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恐怖艺术家

眼前这个名叫司马瑶的女人,就是天枢派给江雪明的接头人。

她并不知道雪明姓甚名谁,是什么来历,只是不咸不淡的问起代称。

“我该怎么怎么称呼你?”

江雪明:“枪匠。”

司马瑶歪着脑袋,眼神暧昧:“这姑娘哪儿来的?是麻瓜(没有灵视的人)吗?”

江雪明:“不清楚,只有一面之缘,恰巧在这里碰见了。”

阿香越听越来劲,她觉着自己应该是进来一场变装舞会,或是剧本杀的小游戏里了。

“哎!你们怎么都不说人话呀?是不是什么新的角色扮演情景剧呀?我能参加不?”

司马瑶没搭理这个小姑娘,但看得出来,她对女生有优待,雪明准备的待客柠檬茶,她是原原本本交到阿香手里去了,完全没征求雪明的意见。

“你的人,伱想办法搞定,但是不许透露我们组织的机密,你知道原因的——不能在麻瓜面前使用魔法。”

“是哈利波特嘛?!酷啊!别急别急别急!我先做个人设卡怎么样?”阿香自己倒是很急切,“能带我一个不?今晚的直播主题我还没想好呢!这不是刚犯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嘛!好哥哥好姐姐让我挣点零花钱吧!”

司马瑶颇有耐心,她坐上茶摊的椅子,安静的等待着,等着雪明处理好这个拖油瓶。

江雪明把背包放回司马瑶面前的桌子上,回过头来好声好气的打着商量。

“阿香,我和你把丑话说清楚,我和这位姑娘要去办事,是正经事。”

阿香从不是什么傻白甜,在滚滚红尘里翻来覆去,心眼儿多着呢,根本就没把雪明的话放在心上。

“能带我一个不?我保证不给你们添麻烦!今晚能碰见你算我走运了!回头直播收益分你一半儿行不?”

江雪明随便找了个借口,接着糊弄:“这不是钱的问题,你看我们像缺钱的人吗?我俩是便衣,得去执行任务。你要是跟上来,就有生命危险。”

阿香那对机灵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转,紧接着又说:“我可以站在安全线以外,我.”

“没有安全线,阿香,没有安全线。”江雪明反复强调打断道。

于此同时,司马瑶往桌上挑挑拣拣,在江雪明的背包里翻找探视,拿起巧克力牛奶,忍不住轻笑一声。

“多大了,还喜欢这种小孩子喝的东西?”

雪明回头应了一句:“二十三岁,我还小,比不上你这种长辈。”

“你!”像是被戳中痛处,司马瑶瞪直了眼睛,脸上的小酒窝在一瞬间就消失不见,变作凶神恶煞的模样。

言归正传,阿香听见“没有安全线”这个说法时,完全没在怕的,她的人生就是一场直播,从来没有彩排。

直播的观众们向来都喜欢新鲜、刺激,像是散发出醇厚牛油一样香甜气息的内容,是嗷嗷待哺的幼兽。

想要和同类颜值主播竞技,得走不同的路线,要整惊天大活,这些东西才能让金主乖乖掏钱。

像没什么活整的漂亮妹妹,就和文不才先生说的那样,大抵只能对镜头晃动身上的无用脂肪,去搔首弄姿几十秒,最终收获一批下沉用户,挣点钱来苟图衣食。

阿香可不一样,她是个猎手——

——除了上一回因为雪明的美色而失去理智,在更加凶险的猎人面前暴露了弱点以外,这一回她已经克服弱点完成进化,遇见这种机会怎么可能任由它溜走呢?

她的眼睛里都是渴望,扮作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嘴上说的是:“哥哥哥哥,带带我嘛,你们去哪里,我就跟在后面,远远的看着就可以了。”

心里想着的是:“不管这家伙说的是真是假,不论这对俊男靓女要去哪儿,街头直播就讲究一个新鲜热辣,看样子他们还对过剧本儿?要是效果不错,今晚兴许能挣它个八百一千——我和姐姐下个月的夏装就有着落了。干咱们这行,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要是被封杀,大不了整容换皮再上岗就业,这年头哪儿有直播平台和钱过不去的。”

雪明略加思索,立刻与司马瑶喊道。

“带上她行不行?”

