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新官上任一把火

林为民要升任国文社总编辑的消息这些天来在社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那天林为民在程早春办公室与他争论编辑部绩效考核制度时,有人就听到了只言片语。

数天后又有林为民带队前往花城出版社考察的事,更印证了大家对这件事的猜测。

最近这几天,总有跟他相熟的同事见到他便神秘兮兮的凑上来,问道:“为民,听说要升了?”

社里的很多同事并不知道关于升职的插曲,很多人都以为林为民升任总编辑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殊不知程早春和卫君怡在背后所做的努力。

十二月倏忽而过,元旦放了一天假,接着还得上班。

1991年1月来了,《当代》的第一期也来了,不出意外的话,这期刊物应该是林为民主持《当代》的最后一期刊物。

刊物发售的当天,林为民早上特地在书报摊上买了一本。

《当代》的封面设计一如既往的简约,以纯色为背景,上面印着刊名、期数、头条作品的名字,林为民摩挲着封面,心中带着几分不舍。

来到国文社内,一大早,太阳刚出来,外面的温度还没回升多少,院里便已经站了一群人,大家围在布告栏前,议论纷纷。

见到林为民来了,同事们立刻围了上来。

“为民,恭喜啦!”

“叫什么为民,现在得叫总编才对。”

“对对,恭喜总编了!”

带着上级部门印章的红投(非错字)文件贴在布告栏里,上面是关于林为民成为国文社总编辑的任命。

众人的语气或是艳羡、或是调侃,充满了喜气。

林为民在社里一贯口碑很好,这些年无论是工作成绩还是写作成绩都是有目共睹,为人和气、做事公平,让人服气。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年龄了,他今年不过三十出头,便成为国文社的总编辑,放眼中国出版界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不过,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这些年林为民在社会上的名望已经逐渐高到让同事们高山仰止的地步,没人会因为年龄而小觑他。

接受了同事们的恭喜,玩笑了几句,已经过了上班时间。

林为民来到后楼二楼,敲响了《当代》编辑部的门。

“老贺,来我办公室一下。”

众人的眼神瞬间放在了贺启智身上,刚才布告栏里的公告大家都看见了,林为民升任总编辑,不可能再兼着《当代》编辑部主任、主编的职务了,这个时候叫贺启智过去,是何用意不言自明。

贺启智略有些激动的站起身,来到办公室。

林为民给他倒了杯茶,笑呵呵的说道:“我叫你来是因为什么,想必你应该清楚吧?”

贺启智脸上露出几分憨笑,并没有说话。

林为民自顾自说道:“领导把总编辑这个职务交给我,《当代》的事我就不能再亲力亲为的管了。你是我的前辈,这些年在工作上兢兢业业,成绩有目共睹,此前几次我长时间不在家,编辑部在伱手里运行的井井有条,把工作交在你手里,我放心。”

听着林为民几乎挑明的话,贺启智终于难掩心中的激动,“为民,谢谢……”

林为民笑道:“谢就不用了,过两天想着请客吃饭。”

贺启智这会儿平静了一些,玩笑道:“要请也是你请才对。”

林为民指着他,“老奸巨猾。”

“我这是给你邀买人心的机会。”

玩笑两句,林为民正色道:“这一两天老程要找你谈话,想想以后的工作如何推进。”

“明白!”

谈完了话,贺启智离开办公室,感觉走路都带风。

林为民看着他的背影,不禁回想起几天前被领导找去署里谈话的时候。

易地而处,他完全能理解贺启智的喜悦。

贺启智脚步轻快的回到了编辑部,立刻就被大家给围了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老贺!”

“为民跟你谈什么了?”

“废话!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升官儿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围着贺启智,他比较谨慎,也不回答大家的问题,问就是一脸笑容。

大家看他这个态度,不禁讨伐起来。

“这人真没意思,当了领导立刻就不亲近群众了。”

“就是。这还没上任呢,就抖起来了。这要是上了任,还不定怎么折腾大伙呢!”

贺启智面对众同事的调侃和揶揄只能无奈苦笑,在这个编辑部里,领导真是没有什么权威啊!

