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第146章 145:埋葬

第146章 145:埋葬

林朵朵装着许多东西过去给了钱婶,红酒只有煮饭的时候才偶尔用一点,平时白骁喝的也不多,咖啡上次喝了倒是没拉肚子,也给她装了许多,还有咸鱼,平时老太太都是百般推拒的,这次没有太过拒绝,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天微微暗时才回来。

回了家,她看见那个很大只的丧尸坐在墙边,正用铁丝修着小推车。

“她说你一直想给我找个最好的出路。”林朵朵说。

“可惜我找不到。”丧尸没回头道。

“真是贪心啊。”

她走到近前,捏着丧尸厚实的肩膀,她的手指纤长,手掌有力,不过这点力气和丧尸比起来,不算什么。

“有没有人给你捏过肩?”

“没有。”

“现在有了。”

她捏了一会儿肩,捶打两下,去隔壁菜地里摘了些豆角,辣椒也红了,她在那边摘菜,顺便用大杯子给丧尸冲了一大杯过期奶粉,放在马扎旁晾着。

“再喝我就变得更大只了。”白骁道。

“不好吗?”林朵朵说,“我期望着有一天,你能把我放在背篓里,背着到处走。”

“那就太难了,还是直接趴我背上吧。”

白骁拍了拍背,“要不要试一下,骑着丧尸跑是什么感觉?”

林朵朵爬上了他的背,双手环着丧尸的脖子,喊道:“驾!”

丧尸跑起来了,林朵朵轻声惊呼,在院里跑了两圈,她跳了下来。

“也许我该做个车,绑上缰绳,你拉着跑起来,一定很快。”

“然后你再拿个鞭子?”

“也不是不行啊。”

由丧尸驱动的人力车,比拉磨好玩多了。

一边说着话,林朵朵笑了一下,仿佛山里的变化,与感染的威胁,全都不在了。

隔了两天,林朵朵带他来到田野的一片空地上,这里草有点枯黄了,杂乱的草丛间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坟包。

“这是我给自己选的墓。”林朵朵指着空地说道,母亲就是长眠在这里,父亲也会葬在这里,这里离山坡很远,在田野上,很安静,不会被打扰,“我如果死了,也要埋在这里,要是变成丧尸,就不用了。”

风吹起她的发丝,沾在嘴唇上,林朵朵用手指捋了一下,扭头道:“记住了吧?”

“嗯。”

“变成丧尸还能陪你一下,就像以前财叔和二蛋他们陪着我一样。”

风贴着地面从山那边吹过来,掠过草木葱茏,拂动她的衣角,她的神色平静,带着些许笑意,仿佛说的不是死后的事,而是满怀希望的未来。

这里地势平缓,下雨也不会积水,当他将这里开发成地的时候,她还可以看见丧尸王辛勤劳作的身影。

白骁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进行埋葬这个行为,当初他只是不想生活的附近有骨头架子而已,最初的时候将村子附近随处可见的枯骨和丧尸清理了,后来在邻近的那个无人村庄躲在衣柜里的白骨,在路上埋葬了那个死在路上的狂欢者,那些都是不认识的人,而现在,正在变成认识的人。

像是一个送葬者,埋葬这些认识的,或不认识的,将他们或它们一一送走。

星期五、财叔……

再隔几天,在他的帮助下,林朵朵埋葬了父亲的躯壳,给了他宁静,就像钱婶说的,放过他,坟墓里很安静,可以好好休息了。

她告别了过去,新旧两座坟并立在一起,一个是病逝的母亲,一个是变成丧尸的父亲。

他们获得了宁静,不用再像游荡的孤魂一样徘徊在世上。末世后挣扎了许久的人,有了安息之地。

“我来得太晚了些。”白骁道。

一切都是尾声了,没有赶上当年灾难的时候,在如今苍凉的土地上,只能做个守墓人,将所有余烬之下的幸存者再一一送别。

“不,你来的刚刚好。”

