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6章 门

空无一物的天穹之上,流淌着深度交织而成的原暗。

依稀可以分辨出深渊之中的深空舰队和各种庞大怪物之间交火的景象,破碎的钢铁和尸骸如同雨水一样,坠向大地。

如此遥远。

而对于深空之中的一切而言同样如此。

在过于广阔的厮杀范围里,那些孤独航行在黑暗里的战舰上,时常有人向下眺望。透过一个个犹如巨眼一般的灾云漩涡,和一片蠕动的猩红,所能看到的,便只有灰色、漆黑亦或者是苍白。

以及各种大当量的战略级武器所掀起的火光。

可现在,不论是深度还是大地之间,都已经无暇再顾忌彼此。

他们被同样的光芒所吸引。

不由自主的追逐那推进的日轮,望向深渊的领域之中,狂喜回旋的日轮,一次次的扑向了阻挡在前方的黑暗潮汐。

明明早已经是你死活我,不共戴天的仇敌,可此刻却分明的能够从那庞大的天体之中感受到未曾有过的柔情蜜意。

满怀着欣喜。

张开双臂,拥抱着近在咫尺的深渊,深情呼唤:

“——家人们,我来啦!”

轰!!!

随着日轮又一次的坍缩和喷薄,千万道宛若水袖一般的妖艳日珥向着四面八方抛出,灵动的舞蹈着,回旋,一直到将一切都覆盖在内,尽数吞噬。

就连灰烬都绝不留下。

唯有灼伤一切眼瞳的恐怖烈光,仿佛铭刻进虚空里一样,残存在空气里,久久不能消散。

照亮了队友们麻木呆滞的面孔。

突出一个生无可恋。

而天穹之上,破碎的日轮内,槐诗仰头,吨吨吨喝光了不死之药之后,嘴都不抹了,兴高采烈的望向了更前方,迫不及待的扑出。

“观众朋友们,我可想死你们啦!”

轰!!!

日轮膨胀,太阳喷发。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铺天盖地的扩散开来,焚尽所有。

这一次,有了前面两次的经验之后,槐诗吨吨了两口不死之药之后,又一次的,完好无损。

复活!

感谢存续院的大红按钮,同时,也感谢榜一大哥牧场主赠送的牺牲大火箭!

不愧是至福乐土的牌子,就是硬!

往日槐诗总是嫌弃牺牲的威权太过于废柴,为了确保无损耗自爆,还要更改自身的灵魂和圣痕结构,完全得不偿失。

可现在,即便是不能全盘照搬,只是部分的使用,也成功的将超新星模式的损耗降低了百分之三十以上。

恢复的时间大大缩短了!

自爆的效率提高了!

牺牲你做得好,伱做得好啊!

呱,牧场主的威权狠狠把亡国羞辱,至福乐土天下无敌口也!

“哈哈哈哈,感受这……”

在这未曾有过的爽快感里,槐诗尖锐的狂笑,再度拍向了那个大红按钮:“如此强——”

我按,我再按,我狂按!

焰光,拔地而起,从天而降。

自现境之光的照耀之下,太阳咆哮,掀起了毁灭的风暴,自深渊的领域之中,大步奔行。所过之处,将一切,尽数化为尘埃。

不论是大群、军团、秘仪,亦或者是胆敢阻拦在前方的统治者……

离宫之前的血海中,再度升起的律令卿提着死狗一样的悼亡卿,死死的盯着那一轮飞向漩涡的爆裂闪光。

乃至,被那毁灭风暴所吞尽的一切。

忽然感觉眼前一花,几乎站不稳。

张口,呕出一口悲愤的鲜血!

心如刀割。

.

中央决策室里,巨大的屏幕前面,在诸多参会者兴奋的呐喊和狂喜赞叹里,唯一一个心如刀割的人咬着牙,艰难的别过头。

不忍再看。

同样的一把刀,伤透了律令卿的心,也让叶戈尔血如泉涌。

眼看着屏幕上再一次掀起的狂乱光焰,眼眶快红了……

别按了,别按了,大哥。

再按他妈的统辖局都要破产了!

