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阴阳薄动 雷火淬炼

此刻天色尚早。

加上已经深秋近冬。

田地间没多少庄稼需要收拾。

所以即便是最为勤劳的庄户人家,这时节也会偷偷懒,享受着一年里难得的闲暇。

所以……

对外面突如其至的雷暴,察觉到的人并不算多。

顶多也就以为是变天。

口中骂骂咧咧几句,起身关下门窗,然后钻回被窝里继续睡觉。

换言之,能察觉到不对,就已经说明了本身的实力。

鹧鸪哨、昆仑、老洋人、杨方、红姑娘、花灵,甚至许久不曾露面的袁洪皆在。

陈家上一辈几个老伙计也都纷纷现身。

一众人脸色凝重,抬头望着云雾中的滚滚雷霆,只觉得惶惶天威,弹指间就要尽数落下。

论杀伐凌厉之最。

世上无出雷者。

而其中又以天雷最为恐怖。

不过……

一行人目光,却并未在那一道道形如龙蛇的雷火中停留太久。

而是那道身处大湖之上,横空而立,大袖飘摇的青衫身影。

与摧城之势的天雷,只有一线之隔。

仿佛随时都要轰杀下来。

“这……”

“陈兄?”

“掌柜的!”

“怎么会这样?”

原本他们只是被天地间的异象惊醒,推门出来查探,没想到,抬头望天时,看到的竟然是这样一幕。

从匡庐山返回后。

这几天,鹧鸪哨一直在闭关钻研十六字。

要不是今日异象,他可能还要许久才会出关。

所以,甚至连杨方和老洋人已经从辰州返回之事都不清楚。

“该不会……”

在他身后,老洋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一张脸上满是错愕。

昨日射杀盗符者,从袋子里第一次接触到那枚石珠时,他就有种说不出的心悸感。

如今这一幕,无疑是加深了他的猜测。

“什么?”

听到他的喃喃自语。

鹧鸪哨下意识回头。

“这……师兄,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之,这异象极有可能和我们从辰州带回来的东西有关。”

在辰州,老洋人弯弓搭箭,杀人如饮水。

连巴宿那样的老江湖都为之惊叹。

但在师兄面前,他似乎永远都还是那个刚从村寨里走出,懵懵懂懂,不知世事的少年。

对师兄的敬畏早都刻入了骨子里。

此刻,被鹧鸪哨目光一扫,神色间顿时闪过一丝慌乱。

“古符?”

鹧鸪哨眉头微皱。

那日听闻辰州大乱,陈玉楼才拜托两人前去争夺。

但这件事,他知道的也仅限于此。

而今,看着天象异变,再联想老洋人这番话,一个大胆的念头不禁在他脑海中浮现。

引雷符?!

不过,这念头才起,饶是他都不禁心神颤栗。

召引天雷。

这可是传说中仙人才能做得到的事情。

“诸位,都别站着看了。”

“麻烦不小。”

就在他沉吟间,一道平静中又略显无奈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陈玉楼手握引雷珠,看似洒脱,尽显天人风采。

但无人比他更清楚此刻自身处境。

他娘的天雷啊。

怕是皮糙肉厚的周蛟前来,都不知道能不能扛住一道。

尤其,此刻他就深处高空,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及到雷霆,那种恐怖,远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形容的出。

“掌柜的,需要我们做什么?”

“陈兄,如何做,请尽管吩咐。”

陈玉楼也不耽误,迅速道,“鱼叔,带人护住庄子,让人待在家里,不要随意外出。”

“是,少爷。”

此时的鱼叔,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老迈昏聩,一张脸上满是凝重和忧虑之色。

陈家就他一根独苗。

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下去了,他怎么跟老把头交代?

不过,他也知道此事严重,万分火急,容不得半点马虎,所以即便再过担心,此刻也是强忍着留下的冲动,领命后迅速转身离去。

几个老家伙也没犹豫,四下离去。

“道兄,你们为我护阵。”

“等下万一生变……”

陈玉楼话只说到一半,不过,在场众人又岂会听不明白。

他所说的生变。

可就不是一般的小事了。

雷罚加身,别说寻常肉身,纵然是凝结妖丹的大妖也要灰飞烟灭。

“好,陈兄不必多说,杨某知道该如何做。”

“万不可分心!”

