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突然杀到的桐生老板,“橘君,拔刀

文久三年(1863),10月12日,清晨——

京都,壬生乡,新选组屯所,议事厅——

原田左之助:“啧……好困……为什么要在清晨时分开会啊?害我都没睡够……”

井上源三郎:“听说是有很重要的大事将向我们宣布。”

永仓新八:“‘很重要的大事’?什么事?”

斋藤一:“谁知道呢。”

新见锦:“难道是又有什么地方爆发叛乱了吗?”

山南敬助:“关于这一点,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并无此事。”

藤堂平助:“近藤先生,土方先生,山南先生,你们那边有没有什么小道消息啊?”

土方岁三:“这个嘛……我们确实是知道一些小道消息。不过呢,因为橘事先要求我们严守秘密,所以请恕我们无可奉告。”

芹泽鸭:“切,什么嘛……”

近藤勇:“好了,都安静,橘君就要到了。”

……

一大清早,新选组诸将便在议事厅内齐聚一堂。

他们按照身份地位的高低,分成左右两列,依序坐定。

没过多久,随着“哗”的一声响,那扇正对着主座的侧门被徐徐拉开,青登闪身入内。

上一秒还正襟危坐的诸将,这一秒纷纷弯下腰杆、埋低脑袋,毕恭毕敬地向青登行礼。

青登大步流星地走向主座。

他刚一坐定,就一如既往地发挥他那雷厉风行、不喜拖拉的个性,音声如钟地宣布道:

“今日之所以仓促召集诸位,便是为了昭示一件喜事:自今日起,‘室长’一职不再空缺!”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弥漫起惊诧的情绪。

除了近藤勇、土方岁三等极少数人之外,其余人等无不是目目相看,面露讶色。

新选组的初代室长诞生了——这确实是一件值得广而告之的大喜事。

经过短暂的惊讶过后,众人的情绪逐渐转变为好奇。

是谁啊?

谁这么厉害,竟然能够坐上室长的位置?

就地位而言,室长与副长、总长、局长是完全平级的,仅次于身为总大将的青登之下。

换言之,若能成为财务室的室长,那可不是一般的飞黄腾达啊!

他将力压总司、永仓新八等番队长们一头,直接成为新选组的高级领导人之一!

除去功利性的要素不谈,胜任此职所需满足的奇高要求,也令众人对这位忽然到任的新同事充满了好奇。

掌管全新选组的后勤工作……这项工作有多么困难,众人都是有着很清晰的认知的。

局长、副长与总长的工作内容,都是能靠经验来补足的。

可室长就不是这样了。

室长需要频繁地跟数学打交道,而数学的一大特征便是“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你的刻苦努力或是个人经验的累加,并不能助你变为数学高手。

就因为这种“数学型”的人才实在太稀罕了,所以这份职位才一直空缺到了现在。

于是乎,此时此刻,众人纷纷伸长脖颈,四处张望,迫不及待地想要快点看到能入青登法眼、终于填补了长久的空缺的室长,究竟是何许人也、多少年纪、长着什么模样。

待众人的情绪稍稍平复后,青登昂起脖颈,高声道:

“进来吧!”

他的话音刚落,议事厅的正门便应声敞开。

霎时间,现场众人纷纷扬起视线,望向大门的方向。

大门外,除了洁净的走廊之外,未有它物。

翘首以盼……结果却连鬼影都不见半只。

这般场面,自然是使众人大感困惑。

不过,青登对此仿佛早有预料。

他微微一笑,而后换上温柔的语气:

“不用怕,这儿都是自己人,没有外人。”

“……”

青登的这一句话,总算是让大门外产生了动静,摆脱了沉寂。

帕挲、帕挲、帕挲、帕挲、帕挲……

衣裳摩擦地板的声音。

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

由远及近的足音。

不一会儿,一位体态娇小的可爱女孩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鹅黄色的里衣,外披一件新选组的浅葱色羽织,下身是白色的袴,两只小脚套着一对洁净的白袜。

她根本就是一位正儿八经的日本女孩——仅从服饰来看的话,确实如此。

末梢微卷的金色长发;蓝宝石般的眼瞳;立体而又纤细的五官……只要是眼睛不瞎的人,都能清晰分明地看见这三样有别于东洋人的醒目特征。

除去近藤勇、土方岁三、木下舞等事先知道实情的人之外,其余人此时无不是瞪圆双目,怔怔地看着艾洛蒂,一脸的不敢置信。

芹泽鸭直接蹙紧眉头,撇了撇嘴:

“夷人……?!”

