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强推鬼门关!

方子业与李永军的手在消毒液下交错搓动,水流裹挟着淡蓝色泡沫顺着腕骨滑落。

两人背身快速撞开气密门,洗手服在气流中猎猎作响。李永军修长的脖颈微微前倾,金丝眼镜下的目光如手术刀般锐利:

“两位林教授,这边具体怎么回事?”

此刻在手术室里主操的外科教授是肝胆外科的林桥山教授与阜外的林国强教授!

无影灯下,肝胆外科林桥山的手随着DSA轻颤:“三分钟前,患者再次突发室颤!~”

“快速予以电复律,全身多处血管纤颤,大量的血栓自动脉入到实质性脏器器官中,目前根据DSA显影示双肾、肝脏、肠管等多发栓塞。”

“脾动脉栓塞!~”

“双下肢动脉栓塞,双上肢动脉栓塞!~”

“血液回流受阻!~”

阜外医院林国强教授的手指在DSA屏幕上快速缩放,三维血管影像如干涸的河网:“颅内屏障完好,ECMO流量跌破临界值。”

他转身看向方子业二人时,铅衣在腰间撞出金属闷响,“方教授,非常麻烦!”

方子业听到一半时,就立刻转战到了DSA显示屏前,观察着内里的血流信号,瞬间眉头紧皱起来。

“颅内血管与心脏血流情况怎么样?”

“提前上了滤网,颅内血管未见明显异常,心脏血运通畅,但ECMO血流量骤降!~”林国强非常专业地予以回复道。

方子业此刻想到了一句话,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提前护住了心脉与颅内,但不能封堵所有的血管,也不能对所有的血管都提前上滤网予以保护栓设计。

方子业的目光在DSA影像间高速切换,视网膜上残留着血管断流的暗影。

屏幕暗下后第三秒,方子业当机立断道:“聂明贤,李教授,你们两个立刻负责双上肢的动静脉血流截断术,予以四肢微型循环仪重建血供,局部予以血液肝素化处理。”

“吴轩奇,你立刻与杜东临教授对双下肢血流进行阻断!~”

“肝素浓度上调至200IU/kg!”

“重建ECMO动静脉循环,保证心脏与颅内血管供血。”

“林教授,我们一起配合予以器官脏器内血栓取出术。”

“陈广白!~”方子业语速太快,根本控制不了此刻对陈广白的称谓,叫完才略停顿。

虽然反应了过来叫陈医生会更好一些,但方子业也没有纠结的时间:“现在陈院长的情况非常危急,若处理不当,非常容易继发多器官功能衰竭。”

“我们可能要启用并未经过动物试验验证的器官微型循环仪。”

“但这有风险,而且风险非常大!~”

陈广白与林桥山二人正对陈宋进行着中医学的检查,特别是陈广白,此刻的情绪略为兴奋。

根据现代医学的原理,目前的双上肢动脉已经栓塞,按照常理而言,那么双上肢就没有了动脉搏动,但他却摸到了细微的“脉象”搏动。

这就证明,中医的经脉理论,可能一部分是来自于动脉的搏动,还有一部分搏动,则与动脉的搏动没有干涉关系。

这可能是中医经脉理论的一种重大发现。

当然,陈广白此刻摸到的脉象也不好,即便是用针灸护住陈宋的气机,也无法逆转最后的结果。

必死的死脉,只能听天由命!~

“上!~”

“方教授,你自行酌情处理!~一切抢救听你的安排。”

“王奇山教授,邓槐教授,暂停一切脉象记录与针灸、中药鼻饲、暂停方剂推衍与使用!~”陈广白只是迟疑了接近三秒钟,就果断地做了决定。

“兰天罗,打揭翰的电话,打宋立波主任电话,让他们赶紧将备用间的微型循环仪3-6号转运至手术间。”

“ECMO血运通道分化,马上开始手术……”方子业并未再作细节性的安排。

聂明贤是微型循环仪理论的创始人之一,他与李永军二人对微型循环仪的循环截断术的理解颇为深刻,只是李永军的操作可能没有聂明贤这么流畅。

同样的,吴轩奇与手外科的杜东临教授二人,对于四肢微型循环仪的循环截断术也是操作极为熟练。

方子业吩咐完后,四人就各自开始取四肢微型循环仪适合截断的股动脉鞘与臂丛处开始操作,各自开始四肢血运截断与肢体保存术。

与此同时,方子业,林桥山、林国强几人则在方子业穿戴好无菌手术套装后,开始聚合一处。

林国强问:“肝脏、肾脏的栓塞最为严重,处理起来极为麻烦!~是否要优先处理?”