布告栏上的公告刚贴出来,总务室的人就来给林为民搬家了。

《当代》编辑部的同事们还有些依依不舍。

“为民,有空了想着回来看看我们。”

林为民无奈道:“就是搬到前楼去了,又不是出了三环。”

众人这才嘻嘻哈哈起来,欢送着林为民去前楼。

帮总编搬家,大家特别卖力,一人手里少说两三本书,可把大家累坏了。

总编辑是国文社的三驾马车之一,不仅在前楼有单独的办公室,更有总编室配合他的日常工作。

总编室,顾名思义,是贯彻执行总编辑工作意图的机构,但它的职能工作又不仅局限于此。

大部分出版社的总编室,只是一般的办事机构,负责处理日常琐碎的编务工作,常会被人戏称为“打杂的“。

少数出版社的总编室是权力与决策部门,出版社的出版计划、宣传策略,几乎都可以决定,可以说是出版社的“中枢神经”。

而国文社总编室的工作职能则是二者兼有之,没那么大的权利,但也不容小觑。

林为民在办公室没什么东西,搬家没用上半个小时便结束了。

“马主任,辛苦了!”

“总编您太客气了,有什么事您直接跟我说就行。”

马主任是总务室的负责人,逢人笑呵呵,向来会办事。

以前叫林为民林总编,现在省了字,直接叫总编了。

一个出版社里可能有好几个某总编,但只会有一个总编。

上任之后,林为民没有像以前那样请客吃饭,而是按部就班的熟悉业务,社里的同事们他虽然绝大多数都很熟悉,可现在毕竟位置不一样了,也需要一定的磨合时间。

以前他负责《当代》,考虑的是把如何把一个刊物做好,主要的精力也都是放在审稿、组稿上。

如今负责整个国文社的出版业务,社里大部分的行政事务有程早春这个社长操心,党务有书记操心,他的最核心工作变成了做书。

但是,林为民现在的当务之急并不是做书,而是落实自己的想法。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的第一把火早已经准备好了。

新一周的例会,算是林为民上任后第一次在社里的公开场合亮相,进门后就被大家调侃一番。

他年纪轻,即便是当了总编,也很难让社里的老油条们产生敬畏之心。

例会由程早春主持,他简单讲了几句之后便把话语权交给了林为民。

“前段时间我带队去花城出版社考察的事大家应该知道,桌上的文件大家也应该都看到了。前几年国内的出版和图书市场花团锦簇,出版社过的都很滋润,可这两年情况有点不同了。

物价涨幅很大,很多读者把追求从精神放到了物质上,再加上盗版的冲击,各类图书的销量正在稳步下降。

这样的趋势如果无法及时止住,对于我们出版社造成的打击将会是空前的,所以我们必须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众人听着林为民的发言,原本并不经心,但见他的脸色严肃,透着几分威严,也不由得留心了起来。

“老话讲,打铁还需自身硬。要打硬仗,我们自身必须要做好准备。我们国文社是国家级出版社,硬实力我从来不担心,但有些问题不能忽视。”

林为民说到这里看向了李新,“这一年多时间,社里的几个编辑室陆续有同事提出离职,而且还都是编辑室的骨干力量,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这些同事离职的原因,我想我不说大家也应该清楚。”

“工资、职称、福利待遇,老同志们比年轻人们进社早,在这些方面有优势无可厚非。

但只一样,在工作上不能有论资排辈的现象。这两年,社里有些同志自己的本职工作完成的不够,这其中可能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我们不去深究。

我想说的是,大家都是编辑,职称可能有高低、业务能力可能有参差,但工作量不会骗人,不能让有些人明明干了很多的工作,拿的却不如那些干活少的人多。

长此以往下去,对于我们整个社内的生态是非常不利的,我们更不用谈留住人才。

我在这里说这些,并不是针对老同志,蒋录同志、汪仰晨同志这些社里的老专家,工作从来都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

因此,我打算在三月份以后在各个编辑室实行编辑部绩效考核制度。

下面,我给大家详细解读一下这份文件……”

编辑部绩效考核制度文件的内容并不多,十几页16开信纸的内容,却涵盖了编辑部日常工作的方方面面,更关键的是,对于这些工作内容进行了全面的量化。

看似不起眼的几张纸,给国文社带来的影响却可能是极其深远的。

参加会议的众位编辑部主任翻着桌上的文件,神色各异。

其中有不少人在林为民宣贯文件的时候偷偷观察社长和书记的表情,两人眼观鼻、鼻观心,显然跟林为民早有默契。

众人再一想到林为民这个总编辑是程早春从自己肩上卸下来给他担上的,心中便完全明白。

看来这次的改革,势在必行。

最近颈椎疼、脖子疼、牙疼,捱了几天实在扛不住了,今天在医院泡了一天,检查结果还不错。

腰椎和颈椎拍了片子,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韧带钙化、筋膜炎,吃药加休养。

脖子检查出了甲状腺炎,跟高强度工作有关系,暂时也是吃药,下周去复查。

暂时就维持两更了,身体要紧,希望大家理解。

(本章完)

第568章 谁他娘的教你这么写小说的?