她握着丧尸的手,在墓前站了一会儿。

村里的杏子能吃了,由青涩变得金黄,今年的收成不太好,没有往年饱满,也没有那么多甜美的汁水,可能是今年降水太少的缘故,坐果少了,果肉也干干硬硬。

柿子开的花也不实,坐果率比往年低了不少。

白骁不知道前些日子偶尔浇水有没有用,也许不浇水的话它会更糟糕也说不定。

他站在梯子上,揪着树枝挑一些看起来饱满的杏子先摘下来扔到筐里,林朵朵就在下面仰头看着,偶尔看到红红的看起来汁水足的,就直接扔给她。

炎热的天气一直持续,在白骁以为这种天气一直到深秋的时候,下午忽然变了天,他和林朵朵还在背着筐子摘杏子,落叶被狂风吹起,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落在地上,干裂的黄土被雨珠掀起尘埃。

抱着筐子跑回家,雨更大了,让人从闷热里喘口气,田里的菜不用压着水井浇水。

这场雨很大,仿佛要将之前欠下的雨水都压下来,干枯的土地迎来了滋润,水顺着院里铺的砖流淌出去。

雨一下就是五天,白天变小一些,夜里雨势又会变大,淅淅沥沥的砸在屋顶、棚子上,还能听到菜地里的叶子被雨滴击打的声音。

仿佛一瞬之间入秋了,温度都随之降低了不少,原本在堂屋里避暑的小床上睡着有些冷,林朵朵半夜光着脚去屋里拿了薄被,给丧尸盖上了一层,自己也盖了一张。

白骁庆幸棚子底下堆积的柴够多,这种天气下,外面的柴一时半会儿没法烧,也很难捡回来。

在这天夜里,远处传来了一声枪响,白骁惊醒后披上一件衣服望着雨幕,林朵朵也被惊醒了,她坐起来,趴在窗台上。

深沉的夜空只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窗户和地面的声音。

“可能是有东西跑下来了。”白骁安慰道,“明天我们去看看。”

现在山里的东西跑下来的频繁了些,偶尔遇到并不少见。

隔天雨还没停,不过变小了很多,细细的雨丝飘在脸上,白骁穿着雨衣,与撑着伞的林朵朵一早就起来,接连的雨天让外面的路湿滑泥泞,有些地方蓄起了大片积水,村中间的那棵大槐树掉了很多叶子,还有脆小的树枝,前几天不仅雨大,风也大。

踩着湿滑的小路一直到了钱婶这里,敲门也没有应,白骁穿着雨衣翻进去,看到钱婶死了。

(本章完)

147.第147章 146:幸运

第147章 146:幸运

钱婶死在屋檐下,坐在门槛上,白骁看到她时,她就斜斜的坐在那儿。

她不想去幸存者聚居地,也不想拖累认识的人,一直都是独自生活着,和林朵朵的关系不远不近,甚至有些刻意疏远。

白骁发现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她不畏惧死亡,也没有很期待,只是这样活着,在等某一时刻。

在生活不便无法再照顾自己的时候,她便拿了枪,穿上最好的衣服,在一个平平常常的夜晚,结束了这一生。

她留了很多东西给林朵朵,放在屋里,屋里没有多少家具和摆设,大多在去年冬天被她烧了,后来也没有添补,只有一桌一椅。

桌子上留着一摞照片,是当初她拜托林朵朵从城里的旧家带回来的,那是她的前半生,除此之外,就是所剩不多的子弹,还有林朵朵给她送过来的一些东西,以及从菜圃里摘下来的还新鲜的菜。

等到雨变小了,白骁披着雨衣在院子角落挖了个坑,就在财叔旁边,将这个在末世挣扎了二十多年的女人也埋葬了。

白骁扭头看了看那个新坟旁边的旧坟包,那是她婆婆的墓,曾在末世后活了几年,也骂了她几年,因为她曾打掉了孩子。

这个角落埋了一只丧尸,两个女人,这个暮气沉沉的院子,见证了末世二十年以来三个人的离开。

白骁恍惚了一瞬,如果不是自己出现,也许这个村子早就安静了,不会再有人知道,废墟角落里的这个小山村还有两个幸存者,她们和丧尸为伴,艰难地活着,大概撑不过去年那场大雪,或者更早的时候。

无人知晓,无人在意。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看见白骁担忧的神色,林朵朵摇了摇头,她眼神平静,仿佛一汪潭水,无波无澜。