鹧鸪哨眉心紧皱,眼下,一行人中他实力境界最高。

自然是要担负起这个重担。

“多谢!”

闻言,陈玉楼不由吐了口气。

眼下遭遇,确实是生平最为凶险的一次。

就算是当日在献王墓,被尸洞追杀都不至于。

毕竟,尸洞就算再过恐怖,也能借助于青龙顿笔的格局破解。

但此刻……

雷暴还在不断汇聚。

他却仍旧是毫无头绪。

“昆仑、杨方,你二人与我一起,准备随时接应。”

鹧鸪哨目光扫过众人。

最终落在了昆仑和杨方身上。

一行人中,他俩身形最为出众,万一从空中跌落,也能及时护住。

“红姑,花灵、拐子兄弟守在城内。”

“老洋人,你与袁洪前辈,伺机而动。”

眨眼的功夫。

鹧鸪哨便将众人安排妥当。

“是!”

众人毫无异议,各自行动。

水退半截,荷叶尽枯的湖面上,光影交错,明暗不定,不时有雷火闪烁,如同一面镜子,静静观望着一切。

“走!”

鹧鸪哨抬头扫了眼头顶。

就这么一会功夫,重重乌云笼罩的范围,已经从陈家庄,缓缓蔓延到了外面的沃野良田,以及一望无际的青山。

一时间,他心头更是沉凝。

再不敢耽误。

招呼了声昆仑和杨方,三人沿着湖边迅速出庄。

半空中。

陈玉楼低头看着掌心中。

原本还灰蒙蒙一片的珠子,此刻光泽流转,已经显现出犹如血一般的殷红。

隐隐还能看见阴刻珠身之间的符文,不断变化,与天穹间游走的雷霆相互呼应。

“果真是引雷珠……”

看到此处,陈玉楼已经确信了十分。

只是,让他颇为古怪的是,自无意催动引雷珠,到漫天雷霆集结,已经过去了足足半刻钟。

但那些雷霆却迟迟不曾落下。

就像是在等候着什么。

渐渐的,他也察觉到几分不对,眸子里的惊疑之色愈发浓烈。

“古符……”

忽然间。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手腕一翻,掌心内顿时多了一块青色玉石。

赫然就是那枚雷字古符。

几乎是玉符出现的刹那,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分别从玉符和雷珠中呈现。

一阴一阳。

一黑一白。

“雷者……阴阳薄动,是以天威。”

陈玉楼低声喃喃着。

这一刻,说文解字中对雷的描述,仿佛得到了具象化的展示。

“所以,古符是为阴,雷珠是为阳?”

望着头顶已经形如大潮的雷霆。

陈玉楼脑海里无数念头浮动。

最终一咬牙,眼底露出一抹决然。

不过,他行事向来谨慎,又岂会为了一个念头将大好性命葬送。

望了一眼不远外。

展翅停留在半空的罗浮。

从返祖觉醒,他还从未在罗浮身上见到过今日这样的凝重。

毕竟就算当日在抚仙湖上。

面对那头上千年的老蛟,它都毫无惧色,甚至战意如雷,试图上前厮杀一番。

但眼下面对的,终究不是天地生灵。

而是惶惶天雷。

而它在不曾真正返祖化为凤凰之前。

都只能算是妖类。

雷对妖物的克制,比起烈日之于轻雪更为可怕。

所以,此刻的它才会不安至此。

平日里的桀骜不驯,哪还有半点?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云层中的雷池,双翅展动,翎羽尽数张开。

见此情形,陈玉楼嘴角不禁勾起一丝笑意。

他还以为,这世上没有罗浮畏惧的存在。

没想到,还能看到这样一幕。

以神识投去一道念头。

让它准备好了,等下万一有事,好将他这个主人从危险中救走。

得到罗浮回应后。

陈玉楼深吸了口气。

再不犹豫,潜藏在气海中的青木灵气,竟是轰然催动,尽数往雷珠之中涌去。

这一幕要是被雷坛中人看到。

怕是都要骂上一声疯子。

两百年前,胡宅雷坛出现了一位天赋异禀的道人,性格恣意,行事毫无规章,被人冠以疯道人之名。

他在雷坛闭关多年。

硬生生将胡宅雷坛得以立世的古符破解。

同时,以朱砂玉为基,将古符文复刻到了珠子之上,制成了一枚引雷珠。

不过就算疯癫如他。

也不敢轻易尝试催动。

直到他死,雷珠与古符被胡宅后人就此封存,再不曾现世。

只是,谁也没想到,两百年后,古符竟然会被人偷走,最终落到了陈玉楼手上。

当初那位疯道人更不会料到。

连自己都不敢尝试之物,这一位竟然当着漫天雷霆再次行气催动。

和自爆有什么区别?

