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大不了喊娘就是了【求月票】

柳白双翅一振,从这溪涧之中升空而起,同时也已取出了那面小小的棋盘。

如今他是鬼体,是邪祟,自然不用再点火。

只当他取出这生死棋盘的那一刻,上边就已经浮现出了棋子。

依旧是那个好似被关在云州城某处的红卒鬼。

“黑将黑将,血食城那事要开始了啊!”

“你小子是不是已经在看热闹了,只可惜啊,我被关在这,不然无论如何我都得去看看这万尸坑出世,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柳白听着他的话,有些犹豫。

这红卒知道的很多,要不问问他,如今这事,还有没有机会回天?

不等他开口,又是一枚棋子浮现。

依旧是上次的那枚黑象。

所以说,这云州附近拥有生死棋盘的,连同自己在内,其实就只有三个?

而且柳白也注意到了,和上次相比,这黑象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先前离柳白的位置是还有两格的,现在只有一格了。

所以说,这黑象在南下,在靠近血食城?

“红卒老鬼,你是说,血食城底下的万尸坑要被挖出来了?”

黑象苍老的声音响起。

“快了快了,不得不说这丧葬庙还是有点本事的,这万尸坑埋的这么深,竟然还能被他们挖出来。”

“怎么,你这老婆子还想去凑凑热闹?就你这一把老骨头还是算了吧,省得死在半路上。”

红卒鬼嘴巴很毒。

所以黑象冷笑一声,也就散去了棋子,从这棋盘上边消失。

柳白思量着,终究是从这高空落下,来到一处山顶,而后凝聚出黑将棋子,又带上面具,问道:

“所以说,这血食城已经没救了吧?”

“基本上算是吧,怎么,你这小子迫不及待的想去大快朵颐一顿了?”

许是觉得两人都是鬼的缘故,红卒鬼说起话来,更是毫无顾忌。

“基本上算是,所以就是还有补救的法子?”

“咦,你问这做什么?”

“难不成你还想去救这血食城里的百姓不成?”红卒鬼诧异道。

救这满城百姓?

柳白可没这么伟大的想法,他只是想着,看在不喊娘的情况下,能不能把自己的人体保持住。

人体都已经被打上血食的印记,到时真要一没,自己可就要长长久久的当个鬼了。

而且……柳白也想着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能不能救一下胡尾,马老爷,乃至身边的司徒红他们。

毕竟他们也已经算是这血食城的血食了。

“呵,老子只是看丧葬庙的那群狗东西有点不爽罢了,你小子要是不说,那就罢了!”

柳白很是不屑地说着。

红卒鬼大笑着回答道:“巧了,我也看丧葬庙不爽,成,你等着,我去翻翻书,看能不能找到点由头,可以的话黑将你就去给这丧葬庙添添堵。”

“记得盯着棋盘,我有消息了就喊你。”

红卒鬼像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说完后,棋子也就从棋盘上边消失了。

柳白见状,也是散去了“黑将”,摘下面具,然后扭头看向了西北方。

那是木洞镇的方向。

隐约之间,西北整片天幕都被昏昏沉沉的乌云所笼罩覆盖,其间天昏地暗,阴气肆虐。

早早的过去木洞镇的左手右脚,好像已是开启了那阴阵。

山雨欲来风满楼,柳白隔着许远,都好似感觉到了那吹来的阵阵阴风。

他最后瞥了一眼,而后深呼吸一口。

“走,回城!”

……

“左手,你倒是搞快些啊,再不快点,这些阴兵都要出不来了!”

右脚刚说完,左手就大声喊道:“出来了出来了,你快接住。”

言罢,这小连子山深处的山渊里边,倏忽有着一团团阴气现身。

说是阴兵过境,其实也就是这么一说。

实际上也就是他俩捣鼓出来的,好似鬼火一般聚而成团的阴气。

这些阴气,都是来自这老树林子里边的枉死人。

毕竟如果真有那过境阴兵,那么何须这么麻烦,这么费劲心思的让这半城百姓变成鬼,再去挖出那万尸坑?