“我认为,脾脏可以不保。”

“但此刻患者的情况非常糟糕,估计很快就会有水电解质平衡紊乱,如果此刻同时进行肝脏和肾脏的取栓保脏术,患者估计撑不到那种时候。”

“我的意思是,即便是有ECMO的介入,患者也可能因水电解质平衡紊乱致心室速致死。”

陈宋目前已经不算是正常人所处的状态。

如果只是单纯的肝脏或者肾脏栓塞,那么通过ECMO的监护与辅助,还有大量的时间。

人体需要代谢,肝脏与肾脏就是人体体内最大的代谢工厂,几乎所有的代谢废物都需要通过这两个器官代谢出去。

方子业快速回道:“林教授,这间手术室里的ECMO与透析仪是相连接的,透析参数可以随时调定,可以短期替代肝脏与肾脏的代谢功能!~”

“脾脏的栓塞我们暂且先不管,四肢的栓塞我们也可以延后处理,但肝脏与肾脏的栓塞,我们优先处理。”

“您与林桥山教授二人一起予以肝脏局部溶栓治疗!我会提前对肝脏的血运进行局部重建!”

“双肾内的血栓由我来单独处理。”

“肠系膜动脉的多发栓塞与脾动脉的多发栓塞,容后再予处理!”方子业快速回应。

“可是?”林国强还想说自己的顾虑。

方子业轻飘飘的一句话,在作为专业血管外科医生的他的耳里,却有太多的疑难点需要处理。

“不必可是,林教授!~”

“我相信您是专业的!”方子业在此刻依旧对林国强教授予以了一记马屁。

事急从权,现在的情况不容详细地去解释局部的原理。

时间不允许!

陈广白立刻会意,声音十分果决:“林教授,辛苦您配合方教授的操作,一切后果,由我来承担!”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方子业早就用个人的技术和水平征服了陈广白与陈宋,在外科抢救一块,方子业可处于他最信任的三人之一。

另外两人,其中一人已经病故,另外一人则早已休养天年,不可能出现在手术室里。

林桥山教授也适时低声道:“林教授,抢救过程不宜二异!~”

林国强深吸了一口气,快速压下内心的一切情绪:“准备肝脏局部接触性溶栓!~超敏抗凝治疗。”

有陈宋的儿子承担一切伤害,有方子业作为外科抢救的主要命令者,情况紧急,多说无已然无益!~

更何况,林国强也已经知道了陈宋身上发生的一波三折,方子业的一些操作,在他看来也是极为惊艳!

“开腹!~”

因为一次性要操作的内容有些多,单纯的介入操作很难同时满足多个操作野。

现在是要抢时间,就不能为了微创减轻局部伤害而继续用小术野进行操作!~

宋立波与揭翰等人早已经随时候命,几乎只用了一分半钟,就把未经过临床试验的微型循环仪送了来。

这个间隙,方子业与林国强教授二人则非常生猛地直接将腹腔打开了。

手术刀划开腹膜的刹那,方子业与林国强的手腕在空中交错。两个顶尖外科医生的配合宛如精密齿轮——电刀灼烧脂肪的焦糊味尚未散尽,血管钳已精准夹闭肝门静脉……

两人未发一言却配合默契,对视一眼中,都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惺惺相惜四字。

两个对解剖结构都如数家珍,且切开术都臻至化境(5级)的主刀在配合的时候,仿佛是一人长了无障碍的四只手。

“腹部辅助撑开!~”林国强对林桥山吩咐,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主操过很多手术,吩咐过如同林桥山一般的教授没有一千也有三四百,作为全国血管外科最牛逼的人物之一,他的江湖地位是比李永军还要更胜一筹的。