但陈玉楼就是这么做了。

非但如此。

此刻的他竟是一脸平静。

完全没有之前的不安。

轰——

灵气鼓荡。

本就变化惊人的雷珠,一瞬间更是恐怖。

黑云中凝聚的雷池,无数道电光雷火轰然直下。

“这……”

“落雷了。”

“掌柜的快走啊。”

感受着天穹上骤然而起的动静,从湖边朝着四周掠去的众人,一瞬间尽数停下,不安错愕的齐齐抬头。

漫天雷火,就如瀑布一般落下。

炽烈的光线仿佛要将重重黑云都要洞穿。

那道青色身影,更是下一刻就会被顷刻融化。

不仅是底下众人,此刻就在不远外的罗浮,神色间也满是难以置信。

数次都要按捺不住冲动,要上前将主人带走。

但……

陈玉楼却并未答应。

看似深处雷池炼狱中的他,并不像外人看到的那样,无数的雷火,在近身的一刻,竟是无一例外,尽数被雷珠吸收。

“果然!”

看到这一幕。

陈玉楼眼神越发通透。

神色间的激动之色几乎遮掩不住。

他手中这枚雷珠,也并非他一开始想象的那样,是召引天雷所用,真正引雷的是他手中那枚青玉古符。

雷字阴符,召引雷池。

雷珠则是一枚能够蕴藏雷火的法器。

此刻,一道道雷火涌入雷珠之中,受雷霆淬炼洗礼的珠子,色泽也从殷红渐渐趋近于白色。

隔着视线,他都能感觉到其中磅礴无形的雷力。

“嗯?”

“怎么回事?”

“好像……没事?”

庄子内外四处,抬头望着天空的众人,见雷火落下,身处其中的陈玉楼却并未如想象中那样被强行轰杀。

一时间,惊讶不定之色,再次在他们心头浮现。

“这……杨魁首,什么情况?”

杨方站在墙头,身外就是良田沃野。

此刻的他,一张脸上满是不解。

他自问出身金算盘门下,又在江湖行走多年,但此刻所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乎了他的认知。

只能下意识看向身周。

此刻的昆仑,愣愣的看着头顶,一动不动,激动、不安、忐忑,又惊惶,神色不一而足,看上去比自己还要不解。

他只能将心中疑惑,抛向鹧鸪哨。

只是。

鹧鸪哨又何尝看得懂?

他这一脉好歹还和道门有所联系。

但今日种种,比起水中月雾中花要更甚百倍不止。

练气关尚且难以踏过。

惶惶天雷,更是不敢想象。

“杨某也不清楚,只能等陈兄返回再问了……”

鹧鸪哨苦涩一笑。

“只能这样了。”

闻言,杨方点点头。

不过神色间的憧憬之色却是根本掩饰不住。

当日在仙人洞,陈玉楼随意展露的一手,便让他惊为天人。

眼下……

踏空、天雷、火凤。

对让而言,几乎都是神话中的存在,却是尽数展露于跟前。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练什么武,练武难道能练到这等境界?

与三人不同,花灵、红姑娘和花玛拐那边一行人,则是下意识松了口气。

只不过心头仍旧难掩忐忑。

至于掠阵的袁洪,此次闭关数月,它已经成功炼化十三块山魈骨,本以为自己进展够快,或许能离主人近一些。

但此刻……

隔着数百丈高空。

只是看一眼那滚滚天雷,便让他有种魂飞魄散之感。

但主人,历雷罚却能安然无恙。

他们之间的差距,无异于云泥天壤。

轰隆隆——

在它惊叹之间。

几道雷声滚动,响彻在群山田庄之间,不多时,雷霆消失不见,重重黑云也渐渐散去。

振翅于空的罗浮,感受着身外骤然消散一空的恐怖威压,忍不住仰头一声啼鸣。

恰逢此刻。

一轮大日,从云雾中浮现。

金光万丈。

昏暗的天空一下彻底大亮。

陈玉楼长长舒了口气。

看着烈日下的珠子,璀璨如新,雷火交织。

“法器……不,至少也是法宝级别了。”

陈玉楼满脸欣喜。

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古神身影。

不知道这一枚雷珠,是否能够将其镇杀?

