一会儿我们一起安歇……难道你不想知道我做的是什么生意?”

惠娘摇摇头:“不管老爷做什么生意,总归是大生意,可能涉及家国社稷,妾身不想多问。”

沈溪把自己跟西域人做买卖的事情详细说了,惠娘听到后非常惊讶,几次想说话都生生咽了回去,等沈溪说完,她终于忍不住提出质疑:“老爷跟番邦人做买卖,要是被人知晓,怕是不好收场。”

沈溪道:“你说的对,这也是为何生意要在秘密进行的原因,不过我现在想得到西方人的技术,那些技术很可能会改变这个世界的未来……”

“世界?”

惠娘对沈溪提出的新名词不是很理解。

沈溪想了下,大概解释道:“就是所有人类居住的星球……咳咳,就是住着所有人,包括明人、鞑靼人、西域人和胡人的大地……很多事情没法跟你讲清楚,时代在不断进步,你可记得那些佛郎机人?他们手上有先进的火枪、火炮,如果他们再杀来,兵器比我们先进,当如何?”

惠娘目瞪口呆好一会儿,然后迷茫地摇摇头表示不知晓。

惠娘不想干涉沈溪的决定,在她看来,只要能把自己负责的生意做好便可,沈溪说的事情她听不懂,干脆选择静默。

沈溪说什么,她可以聆听,但不会随便发表意见。

沈溪难得找到一个可以对等倾述的人,便把自己的一些设想说出来,包括如何从西方得到一些成熟的科学技术,再是如何把这些技术用到大明,转化成为生产力。

“……老爷以前跟妾身说的什么蒸汽机,妾身就一直想不明白,现在又说这些,妾身就更不懂了。”

惠娘很为难,她做生意头脑不错,但也仅限于营销手段,至于科技和工业发展的事情,她基本一窍不通。

沈溪笑道:“说起来并不复杂,只要把我们需要的技术引进来,回头我加以完善,就可以大批量生产……现在以水力推动,磨坊和纺纱厂的生产效率便成倍提高,若将来研发出蒸汽机,用机器的力量取代人纺纱织布,不是可以节省更多的人力?”

惠娘不解地问道:“百姓每年就需要那么一两件衣服,再者能用来织布的原材料太少,就算能制造出你说的蒸气织布机,又有何用呢?”

沈溪发现惠娘对于新事物全无接受能力,反而泼冷水,但他没有因此怪责,道:“每件东西出来都有它的意义,节省人力意味着衣服的成本更低,那时人们用原本买一件衣服的钱,就可以买几件衣服穿,甚至衣服旧了可以自由更替,而不是打上补丁再穿……人们的生活水平会大幅提高……”

“人活着就离不开衣食住行,所以生意会越做越大。至于你担心的原材料供应问题……只要生产力提高了,节省的人力便能去拓荒,种植棉花,然后用我们改机技术的纺纱机把线纺出来,然后织布……如此便可以形成良性循环……”

饶是惠娘头脑不错,但这会儿已经完全听不懂沈溪在说什么了。

沈溪看出太过难为人了,毕竟惠娘处在这时代根深蒂固的小农思想,不能强求改变她的一些想法。

沈溪道:“不管怎样,该研究的东西,还是要研究,之前在武昌府时我曾制出一批银镜,因为之后一直忙于政务,使得这项技术没有用来造福于民,之前曾有工匠专门负责制造这个,但后来被我调去生产玻璃门窗和瓦片,我准备让这些人带些徒弟出来,然后成立专门的工坊,制造玻璃镜,让民间百姓也可以用到这东西。”

惠娘这次总算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眼前一亮:“这倒挺不错的,这门生意一定能赚钱,之前妾身就一直想把生产镜子的事情提上议程,但对那些东西不是很明白,总归需要老爷调拨人手。一面镜子,怎么说也能卖个几十两银子……”

沈溪笑道:“不是为了让权贵享受这项便利,稍微卖便宜一些吧。”

惠娘却坚定地摇头:“好东西可不能贱卖,妇人家谁不希望能得到这样一面纤毫毕现的镜子?再说先制造出来的数量不会很多,头几批应该可以卖出高价。”

说到生意上的事情,惠娘立即来了兴趣,说到底她还是个善于投机倒把的商人,知道什么货物市面紧俏,根本就不怕价定高了卖不出去。

“那就由惠娘你来安排玻璃镜的生产和销售,我就不管了,回头看看利润如何。”

沈溪对惠娘很放心,索性当了甩手掌柜。

惠娘高兴得点头不迭。

沈溪打个哈欠:“瞌睡来了,这两天先是陛下出事,头晚几乎整宿没睡,今日又去豹房面圣,晚上接见西域商贾,折腾死人了……朝廷难得放一个月的休沐长假,不想竟然也这么疲累,如今我只想到高床软枕上好好休息。”

