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所以,你是一条蟒蛇。”

听完了邓陈的叙述后,谭文彬一脸好奇地盯着他看,还伸手撩起了对方的袖子,想找一找蛇鳞。

邓陈苦笑着主动把两条袖子撸起,让对方尽情地摸找:

“黑蟒是我的灵体模样,但我从未有过真正的蟒蛇肉身,也从未吃过老鼠。”

“那你这具身体是?”

“别人的,他当时突发心梗,其实已经死了,我借用了他的身体在活着。”

“借尸还魂?”

“算是……吧。”

“那你既然叫邓陈,意思就是上一任借用的尸体主人姓陈?”

“不是,这具身体原主人就姓邓,叫邓陈。邓是他爸爸的姓,陈是他妈妈的姓。在他奶奶家,他叫邓陈,在他外婆家,他就叫陈邓。”

“哦,你对他家里人很熟悉嘛?”

“嗯,相处很多年了。之前龙王大人……”

“私底下聊天,咱们就不用这么正式了,显得太生分。”

“之前小远……哥?”

邓陈记得谭文彬是这般称呼那位龙王的。

“嗯。”谭文彬点点头,夸奖道,“你比阿友聪明多了。”

一想到林书友谭文彬就一阵郁闷,就算远子哥已经把事儿料理完了,都快大结局了,但他原本是来得及在这起事件结局之前登场露个脸的。

谭文彬倒不是想要过来拍远子哥马屁,以他和远子哥之间的关系,早就不用再刻意做这些事了。

他是想要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每一浪的结束时就跟一场舞台剧谢幕时一样,主要演员得上去手拉手鞠个躬谢个场啥的。

原本,他都快摸索出白雾了,时间上完全赶得及。

结果林书友进来了,喊着“彬哥我带你进去”,然后他就跟着林书友,在大雾里越绕越远,等大雾散去时,俩人都快跑到另一条街上去了。

自己急吼吼地跑来增援,结果几乎被这通讯兵林书友带成了“逃兵”。

邓陈没有接这话,以他作为邪祟的身份,能在龙王面前得以幸存都实属侥幸,可不敢掺和进龙王家那可怕的权力斗争漩涡。

“你继续说。”

“之前小远哥第一次来我这里拍照,给小远哥洗完照片后,我眼睛就流了好多血,用水龙头冲了好久才冲干净。

我知道,我遇到了可怕的人了。

等小远哥离开后,我就去信用社,把存款都取出来,送去了我的……邓陈的父母家。”

“然后你又回来了?”

“嗯,小远哥仿佛知道,我会回来一样。”

“正常,这对我远子哥来说,不难。”谭文彬又问道,“但书上说,借尸还魂会导致身体不断出问题,出现尸斑或者腐烂什么的,我怎么瞧你还是细皮嫩肉的?”

“身体确实是出问题了。”邓陈将左手摊开放在面前,右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

“嘀哆!”

两颗眼珠子被从眼眶里拍出来,落在了手中。

谭文彬:“我艹。”

邓陈把自己两颗眼珠子递送到谭文彬面前。

谭文彬把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问道:“那个,需要洗手么?”

“没事,我可以洗眼睛。”

谭文彬把两颗眼球接到手里,用手指轻轻拨弄,这眼球还能自己转动,还怪有趣的。

把玩一番后,谭文彬把眼球还给邓陈。

邓陈接过来后,抽出一条帕子,把两颗眼球擦了擦,然后一个一个地按回了眼眶。

谭文彬:“这可比戴眼镜方便多了。”

“这就是我身体出现的异变,目前,还只是出现在眼睛上。”

“这倒不算异变,比书上所记载的要轻微多了,我看那位四叔,应该就是你所说的那条白蜈蚣,也是体现出了耳朵很灵敏,他眼睛看不见,但能用听力来炒菜,菜还炒得挺好吃的。

这样看来,那条白蜈蚣,应该也是借用的刚死的身体,借尸还魂。”

原因很简单,要是随便霸占身体的话,谁会去主动选择一个盲人?

邓陈点头道:“应该是这样的。”

“你们之前没有联络么?”

“没有,其实,我们自我意识觉醒,产生各自的灵时,就已经是被打崩分开的状态了,我们五个之间……现在是四个了,并没有感情。

大概,只有那么一点点,共同的记忆,比如关于那张草图的,我已经献给小远哥了。

我们真要是有联系的话,也不会四个人都在金陵生活,这不是给那头猪机会么?”

“这倒是没错。”

“我也是吃了一惊,我们四个居然都生活在一个城市。”

“不用吃惊,江水推动的。”

“江水?”

“这个你不用理解,因为我也是一知半解。”

“是,明白。”

谭文彬走到柜台前,检查了一下那个黄布包裹,里头封印着三个小可爱。

这封印,一看就是小远哥的手笔,用的是血印。

“嘶……”谭文彬忽然一拍手。

“怎……怎么了?”邓陈疑惑地问道。

“小远哥受伤了?”

邓陈马上揉了揉眼睛:“是的,他的右手受伤了,我眼睛画面里有。”

“哎哟我去,我没发现,应该先帮小远哥把伤口处理一下的。”

“那您现在……”

“算了,先把你的事给处理好。”

谭文彬看了看橱柜上的那些遗像框。

他怀疑,邓陈的身体没变异,是因为他一直在做好事行善积德。

和那位四叔一样。

谭文彬是目睹过四叔切腹自尽画面的,那肚皮白嫩嫩的,喷出来的血也很健康鲜红。

“第一件事,这三个,你得看管好了。”

“请您放心,它们三个现在这状态,没有一甲子的休养,就算是想折腾也没那个力气了。”

“一甲子,这么久?”