若是不够!

十枚?百枚呢?

(本章完)

第233章 昆仑神山 精绝古城

“云散了!”

“雷火也消失了。”

“这下应该无事了!”

初阳破晓,天色放晴。

眼看之前的异象再不复存在,众人终于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

至少,雷罚不会再行继续。

凶险顷刻之间已经解除。

“娘嘞,总算没事了,这要是……我们几个老家伙将来怎么跟老掌柜交代?”

十三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一张脸上满是后怕。

独臂艰难的从腰间摘下烟杆,低头拿嘴咬开烟袋,捻了块烟丝填好,这才拿肩膀撞了下边上的老七。

后者比他也好不到哪去,掏火的时候手都在抖。

不过还是熟稔的给他点上。

火光明灭中。

十三叔大口吞云吐雾。

他年轻时,跟着老掌柜走南闯北,盗取了不少大斗,有一年大旱,连着半年多都没落下一滴雨,连大帐三湖都干涸见底。

湖中间冒出来一块古碑。

老掌柜听闻此事,觉得蹊跷,带他们几个过去一看。

才发现,那竟然是座东汉古墓。

趁着夜色几个人顺着石碑往下挖了六七米,最终才进入墓中。

原本是座油斗,只可惜在水下浸泡了太多年成了个水坑,墓中明器被毁了大半不说,还在开棺时遭遇毒蛇。

十三叔没有防备,被那怪蛇一口咬在左手手腕。

就一个恍神的功夫。

毒性发作,从手掌一路往上全部变黑。

他也是个狠人。

想都没想,抽出刀,一下就将整条臂膀齐肩斩断。

也亏他够狠够快,这才勉强保住了一条性命。

只不过,从那过后,他只能退隐,选择去陈家铺子里当个甩手掌柜,年纪大了更是回到庄子里养老。

“谁说不是。”

“少掌柜,这大半年来,越发让人看不懂了。”

“行了,都别愣着了,准备迎接少爷。”

几个人说话间。

一道苍老的咳嗽声从不远外传来。

十三叔和老七相视一眼,哪还敢多待,尤其是十三叔,连忙掐灭烟头,从地上一跃而起,完全不像一个独臂残缺之人。

鱼叔背着手走来。

目光扫过几人。

他年纪最大,他们几个几乎全都是他一手带出来。

走在前头,鱼叔那双苍老的眼神里同样满是后怕。

别说老七他们看不懂。

他整日鞍前马后,在庄子里晃悠,同样是一头雾水。

早些年,乱世初见苗头时,从少爷种种手段布局,还隐隐能看出来他逐鹿的野心。

但……

自从瓶山前后。

一切就全变了。

整日几乎见不到人,不是进山就是待在观云楼里,原先他还不清楚少爷到底在鼓捣什么,如今他哪还看不懂。

不就是修道!

但这哪是什么好事?

他也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道人不计其数,但十个里头十一个都是坑蒙拐骗之辈,兜售炼丹术、炼金术、养身术甚至房中术。

这帮人虽然打着道家的名头。

其实就是内八门那帮家伙。

真要细数的话,属于火门,而且还是外火门。

无外乎就是文武火和采补派这些骗人的勾当。

不过。

随着少爷从瓶山返回。

他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老猿说话、昆仑开窍、怒晴神鸡……

这哪是寻常人能够做得到的?

等再过数月,从滇南返回,行为举止更是惊人。

凭空渡湖、踏空修剑、练气服丹……

已经是传说中仙人所为。

鱼叔年纪确实大了,但却不代表他人糊涂,否则也不可能在管家的位置上一坐就是这么多年。

不仅要察言观色、做事稳当,更重要的是要忠心。

所以,看得再多他也从不会乱说一句。

只是在心里默默念着。

但今日所见,仍旧是打破了他的认知。

漫天雷霆、飞身腾空。

尤其是雷池倾泻,雷火浴身的那一刻,他脑海里已经闪过无数个念头。

甚至想过,少爷是不是要成天上仙人了。

不过……

从震撼中回过神后。

而今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去看看少爷。

无论是修道还是修仙。

在此之前,他都还是那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老把头临死前托付给他的陈家少爷。

快步穿行在巷子之间。

看身形速度,丝毫不像是个已经年近古稀的老人。

等他一头钻出巷子。

湖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影。

都是之前被天象惊动的众人,这会都各自折返回来。

看着那一道道熟悉的身影。

已经舒缓了许多的脸。

鱼叔紧绷着的心神,也跟着稍稍放松了一线。

他不懂修行。

但眼前这些位,搬山魁首、花灵小道姑、老洋人、红姑娘、昆仑还有拐子,他们却是懂得,既然他们如此,少爷应当就是平安无事了。

“罗浮……”

