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埋伏

对于这个推测,许七安既意外,又不意外。

意外的是,他一直以为镇北王妃是大奉天字一号花瓶,本质上还是一介女流,不该牵扯到什么机密事件里。

不意外,则是察觉到褚相龙携带女眷,且从杨砚口中得知王妃随行后,他有了思想准备。

“既然可能有危险,那就得采取应对措施,谨慎为先.嗯,现在不急,我忙活自己的事.”

许七安拎起布袋,把八块黄油玉摆在桌上,随后取出准备好的刻刀,开始雕琢。

温饱之后,老阿姨躺在床上小憩片刻,睡眠浅,很快就被码头上吵闹的吆喝声惊醒。

她有些生气的捶了几下枕头,起身走到桌边,收拾碗筷,放回食盒,拎着它离开房间。

顺着阶梯往下,到第二层,她顺着廊道而行,对着两边的房间左顾右盼,这里是打更人和三司的官员居住区域。

她不太清楚许七安住在哪个房间,好在很快,她如愿以偿的找到了好色之徒许宁宴的房间。因为房门敞开着。

云州回来后,那个皮相就变的格外精致的年轻男人坐在桌边,雕刻着几块黄油玉。

“咚咚。”

她敲了敲房门,等他抬头看来,板着脸说:“食盒还给你,多,多谢.”

似乎不擅长道谢这种事,说话时,表情特别扭捏。

“放门后吧。”

许七安淡淡回应,低下头,继续自己的作业。

老阿姨进入房间,轻轻放下食盒,看了一眼桌面,那里摆着几件雕琢好的玩意,分别是小剑、玉馒头(×2)、八角护符、印章、玉佩。

她颇有兴趣的问道:“你雕这些物件作甚?刀工还挺难看。”

说完,自己咯咯咯笑起来。

“送女子。”许七安道。

送女子.老阿姨盯着桌上的物件,笑容渐渐消失。

“我每次离京,都会寄一些当地特产给喜欢我的女子,再写一封信,这既不会花费多少银子,又能讨她们欢心,让她们更喜欢我。”

许七安振振有词的讲述自己的养鱼经验。

老阿姨被气到的,看许七安的眼神,就像在看人间渣滓,冷笑道:“果然是个臭男人。”

许七安打击道:“可惜没你的份儿。”

老阿姨嗤笑道:“谁稀罕呢。”

气冲冲的离开。

不多时,所有的玉都雕刻完毕,许七安赋予了它们灵魂。

他先把“小剑”收入地书碎片,这个不用寄,因为是送给李妙真的,等到了北方相聚,许七安再送给她。

许七安铺开准备好的信纸,取来笔墨,提笔书写:

“离京半旬,已至黄油郡,此地有特产黄油玉,此玉质地油软,触手温润,我颇为喜爱,便买了毛坯,为殿下雕刻了一枚印章。

印章有字,曰:你拈花一笑,落霞漫天。”

这是写给怀庆的,他把印章一起塞入信封。

第二封信是写给裱裱的:

“离京半旬,已至黄油郡,此地有特产黄油玉,此玉质地油软,触手温润,我颇为喜爱,便买了毛坯,为殿下雕刻了一枚玉佩。

“我是个俗气透顶的人,见山是山,见海是海,见花是花。唯独见了你,脑海里只有四个字:三生三世。”

他把玉佩放进信封。

第三封信和第四封信,写给采薇和丽娜,如出一辙的内容:

“离京半旬,已至黄油郡.世上美味千千万,听说在某个无法抵达的遥远国度,有一种人间美味叫“胡建人”,以后有机会,想带你去找找,寻遍天涯海角。”

他把玉雕的馒头塞进信封。

第五封信写给钟璃:

“离京半旬,已至黄油郡.我不在京城的日子里,要好好待在司天监地底。我们要相信,苦难的日子终将过去,再吃些苦,再受些罪,一切都会从苦难中开出花来。

“以后做我的小公举,只吃XX不吃苦。”

