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这是考验!

在半个月前,兵部主事王士骐就已经为父亲王老盟主准备好了宅邸。

但是今天王老盟主进了城后,并没有先回宅邸休憩,而是打发次子王士骕将行李运回宅邸,而老盟主本人则顶着烈日直接奔吏部而去。

天大地大,上任最大。

看到王老盟主这种并不讲究矜持的表现,爱好文学的官员们赞道,老盟主真是性情直率,为人坦诚,不装。

大概这就是“天与弗取,反受其咎”的道理吧。

吏部尚书到吏部来报到,一切手续当然是顺风顺水、畅通无阻,无人敢刁难。

从此王老盟主正式变身为王天官,也可以叫老冢宰。

坐在了内院正堂里,王天官迫不及待的下令,现在通知各官,马上召开部务会议!

但司务却为难的答道:“现在人不全,不好开部议。”

王天官冷哼道:“先前红票通传过,我今日到部,有谁竟敢不在?”

司务答道:“考功郎中林九元没在,吏部开会真不能缺了他。”

“那就速速把他请回来!”王天官又下令。

司务应下后,连忙派了两个杂役去找人,一个去翰林院,一个去礼部。

此时林泰来正坐在翰林院状元厅,与任满的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赵焕进行谈话。

这是個山东籍大臣,与王司徒相厚,先前王司徒为赵焕打过招呼,请林泰来在吏部帮忙升迁。

林泰来叹道:“本来提名你为吏部左侍郎,以你六年考满的资历,完全足够了。

不想功亏一篑,皇上另选了别人,我也徒呼奈何。”

赵焕虽然也觉得错失机会挺可惜的,但还是豁达的答道:

“官场升迁皆有命数,这是我运道未至而已,谁也无法尽在掌握。”

林泰来又道:“不过我看到,凤阳巡抚兼总督漕运的职差空缺了出来,这也是个好去处。”

凤阳巡抚兼总督漕运这个位置,算是内地巡抚里面地位最高的一档了,按官场惯例,升迁为侍郎或者尚书非常容易。

就好比边镇里面的宣大或者蓟辽总督,很容易就能升迁为兵部尚书。

而且凤阳巡抚兼总督漕运驻地在淮安府,位于运河南北交通要道,经常接待过往官员,极为方便积攒人脉。

所以当不上吏部左侍郎的话,凤阳巡抚兼总督漕运就是非常不错的弥补。

赵焕有点不确定的说:“这样的位置,未必容易吧?”

林泰来笑道:“新的天官马上到任了,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

以吏部尚书的职权又能烧什么火?当然是任命几个重要官职,以彰显新官威权。

回头就争取让你成为新天官的三把火,顺势而为岂不美哉?”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有吏部杂役跑过来通知说,新天官已经完成上任手续,现在召开部议,请林考功回去开会!

林泰来心里“卧槽”了一声,王老混子刚上任就要开部会,这是什么官僚主义作风啊。

自己躲在翰林院,就是想着王不见王,让刚上任的王老混子多几分威风。

没想到王老混子这么想不开,非要让自己回去开会。

于是林泰来对赵焕说:“今天就谈到这里,我现在就去与天官打个招呼。”

然后就起身离开翰林院,前往吏部去了。

其实在上次廷推过后,吏部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召开部议了。

毕竟新的天官人选已经出来,其他人就不再方便代理权限,有大事要等新天官上任以后再定。

当林泰来走进厅内时,吏部三堂以及其他各司郎官都已经到了,正在坐着闲谈。

林泰来扫视了一圈后,对着主座上的新天官王世贞简单行了个礼,然后也坐下了。

没说什么多余的闲话,他和新天官不熟,当初提名也是出于一片公心。

随即林泰来对文选司郎中陈有年说:“你不是任满了么?怎么还在呢?是不是舍不得文选司,所以赖着不想走?”