“嗯。”

“有没有什么能提速的方法?”

“我……我没有想过,我绝对没有,绝对没有!”邓陈忙挥手。

“我是真的问你,有没有?”

“是有的,比如一些补物,比如一些风水气象浓郁的地方,这些,都能加速它们的恢复。”

“那它们能当灵用么,我指的是,它们恢复一点后。”

“您的意思是……”

“类似拘灵遣将。”

“您想驯服它们?”

“别说得那么难听,啥叫驯服,那叫互惠合作,构建双赢。”

“这……这个……”

“你能看得见我肩膀两边的两个孩子么?”

邓陈努力看了看,摇头道:“看不到,您身上是有封印么?”

“嗯,是贴着。不过我身上带着两个咒怨婴孩,现在他们跟着我走江积累功德好去投胎。”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能成为龙王门下,是我等荣幸。”邓陈往后退了一步,准备行叩拜礼。

他没什么好犹豫的,以前他们这四个过得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活,生怕遇到什么正道人士被看破了身份。

如果能拜入龙王门下,获得庇佑,那不仅现实里会更安全,在天道规则那里,也会有额外的好处。

谭文彬伸手托住了他,说道:“我们家老太太说过,时代不同了,就不讲究那些老礼了。

再说了,你拜我也没用,我这里谈好了,还得去找我小远哥汇报,得小远哥同意了,才能有效。”

“是,我明白。”

“你去写个方案,从简到难,把能够帮助它们加速恢复的方法详细列出来,然后再写上它们各自的特殊能力与作用,写完了就通知我来取,我把我传呼机号留给你。”

“好,请您放心,写完了我就亲自给您送去。”

“我说,我来取。”

“是,是,等您来取。”

“第二件事,你这招牌的字不好看,我小远哥书法一流。”

“若是龙王爷能赐字,那我真的做梦都要笑醒。”

“我回去会和小远哥说,但我们也有一些要求,到时候你也看看能不能接受。”

“理解,绝对能接受。”

“嗯。”

题字,算是盖章,大概意思就是这家店以及这家店里的四个阴兽,有人保了。

这是明面上的,后续肯定还要加一些具体的控制措施,但这个就超出谭文彬的能力范围了,只能回去后请小远哥来拿出方法。

在谭文彬看来,既然留下了它们,那自己这边也算是牵扯上因果干系了,不可能哥俩好一杯酒,该有的制约手段必须得安上。总之,能规范化的事儿,就不要情绪化。

想想看,要是这件事最后能落实成功,那就等于自己这边团队多出了四个……哦不,是三个能用的灵,这画面,想想都挺美。

白鹤童子是高高在上的阴神,他们有小远哥在,也不是没可能培育出自己的阴神兽嘛。

聊完了正事,谭文彬伸手拍了拍邓陈的肩膀。

邓陈身子轻微抖了抖,又继续露出讨好的笑容。

“行了,用不着继续这样了,除了那头猪,你,包括这三个,应该都没干什么坏事,大概率还净做好事了。

好人,没必要那么卑躬屈膝。

但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也请你理解,公是公私是私,你有你们的委屈,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

“是,我知道,我很感激,真的。”

“往好的方向想,虽说那张封印图作乱时,你们还并不存在,但也和你们脱不了干系,这一劫,就当你们为以前的过往还债了。

以后,好好努力,未来还是很美好的,想混编制的,可以入龙王家,当个看门阴兽;想去外面自由的,也能被封正个湖泊小河的河神。

想转世投胎下辈子做个人的,能帮的话,我们肯定也会帮。”

这些东西,都是老太太讲给谭文彬听的。

放在以前,他肯定觉得这是在听古代志怪小说故事,直到后来,他自己就已身在这故事中。

邓陈面露向往之色,连那黄布包裹里,也挺立起了三凸。

显然,大家都对这个饼,很是满意。

谭文彬觉得这事儿,自己已经收尾好了。

还不错,虽然没赶上杀猪宴,可好歹坐了个尾席。

从照相馆里出来后,谭文彬没急着回学校找小远哥汇报,他清楚小远哥现在应该在哪里休息着,不是啥要紧事,没必要去那里打扰。

打车,报了八院的位置。

坐车途中,谭文彬腰间传呼机响了:润生住院治疗中,无生命危险。

“呵。”

谭文彬忍不住笑了,你说润生运气好嘛,算上林书友在内,四人里他这次最惨,可你要说他运气差嘛,嘿,人在医院附近受伤。

这边看消息的时候,那边出租车司机也在拿着对讲机在对话。

谭文彬听到里面的声音,好像是哪个出租车司机刚出了事,车撞渣土车上了,浑身是血,被送去了急救。

“呵,哈哈哈哈,活该这个畜生!”

对讲机频道里,是一片快乐祥和的气氛。

谭文彬好奇地问道:“师傅,不是你们同事么?”