司马瑶:“你认真的?”

江雪明:“她看上去很健康,应该值不少钱。”

司马瑶立刻会意,凑到雪明身边:“你带她去做体检?她看上去太瘦了,不能搞出人命。”

江雪明同样压低声音,与司马瑶一边说,一边偷偷看阿香:“去中医院吧,他们只认三甲医院的章,只要器官合适,应该可以”

说到这里,阿香变了脸色,立刻不讲话了,她一点点往街角人行道上退,冷汗唰的一下就冒出来了。

开玩笑的吧?这两个家伙在说什么东西啊?

为什么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商品?

等到阿香想明白时,终于回过神来——

——她跑回柠檬茶店铺面前时,江雪明和司马瑶已经不见了。

“可恶!着了那娘们的道了!”

“什么看上去很健康?什么体检?什么很值钱?”

阿香咬牙切齿的骂道。

“都是编出来唬我的!”

复杂的街巷里,司马瑶走在前方,江雪明跟在后方。

道路没有一盏灯,老旧的房屋墙壁上满是陈年的油烟污垢。

司马瑶:“挺机灵的。”

江雪明:“不,我自以为自己不是什么聪明人,你不要对我抱太大期望。”

司马瑶捧着卷宗,沿着街巷继续深入,与江雪明说。

“应变能力挺强的,这姑娘不怕警察,也不怕老实人,就怕比她更狠更恶的罪犯。”

“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注意次数就行。”

“注意次数?”

“嘿。”司马瑶站在一处剧本杀门店前,找到了卷宗标注的地点,回过头与江雪明说:“你长得挺好看的,比叶北那小子讨喜,没和别的妹妹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瓜葛吧?我可不想出个任务一天到晚都在帮你赶人,挺奇怪的。”

江雪明坦言:“我有一个爱人,她没跟我一起来。”

司马瑶打开手机,盯着时间——

——就这么坐在剧本杀门店的台阶前,也不嫌脏,静静的等待深夜到来。

“你有爱人?结婚了吗?她人怎么样?”

江雪明站在报刊亭下,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一时半会没答话——

——他默默记下老楼的层高,楼间距和巷口通路,消防通道和窗户的高度,承重墙结构和油烟餐厨的位置。

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说话。

“问这个干什么?”

司马瑶:“想了解了解你,你怎么说都是我的行动组成员,我喜欢八卦——叶北给我找了这么个小朋友来,我总得先搞清楚他是个什么人吧,不然一会要是真的打起来了,我怎么知道你靠不靠谱。”

“和我爱人有什么关系?”江雪明不假思索,立刻追问。

司马瑶耸肩摊手:“都说男人对女人的态度,是他对朋友、战友、同事的上限,毕竟那是他的妻子,他的亲人,他孩子的妈。如果你对你的爱人很坏,那么对我也好不到哪儿去,这么说对不?”

江雪明:“对。”

“那么.”司马瑶变成狂暴吃瓜组长:“你觉得你爱人的为人怎么样?”

江雪明:“她是个温柔的人。”

“出老千?!”九五二七对着同桌的安娜骂道,抽出不才之作,戳破了麻将桌:“有条尾巴了不起啊?!再藏牌我打死你!”

司马瑶:“你喜欢她哪一点呢?”

江雪明:“很聪明,总是能明白我的意思——几乎不用我过多的解释什么。”

“哦那么我输你二十三块,他是进账十七。”

小七掐着手指头一个劲挠头。

“唐宁不进不出,安娜欠我七块六毛钱。那么.”

隔着冰冷的书页我都觉得你能闻见九五二七脑袋超频运算时的焦臭味道。

司马瑶:“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如果有一天她病了,老了,不好看了。你还会在乎她吗?”

