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早上好,洄龙城!

“早上好,洄龙城!欢迎收看湍洌每日新闻,让我们一起看看城里又有什么新鲜事!”

早上七点半,中庭旋尾站。前大巫师亚历克斯排在队伍末尾,和上班族们一起等待早上第一艘升龙舟。船站穹顶的映画水幕正在播报新闻,播音员有一口漂亮的蓝牙。新闻一开头就是亲切感十足的消息:

“凌晨本月第3次沼地信仰冲突完美解决,共有31个幸运儿蒙受龙神赐福,和平万岁!

魔动学者们在工坊区搞出了点新乱子,今日的水幕可能五颜六色。

与此同时fufu族的幼儿们还在中庭观光,请市民朋友们小心口袋里的流珠……”

亚历克斯正掏钱买船票,他咕哝了一声:“fufu族是啥?”

“不知哪个小尘岛来的乡巴佬吧?”排他前面的男学生笑,“还敢在城里偷东西,它难道不知道,洄龙城有我们无敌的探长守护着……嗯?”

男学生发现亚历克斯的视线朝上,自己也跟着抬头。一只棕不拉几的毛球正蹲在映画水幕顶上,脏兮兮的毛里伸出酷似大象的长鼻子。它抽了抽鼻子,发出欢快的叫声:“fu!fu!”

流珠从男学生的手里飞起,从亚历克斯的兜中飞出,从整个旋尾站里所有人的背包和口袋里飘出,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汇成一条无色的小河。那毛球蹦跶了两下,将整个车站的流珠吸进鼻子里,说:“fu。”

它跳下水幕,撒腿就跑。

这时第一艘升龙舟到了,舱门打开时播出合成音:“请乘客朋友们依法投珠,有序上船。”乘客朋友们看看空空的兜,又看看跑到出口的毛球,其复杂的感情顿时化作怒吼:“抓小偷!抓小偷啊!!”

“毛贼站住!”“看棍不要跑!”

亚历克斯一马当先矫健地跃出,凭过人的腿长与脚力追赶fufu毛球。一人一球跑出码头,闯入卖瓜果的集市。亚历克斯抓准机会举棍就打,但fufu球的动作惊人矫健,它躲过棍击后鼓动长鼻。“fufu!”长鼻中呼出的气流将五颜六色的瓜果吹起!亚历克斯被大量的倭瓜埋没!

“城主府上周颁布107号法令,宣布本城罚款豁免标准将从‘心理年龄幼儿’调整为‘自理能力幼儿’。请各位带宝妈妈注意,孩子们的大动作可能招致罚金。”水幕上的主持人喋喋不休,“备受沼地居民欢迎的‘赐福倭瓜’今日起获批在中庭上市,市民食用时应小心动作,倭瓜存在爆炸风险……”

亚历克斯的面容剧烈扭曲,他发现将自己埋没的倭瓜开始膨胀。水果贩子们发出惨叫:“不要!”“我的瓜!”但是为时已晚。嘭!嘭嘭嘭!倭瓜们接二连三爆炸!棕色的不明液体与可怖的气息瞬间席卷集市!

“呕呕呕!”“瓜啊,瓜。”“好怀念……”水果贩子们的感慨五味杂陈。fufu球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连流珠都顾不上了赶紧跑开。亚历克斯眼见追不上了,气得把手杖一扔,朝不远处的神视高塔挥手:“抢劫了!来个人帮帮手!”

“——收到。”

一道绿风掠过,眨眼间散落一地的瓜果回归原处。他们齐齐抬头望向风远去的方向,只见到一条荡向高空的银亮的触手。每日新闻的播报激情昂扬:“但无论何时都无需焦躁,遇到问题及时求援,我们的探长与队员永远在你身边!”