算上不死之药的萃取和大秘仪的供应,现境的加持,即便是有牺牲的威权降低损耗,槐诗的经验越发娴熟还能再降。

可平均每次超新星驱动的代价,依旧要耗费百分之五点九七的修正值。

乍一看不大,可顶不住他次数多啊!

短短的不到一刻钟,他已经炸了六次了!

六次!

在现境的领域内,天体运行同深渊运转无异。

东君所消耗的修正值,几乎只能依靠深渊开发局对浅层深度进行开拓和地狱边境化得到一定程度的获取。

每一发大红按钮拍下去,几乎就要耗掉深渊开发局一整年甚至更多的成果。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十年白干了!

甚至还要等诸界之战结束之后再加班倒贴。而深渊开拓这种事情又不是决策室一拍脑门就能决定的事情,牵一发动全身。想想到时候善后要面对的问题,叶戈尔就已经头皮发麻。

可偏偏,不论是决策室还是架空会议室乃至青铜之眼,经过各个部门的测算——让槐诗继续炸,已经是目前效率最快且性价比最高的方法。

可为什么爽的是槐诗,买单的却是统辖局?

这一定是罗素那个老王八的阴谋!

倘若不是状况不允许的话,他现在已经端着双管猎枪冲进存续院了——是谁!是谁给他装了这么丧尽天良的东西!他妈的给我站出来!!!

就在叶戈尔心里悄悄合十祈祷,槐诗赶快收了神通的时候,探境里却再次传来了丧心病狂的大笑:

“众神之父赐予我重伤倒地!”

轰!!!

欢呼声从会议室里再次响起,尤其是某个老王八,呐喊的尤其大声。

只有叶戈尔两行老泪几乎快要落下来。

你他妈的,不要再爆了!

轰!!!.

此刻,自深渊中,一道又一道烈光,犹如喷泉一样,向着深渊的虚空之中笔直的升起,绚烂如繁华。

跨越了深渊的领域,宛若风暴一般,肆虐在地狱之中,一步一步,跨越了最后的距离。

那昭告毁灭和死亡的光芒,步步逼近。

可天穹之上,那无数猩红之线纠缠的诡异天象里,漆黑的漩涡之中,歇斯底里的狂笑声却越发的高亢。

乐不可支。

满心欢喜的,眺望着那宛若脚步一般向着自己不断逼近的太阳风暴。

手舞足蹈,献上掌声。

快些,再快一些。

我已经等不及!

吹笛人大笑着,收回视线,终于看向了身旁,早已经浑身冷汗的弄臣。

自那浩大而肃穆的宏伟战争之中,早已经不自觉的颤栗,脸色惨白。

“你该走了,天成。”

吹笛人的指尖,无数纠缠的丝线之中,悄无声息的有一缕松脱,飞扬而起,重获自由。

他遗憾的摇头,“你的才能太过于粗陋,留在这里恐怕只会为我陪葬吧。”

“……”

在旁边,弄臣天成陷入呆滞,难以置信。

“怎么了?舍不得吗?”

吹笛人被雾气所缭绕的面孔仿佛微笑:“虽然很感谢你能从头到尾见证到最后。但为了你的安全起见,接下来的剧情,恐怕你看不到啦。”

“你……”

天成沉默了片刻,感受着已经完全解除的桎梏和契约,无法理解,又克制不住怀疑:“你不会杀了我吗?

还是说,这又是你的什么玩笑?”