直接用阴兵就够挖那万尸坑了。

而且之所以要将这阴阵起在这木洞镇的小连子山深处,然后再从这走到那血食城中……这点自然也是有着讲究。

一山一水成势,必有其风水眼。

这老树林子自然也不例外,而这小连子山,便是这老树林子里的“脏眼”。

这所谓“脏眼”,自然就是这老树林子里边所有枉死人所化怨气的汇聚之地。

这点,在翠云山上更是如此,那处脏眼甚至都已经实质化地成了血池。

左手右脚在这起阴阵,化阴兵,而后便能携这老树林子的亡魂阴气,出山,最后来到那血食城内。

最终好似那阴兵过境一般,将这半城人都化作邪祟,从而挖出那万尸坑!

而目前为止,虽说过程艰难繁复了些,但好在,一切都是顺利的。

如今这阴阵一起,阴兵现世,接下来所差的,就是赶阴兵了。

如同那赶尸一般,将这老树林子里边的阴气,赶至血食城内。

到时在城内养出来一批鬼魅。

“左手,你说咱这趟真的能顺利吗?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呢?”

右脚看着这些不断成团的阴气,心中若有所思的问道。

“不顺利的话,不是更好吗?”

左手想着就有些欣喜,“如果什么都顺顺利利,那还有什么乐子,嗯……虽然将这万尸坑挖出来,就已经是足够大的乐子了。”

“也是,还是你说的有道理!”

右脚听着这话,也不再多想,转而又兴奋起来。

“快些,再快些,估摸着今晚,都不用等到明天白天,我们就能将这些阴兵都赶到血食城去了。”

左手说着,这山渊里边,便是有着一团团阴气逐渐汇聚。

“也还好香主大人替我们在云州城内抗住了各方的压力,不然我们怎么可能安心的在这搞事,左手啊,你说咱这事情解决之后,是不是得给香主大人点谢礼。”

“那是肯定的,咱这做人得懂规矩,知进退。”左手说着连连点头,“香主大人这么卖力地帮助我们,怎么可以不给点谢礼。”

“那你说给点什么好?”右脚说着,声音古怪,像是憋着笑,好似是意有所指。

左手瞬间明悟,然后两人下意识地都凑近了些。

左手压低了嗓音,小声说道:“要不,把香主大人的婆娘,送还一部分给他?”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右脚连连点头,很是赞同。

“送还一部分给他,他肯定是会高兴坏的。”

“那你说,这次送哪部分呢?”左手问道。

右脚回答道:“要不就脑袋吧,香主大人对咱好,咱也不能太小气了,把脑袋还给他好了。”

“那也行吧。”

左手好像有些惋惜,但很快他又开心起来了,“到时,他还得谢谢咱呢!”

“是极是极。”

言罢,这山渊里边,除却那些不断成型的阴气以外,还响起了两道阴恻恻的笑声。

好似鬼哭。

……

血食城,康寿坊,红烛铺子。

柳白刚到家,便是叫着司徒红锁门,他要去找黄姨说说这事,看她那有没有什么手段能阻止这事。

至少也要问问她有没有保命的手段。

可后脚,前去锁门的司徒红就止住了身形,顺带着这屋内都一暗。

有人来了?

那司徒红怎么不开口?

已是走到后院的柳白倏忽回头,只见这门口果真是来了个客人。

其身材高大,头发披散,身上穿着一件雪白长袍,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而在其后头,好似还有一个人的身影。

而且这人……还是个走阴人。

“你有什么事吗?”柳白从里屋走了出来,眼神当中也是带着一丝问询。

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因为司徒红见到这人,好似有些怔住了,直到此刻听着柳白的言语,才回过神来。

可还没等司徒红开口,这人就已是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朝着柳白深深一揖。

“家族败类司徒良……叩见家主大人!”

言罢,已是作揖的他,竟真的双膝下跪,而后重重一叩首。

柳白:“???”

“你是司徒良?!”

诚然,柳白见到他,还是很惊讶的,而且更为惊讶的,还有跟在这司徒良背后的那道身影。

其模样熟悉,此刻也是老老实实地跪倒在地面,高呼“拜见家主”。

他是……司徒不胜!