半空。

陈玉楼将雷珠与古符尽数收起。

身外风声呼啸。

吹得他一身青衫宽袖大炮、猎猎作响,身后负着长剑,剑眉星目、神态出众,若是有外人见到,怕是真会以为是见到了天上仙人。

冲着不远外那道流火招了招手。

罗浮还在怔怔的望着头顶。

似乎还未从之前天雷滚滚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此刻听到主人呼唤,它才终于明白了什么,仰头发出一声唳鸣,再度化作一道流火,刹那间便出现在陈玉楼身外。

“还行……”

伸手拍了下肩膀。

罗浮一跃落下。

手指在它那道鲜红如火的顶冠上轻轻抚过。

陈玉楼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

身处雷池之下,他比谁都清楚方才的恐怖。

而罗浮又是大妖。

天雷对它的克制,远远胜过寻常人。

从它之前的表现就能略窥一二。

但就算如此,它也是种不曾退后半步,而是死死守护着自己这个主人。

只可惜是天雷。

否则倒是能让它淬炼一番。

说不定比起吞食大妖内丹精血,效果更好。

“嗯?差点忘了。”

“凤凰浴火重生……”

“君山地下那座百尺火龙。”

这念头一起,陈玉楼手指一顿,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小。

罗浮最为惊人的能力。

其实并不是速度以及能破鬼雾妖蜃的啼鸣。

而是一身本命火意。

只不过,往日见它吞食妖血,便能一日千里。

反而有种灯下黑的错觉。

“倒是可以试试。”

从上次李树国送来蛟鳞重甲以及蛟射弓后,君山那边就只有十多个山上伙计驻守,偶尔负责倒斗器械的工匠,去那边架炉烧铁。

除此之外,大多数时间都处于闲置状态。

而罗浮,整日不是在后院假山里睡觉,就是进食。

扔到君山的话。

说不定给它一段时间,就能脱胎换骨。

雷珠能蕴藏天上雷火。

它一头凤凰后裔,难道还不能借地火修行?

“宜早不宜迟,等会就让人送你过去……”

陈玉楼淡淡一笑。

随后再不迟疑。

口中轻轻吐出神行二字。

刹那间。

一道道无形的云雾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远远望去,就像是凭空搭起了一座登云梯。

陈玉楼一挥袖袍,踏空而下。

在湖边众人震撼无比的目光中,一步步走了下来。

即便见过再多次,但对鹧鸪哨等人而言,这都是难以想象的天人手段。

“掌柜的……”

“陈兄,没事吧?”

等他飘然落地,一行人这才恍然惊醒。

“没事,道兄费心了。”

陈玉楼摆摆手。

他其实也没想到,只是研究一下古符,竟然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还好是黎明破晓时分。

这要是白日。

就算陈家庄势力再过惊人,这件事明天一早都会传遍整个三湘四水。

他都能想象出来。

到时候传言是什么样的。

卸岭魁首修成仙人,历经雷火,白日飞升。

陈家庄上空有仙人降临。

这种事在后世都能传得神乎其神,引来无数关注,更何况是这个时代,怕是到时候陈家庄的大门都要被那些狂信徒踏破。

他再出行,一旦露面,都会有无数人跪成一片。

这种事光是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所以,之前他才会第一时间,让鱼叔带人封锁庄子,就是担心被那些庄户看到。

平日里在内城,弄出一些动静,至少都是身边人。

但外城那边龙蛇混杂,基本上都是逃难避祸的外乡人,难免会有图谋不轨之辈。

“陈兄,是那张古符?”