欺骗自己,让自己放松警惕,自以为得救,然后在得到自由的最后一瞬间,绝望而死。

哪怕有可能在现境的强者的手中灰飞烟灭,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在那之前,被眼前这个早已经陷入癫狂的家伙随手捏死的准备。

正如同其他的弄臣一样。

除了从一开始就怀有戒备,从未曾同吹笛人有过交易的谨慎者之外,绝大多数弄臣甚至一直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那样,在吹笛人所发生的契约里,神魂俱灭,所留下的一切,都变成他指尖旋转的筹码,筹备这一场盛大狂欢的牺牲……

而这一切,吹笛人甚至未曾有过任何的回避,全部都是在天成的眼前做的。

就好像在笼子里的鸡面前宰杀掉它全部的同类一样。

怀着十足的恶趣味和戏谑,欣赏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

“唔?你果然是这样想的啊。”

吹笛人沉吟片刻,耸肩:“可问题在于,我为什么要杀你呢?”

“可……”天成张口欲言,却被他打断。

“请放心吧,天成,我从来对你都没什么兴趣。”

吹笛人无所谓的挥手,甚至懒得看他一眼:“如果非要有什么原因的话,那大概就是你太过无聊了吧?

一切的反应,都完全在预料之中,脑子里在想什么,完全能够猜的一清二楚。

哪怕再怎么和你开玩笑,在话说出口之前,就已经能够预料到你惊骇难言的模样了,毫无惊喜,完全不够有趣。

不,应该称得上是‘无聊’了。”

他说:“我腻了。”

咔。

仿佛有牙齿要被咬碎了一样。

天成的面色渐渐扭曲。

“虽然很遗憾,但这就是事实啊,天成。”吹笛人终于回过头来,戏谑轻叹:“作为工具而言,你的效果平平无奇。作为玩具而言,你又完全不够有趣。

我之所以将你留到这里,也只是想在等待期间,随便找个人说话,解解闷,仅此而已……其实换成其他人也完全没关系。

所以,就当你运气好吧。”

说着,吹笛人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谢谢你陪我玩了这么久,也祝你将来能够成为一个有趣的人。

如果不介意的话,就请赶快离开吧。

你已经没用了。”

没有故作姿态,甚至,也不屑于欺骗和隐瞒。纯粹只是随口一说,仅此而已。

罕见的坦诚相待。

正因如此,才令天成如此的,屈辱。

在短暂的沉默里,天成沉默着,死死的盯着那一张笼罩在雾气里的笑脸,最终转身离去,只留下最后的话语:“疯子!”

“哈,就连最后道别的话也毫无惊喜啊,不愧是你。”

吹笛人漫不经心的轻叹着,甚至未曾再去看他一眼,只是出神的看着远方的现境和更遥远的深渊。

疯子?

他嗤笑出声。

面对这样的世界,还能自诩理智的人……才是真的疯狂吧?

那一瞬间,光芒的风暴,自漩涡之外升起。

带着来自现境的杀意。

铺面而来!

.