陈有年不想搭理林泰来,但林泰来的话太难听,如果传出去很容易引发不良误会,影响形象。

便解释道:“须得将铨选事务与正堂交接完毕后,才好离任。”

大明体制实行的是一把手责任制,选官工作的部级一把手是天官,司级一把手是文选司郎中,两个一把手总要有一个在任,维持铨政正常运转。

如果天官和文选郎同时缺位,那就比较麻烦了。

所以陈有年要等到新天官正式上任后,才能离任。

不过陈有年也没预料到,王天官来到如此之快,本来以为半个月后才能到任。

结果很多事情还没办利索,郁闷指数再增加百分之五十

“快些办理交接!我等着你走呢!”林泰来热心的对陈有年嘱咐道。

陈有年心里一片悲凉,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丧师辱国的败军之将。

先辈铸就的吏部江山,真就坏在自己手里了!

林泰来又转向同样是新上任的左侍郎刘虞夔,随口问候道:“幸会幸会!久仰久仰!”

刘虞夔温文尔雅的对着林泰来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然后林泰来又很真诚的问道:“我有个问题想了半个月,一直也没想明白。

你突然空降我们吏部为左堂,背景到底是谁啊?”

刘虞夔:“.”

你林泰来是不是有毛病?有这么直接当着面问的吗?

其他人也都挺诧异的,林泰来这个人平常姿态都是高高在上,面对谁都是仿佛能看穿你的一切,不屑于听伱哔哔。

怎么在刘左侍郎这里,问出了这样浅白的问题?

其实林泰来也没办法,他在刘左侍郎完全没有信息差优势啊。

刘虞夔这位左侍郎才三十八岁,可能是当今朝廷里最年轻的三品大员。

但他的资历一点都不浅,升迁也是一步一个脚印上来的。

之所以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主要是进圈太早了。

从小就是神童,十六岁乡试亚元,十九岁考中进士,三十岁做皇帝讲官。

三十多岁就升到了正三品,现在又迁转为吏部左侍郎。

不过在历史上,这个看起来像是天降猛男的人物,却属于“默默无闻”的那种,

一是因为此人太低调,不像申大、王二那样黑材料满天飞,林泰来都不稀得翻了。

二是此人英年早逝,连续为父母守制两次,四十五岁自己也挂了,没留下什么个人素材。

所以穿越大能如林泰来,对于刘虞夔也没掌握多少资料,只能尽可能在现实中试探了。

刘虞夔愕然过后,向北拱手,答道:“我到吏部,自然是为皇上效力,这就是我的背景。”

林泰来却充耳不闻,又问道:“王三?”

刘左侍郎籍贯是山西,按官场伦理上来说,应该是王家屏乡党,山西帮的一份子。

刘虞夔闭口不言。

王天官惊奇的看了眼林泰来,王三这称呼是什么鬼?你就是这么尊重阁老的?

林泰来又问道:“那就是王二?”

刘左侍郎那年会试的主考官虽然是已经扑街的张居正,但经房同考官是还在蹦跶的王锡爵。

刘虞夔还是闭口不言。

王天官再次惊奇的看了眼林泰来,你就是这么尊重次辅的?

林泰来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二王共用!”

从这个结果倒推回去,林泰来忽然就明白了。

当初他林泰来为了推王世贞上位,就要把王世贞和王锡爵这俩太仓老乡进行切割,于是将王锡爵的黑材料“曝光”了。

凡事难有十全十美,有得就必有失,这样肯定就把王锡爵惹不痛快了。

所以王锡爵产生了搞点小动作的想法也很正常,正好王家屏也有搞小动作的需求。

而刘虞夔这个人选,则是王锡爵和王家屏都能接受的人选。

正好他又是皇帝需求的政治平衡手,还是皇帝的熟人,种种机缘巧合之下,就坐上了吏部左侍郎位置。

所以要说刘左侍郎的背景,还真是有点复杂,不过从阵营上划分,肯定不是林泰来自己人。

但听到“二王共用”这话后,向来文雅的年轻左侍郎也被彻底激怒了,高声对王天官质问道:

“我等在此不是为了部议么?若无事可议,我就退席了!”