司机回答道:“哎,你是不晓得这龟孙有多畜生,以前赌钱吃不起饭时,是我们一个老大哥帮他的,经常带他回家吃饭,还帮他凑过车份子钱。

后来这龟孙,和老大哥的女人搞在一起了,女人离婚后和他住到了一起。

咱就不说那女的出轨不是啥好东西了,这龟孙,是不是更是畜生不如?”

“那确实。”

“今晚可算是老天爷开了眼,总算给这龟孙降报应了。”

说着,司机就把车前头的牌子给按了,计价器也停了。

“哎,师傅,你这是?”

“不收你车费了,我们几个正好约着去八院,老大哥出了那档子事后,气得身体出了问题,这些天就在八院住院呢,我们几个买点酒菜,今晚去和老大哥好好喝一杯,庆祝庆祝,哈哈!”

“那谢谢了。”

“谢啥,本来你说要去八院时,我就想着到那儿去病房里做个探望的,谁知开到半路时还能听到这个好消息,就当借你的福运了。”

“哈哈。”谭文彬也笑了,“行啊,同喜同喜。”

出租车开到八院,谭文彬在医院门口被先放下,司机得把车开进停车场去。

刚开到停车场外头,恰好看见一个年轻的护士捧着东西急匆匆走过去,脚下一崴,摔倒在地。

年轻的司机马上下车,上前搀扶:“没事吧,没摔疼吧。”

“谢谢。”

“没事,我帮你把东西捡起来。”

把东西捡起来递给对方时,司机竟发觉这护士的模样,竟是那样的甜美,一时都有些看痴了。

小护士害羞地侧过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太好看了,我的错……”

“都说你们开出租的,嘴皮子溜,看来真是的。”

“我可没有,我说的是真心话,你真的太好看了。”

……

谭文彬找到了润生的病房,推开门,看见病床上的润生,被包扎得跟个木乃伊似的。

“噗哧……哈哈哈哈!”

谭文彬大笑起来。

润生闭着眼,像是睡得很熟的样子。

阴萌白了他一眼。

正在削苹果的林书友,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彬哥,他先前看到了也觉得好笑,但怕影响团结,所以没敢笑。

“啧,我说,润生侯啊,你醒醒啊,看看我,我这紧赶慢赶地,就是生怕错过与你见最后一面呐。”

润生无奈地睁开眼,问道:“小远没事吧?”

“没事,小远哥那么厉害,哪会有什么事。”

谭文彬把林书友刚削好的苹果拿过来,咬了一大口,他没把远子哥受伤的事告诉润生。

他们四个人里,只有润生不喊小远“哥”。

润生心里是真的把小远当亲弟弟的,要是知道小远受了伤,他会觉得是自己没用,会很自责。

谭文彬一边吃着苹果一边把这次的事给说了,等时候差不多了,他就提着林书友回学校了,留阴萌在这里照顾润生。

出病房前,谭文彬还额外调侃了一句:

“萌萌啊,你做点好吃的,给咱们润生侯好好补补。”

……

把那罐健力宝喝到一滴不剩后,李追远就睡着了。

他本想在柳奶奶这里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再坐下来,把今天的事和阿璃讲一下。

但他实在是太困了,往毯子上一坐,就直接睡着了。

阿璃本想把他搬到自己床上,但怕弄醒他,就只好轻柔地将他放倒在地毯上。

在这一过程中,阿璃发现少年的右手受了伤,虽不流血了,却也是血肉模糊。

她走到卧室门口,打开卧室门。

刘姨站在房间门口处三米远,就这段距离,还是她听到阿璃脚步声临近后,特意快挪出来的,先前她几乎是贴着卧室门听着。

阿璃将刘姨拉进卧室,刘姨也是疑惑,先前看见小远时,没见其身上带伤啊,不对,少年进来时,右手是握拳藏在衣袖里的。

这孩子,也真是的。

刘姨拿来了药箱,见女孩跪坐在旁边看着她,她就把药箱挪到女孩面前,依次指了指清创所用的药水、金疮药和包扎带。

小远的右手只是单纯的炸伤了,虽然伤得不轻,却也不难处理。

女孩虽然以前没做过这些,但她的手既然善于做手工,做这个自然也不在话下。

每个步骤,她都进行得很细致,生怕弄疼惊醒了他。

刘姨有着现场监督教学的大义,就一直蹲在旁边看着,不时微微点头对女孩的手法表示肯定,心底则大呼过瘾。

等阿璃处理好伤口后,刘姨才端着药箱走了出去。

关上门,站在门口,轻抚自己胸口,明明晚饭已经吃过许久,现在却更饱了。

放好药箱,盛出汤药,端着药碗,她走上楼,二楼开间的藤椅上,没看见老太太的身影,她就上了三楼。

推开灵堂的门,窗户开着,老太太站在窗边。

“外头风大,您最近又咳嗽,可别再吹风了。”

“我身子骨可没那么孱弱。”

“是是是,但还是得喝药。”

“小远回来了。”

“嗯,回来了,受了点伤,阿璃已经帮他处理好了。”

“他人呢?”

“睡了。”

“在阿璃房间里?”

“嗯。”

“看来,孩子是累坏了。”

刘姨不免心中好笑,遥想当年老太太还一脸笃定地说可不会去找太聪明的人上门,这会儿人家都睡阿璃房间里了,虽说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地毯上,可以老太太古板的性子,竟感慨的是孩子累了。

“那天我去阿璃房间,看她在画衣服,就给她添了几笔,加了些实用和美观。

碰巧,看见了阿璃的那个画本框,就随手翻来看了看。”

“那个画本框阿璃平时可是都放床底下的,可不会随意摆在书桌上,您这哪里是碰巧随手翻翻?