他把八角护符放进去。

然后是玲月和浮香的信,以及她们的物件。

第六封信写给玲月。

“离京半旬,已至黄油郡.为兄一路平安,只是有些想家,想家中温柔可亲的妹子。等大哥这趟回来,再给你打些首饰。在为兄心里,玲月妹妹是最特殊的,无人可以取代。”

第七封信写给浮香。

“忘记哪位大儒说过,人生得一知己,此生无憾。浮香姑娘便是我的红颜知己,希望我们的情谊天长地久,比黄金还恒远”

请继续保持我们目前的关系!

每一条鱼,都要有不同的寄语。要充分体现出对她们的关心和重视,让她们觉得自己是最重要的。断然不能敷衍了事。

这是一个海王的自我修养。

做完这一切,许七安如释重负的舒展懒腰,看着桌上的七封信,由衷的感到满足。

上次在青州边界,他也写过七封信,其中两封是二叔和婶婶滥竽充数。而现在,仅是女孩子,就有七封信,再加上李妙真,那就是八封信。

许七安为自己鱼塘事业的发展而欣喜。

妥善保管好物品,许七安离开房间,先去了一趟杨砚的房间,沉声道:“头儿,我有事要和大家商议,在你这里商谈如何?”

杨砚还在盘坐吐纳,闻言,皱了皱眉,本能的反感修行被打扰,但还是缓缓点头:“可以。”

许七安当即命令吩咐一位银锣,去把褚相龙和三司官员请来房间。

在桌边静坐几分钟,三司官员和褚相龙陆续进来,众人自然没给许七安啥好脸色,冷着脸不说话。

习惯和稀泥的两位御史中的一位,笑道:“许大人召唤我等何事?”

“我要调整路线,改走陆路。”

许七安语出惊人,一开场就抛出震撼性的消息。

“这不可能!”

褚相龙率先反对,语气坚决。

有了上次的教训,他没继续和许七安掰扯,负手而立,摆出决不妥协的架势。

“许大人可别胡闹,再有一旬,我们便能抵达楚州。该走陆路的话,半个月都未必能到。”大理寺丞哼道:

“你虽然是主办官,但也不能胡作非为,随心所欲。”

正常的指令,他们可以迁就、忍让许七安,承认他这个主办官的地位和威信。但这不包括随意更改路线。

水路改陆路实在太麻烦,要安排马匹、马车,以及运输车,毕竟这两百来号人,人吃马嚼,不可能轻装上阵,所以当初使团才选择更快捷、方便的水路。

其次,在行军打仗中,只有最高将领才能更改路线。使团虽不是军队,但更改路线依旧是大忌。

刑部的陈捕头望向杨砚,沉声道:“杨金锣,你觉得呢?”

杨砚面无表情,“确实不妥。”

连同为打更人的杨砚都不赞同许七安的决定,可想而知,如果他一意孤行,那就是自找难看。就算是其他打更人,恐怕都不会支持他。

“哼!”

褚相龙冷哼一声,道:“没什么事,本将军先回去了,以后这种没脑子的想法,还是少一些。”

刑部捕头审视了许七安一眼,道:“褚将军且慢,不妨听听许大人怎么说。”

褚相龙回过身,诧异的看着他。

能做到刑部的捕头,自然是经验丰富的人,他这几天越想越不对劲,起先只以为褚相龙随使团一同返回北境,既是方便行事,也是为了替镇北王“监视”使团。

毕竟这次使团前往北境,查的案子,既有可能是针对镇北王。

可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如果随行的只有褚相龙便罢了,王妃也随行的话,不应该是派遣一支禁军护送北境吗。

为何与他们混在一起?

船上全是男人,亲王的正妻与他们同行,这多少有些不合理。

大理寺丞忍不住看向陈捕头,微微皱眉,又看了眼许七安和褚相龙,若有所思。

呦,不愧是刑部的捕头,比文官们要敏锐的多许七安把手里握着的地图展开,看向褚相龙,问道:

“褚将军,王妃怎么会在随行的使团中?”