以未曾想象的疾速和难以置信的恐怖效率,随着东君自爆开道,现境的力量已经摧枯拉朽的深入,跨越了最后的距离。

在超新星爆发的恐怖毁灭力之下,一切阻拦尽数化为虚无。

如入无人之境。

不,倒不如说……到后面,根本没有人拦着了。

顺利的反而让槐诗都有一些不安,越发警惕。

只能求助于灵魂之中的大红按钮,希望它能给自己和吹笛人一起带来些温暖。

可遗憾的是,当这一次他再按下去时,来自存续院的大宝贝却再没有任何反应了。

只有猩红的弹窗跳出。

【溶解预警】

宛如‘自爆体验卡到期,请赶快充值’的氪金提醒。

短短的十几分钟,九次超新星爆发的摧残和九次不死之药的修复,已经将槐诗体内的平衡推到了岌岌可危的边缘。

超新星模式的本质,就是最大程度上对东君的神性进行激化,催发威权,从而模拟出天体级的毁灭灾害。

换成其他人,根本就是自杀,可到了槐诗这里,状况却完全反过来了。

每一次超新星爆发的冲击所宣泄而出的力量,最终又在东君的引导之下归还,所杀死的一切生命被烈日焚尽,转换自身,从而最大程度上实现了可持续性的连环自爆。

同时,他对地狱所造成的一切不可逆的破坏和改变,所杀死的所有统治者和地狱军团,都是对东君之天命的顺应和执行。

外加上统辖局不计工本的源质供应和现境三大封锁的加持……

到最后,杀的越多,就吃的越多,毁的越多,增长的就越多,神性非但没有损耗,反而在迅速的增长勃发。

旺盛燃烧。

一直到被奥西里斯所强化的肉体和灵魂,反而快要跟不上了。

再这么下去的话,别说继续履行职责,他的灵魂和肉体恐怕都要在失控的神明之力里中尽数溶解,被太阳的残骸彻底同化,融入圣痕中去,变成一颗孤悬在深渊之中的大火球,再无自我可言。

在一阵阵恍惚和眩晕之中,槐诗回过头,看向了远方的现境。

短暂的两个小时里,如此遥远的距离,已经被一道道耀眼的虹光所跨越,自现境之门中,延伸到了终点。

那浩荡宏伟的光芒,已经令槐诗目眩神迷。

他做到了。

终究未曾辜负,这一份交托到自己手里的责任。

他们看到了吗?

“已经足够了,槐诗,谢谢你。”

撒旦叶的声音响起。

渐渐变化为蛇龙的天敌抬起了手掌,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珍而重之的从身上摘下了一串玫瑰念珠,缠绕在了他的手腕。

柔和的光芒流转,降下赐福,维持着他的意识和状态。

他说:“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他越过了槐诗,一步步的,走向近在咫尺的漩涡。

伸手,拔出了最后的封锁。

——神之楔,解放!

那一瞬间,日轮轰然剧震,回旋。

现境的源质奔流,跨越了遥远的深度,穿过了层层结点,落入了他的身躯之中。

伴随着现境大权的准许,自撒旦叶的身上所喷薄而出的,是令槐诗都为之颤栗和惊恐的恐怖歪曲!

【灵簿狱】,Limbo。

神明乐土和深渊之间的夹缝,不被圣典所承认的领域,世间所有的有罪灵魂都会藉此而过,坠入地狱之中。

同时,那是撒旦叶最终的归处。

弃神者走向地狱。

在那里,无穷的原罪汇聚,就像是贯穿深渊的河流,奔流不息。

现在,当敌对者·撒旦叶主动跨越那一扇大门的瞬间,他的身躯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完全显现的【灵簿狱】本身!

乃至,那一道从灵簿狱的最深处缓缓升起的,庄严石门!

古朴单调,没有任何的装饰和浮雕,却散发出令槐诗不寒而栗的气息。

宛如封存世间一切畸变,收容现境一切毒害,剪除世界一切污染的所在。

那是——存续院的大门!

通向真正的存续院,那个封存了现境所有灾厄和歪曲之境的唯一门扉,竟然被放进了撒旦叶的灵簿狱之中!

也唯独所有天敌中具备最高级凝固抗性的敌对者,才能够承载这一份等同于现境的恐怖负担。

一直到现在,槐诗总算明白,那些被撒旦叶丢进了灵簿狱里的统治者们,究竟去哪儿了。

根本不需要撒旦叶去出手,当它们站在存续院大门之前的那一瞬间,便已经在门后无数恐怖阴影的凝视里注定了唯一的命运。

现在,当作战计划的第三阶段,迎来结末。

来自现境的恶意,才真正的从天敌所展开的领域之中喷薄而出!

当那一道庞大到仿佛通天彻地的石门自崩裂缝隙的灵簿狱之中升起,便宛如活物一般的生长,回旋,延伸。

直到最后,就像是一个从压缩状态展开的盒子那样,变成了一个标准到原子级的恐怖立方体,在深渊里投下了前所未有的恐怖阴影。

就像是现境的恶兽张开了巨口,将无数猩红之线所缠绕而成的黑暗漩涡,锁入其中!