怪不得您这阵子咳嗽老不好呢,原来问题出在这儿,您应该清楚,哪些东西能看,哪些东西我们现在得避着点。

以前阿力走江时,您还特意教诲过我。”

“你这妮子,现在气性是真大,还教训起我来了。”

老太太不满地嘀咕了一句,但还是主动伸手接过药碗,喝了起来。

“我和阿力还年轻,哪怕是主动承担一点也没什么,您可不一样。”

“行了行了,我都把药喝完了,你还在这里没完没了的。”

“阿璃画本框里,画的是什么?”

“我都咳嗽了,要是告诉了你,你不得咳血?”

“您……”

“不告诉你了,下去给我煮碗莲子羹,这药忒苦,不喝点甜品中和一下,我晚上可睡不着。”

“您怎么能这样!”

“去,煮羹去。”

刘姨叹了口气,端着碗出去了。

等门关闭后,柳玉梅回过头,看向这些牌位。

她想起小远走江那天,牵着阿璃的手,来到楼下,发出的誓言。

但自从看了那个画本框后,柳玉梅才真的意识到,小远到底在做什么。

第二浪和柳家那位柳清澄有关,第一浪和第三浪阿璃已经画出一半的五阴兽,她也瞧出端倪了。

她曾感慨过,太小年纪遇到太好太聪明的人,不见得是好事。

但这俩孩子,哪里还叫什么青梅竹马哟,又有谁家两小无猜的孩子,是十一岁时,就提着刀出去把欺负你的人一个一个宰了的?

那些杂碎玩意儿,她知道它们的存在,却没办法找到它们,它们一个个隐藏极好,有些更是在现实里沉寂数百年,你根本就找不到它们的踪迹与线索。

越是把自己隐藏到见不得光处的东西,往往又越是能发出最大的肮脏噪声。

莫说家里现在没人了,就算是以前人多时,又有谁走江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让江水将它们一个一个地推到跟前来,再一个一个地把它们全都处理掉。

柳玉梅目光扫过这些牌位,恨恨道:

“都怪你们当年办事儿不彻底不干净,现在得让人家孩子来帮你们收尾!”

……

阿璃将屋子里的窗帘拉起来,以免明早的太阳过早叫醒疲惫的少年。

那头猪先不见了,然后另外那四头也消失了。

原本逼近的喧嚣淡薄的雾气,一下子后退安静变浓。

当她的世界一下子变得清静时,她知道,他成功了。

他说,他从她这里找题目,是为了钻江水的空子,是自己帮了他。

但这次,她看出来了,因为自己,江水似乎也产生了变化,像是在针对他。

这也是先前他下午来时,她不愿意把手交给他的原因。

她不希望自己成为他的拖累。

虽然她知道,明天他醒来时,肯定又是自信满满地与自己诉说昨日的故事,还会告诉她,以后继续这样,这是一个好方法。

女孩低下头,她觉得自己很没用,能帮他的地方太少,哪怕走这么一点路去给他买一罐他喜欢的饮料,都几乎让她发疯,回到院子里的刹那,整个人瞬间被汗水打湿。

女孩上了床,轻轻挪到床边,双手抱膝,侧过头,看着躺在身侧床下的少年。

外面的世界,真的好可怕。

它没你对我讲述中的那么简单容易呢。

女孩居高临下地看着男孩熟睡的面容,看着看着,她笑了。

仿佛回到了一年多前,他坐在二楼露台拐角处,也是这么低着头,自上而下地看着自己。

你真的,好厉害。

已拉上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月光,但卧室里,却处处是月晕的流淌。

(本章完)

第136章

这一觉,李追远从天黑睡到了天黑。

睁开眼,从李追远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女孩柔和精致的面部轮廓。

她侧躺在床边,头枕着手,其实也在看着自己。

少年自地毯上坐起身时,女孩也从床上坐起。

她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现在,这个表情对她来说,已不算难事。

少年本有许多话想对女孩说,可一想到自己现在脏兮兮的,昨晚来这里时,既没洗澡又没刷牙,显得有些埋汰。

尤其这里还是女孩的卧室,现在的自己与这儿的环境和人,有点格格不入。

“阿璃,我去洗个澡。”

女孩点点头。

刚走出卧室,李追远就看见刘姨在切肉。

“小远,看来你是真累了。”

“是睡得有些久了。”

“饿了吧。”

“嗯,好饿。”

“那你先去洗澡,这些肉是为你预备切的,你自己烤肉吃怎样?”

刚醒来就吃烤肉,好像有些不太合适,但对于现在饥肠辘辘的少年来说,这个提议真的是相当不错。

“好啊,谢谢刘姨。”

“是想去院子里吃,还是去屋顶露台?”

