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恩威并施

腊月下旬,离过年没几天了,河东四大家族的代表便乘坐牛车赶至平阳。

平阳本地则来了个贾氏,即贾充的家族。

西河来了个宋氏家族。

至于其他的,不是在战争中遭受重创,家门摇摇欲坠,就是不够资格,没接到邀请——其实薛氏、柳氏也不太够格。

薛氏至今仍被人蔑称为“蜀薛”,典型的地域歧视。

当初蜀亡后,迁薛氏部落五千户数万口人至汾阴,其实也是为了让他们卖命,对抗胡人,毕竟以匈奴为主的诸胡在东汉年间就已深入汾水河谷。

一行人先住在城外馆驿,待人到齐了之后,六家人一起入城。

大街上仍然满布兵士,时不时有高门大户被包围,然后哭哭啼啼地抓出一大堆人,男女老少统一装上车,发往洛阳。

至洛阳后,男丁明正典刑,女眷则继续发往梁宫,充入掖庭浣衣、种菜、喂马。

这就是失败者的代价。

军士按名单抓人,非常残酷,无论胡汉,一旦罪行定下,立刻就执行。

六大家族的人看了面色凝重,又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没和匈奴人一条道走到黑,不至于家破人亡。

进入汉宫之后,一行人被引到了建始殿西的上秋阁。

“参见明公。”裴宪、柳耆、卫展、薛涛、宋乐、贾游六人一齐行礼。

“坐。”邵勋指了指对面的坐榻,说道。

六人谦让了一番,最终以裴宪、柳耆、卫展三人坐于一张坐榻之上,正对邵勋。

左右两边还各有一单人坐榻,宋乐、贾游二人分坐。

薛涛瞅了瞅,只有一张小马扎了。

邵勋拍了拍手,让亲兵又端来一张单人坐榻。

薛涛行礼告谢,坐下后有些面红耳赤。

座次的纷争,深刻体现了六大家族的地位。

裴氏自不必说,执河东、平阳、西河三郡之牛耳,故坐于正中。

卫展坐在他左边,柳氏是小士族,位于右边。

宋乐所在的家族在先帝时期有数人出仕,要么担任太守,要么在军中为将,目前有些没落,但架子还在。

贾氏家族被狠狠收拾过,现在不行了,但贾游当过太子侍讲,地位不低,故也混了个座位。

就薛氏地位最低,虽然他们可能武力最强。

“听闻薛家曾于大河两岸修筑堡垒,这会河西的堡寨还在么?”邵勋坐在胡床之上,看向薛涛,问道。

“堡寨还在,但人被驱逐回东岸了。”薛涛偷瞄了一眼邵勋,老实答道。

“何时修建的?”

“永嘉中。”

“哦,天下大乱那会。”邵勋笑道:“匈奴人不许?”

“是。”

邵勋点了点头。

薛家被称为“蜀薛”,至今地位都比较低下,官面上无人,于是只能闷头开荒种地、放牧牲畜、操练部曲,往武力豪强的路子上走。

当然,这也是大晋朝对他们的定位。

蜀亡之后,薛陶、薛祖、薛落三兄弟分领三个部落,携蜀地少数民族五千户至汾阴定居,世号“三薛”,用来对抗胡人不断的渗透、入侵,保住河东。

后来,薛祖、薛落两支败落,独薛陶一支较为强盛,于是“总摄三营”。

“传闻君家先祖乃随刘备入蜀之薛永薛茂长,可真?”邵勋颇感兴趣地问道。

薛涛愕然。

邵勋哈哈大笑,明白了。

他后世曾因薛仁贵而了解过河东薛氏,读书时就很疑惑,汾阴薛氏的后人很明显是部落首领,汉化蛮夷,怎么能扯到薛永后裔呢?

薛涛就是一乡间土豪,什么官职都没有,史书上写袭爵安邑郡公、梁州刺史。

其父薛兴也是土豪,史书上写是河东太守、安邑郡公。

其子薛强为了当王猛的老师,且和桓温认识,整了个九十八岁的年龄,强行加戏。

纯粹是后人修史时,薛家已经发达,于是粉饰祖宗,瞎几把写。

“薛氏之兵,名著于大河两岸,却不知有多少人?”邵勋又问道。

“三千。”薛涛答道。

“多少?”邵勋一皱眉,问道。

“六千。”薛涛心下一紧,说道。

“到底多少?”