“明天我就建议水波台把这节目下了。”楚衡空说。

“为啥?大伙都挺喜欢的。”通讯频道里搭档吃吃坏笑。

“太傻。”

楚衡空收缩触手凭惯性荡离,像羽毛般轻盈地越过一座大厦的楼顶。fufu球发觉自己被追,赶紧从高处跳下窜入一条热闹的巷道。现在正是饭点,街道两旁全是早点铺子,毛球往人群中一落一钻,顿时惊起片片惊呼。

“顺路帮忙逮几个小贼。”解安懒洋洋地插入通讯,“一个偷宝石的,一个偷车的,还有一个不自量力想捣乱的……坐标打信号给你了。”

楚衡空在一处铁皮铺子顶上落地,远方高塔连连闪烁,向他传递信息。起跳时他双指一扣一弹,一片绿叶从指间飞出,似利箭般刺穿一只猴儿似的生物的衣领,将它从人群中击飞后钉在墙上。那猴脖子上手上挂着金银珠宝,一看就知是刚洗劫完珠宝店,被挂起来时满目迷茫。

“吱吱吱吱?”(谁逮的我?)

而楚衡空早已远去。掠过一栋居民楼时,他用触手抽了下外墙,令劲力如震波般穿透墙壁直达室内。一个满脸红毛的胖子从床上弹起飞出窗外,直到落地时仍维持着梦游般的表情。

“什么玩意?”红毛胖子震惊地说。三片叶子扎破睡衣将他钉在墙上,远远传来某位探长的声音:“你因偷车被捕了。”

楚衡空从楼顶上跳下,回到小吃街。fufu球已经在街道尽头变成不起眼的棕色色块,居民们看到被叶子钉起来的毛贼纷纷叫好。一个长着鱼头的中年妇女将三层的特制海鲜汉堡摆在餐盘里,似献宝般将餐盘高高举起。绿风嗖得掠过,汉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个等大的流珠。

“他总是那么帅气。”鱼头妇女满眼星星,“又那么慷慨!”

楚衡空咬了一大口汉堡,今天的馅料是炸虾饼、墨鱼饼与炸鸡,刚炸好的肉饼汁水丰富。他在人群的欢呼声中跳过小吃街,来到设置有喷泉的城市广场。广场中内的喷泉五颜六色,再过三十米就要开始每日清晨的表演。

他集中精神,令情绪随血液流转,化作武修看家的“意气”。意气集中在眼耳口鼻,感知瞬间增强,广场中诸多气息转化为繁多的情报。

行人。商贩。外地游客。刚制作好的冰激凌。上方将有飞鸟。fufu球躲在长椅下面。喷泉里有气在聚集。他在喷泉前落下,踏步,劲力激起泉中水流,竟从喷泉里打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形!

楚衡空抬腿一踢一勾,将这透明人砸在地上。那人手里拿着数个爆弹,一场恶意袭击就在发生前被及时阻止了。

透明人像见鬼一样盯着他:“你不可能……”

楚衡空脚下发力将他踩昏过去,以最有力的形式告知他“我能”。fufu球悄悄隐入草丛,这时触手忽得抽来卷住它的鼻子,将这小东西倒吊在喷泉上空。

“fu!fu!”fufu球玩命折腾。“吐出来。”楚衡空见怪不怪地抖动触手,像抖钱包一样甩着这家伙。fufu球的身子被抖小了一圈,一连串的流珠从它的鼻子里喷出来落到喷泉里,按许愿池的收费标准大概能许100个愿望。

它可怜兮兮地“fu”了一声,表示没有了,楚衡空加大力度使劲一抖,fufu球又猛得喷出一大颗流珠来,这才算真的清空存货。

“fu哇fu!你跑哪去了!”旁观的人群中挤出一大坨棕色球体,是个成年的fufu族。它用酷似青蛙的手掌拽起fufu球的鼻子,很小声地道歉:“真不好意思……它还是个幼崽,没长出脑子,见到流珠就想吃……”

“没关系,稍后账单会寄给你,请赔偿商贩们的损失。”楚衡空说,“隔壁宠物店有卖项圈的,想省点钱就看好孩子吧。”

“你这败家fu!”fufu妈妈(也可能是爸爸)抽了孩子一鼻子,倒霉孩子用鼻子朝骂它fufu族脏话。它千恩万谢,带着圆滚滚的孩子走了,广场里的喷泉在这时候开始表演,用变化的水流敲出流利的音阶。

楚衡空在喷泉旁啃着汉堡,在等待队员们赶来善后时顺带帮忙看流珠。他瞅见一个拄着手杖的大个头气喘吁吁地跑来,身上一股子异味,正是前大巫师亚历克斯。

“出狱了?”楚衡空朝他挥挥触手。

“是的,是的……”亚历克斯使劲喘气,“七个月的工坊苦力……!他们真敢使唤我,我是高级知识分子!”