其身旁的新见锦,刻下亦是大差不大的激烈反应。

他们俩都是水户学的拥趸。

“尊王攘夷”的理论就发源自水户学。

因此,芹泽鸭等人虽不像激进尊攘派那样满脑子疯癫思想,但他们对西洋人是绝无半点好感的。

至于永仓新八、斋藤一等其他人,这个时候可谓是神情百态。

经过长年累月的耳濡目染,他们都对西洋人有着或多或少的负面印象。

这也不能责怪他们,纯属大环境的问题。

时下本就缺少传媒渠道。

在此情况下,于市井间流传的跟西洋人相关的消息,基本就没有正面的。

就不提久远的“黑船事件”(1853)了。

光在前不久,英国的庞大舰队就堵在江户湾上,向幕府索要巨额赔款。

他们可分不清什么美国、法国、英国、露国,只知道这群家伙都是一帮体毛旺盛、体味浓郁的夷狄。

英国人的锅,其他国家的夷人也要跟着一起背!

当然,也有极个别人表现出了与现场氛围截然不同的有趣反应:

井上源三郎口中呢喃:

“欸……原来西洋人是长这样的啊……”

藤堂平助不由自主地反问道:

“井上先生,您以前没有见过夷人吗?”

井上源三郎摊了摊手:

“我打从娘胎起就没怎么出过远门,在江户时也基本是一直待在江户,怎么可能会见过夷人呢?”

在走到议事厅的正中央,艾洛蒂便停住不动了。

可以看出,她很紧张。

嘴唇紧抿,面色微微泛白,四肢僵硬得像是用螺丝钉拴住了各个关节。

在场众人毫不留情地朝她投去审视般的目光,以致其身周的空气仿佛都沉下了地面,透出难以言喻的凝重感。

乍一看去,给人一种“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绵羊,以及正在围观她的一群大老虎”的错觉。

若以时下日本的平均身高来衡量的话,有着1米42的个子的艾洛蒂是不算矮的。

把她扔在“全员高佬”的新选组诸将里,自然显得矮小。

可若将她放在大街上,那她的身高就会很和谐,并无特别之处。

千万不能高看日本人的平均身高。

永仓新八、斋藤一之流之所以会那么高大,完全是因为“幸存者偏差”。

凡是身高不够的人,都因这先天的缺陷而无缘跻身强者之列。

莫说是在外界了,纵使是在精英云集的新选组,比艾洛蒂还矮小的人,俯拾皆是。

只不过,艾洛蒂的骨架子很纤细,于是就显得她的身体瘦瘦的、小小的。

她身上的那件浅葱色羽织分明是合身的,可是就因为骨架子小,所以给人一种“小孩穿大人衣服”的宽松感。

虽说现场众人正以充满压迫感的锐利视线,无声地向她施加压力,但她却努力得挺直腰板,昂高螓首,不让自己露出半点怯场的样子。

“诸位,这位就是我新选组财务室的第一任室长——艾洛蒂·昂古莱姆。”

青登的话音刚落,艾洛蒂便立即朗声道:

“初次见面,我叫艾洛蒂·昂古莱姆,来自法兰西国,日后请多多指教。”

她刚一开口,现场就接连响起惊呼。

原因无它——这口无比地道、没有任何口音的标准日语,实在是让现场众人倍感讶异。

像永仓新八(虾夷地出身)、原田左之助(四国岛出身)这样的出身自偏远地区的人,他们的日语水平远不及这位自外国来的小女孩。

原田左之助甚至忍不住地嘟囔道:

“她真的是夷人吗?为什么她的官话说得比我还好……”

艾洛蒂语毕后,青登接回话头:

“我知道你们都在想些什么。”

“堂堂的新选组,起用一个西洋女人,而且还许给她一个大官,成何体统?”