她已送走了许多人。

那摞照片被她放到了钱婶的身上,随着泥土一同掩埋了。

林朵朵撑着雨伞站在一旁,目视着村里倒数第二个人离去。

在以后,这里会长满野草,哪天房子垮塌了也砸不到这里,它们会随着时间变成平地,再也看不出来。

白骁不知道郁明送走那个老兄弟时,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心情。

如果不是林朵朵,她大概会像那些狂欢者一样,带着枯槁的财叔,离开这里,然后死在路上,或是回到城里那个原本的家。

细细的雨丝,凉的风,他们踩着泥泞的小路下来了。

钱婶死了,林朵朵在门槛上坐了一天,望望村子,真的只剩她一人了。

屋檐的水滴滴答答连成一条线落下来。

院里的砖被雨水冲刷的很干净,积水都顺着砖缝渗下去,流到外面。

“要不是你从城里带回的那些照片,恐怕那一年她就离开了。”白骁在身后道。

“嗯。”

林朵朵展开了手上的纸,白骁没有偷看,只是不经意看到了开头‘丧尸咬到脚腕是感染最慢的’这个提醒。

这是林华友的丧尸观察记录上也有记载的,被丧尸咬到脚腕的人可以多挺一会儿,能留下遗言,而被咬到脖子附近的人,连遗言都留不下就变丧尸了。

完整经历过灾难的人大概都有这个认知,在如今他们依然提醒着年轻人。

“那天她和你说了什么?”

“说了挺多的。”林朵朵望着纸上的话,“她以为我会让你咬一口。”

“她……”

白骁张了张嘴,想到曾经财叔病入膏肓去主动接受感染,又明白了什么。

当年的绝境让他们什么都敢试,什么都敢想,不知道这是不是废墟里的人独有的。

如今那一批人逐渐凋零,都深埋地下了。

林华友、财叔、钱堇、许许多多的从灾难初期熬过来的人。

“也许她该让我试一下,能不能变得和我一样。”

“她不会愿意的。”林朵朵摇了摇头,注视着最后的话。

「过去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曾经的世界再也变不回原样了」

“她很老了,撑不住,最可能的是直接死,她想干干净净的离开,早在期盼着这天。”

林朵朵收起那张纸,放进兜里,用手撑着下巴。

“最后这段日子过得还算不错。”白骁道。

“这算唯一的安慰了吧。”

一场雨下了足够久,看着细细的雨丝,白骁拿上锄头,把菜地那边的水沟通了通,免得晚上雨势再变大了。这几天一直下雨,他铺了砖的那边还好,菜地这里很泥泞,一踩就一脚泥。

辣椒快要能摘了,到时候把它留了种子,晒干碾碎做成辣椒粉,可以保存很久,比辣椒酱保存的久,冬天再吃肉的时候撒上一些,加上花椒。

茄子上带着水珠,也可以摘来吃。

日子好像越来越好,这让白骁产生了一种矛盾感,他拿着锄头,望着这片并不旺盛的菜地,这只是今年初次尝试,有些秧苗死了,有些被照顾的很好,接下来肯定会越来越熟练。

对于丧尸来说,是越来越好的,对于那只人类来说,如同回光返照。

把排水沟挖宽了一些,白骁放下锄头,到水井边洗了洗鞋上的泥。

这个天气很舒适,气温降下来不用再摇扇子了。

看林朵朵情绪不太高,他冲点过期奶粉喝了,也坐在一旁,和她一起望着院里渐暗的天色。

那个老太太走了。

钱婶那样的人是最痛苦的,见过世界的绚烂,却只有丧尸陪伴。

“你在想什么?”林朵朵问。

“我在想,最后会不会埋葬所有人。”

“带着我一起吗?”

“带着你一起。”白骁道,“你今天没有锻炼。”

“锻炼过后能像你一样吗?”

“也许呢。”

天气没有那么燥热,傍晚反而有些凉,白骁找了一件衣服给她披上。

“我总觉得,会有一个完美的出路,保证我自身安全和自由,你又可以活下去,但是我目前还没有找到它。”

“所以说你很奇怪。”林朵朵轻抚着衣角,垂眸道:“你和我们不一样。”

钱婶那边的屋子再也不会冒出炊烟了,它安安静静的,由幽深的城堡变成了坟墓。

末世后的人和野兽一样,死在哪,就在哪腐烂成白骨,能被埋葬,也是一种幸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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