这人的经历说来也是搞笑,他在楚衡空穿越的第一天就被揍得鼻青脸肿,和信众们一块进了局子。结果一查案底发现他居然是个手上没人命的清白人,唯一一次暴力记录是召唤当天准备干掉楚衡空……

考虑到当时沼泽乱成那破样子,大巫师简直算是一股子清流。因此也就判了个劳动改造,加之表现特别良好就提前出狱了。

“我出来之后好几天以为自己被流放到其他尘岛了。”亚历克斯说,“这还是洄龙城吗?”

他和楚衡空一起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种族,随处可见的奇妙设施以及不再被遮掩的晴朗天空。所谓仿若隔世无非如是。楚衡空把汉堡吃完,将包装纸丢进垃圾桶。

“才开放了三个月,以后有的是适应的。”

“我做梦都没想过会这么好……”亚历克斯喃喃自语。他转头盯着触手:“啊,对了!神明大人!如此长的时间过去,你是否得到神启?”

楚衡空耸了耸肩:“那八成就一鱿鱼。”

“……唉!总归城市得救了是好事。”亚历克斯很惆怅地叹气,拄着拐杖起身。劳改七个月之后,他身上少了那股子魔怔劲,看上去踏实许多,大抵是在劳动中认识到求神没用了。他拾起自己的流珠,朝楚衡空道谢,然后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很隐秘地发问:

“顺带问一句……大家都很关心的话题……”他左右看看,“楚探长,你什么时候升质点2啊?”

他面前已没有人影了,唯有逐渐隐去的笑声。

“快咯!”

触手伸缩间,楚衡空荡过这座熟悉又陌生的都市。戴黄铜面具的魔动学者正在工坊区大兴土木,来自乐土的小兵人和糖仙子绕着喷泉载歌载舞,都市各处的水幕均有新节目放送,播放艺术家们的前卫新作与歌谣。而兵器的潮流仍在众人头顶涌动,来自各个尘岛的投机者们争先恐后地乘船前往空岛,企图从中捞取神兵与法宝。

每个见到他的人都出言问候,不同的声音中洋溢着相同的尊重。这座城市又活了过来,它还远不足以回到曾经的辉煌,但它正在变化,也正在成长。

楚衡空荡回重建的总部,从窗外直达33层的城主办公室,姬求峰正在桌前翻着一卷竹简,见之笑道:“这么快来了?”

楚衡空扯了张凳子坐下,迫不及待地问:“姬先生,我该能升质点2了吧?”

“你来得正好。我刚和悠游合计了一下,你升刚骨这件事啊……”

姬求峰将竹简卷起,笑道:“目前看是没戏了。”

“………………啊?”

(本章完)

第68章 你的触手

“姬先生,我总归算个武道天才吧?”

“你当然是天才。”姬求峰微笑,“放眼整个沉动界,也很难找到比你更天才的人了。”

“我修行态度可算刻苦?”楚衡空又问。

“除去文化课外都值得赞赏。”

“那我又有天赋,又有态度。”楚衡空两手一摊,“实在没有升不上去的理由。”

姬求峰将手中竹简摊开,其正面刻着一副精细到骨头的人体解剖图,背面则是竖体排版的蝇头小字。他不紧不慢地说道:“衡空啊,你要升的质点2名叫‘刚骨’。‘骨’是什么?”

“主干,支撑。”

“不错。人骨便如树之主干,过柔则树弯,过刚则树折。非得是在风吹雨打中磨出韧性,才能连通根须冠叶,撑起一颗大树来。”姬求峰娓娓道来,“这一质点的特征,就是坚韧、顽强,如参天神树,千年不倒!

升变刚骨的要点,是‘锻骨度气’。你要以意气度入骨中,用钢筋铁骨串联气血,使浑身上下连成一片,才能打造水火不侵的身躯……”

“可衡空你前段时间刚摔成十八瓣,光拼就拼了快半小时。”姬求峰话锋一转,“别说刚骨,都成碎骨了,这还怎么炼呢?”

楚衡空面部肌肉抽动,一听这话他又想起了那个变成烤鱿鱼的梦……

“不至于吧?”

“很至于。”悠游溜达进书房,爬到书桌上盘起身来,“你当时那都不叫残躯了,基本可以叫肉块,小伙子们捡了半天才把你的零件捡回来。你想听详细过程吗?”