即便是李永军看到了林国强,也会老老实实地喊一声林老师。

‘国手’就是如此,能把人从实力、气质等诸多方面都全方位地进行碾压,让对方心服口服。

林桥山也只能按照林国强的吩咐照做,老老实实如同他在主治期间给老主任配台时期。

揭翰非常懂事地在进入到手术室后,就贴墙而站。

一是为了继续观摩这种超级难度的抢救,二是避免自己的存在会阻拦手术室里的站位和位置流动。

靠墙而站,虽然看不到细节,至少可以看到场控,避免被清场,这是难得的机会……

这时,兰天罗非常懂事地道:“我师兄来了,我需要他帮我处理数据。”

兰天罗这位数据处理大师是手术室里绝对的大腿,单独占据一角,没有任何人敢和他抢位置,即便是麻醉医生都不能随意动他的区域架构。

陈广白和王奇山二人会意后立刻对揭翰招手。

一直心里期待的揭翰终于靠近了手术台的两米半径……

“无菌导管已经上台。”巡回护士四号与器械护士五号配合无间地将器官微型循环仪的导管开上了台。

这种器官微型循环仪与四肢微型循环仪的架构类似,操作原理也类似。

所有人的话都是自说自的,只是为了表明自己在做什么,避免被人认为捣乱,根本就没有等回答。

方子业快速地对肝脏进行的动脉与静脉的分离,速度奇块。

操作完了动静脉的血流临时阻断后,他转头一边拿起两对导管,一边道:“导管不够,继续开!~”

“至少开十对!~”

巡回护士四号重复:“十对导管!~马上上台。”

林国强非常细致地看着方子业将导管与肝脏的动静脉进出口相连后,眉头瞬间紧皱起来。

“血运局部截断后,血氧水平怎么办?”林国强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其实内心的疑惑更甚,难道这就是目前国际上在争先研发的肝脏微型循环仪?

它在国际上都没有产品正式面世,却在这小小的恩市一个疗养院里,已经有了可以应用于临床的模型?

林国强的问题依旧得不到答案,方子业只对他吩咐:“肝脏血流阻断完毕,动静脉链接缝合!~”

“能做吗?”

林国强僵硬地点了点头。

方子业继续道:“单器官微循环处理完毕后,立刻进行局部接触性溶栓治疗,安全溶栓剂量未知!~”

最后这句话,方子业是对林国强说的,也是对陈广白说的。

这不怪方子业不靠谱,没有经过动物试验,这是他早就点明了的‘背景’!

没有试验,哪里来的客观数据?

单纯的理论推测?单纯的臆想?

不,这还不如不说,直接参考临床特定的溶栓剂量标准进行加减。

没有经过试验的数据,就只是数据,根本不是理论。

……

方子业将肝脏区域打发了出去,而后快速地招呼站在自己对面的血管外科的唐蒙教授与自己一起处理双肾动脉。

方子业道:“唐教授,你负责左侧肾动静脉血流阻滞,后续我会将双侧肾动静脉同时与微型循环仪进行链接,形成双肾联动系统。”

“麻醉老师,注意尿袋内尿量,局部肾脏过液量会增加,但不会增加肾脏的负担!~”

“收到!~”其中一位麻醉医生快速应道。

现在的团队不是谭孟白也不是洛听竹,但方子业知道,这几人也可以绝对信任。

……

暗红色血液顺着硅胶管涌入微型循环仪,液晶屏上突然跳出刺目的红色警告。

“氧合指数跌破300!”麻醉医的嗓音带着金属颤音。

方子业的声音立刻送至:“启动仿生脉动模式,搏动频率匹配患者基础心率。”

“揭翰,兰天罗!~”方子业的声音几乎是爆喝,他未曾回头!

兰天罗在记录数据走不开,但揭翰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微型循环仪前。参数瀑布流般倾泻而下,随着机械泵发出深海鲸鸣般的嗡响,暗红的血液突然泛起氧合特有的鲜亮。

林国强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见方子业缝合血管的动作带着某种韵律美,5级缝合术的针距精确如瑞士机芯……

五分钟后,方子业竟然还比林国强还先完成双肾的微循环截断联动微型循环仪。

无他,虽然方子业的缝合术不如切开术,只有5级,但不是每个国手的缝合术都是5级!~

5级缝合术的操作速度与有效程度,并非4级技能能比!