江雪明:“真的吗?我真的能和她走到那一天吗?那可太好了。”

“我已经把五十块都输完了。疯狂星期四,你们选的嘛。”小七摊开手,准备押上最后的筹码:“这是我压箱底的珍藏,FE204863的照片。”

安娜惊呼:“你确定要把这么珍贵的东西当做赌注?这是大当家变老以后的模样吧?很稀有的!”

小七恶狠狠的说:“正因为很稀有,所以我才要用它来绝地翻盘呀!这一把我绝不会输!赌上我金色辉石的骄傲!所有的幸运,所有的欧气都来庇佑我!被肯德基上校搞大肚子的那个人绝对是我!”

“我问完了。”司马瑶掏出手机,准备打开王者荣耀来消磨时间。

江雪明也摸不清楚这天枢来的姑娘到底多大,心里想的是什么,人家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就这么简单。

说完了家事,他谈起卷宗的公事。

距离亥时到来还有四个多小时,面前这家剧本杀店铺就叫[恐怖艺术家],门店离巷口很远很远,招牌灯光没有亮起来,大门紧闭,绿油油的彩色玻璃挡住了一切,看不清任何门内的事物。

“和我说说这个灵灾吧。”

“挺简单的。”司马瑶头也不抬,完全没把灵灾放在心上的样子:“就是最近的都市传说,开一次剧本杀,或者是密室逃脱的活动,都要凑齐至少五六个人对不?”

江雪明:“我没玩过这种东西,不清楚。”

司马瑶只觉得雪明很老土,非常非常土,好像一点都跟不上时代。

“反正你把它看做一种新时代的娱乐社交就是了,好像一个小公园,里边有各类娱乐设施,学生们进来玩,有时候是一个两个,或者是成群结队组团来的。反正就那意思!”

江雪明:“问题出在哪里呢?”

“这家店只在凌晨三点开始营业,早上六点结束营业,太阳什么时候出来,它就什么时候关门,其他时间完全看不见工作人员进出,也不知道里边的人怎么吃喝拉撒,怎么睡觉起床的。”司马瑶耐心的解释道:“这个主题乐园的内容都过于惊悚,经常会把前来游玩的年轻人吓出疾病,像心悸呀,心绞痛,或者干脆是失眠——它的营业时间也非常诡异,大半夜的才开门,家长担心孩子们这么晚跑出去放浪形骸,有人身安全的问题,就托监管来调查。”

江雪明:“查出什么了?”

“什么都查不出来。”司马瑶淡淡说道:“监管来喊门,大白天的喊不开,请来开锁师傅破门,把门弄开了,可是里边却是空无一人,只有空荡荡的水泥墙,不少地方有烧焦的痕迹,像是以前的火灾案旧址。”

江雪明:“这里以前发生过火灾?”

“我去公安厅调查过了。”司马瑶打开游戏语言插了句嘴,骂骂咧咧的:“对不起嗷!我住在野区了!就不来就不来就不来气死你!”

情绪转变非常快,紧接着对江雪明说。

“没有档案资料,哪怕是发生过火灾,这处楼巷格局是一百二十年前的老房子改建的,一直没动过,这里是市中心,拆不起也赔不起,就当做文化遗产供着——监管开门验房以后才发现不对劲,这哪儿是什么剧本杀呀,里边耐高温的陶瓷瓦罐就是民国古董百年窖藏,他们通报给天同科室,天同科室转告天枢总署,天枢再发派给天机来调查,最终的调查结果,就是[恐怖艺术家]这个题了。”

江雪明:“还有其他的信息吗?”

“有!还很多呢!”司马瑶一边在游戏里发表情,一边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开锁的师父晚上回去就开始做噩梦,连着做了七天,高烧不退病了一场,后来就没事儿了。学生们反倒是精神失常身体健康,这个都市传说影响越来越广,有很多周边县城的年轻人也想来找刺激,生意是越来越好了,指不定下半夜你就能看见来排队的小家伙们。”

江雪明感觉不可思议:“啊?”

司马瑶:“很奇怪吗?我看你年纪轻轻,你小时候在学生时代,也有不少胆儿大的同学去夜探防空洞吧?”

