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小龙秋

密林中,小溪旁。

随着又一阵吵嚷,先赶到的人忽然左右一分,那位处长带着手下走到近前。

他见多了一个女子,不由打量几眼,只觉对方身姿飘逸, 气质极佳,却显得非常面生,不似资料库中的任何一位。

当然他也不敢怠慢,现在不像几年前,山头林立,势力众多,保不齐就是哪位大佬培养出的高手,便挺客气的招呼:“特异局办案,您若与此事无关, 请马上离开。”

“……”

龙秋看看他,提了个很古怪的问题,“你们有普通人,也有修士,这孩子也是练过气的。我想问问,这属于什么性质的案件?”

因为修行者戒律,是约束修士对凡人的行为。而修士之间私斗,很多时候是被默许的。

“他父亲与官员勾结,非法获利,操纵市场,夺人财物。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就在他身上,我们是来追回的。”处长道。

“哦?理由倒准备的很充分。”

龙秋点点头,随手布下禁制,又问白歆文:“你父母被抓是因为这个东西?”

“是。”

“那你想报仇么?”

“想!”

“好,我可以助你脱困,但你要应我一事。你出去后,只能修炼这本功法, 虽是残篇, 也足够你修到先天,甚至更进一步。”

“就这样?”白歆文非常狐疑。

“就这样。”

砰砰砰!

禁制外传来众人喊叫和杂乱的攻击声,犹如雷雨轰鸣。白歆文盯着她的眼睛,搞不懂目的,此刻也无暇思索,遂道:“我答应你,我只修炼这本功法,如果违背……”

“不用发誓,你若没做到,我自会找到你。”

龙秋说罢,眼中闪过一丝平时绝不会出现的趣味色彩。

她原本很想看看《艮背心法》,但刚才明悟了自己的困扰和阻碍,反倒无比通透,不屑于借助功法之效,只愿亲历红尘试练。

九序的第一序,便是不动物欲。之后的每一序,都会教你抹去心上尘埃,回归初始。

所以就有个矛盾的地方:白歆文想报仇,就只能修炼功法,而他想修炼有成,又不能被仇恨左右。

龙秋便想试试,他究竟能不能修成,修成后还有没有报仇之意。

“那好,我这便送你离开。”

她施展搬运术,将册子塞进他怀里,自己拿着空盒子,抬手一送。白歆文只觉身体飘轻,被一道气劲送出老远,瞬间拉开了距离。

“别让他跑了,开火!”处长大急,直接下了死令。

“砰砰砰!”

“砰砰!”

带枪的十几个人瞄准半空,一起射击,子弹在一扇狭窄的区域密集交织,疯狂倾泻。

“嗡!”

正此时,一面黑色的圆盾凭空飞出,挡在白歆文身前。

都是大口径手枪,威力惊人,打在盾面上爆出点点火星,发出金属撞击般的声响。那盾看似光滑平整,实则由一片片甲叶般的东西组成——正是蛟龙身上的鳞甲炼制,防御性超强。

而那边,白歆文跟风筝一样,已经落在了密林外部。他亦非常果断,辨认方向,撒腿就跑。

“抓住他!抓住他!”处长大喊。

立刻有几人跑过去,想要追赶,结果刚跑几步,就觉地面巨震,再一看,一只巨大的癞皮蛤蟆从虚空跃出,挡在前路。

“呱呱!”

它叫了两声,吐出又长又黏的舌头,对着几人一舔,然后吧唧吧唧,竟然吃了。

“你,你……”

这等场面太过吓人,以至于大家身体狂颤,惊骇不已。那位处长更是脸色惨白,指着女人道:“你是邪修,邪修!”

“邪修?”

龙秋觉得这个称呼很有意思,也没否认,随即招了下手。

那只金蚕幻化的大蛤蟆跳到跟前,矮身俯首,任她在自己头上摸了摸。她也没再攻击,收起金蚕,迈步向林外走去。

经过的每个人皆是瑟瑟发抖,不敢阻拦。

周·树人·迅说过:“生死根本,欲为第一。”

生命的存在,本身就是靠各种欲望支撑着。这东西谁也逃不掉,连圣人都要争个脸面和道统,何况小小先天呢?

就如凤凰山一家四口:江小堇的欲望表现最为强烈,也最不遮掩;顾玙和江小斋同样很强烈,但他们懂得敛藏自心,既不被外人利用,也不会成为自己的绊脚石。

龙秋是最特别的。

她在山上被所有人宠着,公主一样,但她没有欲望么?当然有,只是环境影响,没机会展现出来。

她一直都乖乖的,聪明,善良,懂事,负责,期盼着世间美好,似乎没有缺点存在。

但是别忘了,一个完整的人不会只有单面,一定是双面的!