惠娘笑道:“老爷是想温香满怀吧?早知道的话,应该把衿儿叫醒,这丫头平时眷恋老爷得紧。”

沈溪微微一笑,起身来揽着惠娘的腰,准备一起入房。

惠娘却很拘谨,不想让丫鬟婆子看到这一幕,出门时挣脱沈溪的手,让他先进房,然后叫来丫鬟稍微安排后,才进入房间。

之后便是小别胜新婚,就算李衿睡得正香,沈溪依然享受到惠娘带来的无尽温柔。

……

……

朝议的时间为正月十九,这天处于朝臣休沐期内,要商议什么没人知晓,不过各种猜测甚嚣尘上,总结起来不外乎两件事,一个是开春后朝廷出兵征伐草原的问题,再有就是朝廷人事变动。

至于商税改革等事暂时被搁置,只要朱厚照和沈溪不提,朝中人也宁可当做不知道有这回事。

到了正月十八,朝臣们依然不清楚这次朝议议题,所以谢迁这个政策风向标就被所有人关注。

这两天已有不少人到谢迁府上拜访。

虽然谢迁也在休沐,但他可没有闲着,一是内阁有许多紧急公务需要他来处置,二来六部衙门若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也会找他帮忙,三便是会试即将进行。

总归谢迁不得清静,再加上到府上拜访的人络绎不绝,让他不胜其扰。

正月十八这天中午,谢迁留何鉴一起在府上吃饭,说是设宴款待,但只有三菜一汤,谢迁的“抠门”在朝中很出名,毕竟他这个首辅不搞贪污受贿那一套,几乎从不留人在府上吃饭,何鉴觉得自己受邀已是极大荣幸。

饭桌上没有旁人,只有谢迁与何鉴两位。

何鉴没有提朝中事务,更不会自讨没趣谈沈溪,在他看来谢迁和沈溪的矛盾几乎不可调和,最好是自行化解,不然当和事佬不成,反惹人厌。

“……以中现在于翰苑中做事能力突出,之前我还跟礼部的人商议,准备将他左迁为侍读……”

朝中有人好做官,谢丕进翰林院没几年,就因为他老爹是首辅,谢丕也得到翰苑系统的上官赏识,现在何鉴已在跟谢迁说,要好好提拔重用谢丕。

谢迁却黑下脸来,“他才几岁就要当侍讲?他有那能耐吗?”

谢迁对自己人出名的刻薄,谢丕自打进了翰林院,他这个当爹的还没去看过儿子,如此也是为了避免旁人说闲话。

何鉴苦笑:“以中入朝几年了,能力尚可,为何不让他好好历练一番?陛下如今不问朝事,连太子都没诞下,宫中经筵日讲皆都荒驰,这可不是办法,应早些想对策让陛下恢复经筵日讲才是!”

谢迁道:“世光有意提拔以中,代价便是让我去向陛下纳谏?”

“没有这层意思,于乔你莫要想多了。”何鉴发现自己有些焦头烂额,以前以为只有沈溪不能说,现在他发现但凡跟谢迁有亲戚关系的人也都不能说,谢迁就好像个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着。

随即饭桌上一片安静,二人都不刻意不说话。

一直到吃过饭,把碗筷撤下,二人手中端着热腾腾的茶杯,何鉴才若有所思道:“明日怕是陛下要旧事重提,再议出兵之事。”

谢迁嘴里嚼了嚼,何鉴不知他是有饭粒没咽下去,还是说在那儿嚼茶叶。

因为谢迁没说话,何鉴觉得自己是自讨没趣。

半晌后谢迁才回了一句:“出兵就出吧,不是说山东那儿平乱进展还不错?”

“呵呵,这倒是。”

何鉴终于跟谢迁找到共同话题,神态轻松了些,道,“重器莫要看他中进士不久,年纪轻轻,但能力突出,这次之厚让他去山东平乱,算是选对了人,这才几天啊……”

话说到一半,何鉴就不敢再往下说了,因为这会儿谢迁的脸色黑得仿佛要滴出墨汁来。

何鉴只好端起茶杯再喝口茶,其实这会儿杯子里只剩下一些茶叶渣滓,但为了掩盖尴尬,他只能如此。

又过了半晌,谢迁道:“如果让重器领兵出征,我倒是赞成,但若是让之厚出马,说什么都不行,他去了纯粹就是为大明添乱。”

何鉴皱眉:“于乔,你这就属于明显的偏见了,重器就算再有能力,跟之厚还是没法比,之厚的本事难道你全然无视?”

谢迁冷声道:“重器虽然未必能打胜仗,但至少不会让大明将士都葬送于草原,而沈之厚能打胜仗,却可能让陛下都回不来,你说到底该派谁去?”

“这……”

何鉴突然发现自己又语塞了。

总归谢迁那张嘴正着说反着说都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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