惊讶的不止是柳白,还有司徒红同样如此。

她张了好几次嘴,才喊出来一声“爹”,然后又看向了那背后的司徒不胜,她喊“老祖”,但是老祖没有半点反应。

“起来,起来说话吧。”柳白也是惊诧,没想到这个关键时刻,司徒良竟然回来了。

但回来了也好,接下来这事……的确是需要人手。

以司徒良养阴神的实力,多多少少也是个助力。

“谢过家主大人。”

司徒良起身,然后背后的司徒不胜跟着起身。

似是察觉到了柳白异样的目光,司徒良叹了口气,主动解释道:“老祖的确是已经死了,但也没死透。”

“我趁着他死了还算热乎的时候,用赶尸之术将他炼制成了尸傀,所以还保留了一丝神智,但是可惜,也不多了。”

司徒良说着,便是伸手在司徒不胜脑后轻轻拍了一下。

司徒不胜一个趔趄,而后猛地打了个哆嗦,再度看向柳白时,他的眼神当中也是恢复了神采。

有些激动,也有些苦涩,而后第一句话就是,“公子,老奴以后不能侍奉你左右了。”

柳白听着这话,说不感动那肯定是假的。

但此时说这些都没太大用了,他只是说道:“放心,我会给你报仇的。”

“老奴谢过公子了。”

司徒不胜说完,原本还算清澈的眸子瞬间变得浑浊,而后整个下巴往下一挎好似脱臼一般,口水都止不住的往下流。

司徒良再度在其脑后一拍,他的眼神又变得呆滞,甚至还主动把自己的下巴装了回去。

“只能这样了,也总比彻底死了要好。”

司徒良语气惋惜,但也的确是这样。

“已经很好了。”柳白说完,又是看了眼地上的布包。

司徒良识趣的将其打开,让人没想到的是,里头赫然是一颗人头,染血的人头。

其模样柳白也熟悉,正是那五服堂的堂主梅岩。

所以说,昨晚上他从周如龙手里逃脱之后,便是撞在了这司徒良手上?

“路上正好遇见了这梅堂主,想着相逢即是缘,便将他宰了。”

“一会见着红姐,也好有个见面礼。”

司徒良嘴角挤出一丝笑意,显然,对于这城内的形势,他也已经有了几分了解。

“事不宜迟,现在咱就去短刀帮。”

只是等着刚踏出门,柳白就发现,这整个血食城的天色都暗了下来。

天上盖着一层厚厚的乌云,连地上都起着扫地风。

街上往来行人稀疏,连好些铺子都是关了门。

这天色,若是发生在夏季那倒也还好,可现在都已入了秋,怎还会有这样的天色?

司徒红不知情况,还在说着这天气古怪。

柳白却是知晓,多半就是那左手右脚,已经动手了……

兴许今晚,这阴兵就能抵达血食城?

但现在显然不是解释这事情的时候了,因为一会见着红姐他们,又得解释一遍。

“得快些了。”

柳白丢出纸马,落地后化作马车,几人先后上去,司徒良驾车,在这大风天里,马车离开了康寿坊。

“……”

半晌过后,短刀武馆,大厅之内。

红姐,周如龙,司徒不胜,司徒良,司徒红以及公孙仕几人围坐,认真听完了柳白的讲述。

从这血食城的形成,直至最后丧葬庙要如何挖出这万尸坑。

事无巨细,一一说了个明白。

而红姐他们听完后,也是有些瞠目结舌,他们都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讲究。

“所以现在,就是那左手右脚两人已经开启了阴阵,那阴兵过境都已是快要来到咱这血食城了?”

周如龙抬头看着外边被吹的满地跑的灯笼,喃喃地问道。

“那庄应诚还在城里吗?”刚回来的司徒良问道。

“跑了。”红姐沉着脸说道:“昨晚上被一个鬼影压着打,遁逃之后就再没回来,现在看来,估摸着是已经溜了。”

“那我们现在?”