方子业了连接完微型循环仪后,并未再给任何人解释,手里的导管枪突然发出蜂鸣,十六枚微型滤网同时绽放在肾动脉分叉处。

“rt-PA脉冲准备,剂量按体表面积折算。”他推注药物的手指稳如磐石。

“双肾接触溶栓。”话音落下。

暗红血栓在X线下崩解的画面,如同慢镜头下的冰晶消融。当第一滴尿液落入收集袋时,监护仪上的肌酐值开始断崖式下跌。

“ACT140秒!溶栓剂量减至五分之一,微型循环仪启动预设参数,听我的口令进行微调……”

“收到!~”巡回护士六号随时看护着方子业所链接的‘肾脏微型循环仪’!

当溶栓剂进入到双肾联动系统后,双肾内的血液开始随着微型循环仪正常流动。

大概九十秒时,微型循环仪就亮起了绿灯,轻微的滴滴声闪动不停!~

第一百一十秒,方子业道:“双肾血管恢复节律,调整微型循环仪的心率指数bpm90!~血氧参合95%!”

“调解过滤参数3!”

五秒钟后,眼疾手快的巡回护士汇报:“调解完毕!~流量参数一切正常。”

“十分钟后调整过滤参数2,半小时后调整过滤参数1,三小时后调整至参数2,三个半小时后继续调整至过滤参数1,我会随时提醒!~”

“ECMO参数回报!~”方子业对巡回护士问完后,第一时间对麻醉医生要数据。

“氧合水平正常,血压98/66!”麻醉医生无一字废话,都没有参考之前洛听竹的更精准汇报。

但意思却也精准。

方子业并未纠结!

“唐蒙教授,你继续分离脾动静脉血管,五分钟后,我来帮助你!~”方子业说完,看到林国强教授那边正好完成肝脏动静脉与微型循环仪的链接。

欲言又止!~

林国强内心如日了狗一样难受,但此刻也只能尊重眼前的事实,略退半步:“主刀交接,方教授,你来操作吧!~”

“微导管!~”

“溶栓剂量准备。”方子业没有任何客气的地方。

现在的他,就是整个抢救的核心,他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定位,所以,此刻不管是林国强也好,还是谁。

就算是肝胆外科的院士来了,骨科的院士来了,方子业也只能让他们成为助手!~

因为方子业知道自己值得,自己有这个把握,自己也完成了前期的积累和储备,如果需要解释,等操作完之后再解释。

即便追责,也请后置。

“设置容量参数2,半小时后更改为容量参数3,一小时后更改容量参数4,两小时后更改容量参数1,肝脏容量参数单独设置,请详细记录。”

“如有疑问,当场提出!~”方子业操作溶栓完毕后,对巡回护士予以审问。

“记录完毕。半小时后3,一小时后4,两小时后1,当前2.”巡回护士更加精简地回答,确定自己记录完毕。

“ECMO数据汇报。”方子业继续问麻醉医生要参数。

“一切正常,血k水平已经逆转。”麻醉医生再次用最简单的文字,说明了自己在做的事情。

他们没有在玩,只是没有像方子业一样的将所有发生的事情都说出来。

但方子业必须说出来。

“对双肾与肝脏微型循环内血流进行留样送检,注意坏死与代谢物!~随时回报。”方子业再吩咐一声后,就开始去接管唐蒙教授所负责的脾脏动静脉的微循环截断操作。

林国强经历了见证方子业两次的操作奇迹,也知道方子业是想将所有的栓塞器官都予以抢救,便主动建议道:“方教授,需不需要对肠系膜动静脉的血流进行重建?”

方子业低头但摇头:“肠系膜动静脉内血运来去各有不同的系统,血栓体积不大的情况下,在泛肝素化血运流转中,自会流通。”

“人体肠管容量过剩超百分之二百以上,即便是有节段性坏死,切除就是了,不必再增加操作负担!~”

“注意心脏与颅内血管截流。随时观察滤网与封堵器情况!~”方子业的声音不大,但在手术室却是唯一,且掷地有声。

要强推鬼门关,就不能有二心,任何人都不容置疑!