神秘未知的事物对年轻人来说有极强的吸引力。

司马瑶说的没错,像雪明的学生时代,学校的垃圾场旁,还有干部医院的井口旁侧,都有防空洞设施,这些设施哪怕上了锁,在大管钳面前不堪一击,总会有男男女女闯进去,试着从另一个出口返回地面。

其中的陌生与黑暗,找个借口钻进心仪之人的怀中,或是借此当做表白的机会,对他们来讲诱惑力极强。

“我好不容易才搞到这张票的。”司马瑶从裙装口袋里掏出纸制票据,交到江雪明手上:“接下来就看你的表演了。”

“我一个人?”雪明拿来票据仔细观察。

[恐怖艺术家]五个扭曲变形的字印在黑漆漆的铜版纸上,背面有签章和具体的广告词说明,像极了上个世纪旧时代的歌舞厅宣传表单,非常复古。

“对呀,我倾尽所有家财。”司马瑶与江雪明抛了个媚眼,一点都没把兄弟当外人,“这玩意可是网红爆品,有钱都很难搞到呢!你最好一次解决啊!~不然下一回就得排到七夕节了。”

江雪明若有所思:“你不跟我一起进去?”

“我只是情报科室的。”司马瑶举起临时工的证件:“跟我念,情报,七赢情,不嗷报!情报!你是行动组的呀——我给你整点有用的情报不就行了?虽然先期调查我没能进去一探究竟,但是这些玩家也没受到多大的精神攻击,灾害性不强的,你别这么紧张。”

江雪明直言:“可是这些没用.”

司马瑶皱着眉毛,游戏也不打了:“那什么算有用的?”

“敌人有几个?子弹补给什么时候来?有援兵吗?敌人的位置分布,他们手里的武器类目和武装结构。我能不能开着破碎机,用大铁球直接把这栋楼拆了?”江雪明非常耿直:“还有就是.”

“别别别别别!”司马瑶惊呆了,完全没想到雪明是这么个思路:“我说,这是需要保护的文物,不是市中心的垃圾建筑呀。你清醒一点!~”

雪明不说话了,过了很久很久,他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是不是还有其他人要和我一起进去?你刚才说,这家店的生意很好,门票都很难买,那是不是说,我得和其他学生一块行动?要保护他们的安全?”

司马瑶故作天真无邪:“不然呢?”

江雪明拿出日志本,眉头紧皱,在本子上多加了一条[解救至少五名人质]的新词条。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阿香带着姐姐一起追到[恐怖艺术家]的门店楼下,果然发现了江雪明,她记得这家店,在初次见面时司马瑶念叨着这个名字,她就一路追过来了。

“嗨呀!阿Sir呀!~”阿香阴阳怪气的笑道:“怎么在这里呀?好巧哦!我们又见面啦?”

江雪明没说话,依然在观察环境。

阿香接着说:“你是不是要把我卖去噶腰子呀?我把我姐带来了,要不连着她一起,买一送一啊?”

江雪明依然没说话——

——司马瑶突然就笑出声。

阿香紧接着讲:“还好我记得这个地方哦!你想甩掉我?不可能的!我粉丝给我众筹了两张票,今天我们跟定你了!榜一大哥说的!”

“对不起啊。”一旁的芊芊大姐与雪明道歉,依然能记起上一回江雪明徒手施展拔牙手术的光景,看向这位哥哥的眼神都带着恐惧:“我妹妹一直都是这样.我管不了她.我.”

“我安心很多了。”江雪明突然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还好。”

这反应让阿香猝不及防。

“哈?你不是很讨厌我吗?巴不得赶我走哦!骗我吓唬我,还把我当傻子,我聪明得很!”

于此同时,直播间里的打赏信息让阿香光速变脸。

“诶嘿谢谢哥哥的舰长!谢谢Mua!~晚上有更好看的!就后半夜!后半夜三点之后喔!”