楚衡空黑着脸摇头。

“你该听听,很有教育意义。”悠游幸灾乐祸,“其他的都好说,你那脊椎骨当时是碎成了四节,被恶魔力量污得太严重。想治好得让解文来,我是没这本事。”

楚衡空沉思片刻:“那我只要换条脊椎……”

“或者慢慢调养。”姬求峰加重了语气,“修行最忌盲目求快,踏踏实实练好基础,不愁没有进步的时机。先把这法门练熟了,再考虑升变吧。”

姬求峰将手中竹简丢出,楚衡空接过一看,发觉书名就叫《气法锻骨秘传》,正是先前提及的刚骨基础。

楚衡空也没怎么在意,异世界法宝多得是,他不信没有治骨头的药。他收起竹简道了声谢,脚步轻快地出了门去。

姬求峰一敲扇子,赞道:“瞧瞧,多好的心性。”

“那可不是,在你手底下练了三个月,心性不好的早跑路了。”悠游瞪眼,“我说姬求峰你不能再这么糊弄人了,最近练的都是什么啊?”

“这一个月不就练了一招一炁千秋。”姬求峰喝茶。

“你还好意思说,那是质点3才敢练的!”悠游抢他的茶碗,“太过头了……”

自打伤势康复之后,精神十足的姬求峰就设计了一套专门针对年轻人才的职业培养计划。其核心思想在于可持续性的拔苗助长,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该计划执行已有三个月,目前看来卓有成效:解安开始往午餐里放辣椒面,姬怀素足一周没跟老爹说话并每隔两天就往书房扔臭弹,只有楚衡空全情投入,喜不自胜,以充足的热情迎接一周又一周的挑战……

有时候悠游都觉得再这么练下去,某个倒霉孩子迟早要被练成人形外道。而姬求峰自己倒是满不在意:“大环境危机重重,总得让孩子们多学点东西。”

“没升变手段再多也白搭。”悠游不屑一顾,“讲真的,衡空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卡太久没了进取的锐气,人可就耽误了。”

升变就如生命的成长,太久停留在一个阶段不是好事。龙泉乡里总有自以为是的小天才,想着借助巧手的悟性多学些本领,待升变后厚积薄发一举超越同辈。却不知这同样陷入了“抄捷径”的陷阱,往往是许久后发觉自己丧失进取心,才悔不当初。

姬求峰比悠游更明白这道理,他思考了许久,说:“你算一卦?”

洄龙大人一听来了精神,她叼出几根茶叶梗,在周围摆了个迷你阵法。这要多草台有多草台的法阵中发出淡淡黄光,悠游闭眼一算,道:“此子机缘,当在幽冥神国!”

姬求峰抿着嘴唇,很努力让自己显得严肃。悠游自己先撑不住了:“啊算了吧算了吧!太离谱了,想其他的!”

“你从以前就不擅长卜卦……”

“我预言课每学期都满分!烛龙大人都说我是天才!”悠游据理力争,“只是理论和实际有误差,你懂吗!合理误差!”

·

楚衡空对长辈们的争论一无所知,出了书房后他转道去往食堂,姬怀素正抓着鸡蛋饼大嚼特嚼,见搭档来了把爪子搭在他肩膀上,兴致勃勃地问道:“能升了不能升了不?”

楚衡空将某人的爪子挪开,面无表情。姬怀素一看乐了:“看来相当一段时间内还是怀素姐我要更强呀!”

“还怀素姐,也不看看自己才多大岁数。”楚衡空去打了碗水草糖水,闻言嗤之以鼻。

“我今年正是水灵灵的23好吧,青春洋溢风华正茂嘿。”姬怀素比了个剪刀手,“虽然没你大但也是靠谱的成年……我靠你那是什么表情?!”

楚衡空端着糖水僵在原地,其眼神堪称惊悚。一旁的解安看热闹不嫌事大,尖着嗓子说:“呦!说来杀手同志今年贵庚来着?”

楚衡空把糖水放下:“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姬怀素两眼放光,把鸡蛋饼往嘴里一塞,像树懒一样挂在某人的背上:“别跑!说!你今年到底几岁!”