“露台。”

“那我待会儿让你秦叔把烤炉端上去。”

“好的。”

李追远去洗澡了,柳奶奶本就会定期给他订做新衣服,浴室里已经有一套新衣折叠好放在那里。

洗澡时,李追远刻意避免水冲到包扎好的右手,他一看就知道这是谁给自己包扎的,因为刘姨医术太好,她包扎的话不会这般繁复……不,是体贴呵护。

洗完澡出来,李追远先上楼去找了柳玉梅。

柳玉梅正坐在二楼开间的藤椅上,一边吃着甜品一边欣赏着窗外的雨。

李追远:“居然下雨了。”

“阿璃的房间隔音好,听不到雨声很正常。”柳玉梅摆摆手,“好了,你是刚醒吧,吃东西去吧,奶奶我也该歇息了。”

“您安歇。”

“那可不,你们年轻人起来了,我自然就该歇下去了。”

李追远转身下楼,牵着阿璃的手,来到屋顶。

露台上撑着一把大黑伞,如同一座黑色的亭子,将雨水隔绝。

大伞下面,摆着桌椅板凳,小烤炉里已经生好了炭火,烤盘上放着麻将块大小的一块肥肉以作润锅。

李追远和阿璃一人一边坐了下来,开始烤肉。

鲜嫩的牛肉,只需简单烤熟,再沾一点简单的调料,就足以美味。

当然,最主要是真的饿了,这时候,正常的食物也能吃出山珍海味的效果。

就着烤肉的节奏,李追远对阿璃讲述起了昨天……应该是前天所发生的事,阿璃听得很认真。

尤其是在听到少年最后用脚踩在那头猪脑袋上,再以业火将其葬送时,女孩微微侧过头,眼睛好似如星光般,闪了闪。

她能听出来,少年是为了她方便构图画画,才特意做出的那个动作。

当两个人的关系真的相处到极好时,往往会互相变得很幼稚。

烤炉里的炭火泛着轻微的红光,在女孩眼里,认真讲述的少年身上,似乎也有一层淡淡的光晕。

刘姨全切的肉,没准备素菜。

吃饱了。

李追远和阿璃坐在这里下起了棋,下雨天的夜里天上没星星,正好干净,适合布置棋盘落子。

结果毫无意外,李追远连输了几轮。

最后,李追远和阿璃分别,下楼取书包时,少年特意把那瓶被自己喝光了的健力宝罐子放入书包里。

然后背起书包,拿起门口的一把伞,撑开,走出院子。

他走后,阿璃抱着一个镶嵌着珍珠玛瑙的小收藏箱,也来到了自己卧室。

目光逡巡了好几遍,

没能找到那个罐子。

她嘟起了嘴。

但很快,

她又笑了。

……

这雨,应该下得挺久的了,学校里多处都出现了积水,有些地方更是避无可避,必须得趟水过去。

宿舍此时早已熄灯,李追远将背包卸下来,准备先把包丢进去,自己再翻过围墙。

他当然可以喊宿管阿姨开门,报出谭文彬的名字即可,但下雨天,有点麻烦,不如自己动手干脆。

正要往里头丢包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远哥。”

谭文彬打着伞小跑过来。

“彬彬哥,你怎么还在外面?”

“在店里看电影,看着看着睡着了,这不正准备回宿舍么。”

李追远点点头,他知道,谭文彬是大概推算了自己会醒的时间,一直在店那边等,店里的柜台处,可以看见这栋宿舍楼大门。

“润生哥情况怎么样?”

“他很好,如果萌萌不给他亲自做夜宵的话。”

“咔嚓!”

都不用喊宿管阿姨,谭文彬直接拿钥匙,自己开了锁。

回到寝室,李追远拿起干毛巾擦了擦身子,谭文彬就顺便把照相馆的事处理方案给说了。

“彬彬哥,你做得很好。”

“小远哥,那我们就这么定下了?”

“嗯。”

“就是那些灵的使用,还得小远哥你来想办法,包括给它们留一些控制手段。”

“这个不急,邓陈说得没错,那三个现在太虚弱了,暂时派不上用场,先给邓陈单独上禁制,也不合适。”

“是不合适。”

“我给你画个阵图,你抽空去照相馆给它里头找个房间布置一下,能加速聚集风水气象,把那三个供在那个屋子里,能帮助它们提升一点恢复速度。”

“行,交给我。”

李追远将毛巾挂了回去,走到谭文彬面前,仔细查看了一下。

“小远哥,怎么了?”

“补回来了。”

“补回来了?阳寿?”

“应该是的,那天你应该用了御鬼术。”

“用了一半……”

“但也亏了不少阳寿,现在不仅补回来了,还多了一些。大概再走个两浪,你养鬼所折损的阳寿窟窿,就能都填补回去了。”

“那敢情好,呵呵。对了,小远哥,还有件事没跟你说。”

“什么事?”

“我让邓陈和那仨小可爱进行交流,以他们的口吻和认知,写信,给他们三个的失踪,做了交代。

大概主题就是:厌倦了医院的繁忙工作、厌倦了做生意的枯燥乏味、厌倦了一直炒菜的油烟气,忽然想通了,觉得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

总之一句话,我不干了,我去旅游了,去寻找自己的田园牧歌了。”

红猴的医生碎成肉泥了,青牛的老板烧成灰了,那位四叔提刀追谭文彬时,布下了瘴,饭店里没人能看见当时的情况。

三个人都算比较干净的失踪,前两个的尸体还自我处理得很好,四叔剖腹自杀太刚烈了,昨天谭文彬特意去了他家,清理了一下“案发现场”。

要是他亲爹知道,他儿子利用家学去干这个,估计又得气得解开皮带。

因为三个阴兽先前都有自己的人际关系,所以信中添上这些后,可信度很高,哪怕有人怀疑也无所谓,有这封信在,就算报警警方那里也好交差,不至于浪费警力。

主要是,把这三个人的失踪因果,做一个最后处理。

“彬彬哥,你考虑得很周到,我都没思虑到这些。”

“小远哥,你是太累了,再说了,你不是把事情交给我处理了么,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以后这种收尾的事,都由我来负责就是了。”

“好的,那就辛苦你了。”

“嘿嘿,职责所在。”这样以后每一浪,自己都能有一个固定作用环节了,就算谢幕鞠躬时自己不在,但字幕上也会打出自己的职位。

一般这种叫什么来着,后期处理?