江雪明没答话——

——心里想的东西很简单。

比起五个陌生人,五个不知死活花天酒地的学生。

这两个熟面孔,能听懂人话的,或许会服从命令的,很好沟通的姑娘实在是上天送来的宝贵礼物。

多了这么两个老熟人,总比和新来的学生再做一次自我介绍要强太多了。

但有些事情,还是要说明白的。

虽然不能暴露[天枢],但是司马瑶又没说不可以和普通人谈深渊铁道的事情,也没说不可以暴露超能力。

江雪明戴上手套,免得[芬芳幻梦]误伤到这两姐妹,立刻呼唤灵体。

钢铁臂膀抓起日志之时,雪明要给阿香打点预防针。

“我有超能力,是来调查这家店的,你们执意要跟来,就得听我的话,好吗?”

阿香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漂浮在半空的日志,和芊芊大眼瞪小眼。

紧接着姐妹俩一人去掏弄日志上方的空气,一人去摸索日志下方的位置,把这本漂浮在半空的书页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摸了一遍,确实是看不见摸不着任何丝线与拉索。

直播间多了四个舰长——

——阿香笑得表情扭曲了都,最后冒出来一句。

“不是说好了,不在麻瓜面前使用魔法吗?”

(本章完)

第239章 西格玛爵爷

随着时间的流逝,挤在[恐怖艺术家]门店之前的年轻人也越来越多。大多是看热闹的好事群众,还有以老带新兜售票据的黄牛贩子。

从避雨的报刊亭外聚起三处人群,围绕着年纪稍大的小混混们,学生们便掏出半个月的饭票钱,去递烟赔笑,想从这些社会人手中捞到一次新奇美妙的恐怖旅途。

这让雪明感觉非常不安——

——因为仿佛这里不是什么剧本杀的门店,而是地下世界的车票贩卖点。

票贩子手里限量限场次的纸张也具备了远超于它本身的附加价值,仿佛能改变人的命运。

只听黄牛厉声吆喝,要驱赶身旁囊中羞涩却胆大心细的穷学生。

“滚开!没钱就站远点儿!你们凑了半天?只凑出来一千八?就这么点儿钱也想排到下个月六号?明年再来吧!”

第三实验中学某个高三年级的小团队失望的离开了这里,一个寝室有四号兄弟,看身上的衣服大抵都是城市里的普通家庭,拿不出多少钱给孩子们挥霍,可是他们依然节衣缩食,拿着饭卡套现凑来了这笔钱。

眼敲着领队的寝室长走远了,还有四兄弟低声呢喃着,像丧家之犬那样低着头颅,仿佛是肮脏的罪犯抱头鼠窜。

有一种无声的暴力淹没了这几个人。只是因为他们买不起票,或者向票贩提了要求,要提前几天进入场馆,这不知死活的请求就变成在场其他人眼中的蔑视与侮辱——仿佛是坏了规矩,是罪该万死的。

雪明不理解,他匆匆走出小巷,追上了那伙人。

领队的寝室长低下头匆匆赶路,生怕同校的朋友们认出他的真容,若是被人记住,抓着这事来回说道,恐怕接下来一年多的求学生涯都不好过。

一个黑漆漆的影子挡在他身前时,这位寝室长就立刻抬头,像是做了坏事的小朋友那样心虚。

雪明:“为什么你会那么害怕?”

“你谁呀?”寝室长的心由极恐转作极惊,看见眼前人是个身高相仿,体型矮弱的男子,立刻恶向胆边生,正愁着没钱买票,这不是送上门来的好帮手,好兄弟吗?“借我点钱花?好不好?”

雪明很好奇,单只是问着:“我问伱,为什么会那么害怕?你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一寝室的四个小伙伴私下眼神会意,心有灵犀,呈四角合围的架势,蹲守在雪明身侧。

领头的那个大哥开始讨价还价,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完全是鸡同鸭讲,根本就不想理会这陌生人突如其来的拦路发问。

“喂,我想找你借点钱,只要一千两百块,哦不,只要一千块。”

“你为什么会那么狼狈?被那个票贩子拒绝之后,好像逃难一样匆匆离开了?”

“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啊!大哥哥!”寝室长变得极不耐烦,在昏暗的巷子里咬牙切齿的嘶吼着:“给我钱!下个礼拜就还给你!要算利息也可以!”