隔绝一切意外,摒除所有的干扰。

紧接着,在那一道毫无任何缝隙的灰色立方体内,轰鸣爆发。

存续院,开门。

(本章完)

第1577章 记录

眨眼间,一切都变得不同。

原本一道道拔地而起的太阳风暴消失无踪,陷入黑暗的大地之上,大秘仪的虹光自遥远的现境宛若长河一样,奔流而来。

最后,汇聚在那石门变化而成的封锁之上,就好像在同无以计数的猩红丝线角力。

青灰色的石之立方,高悬在天地之间。

宛若陵墓。

将整个漩涡,彻底吞进了其中!

现境,中枢,天狱堡垒,东君,存续院之门,漩涡,乃至更遥远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放大的恐怖阴影……石之母。

一切都被现境的虹光和猩红的诅咒串联为一体。

就好像拔河一般。

彼此之间,奋力的拉扯,要将对方扯向灭亡!

毁灭要素·吹笛人剪除计划,终于开始……

短暂的寂静里,决策室的会议室内也迎来了一片死寂。

已经无法再向着焦灼万分的正面战场投入更多的精力,所有人都坐立不安的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就如同投出骰子之后等待着点数飞转,尘埃落定一样。

如坐针毡。

不论是对于现境还是深渊,在门之封锁内的一切,都已经变成了彻底的黑匣。

门的封锁是绝对的。

在门扉开启的瞬间,门外的吹笛人和门后等待许久的作战人员们,便已经被锁闭在了同样的领域内。

接下来,除非是收到了两位以上的天敌的讯号,同时,通过缄默者石碑验证了毁灭要素的彻底剪除,否则的话,绝对不会解除。

不论是向外还是向内。

为了确保作战顺利,借出大门已经是存续院的底线,绝对不可能给吹笛人任何进入存续院本体的机会。

哪怕只是隔着门缝看一眼都不行。

而一旦第一作战计划被判定为失败,那么,锁闭领域内部,将会有另一扇大门开启。

存续院并没有详细的交托第三作战计划的细节。

在那一封几乎被全部涂黑的报告里,只有最后一行清晰的文字带来梦魇一般的颤栗——预计损耗修正值百分之三百一十二,现境歪曲度增长百分之一百一十一。

到时候,即便是胜利,现境也将被推到濒危的边缘。根据统辖局的测算,经历如此惨重的损失之后,末日钟的现境灭亡的倒计时将会被一口气缩短到一百四十年。

而因此所带来的死伤和损失……

叶戈尔甚至没勇气去看。

真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即便是天文会也再无从把控局势,在迫近的灭亡里,前所未有的大乱已经近在眼前。

哪怕从开始到现在,作战如此顺利,一路高歌猛进,但会议室内依旧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一旦最终的登陆作战宣告失败,那么一切都将笼罩在毁灭的阴影之中。

“成功率是多少?”

统辖局和存续院的绝密连线里,憔悴的叶戈尔揉着脸,眼眸之中满是血丝:“有确切的消息了么?”

“无。”

院长002的电子声回答:“现境沙盒已经开启,一切内部条件必须自然运转,我们只能从盒外调控,但主宰不了内部的变化……”

叶戈尔不甘心的追问:“就没有参考数据么?”

院长002罕见的,沉默了片刻,回答道:“如果计划能够成功,就是百分之百。”

短暂的寂静里,叶戈尔气的想要掀桌。

都特么废话!

计划都已经成功了,难道还会有其他的可能么?