王天官连忙安抚道:“不至于不至于!现在开会!”

然后王天官对众人说:“本部今日到任,在此询问诸君,可有需要本部立刻定夺之急务?”

众人都能听懂,这潜台词就是“本部要烧上任三把火”。

考功司郎中林泰来率先朗声道:“新考成法条例已经拟定,需要天官用印施行!”

王天官询问了几句后,就同意了,然后又对众人问道:“还有什么要务?”

还是考功司郎中林泰来朗声道:“需要天官向各部堂重申考满礼节!”

头次来吏部做官的新人王天官疑惑不已,这什么意思?

林泰来详细解释说:“早些年间,各部堂官考满之际,到吏部送考核牌册,不但拜会尚书、左右侍郎三堂,还会亲自去考功司拜会。

但现在礼崩乐坏,众官越发的没规矩了!各部堂考满到吏部时,只拜会三堂,不再去考功司拜会!

我觉得这是对考功司的不尊重,需要重新立起规矩!

烦请天官移文各部堂重申,考满之际到吏部时,须得礼貌拜会考功司!”

王天官:“.”

这是吏部尚书新上任三把火,不是你们考功司的三把火!

文选郎陈有年突然大怒,有点急眼的喝道:“林泰来!做人不要太过分!”

右侍郎王用汲忽而心有所感的问:“下个考满的部堂是谁?”

作为考功郎,林泰来非常专业的答道:“刑部尚书陆光祖。”

吏部众官:“.”

这算不算政治追杀?上次廷推你都赢了啊,就饶过老陆吧!

林泰来也很无奈啊,陆光祖命太硬了。

同年龄段里,资历最深,甚至是当朝最深;同资历里,又活得足够长,不整他整谁?

王天官恍然大悟,拿出了称霸文坛数十年的警觉,立刻高屋建瓴的指出:

“朝廷礼制不可偏废,官不分大小,考核面前本该一视同仁!确实应该重新立规矩。”

然后王天官继续对众人问:“其余可还有要务?”

考功司郎中林泰来朗声道:“近期有几个官员考满极为卓异,建议特别重用。”

王天官再次疑惑,提名和选官不是文选司的工作么?你连文选司的工作都要侵夺?

林泰来解释道:“我这是根据任满考核结果提的建议,当然和考功司关联。”

然后林泰来又滔滔不绝的阐述:“另外我还有一点想法,要根据考核优劣,选出卓异官员,建立后备官员名单制度.”

此时王天官有点理解,为什么先前司务说“吏部开会不能没有林九元”了。

这就像是大明不能没有凤阳府。

瞅这架势,吏部可以没有尚书,可以没有侍郎,但真不能缺了林九元。

想到这里,王天官不由得又看了眼左侍郎刘虞夔。

听说朝廷将你空降过来,是为了平衡我王世贞和林九元的?

可是看起来,你连林九元一个人都平衡不了啊,真值得同情。

还是自己比较舒坦,不用去考虑这方面问题。

王天官到任后的第一次部议,在考功司郎中的热心主持下,胜利散会。

看着如今的林泰来,即将离任的文选郎陈有年想起了往日的自己。

在过去六年时间里,他的作风也是这样的,以文选司郎中之权位纵横捭阖,可惜一代新人胜旧人。

此后陈有年来到天官公堂,进行铨选工作的交接。

此时此刻,陈有年还在为清流势力在吏部的基业尽最后一分力气。

他假装不经意的对王天官说:“吏部尚书威权冠绝外朝,乃是最体面的大臣。

但林泰来今日当着老冢宰的面,肆意羞辱同僚,怕是未曾将老冢宰放在眼里啊。

亲自体会林泰来之跋扈专横,老冢宰难道无所感触?”