五气聚了个圆满的司徒红头一次知晓了这些消息,也想着看能不能早点掺和进来,多少帮个忙。

周如龙,司徒良几人都是把目光看向了红姐,在场也就她实力最强,知晓的也最多了。

“听说你加入了纸伞会,你那边能有什么帮助吗?”红姐看着司徒良,径直问道。

后者露出一丝苦笑,“难,我们这纸伞会跟孩儿帮其实也差不多,除了自己接活计以外,纸伞会是不会管我们死活的。”

“当然,若是早点知晓这消息,倒是可以尝试着找其余纸伞众,买凶杀人。”

“那就屁用没有了。”

红姐爆了句粗口,然后又把目光看向了柳白,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意。

“说说吧,你有什么想法没,我们都听你的。”

柳白听着这话也是适时站起,站在了椅子上。

几人目光顿时看来。

而这大厅里头,在场的这几人都能算得上是自己人,柳白也就没含糊客气了,而是直接差遣道:

“想法确实有一些,你们听听就好了。”

“阴兵现在应该还在南下的路上,还没彻底进城,所以我想红姐你跟周老祖去拦那些阴兵,能拦则拦,总之就还是保命要紧。”

“司徒良你带着司徒老祖去城主府看看,我怀疑那俩丧葬庙众还会有别的布置,而城主府位于城池正中央……极有可能,你们去看看就好了,没事的话,就去找红姐他们。”

“公孙仕跟司徒红,你俩带领你们短刀帮的帮众,把城里所有人都赶出去,能赶走多少算多少。”

“不管如何,现在这些百姓都还没变鬼,只要早点赶出去,到时就算变了鬼也不会在这万尸坑上头,想一次性挖出来……没那么容易!”

柳白一口气说完,而其余几人看向他的目光,就跟看个鬼似得。

毕竟柳白说的这些想法,他们也有一些,但都是零散的。

比方说试试这阴兵能不能拦住这样的,可要和柳白这样,面面俱到,将所有方面都考虑到……可能得多花点时间才行了。

毕竟刚得到这消息,他们都还没彻底消化完。

“好。”红姐最先反应过来。

而后其余几人也是各自开口。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在场几人都是答应下来,而后又很快离去。

转眼间,这偌大的大厅里边,就只剩下柳白一人。

但很快,红姐又回来了,她来到柳白面前,眼神当中依旧带着笑。

她蹲下身子,两人平视。

而后她又伸出双手,捧住了柳白的小脸,“放心,有你娘在,你想死都难,当然,我也如此,没见着黄姨上次都已经变成鬼了,你娘都把我救回来了不是?”

“所以没必要愁眉苦脸的。”

“至于这城内其余百姓的死……”红姐说着缓缓站起,而后以一种冰冷的语气说道:“这世道就是如此,人命比草贱。”

“还总有人担心这世上人会不会死光……且不说有没有可能发生这种事吧,就算真的死光了,那又如何?”

柳白闻言,抬起头,认真问道:“那又如何?”

红姐微微曲腿,微笑着说道:“如果人真的死光了,那这世上很快就会有另一种人兴起,那种‘人’,我们现在称之为邪祟。”

柳白听完,也算是知道红姐想表达什么了。

只是他摇摇头,“我担心的不是这。”

“那你愁眉苦脸做什么?”

“我只是担心,没有娘的帮助,我连这血食城都走不出去……”柳白说着也是有些伤心。

红姐也听明白了,只是听着却有些想笑,于是她伸手捏了捏柳白的小脸,然后说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所经历的这些,其实是因为你娘,不想让你走那么远?”

“什么?!”

柳白猛地抬头,他想到了什么。

但是仲二红,或者说黄一一却没有多说了,她转身出去门口,“你就在这好好待着吧,等着红姐的好消息!”

柳白眼神闪烁,直至再也见不到红姐的身影,他才从须弥当中取出了柳娘子给的那本书册。

正面翻开,里头是柳娘子写下的话语,其文字显现。

柳白看着,就好似自己耳边已经响起了娘亲的声音。

“小小男子汉,在外边遇见了事怕啥?大不了喊娘亲就是了!