刑部的陈捕头,都察院的两位御史,大理寺丞,齐刷刷的看向褚相龙。

许七安这个问题,问出了他们心中的疑惑,或好奇。

“王妃去北境与淮王相聚,有何问题?”褚相龙眯着眼,锐利的盯着许七安。

此事瞒过不同船而行的众人,他清楚一点。也没必要隐瞒,只要悄悄离开京城没人知道,目的就达到了。

“本官是使团主办官,为何之前没有收到通知?”许七安又问。

褚相龙淡淡道:“只是小事而已,王妃借道北行,且身份尊贵,自然是低调为好。”

“既然王妃身份尊贵,为何不派禁军队伍护送?”

这时,陈捕头突然问道。

“是啊,官船鱼龙混杂,若是知道王妃出行,怎么也得再准备一艘船。”大理寺丞笑呵呵道。

“唔确实不妥。”一位御史皱着眉头。

这群老狐狸.褚相龙扫了眼三司的官员,心生恼怒。

前些天,他们还表现出对许七安的敌视,并暗中示好自己,然而,一旦遇到可能对自身不利的事,他们的态度立刻暧昧起来。

见褚相龙不说话,许七安冷笑一声,环顾众人,说道:

“正如陈捕头所说,如果王妃去北境是与淮王团聚,那么,陛下直接派禁军护送便成。未必偷偷摸摸的混在使团中。而且,竟还对我等保密。几位大人,你们事先知道王妃在船上吗?”

大理寺丞和两位御史摇头。

许七安又道:“那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大理寺丞连忙追问,道:“许大人有话直说。”

许七安掷地有声:“这意味着可能遭遇危险,比如伏击,针对王妃的伏击。”

两位御史,大理寺丞眉头一跳,脸色转为严肃。

刑部的陈捕头表情不变,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褚相龙见状,自己知道再一味的否认,只会众叛亲离,哼道:

“王妃此次北行,确实另有目的,但许七安不必危言耸听。王妃离京之事,就连你们都不知道,何况旁人?

“伏击也是要提前准备的,咱们一路北行,走的是最快的水路,王妃随行的事又秘而不宣。又怎么会遭遇埋伏呢。”

大理寺丞等人缓缓点头,认为褚相龙说的有理。

他们也是出发之后,才发现船上有女眷,后来慢慢察觉女眷里竟有淮王妃。连他们都是出发后才知道此事,试想,可能存在的敌人,又如何伏击?

根本来不及嘛。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大理寺丞吐出一口气,脸色有所好转。

许七安笑呵呵道:“几位大人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你们再做考虑。”

他这才把目光移到摊开的地图,指着上面的某个,说道:“以船只航行的速度,最迟明日傍晚,我们就会通过这里。”

众人走到桌边看去,那是一处水流湍急的流域,狭窄,两侧高山环绕。

“这里,如果真的有人要在两岸埋伏,以水流的湍急,我们无法快速转向,否则会有倾覆的危险。而两侧的高山,则成了我们上岸逃跑的阻碍,他们只需要在山中埋伏人手,就能等着咱们自投罗网。简而言之,如果这一路会有埋伏,那么绝对会在此处。”

许七安的话,让众人刚刚放松的情绪,再次紧绷。

褚相龙盯着地图看了片刻,反驳道:“这一切的前提是有敌人埋伏,而刚才我也说过,敌人根本没有时间提前设伏。

“只要度过这里,我们一旬内就能抵达剑州,届时有王爷的军队迎接,大功告成。而如果走陆路,拖上半个月,那才是夜长梦多。”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大理寺丞等人犹豫不决,双方都有道理,却又都有弊端,选哪个感觉都不稳妥。

那我就再给你们加把火许七安嗤笑道:

“走陆路固然是夜长梦多,却还有回旋的余地。如果我们明日在此遭遇埋伏,那就是全军覆没,没有任何机会了。”

两位御史和大理寺丞的表情立刻变了。

“我同意许大人的决定,改换路线。”刑部陈捕头率先说道。

“本官也同意许大人的决定,速速准备,明日改换路线。”大理寺丞立刻附和。

两位御史也选择支持许七安,因为他的话,击中了文官们的要害。相比起可能更麻烦,更累人的陆路,一波团灭的水路更让人畏惧。

没人敢拿身家性命去赌。

褚相龙脸颊肌肉抽了抽,心里狂怒,狠狠盯着许七安,道:“许七安,本官要与你赌一把,如果明日没有在此流域遭遇埋伏,如何?”

许七安双手按桌,不让分毫的对视:“以后,使团的一切由你说了算。但如果遭遇埋伏,又如何?”

褚相龙道:“你说一,我绝不说二。”

许七安撇撇嘴,不屑道:“现在我说一,你敢说二?少来这套,给老子来点实惠的。”

“你想要什么。”

“白银三千两,以及北境守兵的出营记录。”

“好。”

褚相龙一口答应,心里却想着到时候反悔便是,到了北境,还不是他说了算。手底下有兵有将,还有镇北王撑腰。

许七安冷笑道:“立字据。”

褚相龙硬着头皮:“好,但如果你输了也得给我三千两白银。”

双方立好字据,但没画押,得等明日出结果。

许七安扭头看向杨砚,用商议的语气:“头儿,你明日带着船夫去试探一番,你最多能带走多少人?”

杨砚想了想,道:“六个。”

六个人明显无法驾驭这艘船可杨砚只能带走六人,如果明日真的遇到埋伏,其余船夫就死定了.许七安正为难之际,便听杨砚说道:

“明日我可以用气机推动风帆,操纵船只,便不需要船夫划桨。只需留几个人掌舵便是。”

以头儿的水平,短暂的驾驭船只应该不成问题他于心底吐出一口浊气:“好,就这么办。”

改换路线的计划定下来,三司官员以及不甘心的褚相龙当即去准备离船事宜,通知船上的侍卫、女眷等随行人员。

许七安没走,而是坐在桌边,喝了口茶,分析道:“如果明日没有遭遇埋伏,那说明所谓的敌人不存在,或者来不及设伏。

“这样我们也能松口气,而如果敌人不存在,使团里即使是褚相龙说了算,问题也不大,顶多忍他几天。”

打赌并非意气用事,就算没有这场赌注,许七安私底下也会要求杨砚明日驾船试探。

杨砚颔首:“可如果有埋伏.”

“那我们就麻烦了,还没到北境,就先给那位王妃背锅。”许七安叹口气,压低声音:

“如果情况这么糟糕,我还有一个计划,头儿,我只与你商议.”

次日清晨。

两百人的队伍离开黄油郡,四辆马车,十八辆装载物资的平板车,以及四十匹马。

至于禁军和褚相龙带来的士卒,跑步前进。

这支队伍顺着官道,在弥漫的尘埃中,向北而行。

“如果杨砚那边没有遭遇埋伏,那走两天陆路,就要重新改换水路,陆路确实累人,舟车劳顿的”许七安坐在马背上,心里嘀咕。

胯下的马是普通的棕马,远远无法与小母马相提并论。

这时,他看见身后一辆马车的帘子掀开,探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朝他招招手。

许七安调转马头,慢行到马车边,笑着说:“小婶子,什么事。”

“为什么要改走陆路。”她坐在略显颠簸的马车里。

“为了你们王妃的安全。”许七安说。

她想了想,竟然没有下意识的斗嘴,反而慎重的点头,表示认同了这个理由。

傍晚时分。

流石滩,水流湍急,连石头都能冲走,故而得名。

两侧青山拱卫,河流宽度如同女子骤然收束的纤腰,水流涛涛作响,白沫四溅。

一艘巨大的三桅帆船缓缓驶来,逆流而上,行至流石滩中段,湍急的水面,突兀的掀起波澜,一条粗壮的,覆满黑色鳞片的物体拱起,复又沉入水中。

安静了几秒后,只听轰隆一声,巨大的三桅帆船被高高掀起。

水花喷涌中,一条黑鳞蛟龙破浪而出,犄角嵌入船底,将它顶上半空。

“咔擦咔擦.”