王天官瞥着陈有年,轻蔑的答道:“本部能看得出,你对林九元一无所知!

不怕将实话说与你,林九元今天之骄横,就是故意做给本部看的,以考验本部之心性。

若本部像你这般浅薄,识鉴不出真相,经受不住考验,就此对林九元产生不满,那才是上了圈套!”

陈有年:“.”

卧槽尼玛!你只把林泰来的飞扬跋扈看成心性考验?

这都什么人啊?被林泰来虐出快感了?

(本章完)

第581章 有我没他!

次日,王天官继续去吏部上衙,创了个人近十年来的连续上衙纪录。

先前他还是王老盟主时,一直任南京官,而海瑞在南京整顿作风,都没能做到让王老盟主连续两天上衙。

昨天新官报到后是开会,而今天就是与吏部各官单独谈话了。

谈话顺序当然是从第二司考功司郎中开始,然后是左右侍郎、文选司、验封司、稽勋司。

“什么?考功郎又不在部里?”王天官可能还不太适应林泰来的上班风格,“他这又是去哪里了?”

司务答道:“他一般是早晨先去翰林院训话,然后随缘在翰林院、吏部、礼部出现。”

王天官便吩咐道:“派人去请回来,本部必定要先与他谈话。”

虽然他王弇州是官场老混子,但并不意味他不懂做官技术啊。

如果不懂这方面技术,能稳居文坛盟主三十年?只是以前岗位不行,没什么发挥余地。

新官上任后所选择的第一个谈话对象,主要是给别人看的。

谈话对象必须是林泰来,也只能是林泰来。就算林泰来不在,也要请回来。

于是司务只要又派人兵分两路,分别前往翰林院和礼部找人。

此时林泰来正在礼部主客司里面,大发雷霆,痛骂下属官吏。

最近朝鲜国使团又又又来了,这是林泰来上任一年来,主客司第三次接待朝鲜国使团。

因为林泰来不太敏感的“大方”,让朝鲜国使团借着款待机会,先后从光禄寺顺走了几百个西瓜。

光禄寺直接把这笔几十两银子账单算在了礼部,捉襟见肘的礼部小金库再次意外减损。

这让林泰来很没面子,迁怒于主客司其他官吏。

幸亏吏部那边把林泰来喊走,才让主客司上上下下都解脱了。

“第一次谈话”这个面子,林泰来还是要给的,不然林泰来肯定是“不听调也不听宣”。

如果吏部真有什么大事,就算没有召唤,林泰来也会自动回来。

谈话虽然是给别人看的形式,但也不是没有可说的事情。

王天官对林泰来询问道:“关于文选司郎中,你心里可有人选?”

这可能是吏部下一阶段最大的事件了。

林泰来摇头道:“没有。”

王天官对这個回答极为诧异,你林泰来一夜之间改性了?这么重要的事务,你居然没心思?

“不争了?”王天官又问道。

林泰来又道:“当然要争!但我估摸着,朝廷很难让我如愿。

所以争夺文选郎只是手段,不是目的,用以换取其他好处。”

对吏部尚书还是要交底的,免得让尚书出现了误判,影响配合。

王天官好奇的说:“怎么去争?如果产生不了足够压力,那就无法逼迫别人交换利益。”

林泰来答道:“按照一般规则,文选司有两个主要来源,一是考功司郎中调任,二是文选司员外郎升任。

如果别人想绕过这个规则,总得付出些什么代价吧?”

考功司郎中,林泰来;文选司员外郎,林泰来的妻侄王象蒙。

这个人事布置,简直就是围绕在文选郎外面的护城河。

王天官有点怀疑,林泰来先前强势入主考功司时,是不是就已经算计到今天了?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有锦衣卫官校冲到了门外,大叫道:

“海虏入寇甘肃洮、河!皇上传旨,今日御临文华殿!召三品以上文臣、都督以上武臣、掌科掌道、翰林学士、兵事相关郎官火急上朝!”