但同时,他又明白院长002的意思。

——只要一切在计划之中,那么,便是百分之百,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可前提是计划能够实施才对。

变数太多了,时间太短了。

哪怕用尽了所有的方法,考虑了一切的因素,做出了数不胜数的方案和补救措施,依旧距离真正完全太过遥远……

简直是耻辱。

存续院不容许疏漏,因为疏漏会带来失控,失控会引发崩溃,崩溃导致灭亡。

可现在,疏漏却依旧不断的出现。

存续院从不赌博,因为胜了苟且一时之安,败了却会尸骨无存,甚至,让整个现境被拉到比尸骨无存更加惨烈的程度里。

可现在,却被又一次的拉到了赌桌前面。

不论是叶戈尔还是院长,都心知肚明,这不是存续院应当负担的工作,开拓和战争从来不是沉默的守卫之则。

可现在,却又不得不承担起这一份工作。

第不知道多少次,叶戈尔闭上眼睛,无声叹息。

倘若理想国尚在……

“好可惜,倘若理想国尚在的话,今日的阵容,一定会更加的辉煌吧?”

在漩涡里,那庞大的殿堂内,跌坐在地上的吹笛人把弄着无穷的绳结,仿佛被雾气所覆盖的面孔上遗憾的微笑。

“不过,也没差了,能够来这么多客人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当存续院的大门洞开,从其中走出的,便是现境的毁灭工具。

提尔、青颈、羽蛇,三位佩戴了数十件威权遗物的天敌,乃至他们身后,一个又一个的参战者。

以及,最后一个从门后走出的苍老男人。

再看不见昔日虬结膨胀如怪物一般的肌肉,自一道道桎梏之钉的封锁之下,以乳酸为代价堆积了四十年的力量彻底解放。

——罗肆为!

“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无视了几乎要将自己彻底灰飞烟灭的恐怖杀意,吹笛人大笑:“吃过了吗?有好好休息吗?是否需要暂停一下。

难得有客人上门,有人想要欣赏几个节目吗?

我全部都已经准——”

啪!

羽蛇手中,双蛇图腾缠绕的怀表按下。

时间冻结。

在无需任何的话语,再不必繁琐的问候,更没有碍事的宣告和檄文。

在确认敌人存在于此处的瞬间。

——毁灭要素·吹笛人剪除作战计划,开始!.

那一瞬间,黑暗之中的黑暗里,存续院的最深处,落满了尘埃的房间里,黯淡的灯管在隐约的闪烁着,照亮了蒙尘的一切。

在名为院长办公室的领域内,一切如此的静谧,悄无声息,仿佛就连时光都遗忘了这里。

可在桌子上,层层尘埃之中,却忽然出现了一双手臂落下时的轮廓。

再然后,桌子正中央,古老的黄铜打字机忽然卡擦一声,弹出,一张白纸飘起,落入其中,装填。

紧接着,落满尘埃的按键如同钢琴一般起伏,好像有无形之手敲打。

一枚枚字符从墨迹的转印之下,浮现在白纸之中。

【第822号要素▇▇试验计划】

【附件1·时间表】

19:26:19:毁灭要素·吹笛人,作战开始。

19:26:31:失序殿堂登陆完毕,毁灭要素·吹笛人目击确认,程序验证完成。

19:27:01:赫尔墨斯之刻耗尽,吹笛人本质显现。天敌·羽蛇,解放神之楔。

19:27:05:天敌·提尔、天敌·青颈,解放神之楔。【要素兵器VI】损坏,不可再生。▇▇死亡。

19:28:51:毁灭要素本质显现。

19:29:02:羽蛇重创,▇▇▇▇▇,羽蛇复原,再度重创。

19:40:00:失序殿堂崩溃,吹笛人未知状态显现,性质变更。

19:45:01:吹笛人重创,幻影显现,▇▇背叛,▇▇▇▇▇,弄臣契约无效化完成。

19:46:31:未知威权显现,要素解集开始。

19:47:02:解集结束,天敌·提尔重创,确认毁灭要素·吹笛人濒死。

……

轰!