裂纹瞬间遍布船身,这艘能装载两百多人的大型官船分崩析离,碎片哗啦啦的下坠。

船上掀起的刹那,杨砚施展气机裹挟住六名船夫,拔空而起,强盛的气机在脚底炸开,推的他不断升高,掠空而去。

蛟龙一头扎入水底,溅起冲天白沫,俄顷,一个穿黑袍的男人浮出水面,踏水而立。

他五官阴柔,鹰钩鼻,双眸狭长,竖瞳,流转的眸光冰冷无情,脸颊两侧长满细密鳞片。

黑袍男人扫了眼被水流冲走的断木碎片,嗤了一声,声线阴冷,道:“被耍了。”

“他们逃不掉。”

岸边的密林中,走出来一位年轻男子,穿着白衣,负手而立。

白衣男子并不因埋伏失败而愤怒、失望,很有静气的说:“咱们这次出动了足够多的人手,仅靠一个四品杨砚,双拳难敌四手。王妃是我们囊中之物。”

黑袍男子皱眉道:“你确认使团中没有其他四品?”

白衣男子颔首,指了指自己的双眼,道:“相信我的眼睛,再说,即使还有一位四品,以我们的部署,也能万无一失。”

PS:这章字数多一点,所以没能按时更新。以后如果没按时更新,那说明字数会有增加,算是对诸位的补偿。

感谢“别让我为难_”的盟主打赏。

(本章完)

第350章 谁来救救我

太阳落山后,天色保持了相当久的青冥,然后才被夜幕替代。

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使团队伍在这里点燃篝火,搭起帐篷。

女眷没有下车,裹着薄毯睡在马车里,许七安等高官宿在帐篷里,底层的侍卫,则围着篝火睡觉。

好在仲春的季节,夜里不冷不热,有风吹来,还蛮舒爽。就是蚊子多了些,对这些体魄强健的“肥羊”甚是喜欢。

“啪啪”声不断响起,士卒们骂骂咧咧的驱赶蚊虫。

许七安巡视回来,见到这一幕,便知使团队伍里没有准备驱蚊的草药,顶多储备一些治疗伤势的金疮药,以及常用的解毒丸。

至于驱蚊的草药,做不到那么精细。

“为什么蚊虫如此之多?”大理寺丞穿着白色单衣,从帐篷里钻出来,抱怨道:

“耳边嗡嗡嗡的尽是虫鸣,如何能睡,如何能睡?”

养尊处优是文官的通病,早前在船上,虽有摇晃颠簸,但都是小问题,忍忍就过了。

走陆路要艰苦许多,没有大床,没有茶几,没有精致的食物,还要忍受蚊虫叮咬。

两位御史听见大理寺丞的抱怨,立刻钻出来附和,愁眉苦脸:“难捱,难捱啊。”

这个时候,就显得许七安的提议是多么愚蠢,如果不改陆路,他们现在还在水里漂着,有松软的大床睡,有单独的房间休息。

拥有铜皮铁骨的褚相龙不怕蚊虫叮咬,淡淡嘲讽:“既选择了走陆路,自然要承担相应的后果。我们才走了一天,现在改道走水路还来得及。”

许七安取出一把特制的香料,高声道:“我这里有驱虫的香料,取一块丢入篝火,便能驱逐蚊虫。”