别老是惦记这惦记那,惦记着是不是自己没本事,总想着喊娘亲。

娘跟你说吧,其实能投胎投到娘亲这,就是你最大的本事了。”

是啊,大不了喊娘亲就是了。

柳白看着这话,心中大定,然后也就收起了这本书册,可也就在这时。

门口的阴风,倏忽变大了。

甚至隐隐之中,都好似要将这屋顶掀翻之势。

血食城西北方,热浪滚滚,有养阴神的走阴人,在那边点燃了命火。

柳白踩着这扫地风,来到门口,而后伸手在胸前一点。

刹那间,他已是化作鬼体,冲霄而起。

……

与此同时。

岘山的一处老凉亭子里头,正坐着一个年逾花甲的男子,他身后背着一背篓,背篓里边装着的,满是菜刀。

而此刻,他点亮了一盏油灯,昏暗的光芒洒照四周。

驱散黑暗的同时,也让那些藏在暗中的邪祟不敢靠近。

他似睡非睡地好似想起了什么。

“血食城,司徒家……该去收刀钱了。”

——

(明天就能写完这段剧情了,然后娘亲也该回来了)

(本章完)

第138章 养阳神的红姐【求月票】

月黑夜风高。

许是傍晚时分的那一阵子风吹遍了人间,临着到了晚上,整个血食城都是没有了一丝一毫的风声。

只是天上这层层叠叠密布的乌云,压迫的愈发紧了。

城内,虽说是没了风声,但依旧是乱糟糟的一团。

无数的火把星星点点在各处,有人执杖,有人点火,有人踹门,有人骂骂咧咧。

胡尾也在其间,他知道近来这血食城内要发生大事了。

兴许也都已经在发生了,一件和每个人都有关的大事,只是临了他却没想到。

这大事沦落到他头上时,竟然是要驱赶这满城百姓。

这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尤其还是在这大晚上的驱赶,但是没法子,上头交代下来了,那就总得做。

眼见着隔壁院子又是见了血,胡尾也不得不拔出了自己的刀,然后点着火,一脚踹开了院门……

哭喊声,叫骂声,哀求声,打斗声,狗吠声……全都汇聚到了一处,尽入柳白耳中。

此时,已是化作鬼体的他,就守在这血食城上空,盘旋着身子,默默打量着这一切。

他想起了那城隍老爷临死前说的那番话……对于没实力的人来说,他们就是这世界的玩物。

此刻,这句话便是如此生动地展现在了他面前。

倏忽间,西北方向再度传来命火的气息,他身子一绕,转而看去。

黑夜对他并无丝毫阻拦,他的目光透过极远,看见了那山峦之中。

原本视之不见的阴气此刻竟然已经实质化,化作一大片的灰雾滚滚南下。

所以说……阴兵过境,终究是来了?

而也就在这时,在这血食城西北面的老树林子里头,一座名为“当阳坡”的山顶,倏忽有着走阴人点燃了命火。

柳白居高临下,俯视看去。

在这漆黑的夜间,好似有着一道火光冲天而起,驱散黑暗的同时,好似那水中横木,也是稍稍阻拦了这阴气南下的速度。

而这率先点火之人,自是红姐了。

紧接着,在这当阳坡对面的那座山头,同样有着一位走阴人点燃了命火。

只是和红姐相比,这周如龙的命火就显得黯淡了许多。

可这也只是和红姐相比!

相比较其他,养了阴神的周如龙,其命火依旧璀璨。

两位养了阴神的走阴人一左一右先后点火,在那狭窄的山缝之中好似连接成片。

这滚滚南下的阴气终于是被阻拦住了。

就当柳白以为这事情能这么轻而易举的解决之时,忽见那南下的灰雾当中,猛地伸出来了一只巨大的手掌。

其好似小山一般大小,干瘪,枯瘦,只一下,就撕裂了红姐两人凝聚的火网。

而后这灰雾再度从中间的山缝当中,笔直南下。

另一边,点着火的红姐,身上命火愈甚,而后其身形竟是猛地撞入了那团灰雾当中……

起先是还能见着一点火光在那灰雾之中亮起,昏昏沉沉的很不真切。

可是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后,火光竟然……彻底的消失了!