“方教授,你创造了医学史上的第一次全身栓塞抢救。”林国强的声音如同心肌纤颤般无力而饥渴:“这些设备.”

方子业的眼皮微垂,心情瞬间压下所有的激动情绪,声音如老僧入定:“林教授,您看错了。”

“手术室里只有常见的设备和器械,它们只是辅助手术的器械,不是设备!~”

手术器械为辅助手术用物,主刀医师可以携带其上台进行手术辅助,可以不列入手术记录表中。

但设备不同,原则上,手术中所有的设备应用,都需要在手术记录中展现。

死马当活马医的尝试,也需要维持谨慎。

即便方子业知道陈广白不会去举报自己。

林国强的嘴巴在口罩下开合了几次,怔了怔,没再继续说话。

作为一个成熟的外科医生,或者说作为一个成熟的成年人,学会适当的虚伪,是每个人必备的技能。

方子业之前已经强调了这些东西没有经过临床试验,那么它们就是器械。

再追问那就是找茬。

方子业为了自保,如此谨慎没有错!

(本章完)

第685章 生死起伏!(第二更,求订阅)

手术室的大小无影灯对焦于手术台,九人围聚的手术台表面却未见任何阴影。

手术室计时面板上的绿色数字以及时间数据在一分一秒地不断跃动。

麻醉监护仪以及微型循环仪偶尔响起的滴滴哒哒声夹杂间续,比燥热夏日麦场晚上的蝉鸣更加烦人。

“左上肢血运恢复通畅。血氧水平与bpm节律一致,与ECMO趋近于同步。”聂明贤抬起身子,低声汇报。

“右上肢血氧水平恢复正常。”李永军回报。

吴轩奇稍后了一步,也是简单地说道:“左下肢血流恢复通畅。”

手外科的杜东临吸了吸鼻子:“左下肢血流恢复通畅,脉率节律调节中。”

“肝脏微型循环仪一切正常。”

“2小时尿量900mL.”

“肠系膜动脉部分梗阻已解除……”巡回护士以及唐蒙教授等人的声音前后有序。

林国强听着一道道声音回复后,喉结随着吞咽口水的动作上下耸动了足足三次,看向方子业:“方教授,目前情况,是否可以恢复局部器官与全身器官的血运?”

方子业摇头,继续将目光汇注在患者的生命体征与DSA监护仪器上:“先不着急,继续按照之前预订的参数格慢速修正!~”

陈广白与王奇山几人则是不断地在陈宋的左右手腕处进行搭脉,语气喃喃:“脉象微弱,但脉象?”

他们此刻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方子业直接将四肢的微循环都截断了,与心脏失去了联系!~

按照中医的角度,如果脉象与心脏血液流动无关,那么此刻的脉象应该与之前无异。

如果有关的话,截断了心脏血运的脉象,那还属于是陈宋的脉象么?

可这样的畸形态,却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陈宋的脉象中。

时间继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一切依旧平稳之后,方子业才道:“暂时关闭四肢动脉鞘管皮肤!~”

方子业的声音落下后,本闲得无所事事的李永军等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开始陆续将四肢的动脉鞘管位置进行填充包埋。

一切紧急当前,并不是怕有事情做,就怕无事可做,就更觉焦躁。

有事情做,反而会冲淡原本的紧张、不安情绪。

重新回到了手术间的谭孟白撕下长达三米的麻醉记录纸,热敏曲线在与丙泊酚的靶控输注曲线被他盯得差点发生扭曲。

陈广白听到方子业的吩咐后,低声道:“方教授,外面已经备好了早餐,现在我父亲的情况暂时平稳了,您先去吃一口早餐吧!~”

“总不能熬了夜还饿着肚子。”

“麻醉科的谭孟白教授已经吃过了,您和林国强教授先去吃饭。”

“你们回来后,林桥山教授他们就该去休息了。”陈广白晓之以情道。

方子业缓缓点头。

这是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是终点的拉锯战。

方子业退开两步后,陈广白亲自为方子业解开了无菌手术衣的领结,帮助方子业脱下衣服,目光平和,并未再发一言。

方子业有多辛苦,做了多少事情,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并非口述感谢二字可以完全表达清楚。