“万余……”薛涛额头隐隐有汗。

“薛君当我不识数?”邵勋脸一落,不悦道。

薛涛叹了口气,起身拜伏于地,道:“汾阴薛氏计有部曲庄客一万三千余,然其中半数乃近三年收拢之流民,尚需整顿,未便苦战。”

邵勋这才展颜,道:“我闻汾阴薛氏至今不入郡姓,可有此事?”

“是。”薛涛嘴里发苦,道:“世人皆谓我‘蜀薛’,好事没有,力抗贼军、送死卖命的事一大堆。”

邵勋招了招手,军谋掾张宾立刻上前。

“给大将军府传令,司州大中正、河东郡中正给汾阴薛氏评定门品,先给个寒素吧。”邵勋说道。

“遵命。”张宾记下了此事。

薛涛一听,大喜过望,二话不说,直接在地上磕头,哽咽道:“梁公大恩,没齿难报。”

没有门品,真的太难了,很难当官,只能去抢郡孝廉、州秀才这种门路。只是,“蜀薛”这种歧视性的称呼下,你想察孝廉、举秀才?可能性太低。

其他或许还有一些门路,但非常窄,基本不可能给薛氏。

只有入了郡姓,评定了门第品级,才能让薛氏族人批量、长期、稳定做官。

说白了,邵勋这是让裴氏、卫氏等家族割肉,给薛氏一点名额,进而摆脱他们的隐性控制。

现在只是给个寒素,门品不高,最多七品了,但对薛氏而言是零的突破,非常关键,所以薛涛激动地都磕头了。

“起来吧。”邵勋说道:“为我拼杀者,自然有好处。我从不吝啬与人同享富贵,好生做事,替我看着点匈奴。”

“遵命。”薛涛起身,坐了回去。

眼角余光瞥到梁公身后坐着两个身穿皇后冕服的妇人,心下一惊,更是恭敬无比。

刘聪的皇后都跪在梁公脚下了,这是真真正正的天下第一人,跟着他没错的。

裴宪、卫展对视一眼,心中苦涩。

梁公一来,就把河东家族分化瓦解了。从今往后,薛氏还会和他们同气连枝吗?或许可以,但薛氏也真的心向汴梁了。

“素闻薛氏多勇武精壮之士,亲军督曾于吕梁血战匈奴,多有缺损,薛君或可举荐些干才,入我军中。”邵勋又道。

“遵命。”薛涛没有犹豫,一口应下了。

这是好事,因为梁公的亲军经常放出去当官,虽说是武职,但也非常不错了。

“今岁征伐了一年,俘斩匈奴兵众不下七万。闻喜之战后,刘聪父子更是已经破胆。”邵勋说道:“河东、平阳之局,便是如此了。尔等皆郡望大族,自当担起责任来,为朝廷出兵出粮,抵御胡虏。有功者必赏,有过者必罚,言尽于此。”

王氏偷偷瞥了一眼邵勋。

虎背熊腰,壮硕威武,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不怒自威。

她又偷偷对比了下刘聪,听闻以前其实也挺健硕的,但自她入宫起,就不太行了。说话时直咳嗽,脸色苍白无比,但确实挺威风的,或者说狠厉?

她手指搅着衣袖,轻轻咬着嘴唇,头脑乱糟糟的,目光闪烁不定,偶尔抬起头时,发现对面的樊皇后也在看她,顿时低下头去。

她才十五岁,刚刚走上人生巅峰,突然变成了俘虏女奴,对她而言委实太刺激了一些。

樊氏则气定神闲。

她对邵勋是有点了解的。别人或许关注的是他的军略、武艺以及与世家大族的斗争,但她是女人,关注点与别人不同。

昔年张徽光、张丽光姐妹还在时,作为贴身侍女,她就听到那两位谈笑时揶揄梁公是活曹操,并且笑曹操是“汉故征妻将军”,梁公亦然。

她觉得,或许不应该表现得太过顺从?