当无以计数的猩红自青颈的毒火中焚尽,羽蛇的牵制之下,提尔之剑自万丈光焰中斩落。

没有侥幸,也不存在任何的意外和除了毁灭之外的可能。

由现境所锻造出的毁灭贯穿了毁灭要素的胸膛,将焦尸一般的吹笛人,钉死在了地上,幻影一般的鲜血流出,井喷。

吹笛人缓缓的抬起头,破碎坍塌的面孔之上,似是痉挛一般,咧嘴。

被撕裂的嘴角和破碎的牙床张开。

仿佛无声的,放声大笑。

呛咳着欢呼,赞叹!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吗?”

吹笛人恍然的感慨:“当初,你们就是这么肢解波旬的吧?真可怕,我果然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看来,不论如何高估你们,都无法预判现境的疯狂程度,伱们实在是太……”

轰!

提尔之剑中,辉煌之光所构成的恐怖湮灭扩散,贯穿灵魂,喷薄而出,将一切吞没。

自内而外的将那一张破碎的面孔焚烧殆尽。

再不留任何的残渣。

自毁灭到来之前,只有最后的愉快笑容,从烈光之中浮现。

“不错的结局。”

他说:“可惜,还差得远——”

啪!

存续院,闭锁的院长办公室内,黄铜打字机写下了最后的结局。

【19:47:33:毁灭要素·吹笛人,确认死亡。】

记录,到此为止。

或者说,本应该,到此为止。

可震动和运转却未曾停滞,甚至,越发的激烈,就好像内部零件卡住了一样,一个个按键毫无规律的落下,又升起,尖锐的摩擦声不断的响起,大片的空白和错乱的字符从白纸之上井喷而出:

【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死!死!死!死!死死逛簬闂蹭汉锛堝氨鍍忔垜杩欐牱锛夋潵璇达s&*%¥%#%&X(“@[\,#*C=R“J-1%G/*\“E……】

嘭!

当尖锐的摩擦声里,火花和电流的飞迸迎来最高潮时,破裂的闷响从打字机里随着浓烟一起升起。

打字机归于沉寂,就仿佛,理解了现实一样。

缓慢的,键入了新的内容。

【吹笛人,确认死亡?】

书写还在继续,

可前方已再无故事书写,迎来了未曾预料的BUG,很快,自死循环里,调转方向,导向了来处。

【19:47:02:解集结束,天敌·提尔重创,确认毁灭要素·吹笛人濒死。】

【19:46:31:未知威权显现,要素解集开始。】

【19:45:01:吹笛人重创,幻影显现,▇▇背叛,▇▇▇▇▇,弄臣契约无效化完成。】

……

就好像,时光逆转,一切定格,以分毫不差的方式倒叙而过,无形之手向前拖动着进度条,拉扯着所有的角色后退,回到了他们出场的位置。

一直到最后,或者说,一直到最前。

“哈哈,哈哈哈哈……”

失序殿堂里,吹笛人嘶哑的大笑着,被雾气笼罩的面孔之上,仿佛五官之中不断的渗出了血色,如此狰狞。

向着所有的拜访者们,咧嘴一笑。

“你们好啊。”

他说:“来,让我们,再次开始吧。”

【19:26:19:毁灭要素·吹笛人,作战开始。】

那一瞬间,漩涡之外,石之立方轰然剧震。

槐诗眼前一黑,剧烈的头痛突如其来,双耳之中血丝流出。

巨响自那沉寂的铁石之中迸发,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庞然大物的碰撞才能引发如此恐怖的噪音和摩擦。

尖锐到仿佛要撕裂灵魂。

对于极意·交响这样将自我感知放大了千万倍的技艺而言,完全无异于在耳朵边上引爆了几百万颗震爆弹。每一道尖锐的声音都像是烧红的铁丝一样,穿进了耳膜,沿着脑髓进发,刺入灵魂最深处里。

几乎无法维持大秘仪的接续。

在重新奔涌而至的深渊潮水中,烈日高悬与天穹之上,可那光芒再如何耀眼,却始终无法照亮石之立方背后的阴暗。

究竟……发生了什么?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