“你们会有这样的疑虑,倒也正常。”

“接下来,我会为你们一一解惑。”

“首先,我新选组的用人理念一直是‘不拘一格降人才’。”

“但凡是才能突出的人,都有机会成为我新选组的一员。”

“不问出身,不问性别,不问年纪。”

“其次,对于艾洛蒂的个人能力,你们不必担心。”

“我可以很肯定地对你们说:“‘室长’一职简直就是为艾洛蒂量身订造的。”

“哪怕是放眼整个京畿,也不会有第2个人比她更能胜任此职。”

“勇、岁三和敬助都已领教过她的本领。”

“擢升艾洛蒂为财务室室长并非我个人的独断专行,而是获得了我与勇等人的一致认同,实乃众望所归。”

“最后,我要正告诸位一件事情。”

“艾洛蒂不仅是阿舞的好友,同时也是我的弟子。”

青登的这一句话,犹如一石惊起千层浪,带给众人的冲击比他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大。

仁王竟然有弟子?

而且还是一个西洋女子?

除了以木下舞为代表的极少数人之外,其余人都是直到此时此刻,才知道青登原来还有一个弟子。

“总而言之,艾洛蒂是我完全信得过的人。”

“在艾洛蒂接下我的请求,愿意为我分忧后,我就暗自发誓:绝对要护好她的周全,不惜一切代价。”

“所以……你们切莫把怨气和怒火倾泻在不该倾泻的人身上。”

言及此处,青登的语气骤变,变得格外低沉。

不仅如此,他缓缓地沉下眼皮,眸光变得可怕起来。

“倘若有人感到不服气的话,就尽管冲我来吧。”

“不论是在何时何地,我都奉陪到底。”

……

……

新选组财务室的第一任室长,由来自法兰西国的艾洛蒂·昂古莱姆来担任——这则别出心裁的人事变动,很快就为京都的士民们带来了可以聊上许久的谈资。

平头老百姓们对此并无大的反应——对于本国与西夷的种种矛盾,他们完全是一知半解。

倒是那些思想激进的尊攘志士,则是大肆叫嚣道:新选组聘雇西夷!这是赤裸裸的叛国通敌!

虽然也不知道聘雇一个西洋女人,怎么就是叛国通敌了,但激进尊攘派就是一口咬定这一污称。

这就是很典型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

就算艾洛蒂没有成为新选组的室长,这些疯子也能从其他方面找到新选组与西夷“相勾结”的证据。

对于激进尊攘派的种种声张,青登打心眼里蔑视。

反正早就跟这群疯子撕破脸皮了,也就不在乎他们的声音了,他们爱怎么叫唤就怎么叫唤吧。

青登本以为艾洛蒂在初次上手新选组的后勤工作后,会有一段时间的不适应。

可没承想……她一上手就干得风生水起!

她仅用了数日的时间,就整合好了新选组目前所拥有的运力,并且对其展开了有序的安排。

哪些驮马负责运送自江户来的补给。

哪些手推车负责支援秦津藩的建设。

接着,她又重新记录了一遍库房里的粮食存量、草料存量,订正了过往账簿里的缺陷、谬误。

当然,也不能忘了“大津簿”。

她下了大力气去修正“大津簿”。

这是一项繁杂的大工程。

幸而艾洛蒂的工作能力怎一个“强”字了得?

假使不出疑问的话,仅需一个月的时间,青登就能看见一本全新的“大津簿”了!

若用“先天后勤圣体”去形容艾洛蒂的话……实在是不为过!

青登都不禁想着:她以前该不会是干过类似的工作吧?

不管怎样,随着艾洛蒂的加入,新选组的后勤方面的短板被补齐了。

组织的运转效率又上一层楼!

无需再去兼顾后勤工作的青登,总算是得以腾出手来,集中精力去处理更加要紧的其他事务。

……

……

时间流逝。

转眼间,5天过去了(10月17日)。

这一天,正在专心办公的青登突然听到一声通报:

“仁王大人,大门处有一位自称‘桐生一真’的老人指名道姓地要来见您!”

青登用力地挑了下眉,颊间浮现淡淡的喜色。

——桐生老板?他怎么来了?

他怀揣着难以自抑的喜意,兴冲冲地抛下手头的工作,奔向大门。

刚一至门外,那道熟悉无比的老迈身影就映入了他的眼帘。

“桐生老板!”

青登加快脚步,迎向桐生老板。

可谁知……面无表情的桐生老板在瞄了一眼青登后,就无悲无喜地说道:

“……橘君,拔刀吧。”

噌。

语毕的那一瞬间,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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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 师徒对决!迎战“无我境界”!【45

师徒二人的久违重逢……师傅首先说出口的,竟是这样的虎狼之词。

不明所以的青登当场怔住。

“桐……”

他话未出口,一道闪亮的银色刀光就朝他迎面劈来!