听到突如其来的旨意,王天官和林考功猛然站了起来,心里震惊万分!

摆烂的皇帝竟然出了内宫,并紧急上朝,这得是多么愤怒?天子之怒,伏尸百万?

才当了一天“外朝之首”的王天官有点激动,刚到任就能上朝觐见天颜,莫非自己也是“天选之人”?

这时候,却见林泰来皱着眉头嘀咕说:“怎么五品及以上词臣变成了翰林院学士?”

对此林泰来很生气,到底是谁踏马的这么不要脸,把这个漏洞堵上了?

自己虽然是“五品及以上词臣”,但不是“翰林院学士”啊!

事态紧急,王天官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衣冠,急匆匆的就要往外走。

边走边对林泰来说:“谈话暂停,我去上朝,你且先回去!”

但高大年轻的林泰来步伐更矫捷,已经冲在了前面,头也不回的对王天官说:“我也去上朝!”

不是林泰来操心国事,而是想亲眼瞧个新鲜,狂怒到竟然出宫上朝的万历皇帝到底是什么模样。

老迈的王天官望着林泰来的背影,愕然不已。

这次朝会和你林泰来有什么关系?你有上殿的资格吗?

王天官冲到外面时,上街官员已经不只是林泰来一个人了。

一群朱袍大佬出现在青龙街和御道上,然后汇聚在长安左门。

随即衮衮诸公又从长安左门涌入皇城,冲进了内廷。

又过承天门、端门、午门、会极门,站在了文华殿前,等候上殿。

内阁大学士们则轻松许多,文渊阁就在文华殿对面,他们出了门走几步就到了。

在一干中老年文臣中,年轻、高大、雄壮的翰林院修撰兼考功、主客郎中林泰来极为醒目,宛如山岳矗立在人群中。

本来像朝会这种场合,只要不是前三排的重点人物,后面多一个少一个其实不是什么大事。

皇帝大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少有真正较真的,难道还能为缺席俩御史或者多来一个旁听的郎中而雷霆大怒?

上一个较真的皇帝还是嘉靖,具体说是前十七年还没修仙的嘉靖,几千人的形式主义大朝会缺席官员太多都要发作。

所以正常情况下,有个脸皮足够厚的郎中鱼目混珠,混在大佬群里时,别人一般也不为己甚,最多心里吐槽几句。

又不是秘密小会,同朝为臣,真没必要为这点事撕破脸。

但还是那句话,当朝九元真君林泰来的人缘实在太好了。

毕竟他在精神和物理上帮助过太多人,获得了太多人发自内心的感激。

四位大学士出来后,首辅申时行双眉紧蹙,一直在沉思,并不过多关注外界。

毕竟他是首辅,皇帝眼里的第一责任人,肯定少不了奏答。

而次辅王锡爵则不停的左顾右看,也不知道在寻思什么。

至于四辅赵志皋,还是内阁小后辈,安静的站在阶下。

只有三辅王家屏,一眼就盯上了矗立在大佬人群里的林姓伪大佬。

“林泰来!你为何在这里?”刑部尚书陆光祖隔着十几个侍郎、科道高声质问道。

林泰来反问道:“大司寇有何指教?”

陆光祖直言喝道:“你有何资格上殿?文华殿朝会是有规矩的地方,容不得希图幸进的没规矩之人!”

上次廷推时,陆光祖作为候选人,为了避嫌不能发言。

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泰来上蹿下跳,别提心里多难受了。

今天借着机会,狂喷几句林泰来,也算是让自己念头通达了。

隔在陆光祖和林泰来之间的十几个官员,默默的散开了。

林泰来反驳说:“我乃主客司郎中,为何不能上殿?”

值殿的锦衣卫官校松了一口气,看来在文斗和武斗之间,林泰来选择了文斗。

不然真要武斗起来,他们这些值殿的官校才是最头大的。

陆光祖冷笑几声,讥讽说:“主客司不过是负责朝贡、外事礼仪、接待事务而已!这次海虏入寇的边警战事与伱何干?”