“姬小姐我请问我的个人隐私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

姬怀素阴笑连连:“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编,选一个吧。”

整个食堂的弟兄们都盯着这一块,楚衡空意识到今天这一遭是过不去了。他开口时几近了无生趣:“……22岁。”

姬怀素爆发出惊喜而猖狂的大笑,其神态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何为小人得志。楚衡空赶在重大事件将发生之前一伸触手窜出食堂,将弟兄们的笑声抛在身后。

姬怀素阴魂不散地挂在他背上,用指甲戳向他的面颊,声音要多做作有多做作:“小空,来,叫怀素姐姐~”

楚衡空深深叹气:“你自己不觉得幼稚吗。”

“一想到能恶心到你我就充满动力。”

“我感动到想把你丢下去。”楚衡空荡向宿舍楼,“今天什么安排?”

“没安排。活儿干完了不练武了,出去爬山去!”

“真懒啊。”

楚衡空在自家房门前落下,姬怀素从他背上下来,原地转了个身:“一块去呗。”

“我要练武。”

“练三个月还没练够啊?”姬怀素摆了个鬼脸,“老爹都说再等等你就别急了。难得现在天下太平,该玩就要抓紧玩呀。”

楚衡空本还惦记着那份竹简,闻言一琢磨,也暂时放下了念头。现在毕竟不是最困难的时候了,城主这根顶梁柱恢复了,城里也就不那么急需他。更何况姬怀素刚加了一周的班,她也挺想出去玩的……

想想这三个月也不轻松,放松一天不是什么罪过。

“行,我收拾收拾。”

“快点啊快点啊!”

楚衡空走进单人宿舍,习惯性地拿起喷壶给盆栽浇水。上次放假时买的小盆栽现在已有半人多高,和每种产于沼泽的植物一样逮着机会疯长。

他开始收拾东西。对于一个探长兼杀手来说,游玩时要带的东西其实和出任务时差不多,无非是兜里多带点流珠。

考虑到要出门半天,楚衡空往兜里塞了包坚果,随后一一检查随身物品:轻甲、常用的遗物、刀,还有从不离身的书。封面上的银眼正发光。

“……?”

他没有看错,银眼大书正在发光。书页一页页翻过,无字的纸张沙沙作响。楚衡空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他一把将书丢向窗外,但书出手时暮色的光芒已将房间照亮。

他被吸入书中。

“阿空?”

姬怀素等得不耐烦了,索性一把将门推开。

她什么也没有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间里,只有一颗刚浇完水的植物。

·

“喔!喔!终于!”

楚衡空感觉自己被拍扁了,成了没有厚度的纸片人。他从脑海深处挖掘出熟悉感的来源。是召唤阵。初来洄龙城的召唤仪式……

他正处于诡异的召唤仪式中,四周浓雾云绕,伸手不见五指。雾中有个极为诡异的玩意,伴随着尖细的声音来回扭动。

“足足七个月啊!你知道我这七个月是怎么度过的吗?我每天晚上都在怀念往日的甜蜜时光。历经千辛万苦到了现在,我们终于能够再见面……”

那个玩意在无比陶醉的碎碎念中扭动着靠近,其轮廓神似长了耳朵的棒棒糖:有一个圆滚滚的“上身”,两个尖耳朵,与一根扭来扭去的“棒”。它……或者祂……一蹦一蹦地来到召唤阵前,声音因兴奋而高昂起来:“回来吧!我的触手!”

然后,楚衡空从召唤阵中站起。

存活的厚度又回归到体内,召唤阵中的光芒穿透了迷雾,让他看清了那东西的真身。

那是一只眼球。

一只和男人手掌差不多大的眼球。

那眼球占据了圆圆形“头部”的约三分之二的面积,其余部分均被柔滑光亮的银色皮肤包裹。圆脑袋两侧有一对尖尖的凸起,让人联想起鱿鱼脑袋两侧的三角形的鳃。它的下身是数条亮银色的触手,其正中的一条油光锃亮,比其余触手长了一大截。这触手支撑着它站在地上,正是棒棒糖的那根棒。

一人一眼无言对视,大眼瞪着大眼。大眼球鱿鱼棒棒糖一动不动地支在原地,视线中很人性化地浮现出三分惊喜四分惊奇六十分尴尬与十二万分的惊恐与不敢置信。

“不是,哥们。”它可怜兮兮地说,“你怎么长着我的触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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