高空盘踞的柳白下意识就想着动手,可转念一想红姐临走前说的那些话。

她的安全是能有保障的。

柳白也就暂时放下了这个想法,低头看去,只见这东南北三个城门口,都已经挤满了人,都在疯狂的往外边挤。

事到如今,他们也算是看出来了,城内是真的要发生大事了。

可饶是如此,依旧有些人宁死都不愿走,而是要守在家里,说什么出去了喂邪祟,那是更加危险。

还说死都要死在家里,不能死在外头。

这种人,不仅不少……还很常见,尤其是一些上了年纪的,更是如此。

倏忽间,西北方那团雾气当中,响起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

“仲二红,你这女子不要命了!”

柳白猛地转头看去,紧接着便是见到那团灰色的雾气当中,走出来两个身背同一个长条木箱的人影。

其模样狼狈,好像很是气急。

而在那团雾气当中,原本消失不见的那团火光,此刻又是再度亮堂起来,氤氲在那雾气最为浓重的位置。

对面山头上,周如龙见到这左手右脚出现,更是一冲而起,直奔他俩所在的位置。

可他俩却是不管不顾,而是近乎同步的摘下了他们身后背着的那个长条形的木箱。

然后身子稍稍一低,身后明明什么都没有的地儿,他俩竟然也是坐稳了。

而后将这长条形的木箱平放在两人的大腿膝盖上。

“砰——”地一声轻响。

这木箱……被打开了。

柳白眼尖,第一时间就看清了这木箱里边到底是什么……左手右脚。

如其名字一般,这木箱子里边所装着的,赫然是一个人的左手跟右脚!

而且木箱只一打开,这左手右脚就好像是失去了束缚一般,猛地窜了出来。

起先是那右脚,跳将起来便是一脚重重地踹在了周如龙的胸口。

直接将其踹地口吐鲜血,倒飞出去,跌落在那山峦之中。

而那左手则是趁机进了那灰雾,似是要去截杀仲二红了。

盘旋于血食城上空的柳白低头看了眼城主府的位置,进去的司徒良以及司徒老祖,现在都还没出来,也没点火的架势,根本不知里边发生了什么。

既然如此……他稍稍收翅,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从这极高空坠落,笔直地杀向了那左手右脚!

这俩东西先前也都对柳白动手过,所以此刻这仇人见面,自然是分外眼红。

柳白不知他俩是什么实力,自是倾力出手。

从高空落下的他,浑身上下都被黑影所覆盖,遮蔽。

而后身形从这山头一闪而逝,所过之处,低落了点点黑影。

他快,这俩左手右脚反应也快,等着柳白出现在山顶树梢时。

左手右脚原地所站立过的位置,只余着两个纸人落地。

两个纸人都是被拦腰斩断,切面极为光滑,而他俩的身形则是出现在了先前周如龙所站立过的山头,惊魂未定。

柳白见状,终于是露出了一抹微笑,“原来,你俩的实力,也不咋样嘛。”

“你这邪祟是从哪冒出来的,咱们兄弟可没得罪过你!”

“再说了,待会这盛宴一开,有的是你享用的时候!竟跑到这来捣乱!”

左手气急,指着柳白怒骂道。

柳白也没生气,只是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说道:“什么时候,丧葬庙办事,也要考虑有没有得罪对方了吗?”

左手一时语滞,然后右脚便用那娘娘腔的语气说道:“捣乱的来了,无冤无仇你就要来搅乱我们的好事的话……那么我们可能是同一类人了。”

“要不,你来加入我们丧葬庙吧?”右脚说完,便很是欣喜地看着对面的柳白。

“放心,我们丧葬庙很好玩的。”

而柳白呢?

同样目露思索,好似在考虑,实则在拖延些时间,不管是那进了灰雾的红姐,还是城内的赶人,都需要时间。

只可惜,左手只是疯,但不是傻,他跳起来重重地拍了下右脚的后脑勺。

“玩玩玩,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玩!血食都要跑光了!”

柳白也不知他是怎么知道的,但是既然事情已经败露,他也就扇动翅膀,再度杀了过去。

走阴人杀人,才有那么多的讲究跟术。

邪祟杀人,那就只有一个字……杀!

而这左手右脚显然也是事先有了准备,不知他们动用了什么手段,在柳白还没来得及靠近之时,身形就已然化作灰色的雾气消失。

而后彻底不见。

柳白来到他俩所站立的位置,环顾一圈,皆是不见。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他俩……也进了这灰雾!