李追远在书桌前坐下,先画起了阵法图,阵法图得做到傻瓜式理解,然后再做注意点标注。

谭文彬也坐在他的书桌前,拿起书开始看。

李追远把阵法图画好后,递给谭文彬,谭文彬放下原先的书,开始记忆理解。

看着看着,彬彬发出了疑惑:

“咦?小远哥,我怎么感觉我现在看这些东西,效率越来越高了?”

“你也学了这么久了,熟能生巧。”

“会不会和我肩膀上的俩孩子有关系?”

“嗯,他们在你身上,能提高你的灵觉。”

“唉,所以,要是以后他们投胎去了,我就得沦为老年痴呆的孤寡老人了?”

“他们只是提升你的状态,但主要还是靠你自己的学习,不要本末倒置,彬彬哥,你要有自信。”

成绩好的学生往往更相信自己的努力,成绩差的学生更愿意相信学习宝典或秘籍,同时文具还多。

谭文彬用力点点头,对,得相信自己,远子哥端来的鸡汤,再烫也得一口闷。

彬彬把阵法图理解记忆好后,看了看时间,刚过零点,他就离开寝室,去厕所抽了根烟,抽完后,伸了个懒腰。

好了,开始今天的戒烟。

回来后,谭文彬继续看书,他现在很喜欢晚上的学习氛围,月黑风高下,有俩鬼孩儿在身旁帮忙,学习效率简直翻倍。

要是自己高考前,就有这种配置,那简直太美妙了。

不过现在也来得及,大学也有期末考。

绝大部分大学生期末前拿起崭新的书时,那压根不叫复习备考……学习也算不上……完全叫预习。

时间不断流逝,李追远睡得太饱,是一点都不困的,记录完第三浪的事件后,他拿出了《走江行为规范》。

先将目前为止,还未产生变化的规律提取出来,再对发生变化的规律进行措辞上的修改。

这是初步修订,做完这些后,李追远手里拿着笔,坐在椅子上,开始思考。

事实已经证明,没有一成不变的规律。

江水是流动且变化的,每年夏天溺死的人里,很多都是自认为水性很好的。

可桃树林下的那位,又曾说过,魏正道喜欢将江水和天道扒得很没意思。

但它又转述过魏正道的话:一味亵渎天道,天道会忍不住扒下你身上的人皮。

上述两句话,是矛盾的。

而且结合自己的实践经验,矛盾点还在继续扩大。

有矛盾是好事,真相往往就隐藏在这一个个矛盾碰撞中。

李追远在《走江行为规范》上,翻开一页,写下:

提高对走江难度的认知,加深对走江行为的理解。

江水是动态的,走江的规律,也是动态的,要在动态的发展中把握机遇。

李追远轻轻舒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水。

既然自己都把走江比作“出题人”了,那过去自己企图总结出固定静态的规律来方便走江,显然也是不合适的。

你把自己的行为逻辑固定住了,岂不是给“出题人”预判针对的机会?

第三浪的猪头行为,绝对不是单纯的巧合,自己就是被打了个路径依赖。

所以,归根究底,还是得充分把自己的主观能动性给调动起来。

把每一浪都当作一轮新的牌局,重新发牌拿牌,上筹码,制定策略,不能偷懒和懈怠。

这不是对以前认知的推翻,而是在以前基础上的进一步提高与升华。

第三浪中,润生受了重伤,谭文彬折了阳寿,自己也受了伤;而且五头阴兽,自己就杀了一头猪。

本意上没想控分,但这一浪无论是团队损失和收获,都远远低于前两浪。

这算是无心插柳了。

要是真有个评分标准,那自己这边第三浪的分值,肯定不高。

那么第四浪的难度,虽然依旧遵循着一浪强过一浪的原则,但增幅度,应该会降低。

这倒是自己创造了开启新一轮测试的条件。

李追远拿出一个新本子,在上面开始做起了策划方案。

方案并不复杂,目前来说,只有一些关键性的想法和所需要论证的概念。

后续部分,还是得在实践中去进行填充。

李追远又拿出一个新本子,写起了自己的“病历”。

他埋怨过魏正道为什么不给后世病友留些东西,想着自己也没留过,那就现在开始写吧。

写这个的主要目的,倒不是真的为了以后可能得这个病的人。

而是他写完这个后,就能更心安理得地埋怨魏正道了。

这一写,就得从自己记事起开始,写到天蒙蒙亮时,才刚写到自己回南通。

前面这些,主要是小时候的病情发展。

李追远伸了个懒腰,他现在依旧精力充沛,起身离桌去洗漱。

“啊~~~”

谭文彬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揉了揉眼,然后跟着一起去洗漱。

“你不睡觉么?”