男人们还在谈论上至军国、下至家族之事,樊氏却定定地看着身上的皇后冕服,心底轻轻一笑。

呵,男人。

越是这种乱世里杀出来的武人,越是初代国君,征服欲越强。

二三代之后,长于深宫妇人之手的天子则完全是另一类人,怕是连都城都很少出,受人摆布。

她遇到的是野心勃勃、征服欲极强的马上天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刘聪难道不是吗?她能从刘聪手里逃得一命,并且极受宠爱,一样能把邵勋迷住。

“就这么些事。”邵勋拍了拍胡床扶手,道:“只要你们稳住阵脚,刘聪父子就无计可施。我会在安邑屯留大军,尔等协助即可。”

“是。”六人齐声应道。

“举荐些家族英才过来,我酌情任用,就这些,尔等自去吧。”邵勋挥了挥手,道。

六人起身行礼而去。

片刻之后,杨勤入内禀报道:“明公,羊将军已破王氏庄园,满载财货、女子而还。”

“好。”邵勋站起身,道:“传令下去,明日城外阅兵,我要给有功之士发赏。”

正所谓恩威并施。

薛氏得了最大的好处,其他家族也能有子弟做官,此谓恩。

皮氏县的太原王氏支脉举族覆灭,此谓威。

双管齐下,方有效果。

“诸胡酋帅可已到来?”邵勋突然问道。

“来了数十人。”

“请他们观礼。”

“诺。”

“还有何事?”见杨勤不走,邵勋诧异道。

“羊皇后等人已至晋阳,正往冠爵津而来。”杨勤说道:“另,庾夫人也到宜阳了。”

说完,瞄了眼王氏和樊氏。

邵勋“唔”了一声,没说什么。

刚被她抱入怀里的王氏则痛呼一声,眼泪汪汪。

“先去准备典礼吧。”邵勋放下王氏,说道。

“诺。”杨勤行礼离去。

王氏则赶紧把胸口掩上。

(本章完)

第743章 又来?!

骏马与号角、刀枪与旌旗、武人与降官,共同构成了苍茫大地之上的元素。

数万大军阵列于野,没有一丝喧哗,静静等待着带领他们征服敌人的君王的出现。

太阳自地平线上升起,开阳门缓缓打开。

青石板被重新铺设,清脆的马蹄声在冬日的清晨响彻全城。

一队又一队忠勇的骑士鱼贯出城。

他们高擎军旗,斜举马槊,面上带着股骄悍之气,在城外旷野中列阵。

当最后出场的幽州突骑督全副武装抵达旷野中时,虽然一片寂静,但所有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尤其是那些新来的新兴鲜卑勇士(汉末步度根后裔)、太原匈奴酋豪、西河屠各贵人、平阳氐羌巴帅、河东羯人部大们,莫不低垂视线,不敢多看。

自湖城退敌而归的俟伏侯的目光在那一队队骑士身上停留很久。

他们列完队后,便下马站立,紧紧看着高大的开阳门。

沉重的脚步声在街道上响起。

黑漆漆的步槊高高举起,槊刃在晨光下森冷无比。

军靴踏过平阳御街,“沙沙”声四散开来,有如实质般,将匈奴仅存的王气、贵气乃至傲气一扫而空。

寒风想要呜咽,却被充耳不绝的齐整脚步声、甲叶碰撞声震散,最后淹没于这冲天的杀气之中。

他们出了开阳门,在数万大军阵前横向而走,声威夺人,最后列阵于胡人勇士身侧,惊起一片人喊马嘶。

平阳城的降官降将们穿上了朝会时的盛装,低着头默默行走着。

多多少少有些屈辱吧。

但亡国之臣,能怎样呢?至少他们没被追究,没像有些同僚们被抓捕槛送洛阳。

长长的队列之中,太宰、司马、亲王、郡公、御史、尚书、舍人等等,已不再像往常那样等级森严,所有人都慢慢踱着步子,沉默又哀伤。

街道两侧的军士笔直站着,用轻蔑中略带兴奋的目光看着他们。

高高在上的贵人,一夕之间成了亡国之人,跌落尘埃,怎不教他们这些泥腿子出身的人兴奋愉悦呢?

是我们攻破了平阳。

是我们把你们踩在了脚底下。

百余名大小官吏出城之后,没有再前行,而是跪伏在开阳门两侧,静静等待着。

太阳越升越高,霞光万丈之中,梁公邵勋在亲军将士的簇拥下,乘坐宽大的马车而出。

车没有蓬盖,就那么敞着。

一身紫袍的梁公端坐正中,刘汉上皇后樊氏、中皇后宣氏陪坐于两侧。

车辚辚而前。

每过一处,军士们都站得更加笔直。

时不时见到一些军官,更是用自豪与孺慕的目光看向邵勋。

邵勋含笑向他们点头。

宽阔的御街终有尽头,当马车驶出开阳门时,鼓乐齐鸣,刘汉降人跪的姿态更低了,几乎把头低到了尘埃中。

马车停在了高台下。

不知道谁带的头,“万胜”的呼声此起彼伏。

到了最后,呼声渐渐齐整,“万胜”之声震耳欲聋,几乎震落了平阳民居梁上的灰尘。

邵勋坐在马车之上,高举右手,军士们的欢呼声愈发热烈,让一干降官降将以及部落贵人们面如土色。

邵勋哈哈大笑,放下了右手,抓着中皇后宣氏的素手。

宣氏轻轻回抽,却被又一阵“万胜”震了心神,竟不敢动了。

樊氏也觉得自己想得简单了。

这样一个男人,真是自己能把握住的吗?