此时此刻,司马瑶和阿香姐妹跟了过来,却没有插手这件事。

她们也在好奇,为什么江雪明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像[恐怖艺术家]这种网红景点,再往深了去诠释,好比早些时候分门别类的奢侈品。

若是有人在乔治·阿玛尼或爱马仕的门店前讨价还价,被店员赶走,恐怕也会遭到其他人的耻笑。

互联网上风头正劲的宠儿,知名评论家或KOL(意见领袖)嘴里的时尚爆品就拥有这种神奇的力量。

这些小朋友在票贩子面前碰了一鼻子灰,回到他们的社交圈子里,就像在商店前要饭的乞丐那样,很久都抬不起头。

这套流程前几年还在炒鞋圈特别管用,仿佛鞋子的价格卖便宜了那么一丢丢,都是对其他鞋客的侮辱,是背叛了信仰。

雪明没有掏钱,也不肯离开,他只是站着,像铁铸的雕塑一样。终于发觉司马瑶口中[灾害度不大]的灵灾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过了许久,他从背包里捯饬出十几张钞票,捏在手心。

寝室长见到钱的时候,眼睛都发直了。

“给我!对对!对!对对对!给我!”

江雪明:“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你和你的朋友们像是过街老鼠一样。要从这个地方逃走?”

“不为什么啊?这要解释什么吗?”寝室长感觉眼前之人不可理喻,他指着身后乌泱泱的人群:“我受不了他们的目光啊!我感觉自己很失败!”

江雪明:“理由呢?”

“别问了好不好?别问了,我不想和你说话,你知不知道你很讨人厌呀?要不是因为这点钱,我根本就不想理你!”寝室长嘴上很强硬,腰板却意外的柔软,他佝着身子,眼睛从来没离开过钱。

江雪明一边把纸钞掰开来,一张张数清楚了,一边与这大男孩谈起承诺。

“告诉我理由,我就把钱给你。”

“没什么复杂的理由!我没资格进那家店!”寝室长红着眼睛凶神恶煞的说:“我没有资格,我没有资格你知道吗?”

江雪明:“然后呢?”

“我感觉很焦虑.”寝室长抓心挠肺如实说:“我的女朋友上个礼拜和另一个班的臭傻逼跑到这里来找刺激,回来时她立刻就和我说起它的好——恐怖艺术家是每个年轻人都应该去体验一次的新奇玩意”

江雪明:“它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寝室长的脑袋绿油油的,心里也有股无名火:“没进去之前怎么知道呢?那么多人都想进去看看,如果我进不去,我没这个钱,她就会把我甩了,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我简直是一团臭狗屎我感觉无地自容啊!”

江雪明眉头紧皱:“你不知道它是什么?却要为它花钱?”

“两千八百块钱就可以让我进门了!”寝室长信誓旦旦的说:“就今天!不用排队了!也不要预约!”

江雪明:“你知道两千八百块能买到什么吗?”

“我不要你来说教!你谁啊?凭什么对我指指点点的?”寝室长怒吼着,“有很多东西比钱重要啊!难道你不会独立思考吗?天天绕着这点钱转来转去的?”

江雪明:“厉害,有道理,这话从哪儿学来的?”

“别废话!借还是不借吧?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和你坦白,你就借钱给我!”大男孩努着嘴,一条腿不自觉的蹬地打摆子,一刻都停不下来,是如坐针毡寒芒在背。

江雪明:“利息怎么算呢?”

寝室长立刻答:“我找你借一千!下礼拜还一千二!”

江雪明:“把你父母的手机号给我,你的家庭住址,你所在班级.”

“凭什么?!”寝室长像是被抓住痛脚,压根就没还钱的意思:“刚才你可是口口声声说,只要我回答你的问题,就无条件借钱给我的,现在怎么又连连加码,条件一个比一个离谱了?”

江雪明偏过头,看了一眼其他学生。

三兄弟围在他身边,是抢劫的站位,却没有抢劫的胆子,大抵是在观望着,要从语言交涉中找到点动手的理由。

“你们帮他凑钱,只想着把他送进网红剧本杀门店里?你们就在外面看着?”