洗漱完回到寝室,见谭文彬开始换起了衣服,李追远问道。

“我去审计教室睡。”

“哦。”李追远明白了。

谭文彬面露苦笑。

那天自己被四叔拿菜刀在小区里追着砍时,他为了周云云安全着想,将她推出了白雾,等白雾退去后,他又马上去照相馆增援。

昨儿个先忙着写信,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去四叔家处理尸体,总不能干这事儿时带着对象吧。

这就弄得,把人家晾了两天。

谭文彬:“还好云云脾气好,没怪我,我说我上午去陪她上课,她还挺高兴。”

李追远:“因为她喜欢你更多些。”

谭文彬夸张地举起双手:“啊,听起来我真是个负心汉啊,哈哈哈。”

李追远把自己书包清空,那个空罐子本想放自己书桌上,但担心谭文彬或者林书友打扫寝室卫生时把它当垃圾给收了,就把它放进了书桌抽屉里。

二人一起下了楼。

李追远:“我去食堂买早餐,你要不要?”

谭文彬摇头:“更喜欢我的人会帮我带,我去了就有的吃。”

李追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进了食堂。

谭文彬挠挠头,长舒一口气。

果然,每次在阿璃那里好好休息过的小远哥,都会变得很平易近人。

也就这时候,谭文彬敢主动开点玩笑,可即使如此,心里还是有点惴惴的。

他拿出车钥匙,去商店门口,将小皮卡发动。

昨晚下雨,他正好借着雨水连夜把车洗了,没办法,他用这车抛过尸。

好在,大家都是捞尸人,运过尸体的车不会觉得晦气,反而会觉得亲切。

谭文彬把车开到审计,停车后,见时间来得及,就直接去被事先告知的早八课教室。

周云云已经来了,面前放着的是早餐。

让谭文彬感到意外的是,探险队的那位罗明珠小姐,居然也在这里,就挨着周云云坐着。

罗明珠刚哭过,眼眶红红的,手里拿着一封打印的信。

“我真的没想到,我四叔这些年过得这么苦,这么不高兴。”

周云云:“你该为你四叔高兴,他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也一样可以去体验新的生活。”

“嗯。”罗明珠点点头,拿起桌上的豆浆喝了一口,感慨道,“我没想到四叔用盲文写的东西,文采也能这么好。”

谭文彬暗自得意:那是哥的细致与素养。

其实,那天在四叔的“江湖菜馆”吃饭,四叔从厨房走出来,喊罗明珠“珠珠”而不是“玉玉”时,谭文彬就已经有些奇怪了。

罗明珠自己说的,她原本叫罗明玉,后来被父母跟着家里酒店名字改了名,图个好兆头。

老一辈亲戚,应该还是继续喊“玉玉”才对。

现在当然能理解是怎么回事了,真正的四叔早就死了,后来炒菜捐助儿童做善事的四叔,是借尸还魂的白蜈蚣。

人没经历过罗明珠小时候,自然就喊“珠珠”了。

不过,谭文彬真的不理解,周云云为什么还要继续和罗明珠玩。

老班长,难道你没发现这位罗大小姐对我的目的不纯么?

你这到底是开门揖盗、引狼入室呢,还是故意拿这个来考验干部?

谭文彬:“学姐,你好像走错教室了。”

罗明珠:“我还没说你走错学校了呢。”

“学姐,让让。”

“不让。”

谭文彬伸手抓住罗明珠的头发,将她提起,罗明珠很吃痛也很不满,却不得不被强行挪去了前排位置。

她回过头,一脸哀怨地看着谭文彬。

谭文彬没搭理她,拿起茶叶蛋剥了起来。

剥好一颗后,先递给周云云吃一口,余下的送自己嘴里,然后继续剥第二个。

罗明珠:“我也没吃早饭。”

谭文彬:“你家开饭店的,去你家店里吃去。”

罗明珠:“我家店以次充好,我不敢吃。”

谭文彬:“叫你对象剥给你吃。”

罗明珠:“本来有的,上次探险回来后就分了。”紧接着,罗明珠语重心长地对周云云道,“所以真的,作为情侣,得一起出个远门旅游一趟,才能真的看清楚一个人。”

谭文彬:“中午去我妈那里吃饭?”

周云云:“一直去阿姨那里蹭饭,还真不太好意思。”

谭文彬:“没事,我们去买菜,带回家后,你来做,我妈等着吃。”

“可是,我就会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味道也不如阿姨做得好,我怕阿姨会不满意。”

“没事,让她提前习惯一下老年生活,省得年纪大了后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周云云咬着唇,捶了几下谭文彬的胳膊。

“嘿嘿。”谭文彬耸着肩笑了起来。

罗明珠问道:“我中午也能去你家么?”

谭文彬摇头道:“不行,我怕我妈会误会。”

罗明珠:“怎么会误会,我又没有其它意思,云云才是你对象嘛。”

谭文彬:“我是怕我妈误会,我爸在金陵的小三找上门了。”

……

柳奶奶家里有刘姨负责做早餐,但李追远觉得偶尔吃点外面的也很不错,食堂早餐窗口里毕竟种类多。

不过要买不能只买两人份的,他买了很多,把书包装满,带到了柳奶奶家。

刘姨秦叔和老太太的三份也都在,秦叔饭量大,吃得自然就多些,老太太就算不吃这个,刘姨也能单独做。

等李追远端着豆浆油条麻团这些来到阿璃卧室时,阿璃已经推开落地窗,在那里坐着等了。

两个小垫子,女孩坐了一个,旁边还放着一个。

老太太家规严,就算以前在李三江家,吃着粗茶淡饭,但饭桌体统还是一直保留着的。

但一个是亲孙女,一个是家里的新龙王,俩孩子想随性一点不守那些规矩礼数,老太太也管教不了。

甚至,还得下楼后往卧室门口一站,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呵呵,都吃着呐?”