而且方子业还需要继续坚守岗位,并不是现在就结束了,所以,此刻并不便煽情,免得影响到方子业的情绪。

但其实,他的善意早已经投注于细节中。

家财万贯,曾经睥睨过华国商界巅峰一角的陈广白,在为方子业小心地整理肩膀洗手衣的褶皱。

“陈医生,你也抽空去吃点东西吧,饿着肚子会熬坏自己的!~”方子业与林国强教授二人迈步同出时,建议道。

“好,我过一会儿就去。”

“陈希莶已经吃过了。”陈广白回道。

出了手术室,在走向就餐间的过程中,林国强主动地掰了掰自己的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咔两声。

“方教授,这般抢命,按照传统医学的思维和逻辑,属于是逆天行事,我们会不会折寿呀?”林国强问。

其实他并不是在等答案!

事情都做了,脑细胞不知道死了多少。

才能够一波又一波地帮助陈宋扛过鬼门关那一关,现在好歹又一步将索命的牛头马面或者是牛头马面的上级阻挡在了手术室门外。

“折寿就折寿吧,总比无知好。”

“至少我们也证明了,逆转生死,的确有伤天和。”方子业适时开了个玩笑后,开始松动自己的双侧肩膀。

手术室里的铅衣很重,方子业的操作很多,这非常费关节。

按照关节外科的理论,方子业如今的生活状态,其实就是在透支自己的关节,以后说不得逃不过全肩关节置换术。

不过方子业就是这个职业,有些事情,即便是熬着也不得不去做。

方子业与林国强教授二人其实也无心吃早餐!

根本说不上享受,拿到了粥、牛奶和馒头就开始啃,填饱了肚子之后,就再次回到了手术室里。

重新洗手穿衣戴手套后,铅衣的份量再次压在了两人的身上。

“阿加曲班静脉泵注:起始剂量0.2μg/kg/min。”

“APTT目标值:1.5-2.5倍基线。”谭孟白教授对洛听竹等小麻醉医生进行着吩咐。

说完,谭孟白又看了一眼方子业,似乎在请示。

方子业微微摇头,轻笑道:“谭教授,抗凝方案,由您和心内科、血管外科的老师共同订制,我是外行,透不通里面的原理。”

谭孟白却不吃方子业这一套,因陈宋目前的情况稳定,戏谑道:“听手术室里的其他人说,你之前还标杆你自己只是专业的骨科医生,不懂其他专科。”

“结果就是不干人事。”

林国强与李永军二人深有感触地频频点头。

……

手术室里的人轮换了一波,除了方子业之外,李永军、聂明贤等人都再度去休息了。

林国强因为是凌晨才替补了班,所以就还继续鏖战着,一直要到十二点,才会有第三套班的人过来交接,然后打满至今天的凌晨十二点。

上午,十点十分。

方子业在假寐的过程中,再一次被仪器的报警声惊醒。

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是慌而不乱!

林国强教授与谭孟白教授快速地予以了诊断后,回道:“再发室速,有小血栓生成,但无伤大雅。”

“行DSA血管追行取栓术。”

“药物复律……”

方子业看了一眼目前的情况,并未参与操作,而是审定了所有的情况后,又进入到了假寐状态。

当天下午四点。

“骨髓干细胞悬液就位。”血管外科的邝华教授将导管精确送入腘动脉,消瘦的下肢浮起蛛网般的脉网。

新一轮参与抢救的麻醉医生卜元朝教授采用闭环靶控输注丙泊酚(Marsh模型)。

“我已经遵循谭孟白教授的医嘱,将BIS值在40-50区间!~如果需要撤销麻醉深度的话,请随时告知。”卜元朝教授对众人说道。

方子业点了点道:“撤除双下肢微型循环仪,四肢循环恢复主体心脏循环,注意静脉支架与血管支架不要松动。”

“继续阿加曲班静脉泵注,aptt目标值依旧处于2.0倍基线。”

“半小时后,拆除肝脏与肾脏微型循环仪,将脏器归入主流循环。”

“陈广白医生建议于风池穴注射依达拉奉剂量:30mg+生理盐水20ml缓慢推注。”方子业赫然已经成了医嘱施令的核心。

经历长达接近三十多个小时的多轮抢救中,陈宋目前的状态已经逐渐趋近于平稳。

下午,六时。

方子业命令所有人将双上肢也归入人体主要循环后,陈广白与邓槐二人立刻开始左右开弓地对陈宋进行把脉!~

两人只是谈了有半分钟,整张脸就几近惨白了起来。

而后各自噔噔噔地往后退了数步或是脸色一阵阵变换不定起来。

嘴里各自喃喃着:“没了,没了。”

“怎么会没了呢?”