编辑部绩效考核制度是林为民上任国文社总编辑后烧的第一把火,获得了社长和书记的支持,推行起来并无压力。

他计划在三月份在全社推广,一、二月份两个月时间里则是先在《当代》编辑部做试点,给社里同事们一个心理准备和适应的过程。

《当代》是林为民在国文社起家的地方,人头熟、气氛融洽,是个当试验田的绝佳场所。

文件宣贯以后,《当代》编辑部便成了国文社很多同事光顾最多的地方,大家都想来看看,实行的绩效考核制度的编辑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来看西洋景的人注定要失望,除了办公室墙上多了贴了几张规章制度和图表,大家的工作还跟往常一样,并无什么不同。

大家失望而归,少不得对即将落实的政策嘀嘀咕咕。

社里的年轻人们,基本都对这次的政策持支持态度,社里推行绩效考核制度,受益最大的应该是那些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干活的编辑,以前社里的这些年轻人因为地位的关系,或主动、或被动的都必须加倍的努力工作,但有些时候工作干完了,荣誉却跟他没什么关系,更别提多劳多得。

中年人们对政策的态度比较淡然,这群人已经是社里的中坚力量,工资、待遇不算差,绩效考核对他们有些加成,但总体没有给予他们多少利益上的倾斜,当然了,也没有什么触动,大家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在老同志群体当中,这次的政策引起的反响就热闹多了。

有觉悟高的老同志对林为民的锐意进取表示支持,有些安分守己的老同志觉得林为民纯粹是在瞎折腾,还有一部分老同志觉得林为民这就是在针对他们。

觉得林为民在针对他们的老同志人数并不多,这群人的感觉也没错,林为民确实是在针对他们。

这些人能力可能有,但喜欢倚老卖老、自己的本职工作完成的不多,整天拉着年轻人帮他们干活,社里的小年轻深受其害。

林为民没权力开除他们,但斩断他们占便宜的手的权力还是有的。

感受到林为民对于他们赤裸裸的歧视,这群为数不多的老同志,私下里在一起交头接耳,没少说林为民的坏话。

他们还串联着去找领导谈话,主任这级别的肯定不好使,社领导里程早春和林为民就是穿一条裤子的,他们便把目光放到了三驾马车之一的周书记身上。

周书记跟程早春、林为民早有默契,面对这群老同志上门喋喋不休,他好茶好烟的招待着,笑呵呵的应对,充分让老同志们感受到了被尊重的感觉。

可老同志们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这老周,不办事啊!

老同志们在领导这里没找到存在感,有些灰心丧气,转头更加猖狂的说起了林为民的坏话,打算以此来败坏他在国文社的名声。

这天贺启智来找林为民沟通绩效考核制度在《当代》编辑部实行之后遇到的几点问题,说完正事之后,贺启智道:“为民,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最近你在社里的口碑可不太好!”

林为民闻言笑了笑,“你见过哪个当领导的口碑好?”

贺启智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不错,当了领导真是不一样,觉悟立马就上来了。”

林为民自然是知道最近关于他的那些流言蜚语都是从哪里来的,这些东西传的越多,越证明他改革的正确性,不把队伍里的害群之马清理出去,队伍怎么能跑得起来?

“不提这个了。”林为民摆摆手,又问道:“这一期《当代》的口碑怎么样?”