士卒们大喜过望,按照要求从许七安这里领取香料,投入篝火。

香料在烈火中缓慢燃烧,一股略显刺鼻的浓香溢散,过了片刻,周围果然没了蚊虫。

“哈哈,真的没蚊虫了,舒坦。”

“这下子可以安心睡觉,多亏了许大人。”

一堆堆篝火边,士卒们毫不吝啬自己的称赞。许银锣的香料解决了他们的眼前的困扰,没有蚊虫叮咬后,整个人都舒服了。

幸福感就是从这些小待遇里开始的,如果换一个官员领导,肯定不会在乎他们这些底层士兵的小烦恼。

更不会去想,夜里没睡好,明日就会疲惫,还得赶路.恶性循环的话,会导致整支队伍战力下滑。

而士兵的幸福感增加了,也会反馈给领导,对领导愈发的恭敬和认同。

就比如许七安提议改变路线,走更艰苦的陆路,整个队伍私底下怨声载道,但不包括百名禁军,他们半点怨言都没有。

这就是认同。

两位御史和大理寺丞要了一块香料,回帐篷里用香炉点燃,驱蚊效果立竿见影,果然没有再听见“嗡嗡嗡”的叫声。

“许大人竟连这种小玩意都准备了,不愧是破案高手,心思细腻。”

都察院的御史从帐篷里钻出来,大声称赞。

不远处的马车里,婢女们嗅到了淡淡的香味,欣喜道:“这味儿挺好闻的,咱们也去取些来烧,驱驱蚊虫。”

“取什么呀,许银锣与褚将军正闹矛盾呢,你别这时候自讨没趣。”另一个女婢说。

“不会呀,许银锣性格挺好的,对我们女子尤为温柔。”那婢女说。

“嗤我说的是褚将军,咱们是王府的人,心里要有数。就算许银锣再好,咱们也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明白吗。”

“是啊,而且我听说是许银锣要改换陆路,我们才那么辛苦,真是的。”

这话一出,其他婢女纷纷声讨许银锣,讨厌讨厌说个不停。

王妃蜷缩在角落里,不屑的嗤笑一声。

这些没脑子的婢子,目光和癞蛤蟆一样短浅,只能看到眼前飞的蚊子。

虽然她也累,她也怀疑过水路是不是真有危险,也对许七安的判断有所怀疑。可她坚决拥护许七安的决定。

宁愿吃点苦,遭点罪,也比遇到危险要强。

大理寺丞掀开帐篷的帘子,望着与士兵同坐的许七安,问道:“许大人有几成把握?”

他指的是水路设伏的事,委婉的提醒许七安,要考虑赌约的事情。

毕竟拿人手软,大理寺丞和许七安也没仇恨,不待见他,主要是大理寺卿和许七安有大仇,作为大理寺卿手底下混饭吃的官员,他屁股得坐正。

我哪来的把握,让杨砚去踩陷阱,本身就是试探.许七安微微摇头,没有说话。

一位御史说道:“掐住算时间,杨金锣也该到流石滩了,有没有埋伏,想必已经知晓。他,何时与我们碰头?”

许七安道:“我沿途有留下暗号,他会循着过来。”

以金锣的脚程,顺着暗号追上来,不需要多久的。最迟明日清晨,最早可能今晚就能追赶上来。

褚相龙和几位文官们沉默了下去,各有所思,等待着杨砚的到来。

过了半个时辰,众人进入梦乡,呼噜声宛如蛙鸣,此起彼伏。

许七安没有睡,拿着一根枯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推敲着去了北境后,自己该怎么查案子。

查清案子后,又该如何在不惊动镇北王的前提下,将证据带回京城。

这件事最麻烦的地方在于,他对镇北王无可奈何,而镇北王要对他做什么,却很容易。

大理寺丞他们对案子态度消极是可以理解的,估计就想走个过场,然后回京城交差.血屠三千里,却没有一个难民,这不合理这一路北上,我要好好观察,一头扎到北边,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褚相龙坚决反对我走陆路,未必就没有这方面的考虑,他想让我直接抵达北境,而到了北境,我就成了任人拿捏的傀儡。

想私底下查案?