虽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但在刀光袭来的这一刹间,青登的身体已本能地展开行动!

只见青登猛地沉下身体重心,向后撤步,拉开间距。

同一时间,他抬起左手,按住腰间的毗卢遮那的鞘口,拇指抵住刀镡,轻轻一顶——咔——的一声,露出用来嵌住刀鞘的卡隼。

嗡!

又一道刀光飞跃在空中。

青登明明是后出手的那一方,可他所劈出的刀光却先一步地命中对方的刀光。

两道斩击猛烈相撞,迸发出青白的火花与震耳欲聋的铿鸣。

下一息,如同被烫到一般,二人同时疾退,拉出7、8步远的距离,而后双双摆出残心架势。

二人的这场突如其来的激烈交锋,可谓是令现场众人瞠目结舌,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负责看守屯所大门的门卫、仅仅只是途径此地的路人……现场的每一个人,全都被桐生老板的疾风一刀,以及青登的雷霆般的防守反击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身处交战中心的二人,直接无视周围人的关注,死死地紧盯彼此。

须臾,桐生老板那原本紧绷着的面部线条缓缓地松弛下来。

“……橘君,长本事了啊。”

说着,他解除架势,将刀尖贴回鞘口,“噌”的一声将刀收回鞘中。

眼见对方已经收刀,青登也慢慢地站直身子,习惯性地甩了下刀,然后也纳刀归鞘。

“桐生老板,别突然吓人啊……”

他一边说,一边露出半是无奈、半是打趣的语气。

“无端端地命人拔刀,然后又自顾自地挥刀斩来,很吓人的啊。”

“就算是想给我一个‘惊喜’,也别用这样的方式啊。”

桐生老板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我并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适才的那一刀,是很认真的。”

“许久未见,外加上某些特殊原因,使我迫切地想要砍你……想要与你真刀真枪地切磋一番。”

“怎奈何,此地并非能够放开手脚的地方。”

“只能中途作罢了。”

说罢,桐生老板扭头望向周围那越聚越多的围观群众。

虽然他中途不动声色地变换语句,默默改掉了那句“砍你”,但青登也没有多在意。

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对方的那句“想要与你真刀真枪地切磋一番”。

青登挑了下眉,随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既如此……那我们就换一个地方吧!”

……

……

不消片刻——

新选组屯所,青登专用的私人道场——

专供青登练功的这间道场,有足足的二百平方米。

单论面积的话,不可谓不惊人。

只不过,因为事务繁忙,再加上青登的个人实力已达瓶颈,再在道场里练“死劲”已无益处,所以青登已经有蛮长一段时间未曾来过这间道场了。

此时此刻,这间偌大的道场总算是迎来了久违的喧嚣。

青登和桐生老板分踞在道场的东西两侧。

他们都解掉了身上的多余之物。

随身行李、胁差……这些会妨碍战斗的玩意儿,统统都被解了下来。

这一下子,他们身上所剩下的物事,就只有所穿着的衣物,以及他们腰间的佩刀。

桐生老板一边用束袖带系紧两袖,一边朝青登问道:

“橘君,我们上一次像现在这样大动干戈,是在何时来着?”

青登耸了耸肩:

“据我所知——未曾有过这种时候。”

“哦?没有吗?”

青登很肯定地说:

“确实没有。”

“咱俩从未展开过正式的较量。”

“仅有那几次交手,都只是练习性质的小打小闹。”

桐生老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

“那么……今日的这一战,就是你我之间的首次较量了!”

桐生老板的双眼迸发出充满生命力的亮光。

“哈,你我结缘了那么久,没想到却连切磋都没打过一场。”

“这倒是我这个师傅的失职了。”

他缓缓地岔开双脚,拔刀在手,中段起势。

“不用客气,橘君,尽管放马过来吧!”

“就让我们趁着今日的这个机会,来热切地‘交流’一番吧。”

“让我看看你在这半年多来,又长进了多少。”

青登莞尔,不发一言,只默默地拔出毗卢遮那,扬起刀尖,采青眼构式。

遗憾的是,这场别开生面的交锋没有观众。

若有观众在此,这时想必会不由自主地倒吸凉气吧。

这俩师徒所用来切磋的武器,根本就不是木刀、竹剑,而是实打实的真家伙儿!