鹧鸪哨向来稳重,但今日所见,实在太过惊世骇俗,此刻也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是。”

陈玉楼点点头。

“那张符来历不小,应当是三十六古符之一。”

“陈某这次也是不慎,让诸位担心了。”

“真是……”

听到他的确认。

两道声音几乎异口同声。

鹧鸪哨和老洋人师兄弟二人,神色间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之前就略有猜测。

只不过一直不敢确定。

毕竟在修行上,他们都是初窥门径,更何况丹箓阵器?

雷字符所涉太大,一旦泄露出去,辰州那边两大雷坛怕是都要发疯。

所以,陈玉楼并未在此事上过多谈及。

只是将目光投向众人身后那道苍老的身影。

“鱼叔。”

“这几天,让巡视的庄丁打起精神,盯着点庄子内外,但凡有来历不明之辈,无需请示直接缉拿下来再说。”

鱼叔老江湖了,一听这话,当即便明白过来。

少爷是在防微杜渐。

毕竟就是他,见到刚才那一幕都差点被震撼到说不出话来,真要被人传出去,到时候势必会给少爷带来无数的麻烦。

“是,少爷,我这就去。”

“等等,鱼叔,另外,让人注意下辰州那边,有情况随时回报。”

简单吩咐过后。

鱼叔匆匆离去。

几个老一辈的叔伯,也各自去做事。

之前那一幕。

可不止他们见到了。

还有不少彻夜巡视,还未来得及换防的庄丁,他们也要敲打一番。

以防有人以为喝醉或者什么原因,将今日之事暴露出去。

“好了,都别围着了,该练武修行,闭关睡觉,湖边清冷,也没什么景致。”

见一行人还未散去。

陈玉楼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闻言,原本还有些绷着的众人,相视一笑,纷纷告辞。

“陈兄……”

鹧鸪哨却并未在第一时间离开。

“道兄有事?”

“确实有些事要说。”

见他欲言又止,陈玉楼哪里还会不懂,示意昆仑带着罗浮离开,不多时,湖边就只剩下两人。

“陈兄,自遮龙山取回雮尘珠,已经过去三月有余,如今龙骨也已经破译,又幸得了尘师傅赐下十六字,杨某这段时日也算稍有进展。”

“所以,我与师弟妹商量了下,打算找个时间前去昆仑山。”

“鬼咒之事一日不除,杨某心里终归压着一座山。”

昆仑山?!

听到他这番话。

陈玉楼神色不变,心里却是已经掀起滔天巨浪。

虽然早在寻到雮尘珠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日,但返回之后,被诸多事务缠身,又要专心于修行。

一直抽不出太多时间。

没想到这天还是来了。

“道兄是怎么打算?”

陈玉楼挑了挑眉。

昆仑山,可不止昆仑神宫那么简单,准确的说,此行若是要去,必然会经由精绝古城、昆仑神宫,最后才是扎格拉玛山下的鬼洞。

他虽然从未提及。

但实际上却一直在为此行做着准备。

鹧鸪哨的心思他能理解,上千年来,为了破解鬼咒,他们那一族已经死了太多的人。

而今族人凋零至此。

只剩下他们师兄妹三人。

再经不起半点变故。

之前迟迟不曾动身,也是因为雮尘珠中秘密太多,鹧鸪哨担心贸然前往的话,非但不能破解鬼咒,反而会将性命搭上。

但如今万事俱备。

在陈家庄待的时间越久,变数也就越多。

“既然跟陈兄提了,我们是打算就近启程,最多也就三五天。”

鹧鸪哨也没隐瞒。

为了这事,他和花灵、老洋人已经私底下商量过许多次。

但陈玉楼听完。

却是摇了摇头。

“三五天太少。”

“不如这样,半个月后出发,此行路途遥远,加上凛冬将至,行程只会越发艰难,不做好万全准备,行程难如登天。”

“老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道兄觉得如何?”

“陈兄,你……”

原本是来提出辞呈的鹧鸪哨。

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意。

整个人一下愣在原地。

陈玉楼分明是打算与他们一道前往昆仑山。

只是,在此之前,为了寻找雮尘珠,他们师兄妹三人已经受了无数恩惠。

如今哪里还好意思,再让他继续帮忙。

似乎看出他心思。

陈玉楼只是淡淡一笑。

“道兄不必如此。”

“陈某往昆仑山去,其实也有私心,据说昆仑山乃是天下龙脉祖地,又有无数仙人传闻,如今修行进入瓶颈,也想去看看能否找到破境之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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