“怎么没了?”两人触摸过多次的虾游脉,在这一刻消失殆尽,更改为了阴虚脉象,显示的是肝肾两虚征象。

虽然陈宋是好了,但两人的世界观,还是被冲击垮了。

两人身侧,穿着洗手衣的陈希莶疲惫的脸上瞬间爬满了笑容,她首先扶着邓槐:“邓伯伯,没了才好啊,您先休息一下!~”

“没了!~全没了。”邓槐转头,看向陈希莶,一时间没注意二者的身份差距,声音如暴雷。

陈希莶被震得怔了怔。

但她依旧笑容绽放:“没了才好啊。”

陈希莶不是正统的中医,她最多就是一个爱好者,什么道,什么经书,什么经典,于她而言都比不过陈宋好好地活着。

陈希莶只安慰邓槐,并未安慰自己的父亲,因为邓槐是外人,陈广白是自己的父亲。

“邓大伯,我去给你泡好茶……”陈希莶夺门而出,喜不自胜,快步走时,她第一时间就给洛听竹分享这份喜悦。

本就没有睡意的洛听竹瞬间也从休息室出来,与陈希莶一起去泡茶了。

方子业听到看到陈广白与邓槐二人的失态,收紧的心情才逐渐放松下来。

他现在已经有点害怕“中医的古怪脉象”了。

他回恩市之前,陈宋的身体明明非常健康,没有任何不对劲之处。

然而,在陈宋把出的虾游脉前,所有的正常迹象都仿佛是异端一般。

从陈宋在疗养院里的晨练突发不适,再到后面的室速、房颤、多发血栓,器官栓塞,再发多次小栓塞和小室速房颤。

如果不是方子业等人提前做了血管内支架与滤网,估计现在的陈宋,从头到脚的所有器官都得重新拯救一番。

“死脉”真可怕,完全不讲道理,至少不讲目前方子业等人可以理解得通的道理。

10月7日,晨2:00!

“所有微型循环仪拆除完毕,所有微循环截断归入全身循环。”

“目前患者ECMO介入下血氧饱和度99%,心率脉率齐,bpm85次/分,血压112/74mmHg!”

“窦性心率,心肌略缺血征象,缺血已恢复。”

“心肌坏死标志物目前已下降至正常水平,肝肾功能未见明显损伤,水电解质平衡紊乱依旧完全纠正,酸碱平衡。”

“全身DSA血管通畅,全身MRA显示无异常。”

“双下肢及双上肢肌电图显示神经传导减弱,目前血糖水平略高,随机血糖9.9mmol/L。”

“胰岛素分泌水平紊乱,已予以胰岛素泵持续治疗。”

“经由讨论,患者由手术室转诊至监护疗养室,由专人守护!~”

“当前诊断:ICU获得性肌无力!”

“岛素强化治疗(目标血糖4.4-6.1mmol/L)

“早期康复锻炼(每日30分钟床旁脚踏车训练)!”

“请中医部给与治疗方案。”麻醉科的谭孟白教授等人负责陈宋的生命体征与术中在续治疗方案的宣读,确定此刻陈宋可以从手术室转出。

“方教授。”心内科的一位教授本能地看向方子业。

却见此刻的方子业,已经背靠着墙壁端坐,鼻息平静,头往左偏的睡着了,外科口罩在方子业的呼吸中起伏不定。

“嘘~~~嘘~~~”方子业身侧,双眼布满血丝的陈广白立刻予以嘘声。

接着压低声音道:“方教授已经许久未休息了,这五十多个小时,方教授一直都在鏖战,让他休息一会儿吧。”

陈广白虽然更久没睡,但他知道,他的体力消耗与精力消耗远不如方子业。

陈广白说完,中医部的王奇山快速地将话题接了过去:“中医部建议予以脑开窍针法规范。”

“内关穴直刺15mm,捻转频率120次/分”

“人中穴向鼻中隔方向斜刺10mm!”