和阿璃吃完早餐后,李追远就牵着女孩的手,趁着早上人少,去学校操场上散步。

有没有小远在身边,阿璃的视角是完全不一样的。

前天去买健力宝时,要是有小远牵着她的手,她至多会感到不自在不舒服,不至于回家时几乎崩溃。

散步散到这座学校渐渐从晨间苏醒将要变得热闹时,李追远带着阿璃回到了家。

阿璃原本以为少年这就要走了,但少年没有,他领着她来到书房,二人相对而坐。

“阿璃,我准备更改一下策略,这次,我要主动向第四浪走过去。”

李追远很早就有这个念头了,那就是自己给自己出题。

他原本觉得这个设想还比较遥远,至少也得是走江中期甚至是后期的事。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既然出题人已经变化了思路,那他自然也得跟上。

既然历史上魏正道成功过,那自己就没理由完全没机会。

至于说第三浪刚结束,距离第四浪还有挺长一段时间,因果线也得到了一定时候才会出现。

这一点,李追远考虑到了。

这次他主要想测试论证的一点就是,自己能不能主动去“做”因果线,等做成功后,再看看这江水,它到底会不会认。

反正现在,自己有充足的时间。

阿璃喜欢看少年神采飞扬的样子,她主动将自己的手摊开。

李追远握住女孩的手,闭上眼,进入阿璃的梦。

一年多前初次进入阿璃梦里时,他头痛欲裂整个人差点昏厥,现在则已经习以为常了。

熟悉的平房内,熟悉的龟裂牌位,熟悉的那道门槛。

李追远转过身,看向屋外。

屋外,浓浓的大雾已退到了菜地栅栏外了。

喧嚣的声音不见,只剩下窃窃私语。

和自己所想的一样,这帮污秽肮脏的玩意儿,就是欠抽。

先前那头猪控制着四兽堵门时,白雾里的那些玩意儿摇旗呐喊得可凶了,现在那头猪死了,这些家伙就又火速变成了鹌鹑。

李追远走出门槛,顺手将插在墙缝处的白灯笼摘下。

当他出来时,白雾中的窃窃私语声更甚。

大概是因为它们也熟悉了节奏和规律,觉得很意外,猪头刚被湮灭,这少年怎的又提着灯笼进来了?

李追远打着灯笼往前走,跨过菜地栅栏。

但接下来,他往前一步,白雾就后退一步半。

他越是往前走,白雾距离他就越远。

弄得他现在就算想甩杆,这距离也不够。

李追远就继续走着,它们就继续退着。

窃窃私语声还在,你甚至能听出它们语气里的阴阳怪气,但这些玩意儿就是没脸露面,都躲在雾里头。

它们似乎都清楚,在少年面前露出“真容”,将意味着什么。

而它们之间,似乎也是每隔一段时间,才会有一个或出于愚蠢、或出于特殊目的、或出于自信,才会诞生出一个敢于出来挑衅应浪的。

也就是说,当自己把阿璃的梦,将秦柳两家历代龙王积攒下来的恩怨因果,当作题库时,这里……其实已经被江水所影响。

没到时间,它就不推给你。

少年环视四周,用一种很不屑的语气说道:“真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这是激将法,希望来个有血性的死倒邪祟,受此激将后自己跳出来,好帮着自己进行这场试验。

不过,李追远虽然用了这个法子,但对这个法子的效果并不抱有什么期待。

真有血性能被激出来的,又怎么可能会干出趁着人家长辈都不在了就上门欺负孤女的事?

少年指尖轻颤,阿璃的梦并不是现实,他是阿璃主动邀请进来的,这些死倒邪祟是自己欺上门的,但双方在本质上,并无区别。

在这里,绝大部分手段都无法施展,用不了术法,用不了阵法。

但……酆都十二法旨,或许能起到作用。

一是因为它本就是酆都大帝统御万鬼的手段,自带玄奇;二是,阴长生可能还活着。

天塌了由高个子先顶着,李追远并不介意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把阴长生拉入自己的走江因果。

只是,正当少年准备蓄力,尝试使用这一招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白雾里传出。

“叮铃铃……啪……叮铃铃……啪……叮铃铃……啪……”

先出来的,是声音。

随即,是一张飘出的黄纸,紧接着,是两张三张,最后成片。

李追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前方的雾气。

他没料到,还真有人,被这激将法给激出来了。

铃铛声,还在继续响动。

一个身穿黄袍的道人,从白雾中走出。

只见其右手摇晃一下铃铛的同时,左手就撒出一片黄纸,而后,身后传来一片整齐的蹦跳落地声。

道人头发散乱,覆盖住了脸,但从其露出袖口的双臂处可以瞧出,他枯瘦如干尸。

他走在最前面引路,后头虚无处,虽然看不见,却似有整齐跟随的一列,于肃杀中井然有序。

“赶尸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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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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