做梦。

念头纷呈间,突然,他捕捉到一缕气机波动,从远处传来。

许七安霍然起身,右手比脑子还快,按住了黑金长刀的刀柄。

另一边,褚相龙也睁开了眼睛,目光犀利。

两人没有眼神交流,而是一起望向了南边,黑夜中,一道身影缓步而来,背着银枪,正是杨砚。

见到他的刹那,许七安和褚相龙露出各自的紧张和期待。

前者弯腰拾起水囊,迎上去,道:“头儿,情况怎么样?”

杨砚接过水囊,一口气喝干,沉声道:“流石滩有一条蛟龙埋伏,船只沉没了。”

果然有埋伏,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墨菲定律全宇宙通用么.许七安心里一沉,最后那点侥幸荡然无存。

真的有埋伏?!

褚相龙握紧刀柄,篝火映照着微微收缩的瞳孔。

“头儿你先坐,我去喊三司的人过来,他们理当一起听听,了解情况。”许七安招呼杨砚在篝火边坐下,又把装着干粮的包裹递过去。

然后,他挨个进入帐篷,唤醒了御史、大理寺丞和刑部陈捕头。

陈捕头钻出帐篷,看见杨砚,想也没想,略显急迫的问道:“杨金锣,可有遭遇埋伏?”

两位御史和大理寺丞紧盯着杨砚。

“流石滩有埋伏,船只沉没了,如果我们没有改变路线,今日必定全军覆没。”杨砚脸色凝重。

还真有埋伏,真的有埋伏.大理寺丞一颗心幽幽沉入谷底。

全军覆没?两位御史脸色微变,猛然看向许七安,作揖道:“多亏许大人机警,提前判断出埋伏,让我等躲过一劫。”

刑部的陈捕头,看向许七安的眼神里多了敬佩,对这位顶头上司的敌人,心服口服。

“我们到帐篷里说。”大理寺丞提议道。

许七安点头,唤来已经苏醒的陈骁,吩咐道:“今晚别睡了,大家提起精神来,好好巡视。”

陈骁在旁听到全过程,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脸色凝重的点头:“大人放心。”

许七安当即随众人进了帐篷。

蜷缩在马车角落里睡觉的王妃,被一阵嘈乱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以及议论声惊醒。

同车的婢子们已经醒来,凑在车窗边观望。

“大晚上的这般吵闹,发生了什么?”

“刚才不是睡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出去巡视了.”

王妃心里一凛,掀开薄毯,边揉着眼睛,边推开马车的门,小心翼翼的跳下马车。

她逮着一队正准备出去巡视的禁军,问道:“你这是作甚?”

最前头的士兵打量了她几眼,说道:“杨金锣回来了,据说在流石滩遭遇埋伏,船只沉没了。”

后边一位士卒补充道:“如果不是许大人改变路线,咱们今儿就全完蛋。”

王妃悚然一惊,涌起强烈的后怕情绪。

真的有埋伏,是冲我来的.幸,幸好有他在,幸好他及早反应过来.她拍了拍胸脯,这一刻,竟涌起强烈的安全感。

平平无奇的王妃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马车。

“你去问了是吗,他们都怎么了?”婢子们连忙追问。

“水路有埋伏,船只沉没了。”王妃淡淡道。

马车内,惊呼声四起,婢子们露出了恐惧神色。

“为,为什么会有埋伏?为什么要埋伏我们”

“呼还好许大人机敏,早早带我们走了陆路。”

嘀咕声四起,婢子们议论纷纷。

王妃裹上薄毯,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肩膀,微微发抖。

她在漆黑的夜里感受到了寒冷,发自内心的寒冷。

谁来救救我.

PS:今天状态很差,头疼了一天,坐在电脑前浑浑噩噩,太难受了。我要早点睡,休息好。记得纠错别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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