“针刺参数:疏密波(2/15Hz),强度以面部肌肉微颤为度!”

“……”

方子业大概是早上七点钟清醒的,手术室里只有洛听竹与兰天罗等人值守。

在方子业醒来后,快速地被引至食堂开始进食,然后就被引到了别墅区里再次开始休息和睡眠。

方子业只是再去看了一眼陈宋,看到了陈宋睁开了眼睛,眼神深邃,虽然很虚弱,但却是实打实地醒了过来。

这般后,方子业才又吃了足足两碗米饭,才爬上了自己的床,满满当当地美美睡了一觉……

10月7日,下午17:35!

方子业睁开眼睛的时候,洛听竹还在身侧,鼻息轻鼾,她抱着方子业的右侧手臂入怀,双手如箍,根本舍不得放开。

方子业只能强撑起精神,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看到了时间。

而后眯了眯眼睛,看到了窗帘角落的光线透射而进,光柱在空间中散发。

手机里的信息平静,没有未接电话,没有未读信息!

时光静谧,佳人在侧,洛听竹身上熟悉且独有的幽香若有若无的扑鼻而来。

这感觉,真好。

或许是方子业看手机的动作打扰到了洛听竹,洛听竹的青丝先攒动,而后头开始扭转,紧接着摇了摇,将双眼透出。

“师兄,几点钟了?”洛听竹糯糯的声音略有沙哑,不排除是感冒了。

“下午五点三十六。”方子业道。

“我也睡了有五个小时啊?”洛听竹缓缓起身,方子业才觉得自己被压得有些发麻的右手恢复了自由,赶紧在空中抓握。

“陈院长的情况怎么样?”方子业继续问。

方子业只模糊地记得陈宋苏醒了。

“人醒了,也活了,不过好像有获得性肌无力!~”

“双上肢的活动度失去了百分之七十,双下肢的活动度也失去了百分之九十,可能需要康养。”

“说话也不怎么顺畅。”

“陈广白医生和王奇山教授他们说,陈院长这是以气代死,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洛听竹一边扎着头发,一边说道。

方子业闻言,双目微微低垂。

其实方子业的内心是有些失落的。

ICU获得性肌无力,方子业有所耳闻,但目前现代医学无法对其进行解释,只可能与个体所患的病证不同,最后会丧失一部分能力。

之后也可以康复,但康复的效果却因人而异。

“也挺不错!~”

“起起伏伏了这么久!”方子业回道。

洛听竹点头:“陈院长很开心,他断断续续地说,死脉也可解。”

“古人的认知也终究有限!~”

“中医是一门哲学,哲学也是学科之一,学科就会发展。”

方子业闻言又笑了笑,掌握好了自己的右手之后,方子业将洛听竹一环绕,而后双手开始团团而握。

洛听竹的身体淡淡一僵,白了方子业一眼,可也知道自己摘不下这双咸猪手。

“师兄?你做手术的时候,和现在不一样。”洛听竹上齿咬着下嘴唇,咬合间唇色泛白。

“做手术是做手术。”

“现在是现在,不犯法,不违反道德!不耍流氓,怕什么?~”方子业将洛听竹的背部搂住,紧贴自己的胸膛,细细地感受着满香入怀体感。

洛听竹也对方子业没办法。

以前方子业就有收集癖,现在还有手痒癖,能怎么办呢?

正如方子业所说,不犯法也不违反道德,更不是耍流氓。

“师兄你本质上就是流氓。”洛听竹抬起下巴,沙哑着嗓子道!

方子业闻言,赶紧将洛听竹松开:“你去给自己打一杯热水,喝点感冒药,然后再喝点粥,好好调养休息一下!~”

“我再去看看陈宋院长。”

洛听竹转头,轻声道:“你是想去看看你的功勋章吧?”

“不要瞎说!~”

“至少不能说得这么直白。”方子业站起身,穿衣服时,哼了一句。

生死起伏都能被自己逆转!

医生的勋章从来不挂在身上,而是行走于世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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