随着龙秋无限的接近人仙境,也愈发明悟:自己不面对这些情绪,永远跨不过门槛。同样的,她也真想看看自己的内心,到底是什么样子。

譬如此刻,当她快要走出密林时,忽地一抬手,扬起那个盒子,高声道:“东西在我手上,想要的就来拿!”

……

冀中特异分局,审讯室。

白先生被带进去两个小时之后,处长才神色莫名的走出来。那位权贵公子忙问:“怎么样,招了么?”

“那确实是贞明子的遗留功法,叫《艮背心法》,据说最高能修至人仙,而且比丹法要容易一些。”

“果然!果然!”公子连道两声,显得异常躁动。

这年头,世家已经不琢磨吃喝玩乐和政治站队了,只研究修行秘史和历代名人。贞明子的师父是林兆恩,三一教教主,虽不被道门正式承认,在民间却是大名鼎鼎。

这样的东西,谁不想要?无论是家族还是帮派,拿到手就是压箱底的宝贝。

“至于那位女子,他是中途碰上的,只晓得叫唐玉,来路不明。”

处长压低声音,问:“我们现在怎么办,还追么?”

“追,当然要追!”

公子不假思索,道:“丹法我试了好久,成效甚微,说不定希望就在这《艮背心法》上。不过我们不能再露面了,你放出风声,就说一邪教女子抢走人仙功法,再联系几个帮派,让他们出手。”

“明白!”

…………

长公主一路南下,历练明心,瞬间搅动了一池春水。

各路草莽闻风而动,有的是真绿林,有的是真鹰犬,纷纷探听消息,严守关口,打算围剿那个叫唐玉的女子。

唐,取龙棠;玉,取玉兰珠。她也不知怎么地,忽然就觉得很顺口,于是随口就起了。

实际上,龙秋很清楚现在的世道,索性借此机会,以功法为引,抓一批,换一批,杀一批!

她不怕那些人不上钩,正统功法对草莽的吸引力太大了。

这个暂且按下,单说齐云道院。不知不觉,卢元清闭关已有两月之久,道院外松内紧,弟子们尚不知晓,三十四友则时刻惦记,每人一天,来小院值守。

今天轮到了张守阳。

他穿着一身蓝布道袍,大气沉稳,浑身上下无半点装饰,只在腰间系着一个玄色丝袋,里面正是那枚大阳平治都功印。

这方印章是在龙虎山斗技后,道院特去南洋迎回的。它是张道陵用过的诸多法印之一,据说内藏拔山超海之力。

张守阳研究许久,只悟出几道高级符咒和几手道术,印中仿佛有一个无穷宝藏,等着他继续挖掘。

“……”

此刻,张守阳正坐在院中树下,自己与自己手谈。棋子落盘,悄无声息,黑白棋交锋更是毫无杀机,互让有礼,更像是一场和平演奏。

他偶尔往静室看上一眼,忽想起数年前,也是这般光景。那时卢元清也在闭关,只是在冲击道院的第一个先天。数年之后,先天变成了人仙。

天柱山如今稳定的很,上下齐心,都相信在住持的带领下,总有一天能重现道门辉煌。

道门辉煌,或许就从今日始……

啪!

张守阳落下一颗棋子,指尖稍稍用力,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而就在右手抬起的一瞬间,他目光闪动,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轰!

十几步之外的静室之内,骤然涌出一股磅礴的威势,毫无保留的散发出来,迅速笼罩了整个内厅。

另外三十三个人感受到这股气息,又惊又喜,连忙放下手头事务,匆匆而至。

转眼间,院里院外已经站满了人。

约莫等了一个时辰,里面的气息开始渐渐收敛,变得清正平和,雍容有度。紧跟着,就听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亦如数年前的样子,卢元清依旧没让他们失望。

这位白云观的嫡传弟子,自幼修道,在灵气复苏前就一身本领,只困于丹法限制才落后某人的超绝天才,终于晋升人仙!