而且,刻下萦绕在他们身上的惊人气势,实在是很难让人联想到这只是一场友好的剑术切磋。

只见桐生老板扎紧脚跟,全身上下稳稳当当,从足尖到发尖没有丝毫破绽。

他这颀长的身体好像刹那间与掌中刀融为一体,坚若磐石。

根本就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年近百岁的老人家所能摆出来的架势。

——厉害!

青登禁不住地在心里暗自赞叹。

还未交手,青登就已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力”。

类似的压迫感,他曾在千叶定吉、斋藤弥九郎等人的身上体会过。

这是将自己的大半人生奉献给剑道,在剑道上浸淫了数十年的老将们才能散发出来的压迫感!

与桐生老板交手,青登可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以脚掌黏地的步法,一点一寸地向前移动,缩短双方的间距。

桐生老板一动也不动,面无表情,毫无惧意,双眼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青登,任由青登靠近。

青登马上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桐生老板在等他进攻呢!

既然对方的用意已很明显,那青登也不再踌躇了。

“……呼……”

青登吐出半透明的浊气。

下一息,一股骇人的锋锐之气自青登身上喷散而出!

嘭——的一声。青登将力量集中在后脚上,猛地蹬地,如炮弹一般冲向桐生老板!

不过转眼的工夫,他就进逼至对方的跟前。

毗卢遮那越过空中,“啪”的一声传来划破空气的声音,拉出一条紫色的弯弧,斜扫向桐生老板的脖颈。

速度之快,已经不见刀身,只见刀光了。

就在青登挥刀的同一时间,桐生老板猛地撑开双臂,举刀过顶,一边展开防御,一边不着痕迹地向右撤步——这步态已巧妙地将青登的斩击化解于无形。

眼见一招不成,青登迅速变招。

斜扫变为上撩。

上撩再变为直刺。

直刺再变为下劈。

一招连着一招,一式连着一式,连绵不绝。

青登一改平日里惯用的“先防守,后进攻”的稳重战法。

不仅一上来就进攻,而且还大开大合地连续挥刀,大有一副“定将桐生老板细细地切成臊子”的架势。

上一秒钟还很安静的道场,这一秒钟就充满了踏地声以及刀刃相击的铿鸣。

两道身影在道场上往来交错,斗得难解难分。

忽然间,桐生老板自下段斜撩一刀。

这一击很是刁钻。

饶是青登也不得不暂避锋芒,后退

趁着青登后撤的这一档儿,桐生老板顺势夺得了战斗的主动权。

这回轮到桐生老板主动进攻了。

他猛然踏步向前,挥刀猛击青登的腰部。

两人瞬间错身而过。

桐生老板的这一击虽被躲开了,但也不算是毫无成果——他砍破了青登腰侧的衣裳。

错身相过的二人在奔出5、6步的距离后就立即踏稳脚跟,继而回过身来,再度迎向对方,战作一团。

明眼人都能看出——战局虽不能说是一边倒,但青登确实是占据了绝对优势。

战至现在,青登几乎是将桐生老板压着打。

不论是挥刀的力度、速度,还是肉体的反应能力,桐生老板没有一项是能与青登相比肩的。

虽说桐生老板偶尔也能展开犀利的反击,但无一不是铩羽而归,并且很快就遭受青登的反制。

双方就这么又缠斗了6、7个回合后,青登轻蹙眉头,若有所思。

铛!!

桐生老板再度弹开青登的斩击。

这一回儿,青登未再发起新一轮的攻势,而是顺势后跃,拉出数米的间距。

桐生老板大概是意识到青登有话想说吧,于是并没有展开追击。

果不出他所料,青登在退开后就立即解除战斗架势,正色道:

“桐生老板,这种无趣的打斗就到此为止吧!”

“再这么打下去,实无益处。”

“你我应该都很清楚吧?只要再来5个回合,我就能一鼓作气地击败你。”

“所以……快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无我境界’吧!”