这实质化的阴气,对于走阴人来说,都可以称得上天敌了,每当遇见都是避之不及。

可对于柳白这样的邪祟鬼魅来说,那简直就是如鱼得水一般。

闯进这雾气当中的他,不停地扇动着翅膀,在这阴气之中来回游曳,试图寻找着那左手右脚的踪迹。

可临了,左手右脚的身形没被现,反倒是见着了红姐。

此时的红姐被一团极为浓重的阴气包裹着,好似化作了一个灰色的虫卵。

柳白刚想着一掌劈开。

小草却忽地在柳白脑海里边惊喜地说道:“公子别动手,她在养阳神嘞!”

“什么?!在养阳神!”

柳白急忙收手。

这要是真的的话,那也算是难得的好事了,红姐要是能在这时候养出阳神,那说不定真的就还有救!

而也就在这时,柳白只是稍稍迟疑,这灰雾包裹着的红姐身上就有着白光亮起。

柳白二话不说,振翅便已离开此地。

他前脚刚走,后脚这团灰雾当中便是迸发出了一道极强璀璨的白光。

紧接着一个模样和红姐一模一样的白色身影便是从她身后出现,升起。

这是红姐的……阳神?!

连阳神都有着那一模一样的大长腿。

而且其只一出现,一股炽热的感觉便是传遍了四周山峦。

甚至连那些阴气都好似烧的消散了不少。

红姐身形一跃而起,竟是踩在了她阳神的肩膀上,而后放眼四周,颇有种睥睨天下的味道。

“区区阳神,不过如此。”

阴风吹拂间,她身上衣裙猎猎作响,凸显出她身上完美身形的同时,也让她那标志性的大长腿显露出来。

她极为豪迈地笑着,而后阳神再点火。

刹那间,一股更为炽热的感觉扑面而来,和庄应诚有过一次交手的柳白当即就能判断出来。

这刚刚养出阳神的红姐,实力就已经要比先前的庄应诚要强了。

而红姐的阳神点火后,当即有着一道森白色的火焰朝着四周蔓延而去。

烧遍山峦的同时,也将这漫山遍野夹杂着的阴气……一烧而空。

这声势浩大的阴兵南下过境血食城,就被这养出阳神后的仲二红。

一招给解决了?

一时间,不止是仲二红有些不敢相信,甚至就连飞至高空避开身形的柳白都有些诧异。

所以,这事真就这么解决了?

没了阴气,百姓的灵性也就升不上去,这灵性升不上去就变不了邪祟,自然也就挖不出这万尸坑了。

只是……那左手右脚呢?难不成也会就这么逃了?

这可不是他们丧葬庙众的风格!

盘旋高空的柳白下意识地想到了什么,他在猛地转身,看向了城主府的方向。

不知何时起,那位于血食城最中央的城主府,竟然已经升起了一道黑色的烟柱。

其色漆黑,其味腐臭。

而且不仅如此,城内其余的各个地方,在那街道里边,都有着一个个百姓在缓缓的移动着。

不,那已经不是百姓了,而是……鬼!

所以自己几人在这阻拦了许久,甚至红姐最后都已经将这些阴气烧完了,可这事情,却依旧让这丧葬庙给做成了?

城内残存的百姓成了鬼,那么接下来,就是要挖这万尸坑了?

似是回应着柳白的猜想似得,整个血食城的地界里边,都传来了一声巨响,好似那地龙翻身。

紧接着这血食城内,乃至城外四周的旷野,那地面都好似在逐渐变得泥泞,像是变成了一块……沼泽!

柳白对这场景也不陌生了。

现在在那枫叶渡口,在短刀帮的那个库房仓库底下见到的那个百尸坑,就是这样貌。

所以现在这是万尸坑,被挖出来了?!

柳白神色未定。

与此同时,养出阳神的仲二红带着手上的周如龙也是回到了这城内,站在那西边的城墙之上,看着这满地怪异,脸色凝重。

万尸坑被挖出来了,可那过境的阴兵都被阻隔了。

这左手右脚,到底是如何成功的?