几乎同一时间。

凤凰山上,顾玙睁开眼,望着远天的白云苍狗,微微拱了拱手。

昆仑山上,小斋也敲了敲自己的肚皮,不予理会,继续逗弄小青。

二人齐齐有感,这不是来自人仙的气息波动,而是来自天地间的一种难以形容的联系。好像多了一位人仙,人间修行又盛了几分,此方天地也有感应,在为之欣喜庆贺。

(推部电影:彗星来的那一夜……)

(本章完)

第494章 取名

道院出了一位人仙,自然给政府带来了莫大影响。

卢元清出关不久,官方便派人拜访,双方在一间屋子里呆了半天,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当他出来时,立刻宣布了几件大事:

1, 灵石、灵米等资源供应,按之前的份例增加三倍。而夏国若有灾难劫数,道院必须无条件出手相助。

2,以朱岭为中心的半座天柱山,终于跟基地割离,成了跟凤凰山一样的, 相对独立的自家地盘。

3, 官方派人常驻朱岭,以便随时沟通。同样的,道院也要派人进京任职,职务自然是全国道教协会会长。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道院与官方都是从属关系。政治地位不高,特异总局就能随便下令,让其执行任务。

但随着卢元清晋升人仙,格局大大改变。不是说政府害怕人仙,而是需要人仙镇守国内,威慑海外。

所以他们最担心的就是,道院头脑一热,执意脱离政府,耍单帮立山头。

好在当家的是卢元清,他知道不可操之过急,要徐徐图之,于是争取来了更加宽松的环境和权限。

简单讲就五个字:听调不听宣。

“他们需要道院给出个态度,表示仍然倚靠政府,因此才召一人入朝,以安抚民间。原会长是我师父, 他们本想让我接任, 后来又说,我们中的一位也可。诸位师兄师弟,你们有何看法?”

“……”

卢元清说完,底下一时无声。后天的自知不够份量,先天的又不愿意去,在体制内做事,掣肘甚多,耽误修行。

沉默了半响,莫浩锋忽然起身,开口道:“既然无人响应,老道就厚着脸皮主动请缨,我愿前往!”

“莫师兄……”

卢元清看着对方,有些意外又感觉在预料之中,不由心中一叹。

其实他的理想人选就是莫老道,先天境界,实力不弱,性格圆滑会处事,灵气复苏前经常跟官方打交道,还是一省道教协会的高层。

更重要的是,他年纪太大了。晋升先天已是一辈子的丹法积累,以他的资质,此生无望人仙。

所以莫老道是一招好棋,既全了政府面子,又不伤道院根本。他还想单独与其谈谈,结果人家自己看透了。

旁人也是这般念想,一时颇为复杂。当初齐云三十六友,豪情壮志,然后谭崇岱没了,莫浩锋也不得不走,还剩三十四人。

“哎,无需做小儿女姿态。我这一去,潇洒的很,也算为道门做了贡献。不亏,不亏!”

莫老道早不是跟顾玙初见时,那个市侩势利的铜臭老头,妥妥的一派风范。

众人一听,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齐齐躬身大礼。

…………

草长莺飞过,夏花灿烂开,转眼已是盛夏。

凤凰山脚,安素素和关梦怡正在山门值守。她的那块玉牌被小堇摘去,抹掉了其中法力,然后又还了回来。小姑娘全程昏迷,对此一无所知。

俩人直挺挺的站着,两侧的房屋内人来人往,商讨着各项事务。

关梦怡呆着无聊,转了转眼睛,忽然八卦心起,道:“哎,你听说了么,师伯怀孕了。”

“哪个师伯啊?”安素素奇道。

“当然是大师伯了,小师伯真人也不敢碰啊!”

她精准打击,定向吐槽,又道:“我那天听师父提了一嘴,说大师伯正在昆仑安胎,都四个来月了。你不觉得最近真人经常外出么,就是去看她的。”

“哦……那你说师伯怀孕,跟正常人一样么?会不会大肚子?”小姑娘问。

“我怎么知道,我还没睡过男人呢!”

关梦怡似乎有满腹委屈,提起这茬就特心酸,也不管对方尚未成年,道:“想当初,我跟我惨死的前男友正在开房,他第一次,我也第一次。蹭的差不多了才想起没买套,他就颠颠出去买,结果就死了,正赶上兽潮攻城,我也是好容易才逃出来……”

她摇摇头,充满了对纯真爱情的惋惜和怀念,方要再讲时,忽地目光一凛,盯着不远处走来的一个人。

那人年纪不大,穿着崭新的衣服,头发也梳的很整齐,却从骨头缝里钻出一股荒野的凶蛮之气。

“什么人?”她喝道。

“……”

那人顿了顿,随即咧嘴一乐,刷的抽出一把磨薄了的短剑,寒光闪动,直刺她的咽喉。

好快的剑!

关梦怡大惊,急忙执剑磕开,手腕一转,立时反击。那人跨步闪开,继续欺身上前,刷刷刷就是一波强攻。

简单粗暴,招招不离对方要害,凌厉非常。

“去!”