“说什么屁话呢?”寝室长骂道:“只要进去一次,我就是里边的会员了,我每个月都能带一张票出来,这几个兄弟人人都有份儿!”

江雪明摘了手套,左手把钱递出去——

——紧接着像是打地鼠似的,就在领头人伸手的一刹那,一人一个大逼兜抽过去,把这四兄弟打得昏迷不醒,脑瓜子嗡嗡作响,脸颊也肿起来。

芬芳幻梦生效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敌意,似乎盘踞在这栋老楼里的灵体对这位不速之客的所作所为非常不满。

雪明收好钱,要司马瑶来处理这些小伙子。

“你把他们送回去。”

司马瑶:“凭什么啊?”

江雪明:“恰好开个五黑?你打王者荣耀不是正好缺队友么?”

“好吧.”司马瑶拽着两个小家伙往巷外带。

阿香和芊芊倒是私底下有话说。

芊芊大姐为人耿直,脑子转不过来,只是与妹妹打着商量。

“这家伙怎么骗小孩呀,还喜欢打人”

阿香满脸花痴的样子:“他欺负小朋友的样子都那么帅”

凌晨三点到了。

按照票号,江雪明再次挤进人群——

——阿香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护着两肩和短裙,生怕被人吃豆腐。

可是她想多了,人们就像是碰见猛兽的羊群,雪明往前走,他们自然而然让开了一条路。

那是江雪明的灵压在作祟,自从变成若虫之后,他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干过,芬芳幻梦漂浮在他身侧,只是隐隐从皮肤透出些许灵魂的威光,周边就变得一片死寂,仿佛气温都跟着跌下好几度。

当雪明来到门店前,古老的门面就自动打开,门锁像是有复杂精巧的机关,伴随着咔啦啦的响声,门廊出现在视线中,却与司马瑶描述的荒废宅邸大相径庭。

它的装修非常华贵,好像上个世纪大清王朝还存在时的富贵人家,不少洋玩意陈列在玄关旁侧的柜台和窗台上。

两座神龛立在鞋柜旁,红彤彤的灯油蜡烛与金灿灿的香炉贡品相得益彰。供的是武财神关二爷和文财神比干。

阿香跟在雪明身后,抓着芊芊大姐的手,拿住手机直瞅瞅,生怕把直播间的观众给饿坏了。

再来就是后边一胖一瘦两位贵客,最后是一个二十五六岁左右的职场大姐,像是九九六完了刚下班,就按照预约的时间赶场。

前后一共六人,沿着门廊往里走,进到堂屋的位置,装修风格也从中式变为西式。柜台前的大理石雕像是大卫像,红毯一尘不染,沿途的候客椅是金漆丝绣非常华贵。

灯光亮堂起来,前台蹲着一个黑漆漆的影子,似乎是店员在柜底清理杂物。

“等等!稍等一会!马上就来!请按传唤铃!~您的好伙伴西格玛爵爷立刻来到您身边!”

听见这声呼唤时,众人的反应各有不同。

阿香是满心期待,趴在柜台前,往里边直瞅瞅,想看清店员的容貌,却只能从黑漆漆的阴暗角落里见到两片耸动的燕尾,还有燕尾服下浑圆的屁股。

那沉重有力却不失滑稽意味的男低音似乎勾走了她的魂儿,带着些许魅惑轻浮的意思。

芊芊大姐则是撇撇嘴,只觉得装神弄鬼没什么意思。

往后的三个路人,胖瘦头陀两人互相认识,在递烟打火,看着房屋里的装修,时不时手贱一下,去摆弄走道的相框,对这身前身后三个妹子的身材品头论足窃窃私语。

唯独江雪明脑袋上的感叹号亮起来了——

——如果[不死鸟]在,他头顶一定会出现鲜红的信号。

关于“请敲下传唤铃”这句话,在地下世界是BOSS从古早时代流传下来的规矩,是亘古不变的仪式。

癫狂蝶圣教这五个字从雪明心底涌现出来,只是一瞬间,他便进入了作战状态。

他轻轻敲下传唤铃,突然就有些后悔,因为衣袋里的弹匣品类中,人生重来弹只有三十发。

“哦!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可算抓住这玩意了!”