看着跪满一地的平阳公卿,看着高高飞舞的旌旗,看着布满旷野的武士,看着这征服一切的豪迈气概……

或许,跪伏在他脚下、臣服于他、服侍他、敬爱他才是更明智的。

邵勋下了马车,在亲军的簇拥下,龙行虎步,扫视着他的虎贲雄师。

走了几步后,他停在了一处,看着面前一人。

俟伏侯抵受不住他的视线,“扑通”一声跪倒于地。

邵勋抽出了佩剑。

俟伏侯若有所悟,立刻在地上磕头,声泪俱下:“明公,我……”

远道而来的匈奴、氐、羌、巴、羯、鲜卑贵人们面面相觑,几乎在一瞬间,齐齐跪倒在地。

邵勋拿剑身拍了拍俟伏侯的脸,道:“你好大的胆子。”

“明公,我一时糊涂,饶命啊。”俟伏侯连声求饶。

他明白闻喜之战时偷奸耍滑被看出来了。

他明白湖城追击蒲洪的时候几乎是礼送其人出境,没主动追上敌人厮杀。

这些都犯了忌讳。

罪责可大可小,完全看上位者的心情了。

征服平阳的君王一念之间,就能让尚在安邑附近的数万口男女老少人头落地,一念之间也能赦免你们的罪责。

他操控着你的生死,你没有一丝反抗的能力。

想到此处,俟伏侯磕得更卖力了:“明公饶命。”

“陛下饶命。”

“天子饶命。”

“单于饶命。”

刀剑入鞘的声音响起。

俟伏侯只觉汗流浃背,浑身虚脱了一般,差点喜极而泣。

邵勋又一脚将他踹翻在地,道:“滚起来。部落一分为二,徙六千户至新兴,交给刘昭管理。”

俟伏侯眼前一黑,但还是麻利地起身,道:“仆——臣遵旨。”

“胡言乱语。”邵勋斥了一句,又看向他身后的诸胡酋豪们,道:“尔等既然降我,就不可三心二意。太原、西河二郡,西傍大河,北临草原,当贼冲路——”

邵勋一边说,一边向前走。

所至之处,群胡分开两边,目光紧紧跟随。

“往日刘聪怎么许诺你们的,皆听。”邵勋说道:“只有一条,我最厌恶反复无常之辈。昔有鲁口镇将苏丘,趁乱起兵,为我剿灭。满门男丁皆斩,自此绝嗣。妻女没入掖庭,任人羞辱。”

“存有异心的,最好想想脖子够不够硬。任你逃至天涯海角,我亦穷追不舍,非得斩了叛徒不可。”

“诚心降顺我的,可世袭镇将,子子孙孙皆有富贵。部落里有人犯上作乱的,朝廷闻之,定发大兵进剿,扶保你子孙上位。”

“一年前辽西郡公段疾陆眷暴卒,部落里有人勾结慕容氏,意图作乱。幽州诸郡、镇,共发大兵,保其子段永忠袭爵。你等好好想想,到底是作乱好,还是顺服好。”

邵勋在那说着,部落酋豪们静静听着。

有那听不懂晋语的,则找相熟之人询问。

弄懂之后,心思灵动了起来。这好像——不是坏事啊?

地盘、丁口一切照旧,还保你的子孙世世代代继位,这是实打实的好处了。

不过,跟在他们身边的其他氏族的头人们就有些黯然了,竟然不允许犯上作乱,夺取部落大权?