正当柳白疑惑之际,很快,就有人回答了他……

只见那偌大的城主府内,其刚进门的那城主大厅,也就是柳白先前吃过晚宴的那间屋子。

猛地炸裂开来。

紧接着有两道身影就被甩了出去,远远地砸落进了一间酒肆里边。

柳白只是瞥了眼,就知道,那俩被丢出去的身影是司徒良以及司徒不胜。

可他俩都已经是养阴神的了,竟被打的这般狼狈?

再之后,整片城主府的地面都变得漆黑,腐烂,成了那散发恶臭的烂泥沼地。

而随之一个巨大的身影就从那泥沼地里钻了出来,起先只是脑袋,然后是双手撑在这淤泥里边,最后乃至全身。

也是直到此刻,柳白才看清他……它的全貌。

浑身上下都是用腐烂的尸体拼凑而成,有人的断手,断腿,腐烂的脑袋,躯体,再加上刚从泥沼地里出来,浑身上下都在滴着脏水,极为的腥臭,恶心。

但也有类似于常人的地方,比方说它的左手右脚,就像是人的躯体硬生生地拼接上去的。

“杀我们?”

“坏我们的好事?”

“就凭你们这些个乡下的泥腿子,你们配吗!”

“我们兄弟俩筹备了一年多的大美事,真要被你们这些个就破坏了,那我们还配加入这伟大的丧葬庙吗?”

这腐尸口中同时发出着左手右脚的声音,显得很是怪异别扭,但这都不妨碍它们癫狂的笑着。

“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点消息,以为这万尸坑只能用邪祟跟血才能挖出来?”

“笑话,走阴手段千千万,真以为知道点皮毛,就万事大吉了?”

自以为得胜的左手右脚此刻肆无忌惮的嘲讽着。

而且随之,这整个血食城的地面,都开始朝着淤泥转变,就好似底下有着什么东西在冒出来似得。

养了阳神的仲二红踩着屋顶,几步便是来到了这城主府附近,直面这腐尸,而后沉声问道:

“既然如此,那可以说说,你们是怎么将这万尸坑挖出来的了么?”

左手右脚笑的癫狂,“成,看在你还有几分天资的份上,看在你这苦苦哀求的份上,我们兄弟俩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

紧接着,这城主府地面的淤泥就好似被分开一般,这地底的样貌也就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这城主府下俨然是有个偌大的暗室,而此刻,这暗室的地面也已是化作淤泥。

和地表不一样的是,这地底的淤泥里边,已是能看到一颗颗浮在淤泥表面,脸色铁青,双眼暴凸的死人头。

而在这淤泥最前边,还有着一座立了墓碑的……坟头土。

见到这场景,柳白当即就认出来了这是什么!

这竟然是枫叶渡口底下的那个……百尸坑!

尤其是那坟头土,极为明显,甚至还是用那仓库木架子桥上的木板制成的。

此刻,这原本应当位于枫叶渡口的百尸坑,竟然出现在了血食城内。

认出这东西来的,也不止有柳白,仲二红同样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眼神当中同样难掩震惊。

“用百尸坑来挖万尸坑……嘎嘎嘎,这天底下,谁还能有我们兄弟俩的脑子!”

“谁还能有我们这般聪明!”

左手右脚癫狂地笑着,还是仰天大笑。

红姐心念一动,其背后陡然有着白光亮起,阳神欲出之际,这地面却是深处了无数只手臂,密密麻麻。

每个手臂上边,都是带着污血,而后直指那仲二红。

只是刹那间,她身后刚刚亮起的白光就已熄灭,她脸色惊慌间,仓皇离开。

左手右脚笑的更是开心了。

“区区阳神,也敢硬撼这万尸坑之威?简直是找死!”

高空之上,柳白始终不曾落地,可也就在这时,他须弥当中的生死棋盘颤了颤。

红卒棋子浮现。

“黑将黑将,在否,我找到法子了!”

“什么法子,我正在看戏呢,这万尸坑都被挖出来了,无力回天了已经。”柳白面具一戴,直接回答道。

“放狗屁!这法子就是要挖出来之后才有用的。”红卒显得好像很是激动。

柳白原本已经准备喊“娘”的心境压下,问道:“什么法子?”

“法子是有,就是有点难……”

红卒说着话语又有些为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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