从柜台下突然蹦出来一头凶神恶煞的怪物,准确来讲——

——那是一只体长不过二十来公分,龇牙咧嘴满脸凶相的粉红色小兔子。

它牙尖爪利,抓挠台面,在木制家具上啃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凹坑,紧接着一双白手套将它逮住!

西格玛爵爷闪亮登场,他的皮肤就像是经过地狱烈火的炙烤,要是维克托老师在场,或许会将这个男人错认为是[地狱高速公路]的胞胎兄弟。

西格玛爵爷逮住小兔子,煞有介事认真严肃的和游客们说。

“要当心!客人们!要当心!它恶名在外——要是让露露抓住你,咬上一口,轻则少一两根手指头,重则血流不止当场暴毙。”

紧接着这位报幕员换做轻松写意的表情,将手中狂啸不止的粉毛兔关进笼门。扔去柜台的置物箱里。

“好了!先生们女士们!我终于抽出手来,能向诸位脱帽致敬!”

西格玛如此说,紧接着便摘下礼帽,露出一头黑漆漆的卷发。

“今晚又有六个年轻而鲜活的灵魂来到此处,经历一次灵魂的洗礼——恐怖艺术家丨约翰·博格会逐一展示他的作品!在等等”

说到一半,西格玛就不讲话了,他只是愣住,看向后排的那位女士。

“女士,您是在害怕吗?”

最后边进来的大姑娘是真的被那只疯兔子吓住了,柜面的爪痕和刺耳的尖叫将她震慑当场魂不附体,看得出来,这姑娘胆子非常小,还是一个人来的。

没等这姐姐回话,西格玛爵爷两手一提一拉。

轻飘飘的燕尾服扯作两半,换成剧院大鼓书门面担当的衣袍。

红皮魔鬼的扮相也从西式前台负责宾客服务的侍者,变成平易近人喜气洋洋的红脸大爷。

“别慌,这一切都是假的,是剧本儿!您瞅瞅这家伙!”

西格玛爵爷提起铁笼,就望见粉红怪物收起獠牙,瞪大了水汪汪的眼睛看向众人。

队伍后排的办公室佳丽心都要萌化了——

“——哈哈哈哈哈哈!”

尖利刺耳的笑声突然响起,不过半秒,西格玛爵爷又恢复原样,铁笼中的怪物脱下可可爱爱的伪装,朝着铁门铁条疯狂的啃咬,口水都溅到女士的脸上。

西格玛爵爷狞笑着,捂着肚子满地打滚。

粉红兔钻出笼门的瞬间,又被这位魔鬼紧紧抓住,终于结束了这恶作剧。

阿香见到如此变装戏法驯兽神迹,小嘴都合不拢了。

“哇哦.”

没等她感叹完,西格玛爵爷轻轻一点停止直播。

“小美女,这里不允许拍摄,十分抱歉!~”

同一时间,这位优雅又狂放的侍者丢去热毛巾,落在最后一位女士的脸上,那大姐像是魔怔了,脸上的啮齿类动物唾液缓缓滑到下巴,唇齿间居然尝到了蜜糖和稀奶油的甜味。

就像那头怪物喷吐出来的东西不是什么污物,而是甜腻的糖果。

“各位!在故事开始之前!”西格玛掏出来登记手册:“我得知道你们的名字,你们也得互相认识认识。”

“除了你——”

西格玛指向江雪明,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阴沉。

“——只有你!不用再认识一遍了!”

江雪明精神一振,手已经按在枪上。

西格玛煞有介事,唇齿震颤神色惊恐的说:“叶北!”

雪明没有说话,这时候说什么都挺尴尬的。

过了很久很久,西格玛拿到雪明的身份证时,终于打着哈哈道歉。

“不好意思,我认错了,老板要我搞这么一出,我还以为你是熟客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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