不经意间,部落首领与贵人们之间有了那么丁点嫌隙了。

“从明年起,朝廷会评定‘虏姓’门第。”邵勋又道:“有此门第,便可参加州郡、朝廷选举,吏部考察品行、能力、风姿之后,酌情任用。”

“轰!”仿佛平地一声惊雷,胡人酋豪们听完都傻了。

自汉以来,他们就是给朝廷卖命打仗的。

汉军太少,也不怎么愿意死人,很多仗就交给他们胡人去打。

最典型的就是迁移到新兴郡的鲜卑步度根后裔。

后汉在与胡人的战争中逐渐力不从心,关西沦陷大片国土,北边也全部放弃雁门关以外的领土,以句注塞(雁门关)为屏障。这个时候,他们甚至连守边都不愿意,将新兴、雁门乃至太原部分地区交给内附鲜卑,以步度根那万余落牧民充当事实上的边防军。

而今那部分鲜卑早已分散为多个小部落,地位也逐渐被匈奴取代——铁弗匈奴,已跑路。

汾水河谷其实一样。

后汉、曹魏、司马晋不断迁移部落南下,为他们守边。高兴了给点钱,不高兴了啥也没有。

没有金钱,也没有政治地位,只有少许幸运者削尖了脑袋进入中原官场,譬如刘渊。

刘汉为什么能得到那么多部落响应?原因不言而喻。

刚才梁公在说什么?我没听错吧?评“虏姓”门第?

草原好贵种,草原政治也是贵族政治。

草原上最尊贵的氏族也能排排队,定个品级,参加选举了?

“哗啦啦!”酋豪们听完之后,纷纷拜倒于地,道:“大单于!”

“大单于!”越来越多的胡人拜倒于地,齐声高呼。

邵勋站在群胡之中,抚剑而笑。

高台上的汉地世家大族得知后,面面相觑,神思不属。

梁公又来?!

先前搞勋官,已经让很多人不满了。甚至有人私下里说,要不要扯后腿,让攻武关那一路败北,没功勋可捞。

后来没敢,武关那一路自己就败了,让人松了口气。

现在你居然要让胡人首领来抢食吃?

做官的名额一点点分出去,尔母婢!

邵勋不管他们的想法,走出群胡阵中之后,翻身上马,对杨勤眼神示意。

杨勤会意,立刻遣人去安排。

不一会儿,大车小车拉着财货入场。

车队之后,跟着许多汉宫美人。

气氛一下子就热烈了起来。

当兵打仗,提头卖命,其实没什么理想,无非就是家族富贵以及男人喜闻乐见的裤裆里那点事。

杨勤选了数十名嗓门较大的军士,齐声朗诵:“梁国后军将军侯飞虎晋位征虏将军,赐嘉善坊宅邸一区、骏马十匹、金银器百件、生口二百人、绢千匹、汉宫左嫔刘氏以下美姬十人、女乐一队、仪仗一队,许开府自辟僚属。”

“梁国前军将军李重,赐嘉善坊宅邸一区、骏马五匹、金银器五十件、生口百人、绢五百匹、汉宫美姬五人。”

“梁国左军将军王雀儿……”

念完数十军官的嘉赏之后,还有幕僚,他们就只能沾点汤汤水水了。

接下来是士兵的。

“胙亭龙骧府军士钱黑炭!”

这个名字一出,众皆大笑。

钱黑炭在阵中昂起了头,耳朵听着,目光则追随着梁公。

“攻轵关之时,夺旗一面,授别部司马,赐骏马一匹、器物十件、绢百匹、汉宫美姬一人。”

“胙亭龙骧府军士李狗郎、吴贵,二人共杀敌将王根,分授幢主,各赐骏马一匹、器物五件、绢五十匹、汉宫美姬一人。”

“落雁军骑卒大野垂,阵战之时,当先驰突,勇入敌阵,赐……”

名单很长,念了许久才算完事。

这个时候,除了士族官员、子弟之外,没人不耐烦。即便自己没立功,喊的是别人的名字,他们也与有荣焉。

到最后,宣布完“阳光普照奖”之后,没有任何托,不需要人带头,数万军士齐声高呼,昂扬的士气几乎凝出了实质。

邵勋高举马鞭,策马而过,直指西边,道:“刘聪父子狼狈过河,尔等要怎么做?”

“抓住他们!”黑矟军士卒以槊杆击地。

邵勋继续前行,马鞭西指。

“抓住他们!”府兵将士跺脚高呼。

邵勋马鞭连指。

“抓住他们”的吼声此起彼伏。

在这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面前,一切敌人都将粉身碎骨。

他拨转马首,陶醉地享受着军士们发自内心的拥戴,良久之后才策马回转,停在马车旁边。

两位匈奴皇后面朝他跪下,螓首低垂,圆润的双臀高高翘起,仿佛在等待他的征服。

这才是男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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