此时,安素素也拍出一张黄符,那人脚下气息波动,双腿瞬间被缚。

他气贯全身,硬生生立住,上身猛地一矮,借着关梦怡的一个冒进,剑尖一送,正抵在她的胸前,笑道:

“师妹,你功夫没多少长进呢。”

嗯?

关梦怡狐疑,又见有几人跑来,嚷嚷道:“这都到家门口了,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哎哟累死我了!”

“怎么还打起来了,你一回山就搞事!”

“唐伯乐!”

关梦怡心中一动,脱口而出,再细细打量,果然,辨认出一丝熟悉的模样。安素素也蹦蹦跳跳的凑过来,“哇,师兄你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还有惊喜么,先进山,先进山。”

于是乎,几人拥着他经过法阵,关梦怡大喊:“人呢人呢,唐伯乐回来了!”

嗡嗡嗡!

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大广场,围着唐伯乐七嘴八舌。这位当年可是第一,若非失手杀人,正常参加大比,肯定能拿到一个名额晋升先天。

大家吵吵嚷嚷的,气氛热烈,连顾玙和小堇都惊动了。

唐伯乐见到二人,再也控制不住,扑通拜倒在地,“弟子回来了!”

“哟,这破剑还留着呢!不错,能把基础功法练到这个程度的,你也算独一份了。”小堇眼睛一扫,瞧出他的底细,颇为赞许。

顾玙也老怀大慰,道:“回来就好,你外出三年,错过了不少事情。先休整几天,之后再行安排。”

“是!”

唐伯乐被一票人拽着离开,小堇也自己去忙。顾玙则身化金光,再度下山,踏上日常看媳妇儿的遥远路程。

闲话不提,只是飞过某地上空时,忽然感受到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息。

他神念一扫,见在一条大河边,龙秋被许多人围困。她悠悠然坐着,金蚕则化作一只大蛤蟆,凶威赫赫,一舔就舔死一打嘤嘤怪。

她也有察觉,抬头望了望,露出一抹笑意。

咦?

顾玙奇怪,这笑容好机灵,好病娇啊!难道最后一只乖宝宝也粉变黑了?

他摇摇头,继续飞行,还是选择相信小龙秋。毕竟是人家的历练,自己干涉不了。

经过一路飞行,昆仑山遥遥在望。山脚的居住区已经有了大概轮廓,叮叮当当的各种兴建。

昆仑招了上千人,负责玉场的采矿,山中植物的采集和初步炮制,以及兽类皮毛加工等等。他们不需要有法力,签的是常规合同,基本是三年期限,表现优异者才有机会学习养气法。

不多时,顾玙到了古观,进门便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这句话你七天前刚刚问过。”小斋闭目应道。

“阶段不同么,你都四个月了。”

他近前看了看,皱眉道:“一点变化都没有,按照常理胎儿都应该成长了。”

怀胎四月,胎儿一般能达到一根香蕉的重量,身长75-90毫米,眼睛突出在额部,耳朵也已就位,嘴唇能够张合,脖子完全成形……

小斋倒牛逼,根本称不上是胎儿,只能是胚胎,还不到一厘米,就像两粒小米似的。

顾玙身为老父亲,那叫一愁啊,道:“莫非你真要生个球出来?”

“还是两个球。”小斋提醒,表情难得的丧。

基本完犊子了!一个球是哪吒,七个球是葫芦娃,两个球算什么?

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

俩人研究半天没结果,只好归咎于人仙强大,生个孩子也海枯石烂的。

“唉,先不提这个,说正事。”

顾玙摸出一张纸笺,道:“我想了些名字,就拿来给你看看,男女都准备了。”

小斋接过一瞧,见上面列了二十几个名字,一半顾,一半江,不由笑了笑。于是俩人头碰头黏在一起,捧着纸笺研究。

“九如两个字好。君子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月之恒;如日之升……不过做大名太重,留作小名吧,男女我都要用。”

“顾小桑?听着耳熟,不要不要。”

“哎,这个可以。”

小斋否定了一些,忽指着长生二字道:“长生虽俗,却是我辈毕生追求,也是做大名太重,做小名挺合适的。”

“九如做女孩名就罢了,长生可不能用女孩,太别扭。哎,这个随你还是随我?”顾玙问。

“当然是顾长生了,难不成叫江长生么,你怕不是要枪毙?”

哦!他猛然醒悟,惊出一身冷汗,惹不起惹不起。

当即,俩人定了第一个,还是小名:顾长生。

由于不知男女,他们索性准备了两个比较中性的名字,就是男女皆可用,鼓捣了好半天,总算确定:

顾天青,江月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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