说罢,青登的眼中燃起澎湃的战意。

时至今日,他依然牢牢记着初见“无我境界”后所体会到的震撼与感动。

“源之呼吸”是进入“无我境界”的敲门。

据桐生老板所言,“源之呼吸”的本质就是通过特殊的呼吸方式来刺激大脑,以此来达到集中精神、摒弃杂念的目的。

因此,只要将“源之呼吸”练至巅峰,就能随心所欲地进入“无我境界”。

事实证明,桐生老板并没有在唬烂。

他曾亲身向青登证明练至巅峰的“源之呼吸”确实能够随心所欲地进入“无我境界”,以及“无我境界”对自身实力的加持有多么恐怖。

想当年,面对进入“无我境界”的桐生老板,青登毫无还手之力。

一个根本打不过他的老头,在进入这一境界后居然就能一口气扭转战局了!

是时,青登难抑心中的激动——原来这世间还有这么强大的武学境界啊!

从此以后,青登的心中就多了2份念想。

其一,努力地修炼“源之呼吸”,以桐生老板为目标,将其修练至巅峰。

其二,努力地磨炼自身,争取早日打败“无我境界”下的桐生老板!

此时此刻,青登迫切地想要看看:如今的自己是否能够一雪前耻!

面对青登的热切请求,桐生老板无奈一笑。

“‘无我境界’可是我的杀手锏啊。”

“它对体力的要求很高。”

“对我来说,这早就不是一个能让我毫无负担地使用的技能了。”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并不想轻用它。”

“不过……我必须得承认,你刚才说得很对。”

“我若不拿出真本事,确实是拿你没办法了啊……”

说到这,他露出半是欣慰、半是唏嘘的表情。

“行吧,那就……进入正题吧!”

语毕的那一瞬间,现场的氛围发生诡异的变化。

便见桐生老板沉下眼皮,胸膛缓缓以奇特的节奏上下起伏。

不一会儿,他那低垂的眼皮底子下迸闪出奇特的光芒。

同一时间,青登的面部神情逐渐凝重。

乍一看去,桐生老板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然而,正与他对阵的青登,却是清楚分明地感受到:面对的对手像是换了一个人!

如果说适才的桐生老板并无特别之处。

那么现在的桐生老板……就像是一团水。

水,无形无色无味,却又能根据周遭的环境来自由地变换形状,使人难以预判其变化。

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感以“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朝青登扑将过来。

桐生老板习惯性地甩了个潇洒的刀花,旋即摆出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中段架势。

从正面看过去,桐生老板的身体好像被刀分成了两半,透出奇特的诡异感。

“上啊,橘君。”

在进入“无我境界”后,除了眼神变得淡然、无悲无喜之外,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格外镇静。

青登无所畏惧,抖擞精神,甩掉压在双肩上的压迫感,挺身攻上!

这一回儿,青登也拿出了自己的真本事!

数米的间距转瞬即过,毗卢遮那笔直地斩向桐生老板的面门。

桐生老板不费吹灰之力地弹开这一击,在将佩刀拉回手边时,他充分利用了“收刀”的动作,使其化为“反击”的一部分,往回收的刀刃自刁钻的角度袭向青登的肩膀。

相较于刚才,桐生老板的各项身体机能,力量也好,速度也罢,全都上升了一大截!

看他腰上的力道,看他那虎虎生风的挥刀劲头,让人完全想象不到这是同一个人,更让人想象不到这是一位快要一百岁的老人家。

青登见状,不由自主地咧了咧嘴。

——对……没错……就是要这样!

青登不退反进,迎着桐生老板劈来的刀锋,勇往直前!

转瞬间,只见一紫一银的两道刀光在道场中闪烁不停。

刀光剑影,令人眼花缭乱。

两人缠斗的位置覆盖了道场的每一处地方。

他们时而在道场的角落里拼刀。

他们时而在道场的正中央展开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激烈攻防。

桐生老板不复先前被压制的局面,与青登战得难解难分,旗鼓相当。

在漫长的打斗中,双方的身上逐渐出现一些细小的、被刀锋擦过的伤痕,为这场“师徒对决”添上了一分壮烈的色彩。

青登的刀势渐有愈发凌厉之势。

桐生老板的刀势亦不遑多让。

说时迟那时快,二人就像是提前约定好的一样,脚跟扬起轻尘,双双急撤,拉出了10米上下的间距。

定睛瞧去——就在拉开间距的下一瞬间,二人摆出相同的姿势。

压低下盘,左手扶鞘,右手抚柄。

正是拔刀术“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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