1991年第一期《当代》已经上市近半个月时间,作为林为民主持《当代》的最后一期刊物,他自然是关心的。

贺启智道:“口碑相当好,销量也很不错,这一期破220万册应该不成问题,大家对于华的《活着》评价非常高。”

于华的《活着》排了几个月的队,终于在今年的第一期刊物上发表。

作为林为民看好的作品,《活着》享受了头条、大字号、一期发完的待遇,这三项待遇现在已经逐渐成为《当代》的一项传统。

得到这样的待遇,对于作家们来说不仅是光荣,更意味着他们的作品很有可能在《当代》的推广之下响彻国内文坛,成为千百万读者们热烈追捧的经典之作。

《平凡的世界》、《尘埃落定》、《白鹿原》……

但凡在《当代》享受过这种待遇的作品,还没有出现过意外。

《活着》发表后的反响也没有辜负编辑部对这部作品的期待,和它的前辈们一样,这部小说在发表后的短时间内便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以先锋文学起家的于华,经过这些年的不断磨练,已经逐渐形成了属于自己的独特风格。

余华早期写先锋小说,善于也乐于剖析人性之恶、之残酷,但在《活着》里面,于华的风格特点发生了转变。

在《活着》当中,厄运多,但恶行少;英雄少,但美德多。

透过《活着》,评论家们和读者们能够清晰的看到于华作为作家的成长。

对于评论家来说,这种成长是令他们欣喜的,中国文坛看起来又要多了一位了不得的大作家。

但对于读者们来说,于华的成长却令他们无比痛苦。

《活着》伴随着《当代》的热卖,在短时间内便拥有了上百万的读者。

雪片一般的读者来信迅速的堆满了编辑部的角落,其中绝大部分来信都提到了《活着》这部小说。

读者们对于《活着》的评价普遍是非常高的,凭心而论,这是部非常好的小说。

但恰恰是因为这种好,却令读者们倍感痛苦。

爹死了,娘死了,老婆死了,女儿死了,儿子死了,女婿死了,外孙死了。

中国的文学爱好者们不是没见过世面,一部文学作品死几个人算得了什么事,主角遭受点苦难又算得了什么事。

可问题是,你他娘的不能可着一个人祸害啊!

在众多来信当中,有相当数量的读者写信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声讨小说作者于华。

大家的意见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是谁他娘的教伱这么写小说的?

不过抱怨归抱怨,就跟观众爱看苦情剧一样,你剧情越是虐,观众越是爱看,而且是边骂边看,看完了之后还得梨花带雨的说一句:写的真他吗好。

读者们的抱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对于于华和《活着》这部小说的肯定。

相比读者们的反应,评论界的反应就要简单多了。

众多评论家对于于华的成长感到欣慰,先锋小说在很多评论家眼中属于剑走偏锋,这一次《活着》的发表,让他们看到了于华正在逐渐向传统文学靠拢。

《活着》中所体现的对农民和乡村的认同不同于于华以往的作品,农民在中国历史上的地位历来都是微不足道的,于华以福贵的形象展示了他所想要表达出来的价值观念,这种价值观念是属于中国乡村文化的哲学。

农民作为苦难的承受者,在命运面前毫无反抗之力,甚至没有任何主动的抗争精神和反抗勇气。

如果按照现代文化的看法,这种对于生活和命运的态度无疑是愚昧落后的体现,但它同样也蕴含了农耕文明所承载的历史和文化,有其产生和生存的深刻原因。

也恰恰是因为这种被动的生活逻辑,使得中国的农民阶层能够绵延至今。

《活着》所表达的这种隐忍的生命观,戳中了很多评论家和读者的心。

中国人是土地里长出来的民族,‘活着’这个词在汉语语境中是充满了力量的,它的力量不来自于喊叫,也不是来自于进攻,而是忍受,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重量,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无聊和平庸。

也正是这种朴素的,契合中国人历史观、生命观和价值观的风格,才使得《活着》能够获得众多评论家的肯定和无数读者的喜爱。

贺启智的脑子里回想着最近《活着》在文学界和读者群体当中所引发的强烈反响,脸上笑的灿烂,“作品的影响力对于稳定销量确实很有帮助,这次于华的《活着》看起来又是一部拥有广泛影响力的作品。”

林为民欣慰的点点头,“这就好。稿件的质量是刊物赖以生存的根基,谟言的新小说应该写的差不多了,还有二月河的你也想着多问问。”

“好,回头就联系他们。”

“国立文学院这几届学员里有几个好苗子,你们大家想着多关注、多联系。”

……

林为民在《当代》干了十年,刚刚放在那里的工作,总会习惯性的多说两句,他说完之后觉得有些不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老贺,你按照自己的思路去做就行。”

贺启智不在意的笑笑,“我明白。”

等他走后,林为民去到了程早春的办公室,先是跟他聊了聊编辑部绩效考核制度在《当代》编辑部试行半个多月后的效果,然后准备烧一烧他新官上任的第二把火。

第二章卡审核了,稍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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