正当众人以为,林泰来要狡辩到底时,却见林泰来指着陆光祖说:

“这可是大司寇你金口玉言判定的,与我无关啊!”

然后林泰来对大学士们叫道:“阁老们也做个见证!今天文华殿上,有我就没陆光祖,有陆光祖就没我!”

始终关注这边动静的王三阁老家屏斥道:“那你走吧!还啰嗦什么?”

在中立官员的眼里,这事没法说对错。

从道理上来说,王三阁老和陆光祖驱逐闲杂人等,也不能说不对。

不过这样公开赶人,又有点羞辱的意思,毕竟朝会上加个塞在大多数人眼里,也不算原则性问题。

武官队伍那边一大堆混子,也不差文官队伍里多一两个混子。

似乎遭受了奇耻大辱的林泰来负气对王天官请假道:“我回家养病去了!”

熟人们总觉得林泰来今天的表现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但林泰来走了后,候朝的官员们莫名安静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万历皇帝御殿,大臣上殿觐见。

山呼万岁之后,司礼监太监捧着急报高声诵读,被紧急召来的大臣才了解更多情况。

北虏部落主要分布在边墙以北,但因为历史缘故,还有些部落驻牧于西部高原上的西海(也就是青海湖),被称为海虏。

北虏右翼的老虏王俺答当年曾经数次西征,算是征服了海虏,并留下次子宾兔驻牧于西海。

这数十年来,西番黄教传入北虏,并且在北虏兴盛起来。

隆庆和议后,经常有北虏借道甘肃河西走廊,前往西海迎佛或者朝圣。

但是虏王俺答、辛爱黄台吉接连去世后,顺义王世系对海虏部落的控制就松垮了。

甘肃边陲的民族形势极为复杂,海虏和内附大明的番族之间矛盾就很深,而大明处置时一般偏向于番族。

近些年,海虏出了一个不安份的酋首火落赤,经常劫掠甘肃边陲的番族。

而在今年,北虏忠顺夫人三娘子、虏王卜失兔完成春季朝贡仪式后,率领号称十万部众,护送黄教三世圣佛的骨灰西归,进入了西海,让西番情势又复杂起来。

海虏酋首火落赤看到大量同族部众来到西海,自认势力大张,到了起事的时候。

所以近日火落赤率领四千余骑,围攻甘肃洮州、河州等地,大肆杀掠内附的番夷部落。

临洮总兵官刘承嗣、副总兵官李联芳先后率军出战,由于种种原因接连失利。

副总兵官李联芳、参将李如玉、游击孟孝臣、李芳、把总魏承勋等大批将官战死,大军损失数千人。

群臣听到三边总督传来的军报详情,齐齐震动,难怪万历皇帝狂怒!

这是今上登基以来,最惨重的边事失利!

虽然今上深居大内不出来,但性子还是很要脸的

宝座上的万历皇帝怒火攻心的开口狂骂:“废物!边镇督抚皆是废物!遇事只知道推诿小官,导致边备废弛失利!

或许朕太过仁慈!朕要你们多想想,世宗朝时,怎么处置失机督抚、尚书的?”

嘉靖朝用兵高峰期距离现在不过三四十年,大臣们自然都记得,嘉靖皇帝在吃败仗时真会杀大臣泄愤的,连兵部尚书都杀过。

首辅申时行无可奈何,只能先想法子劝皇帝冷静下来,不然皇帝一直这样骂街,还怎么议事?

便上前奏道:“洮河边外都是番族,先年虏骑不到,边军只是防备番贼,所以武备单弱,仓卒不能堵遏。

如今火落赤入寇,多为抢掠番族,又恐中国救护番族,故声言内犯虚张声势。”

这意思就是陛下且息怒,那边被海虏抢的也是蛮夷,先别那么暴躁焦虑。

万历皇帝又怒道:“番人也是朕之赤子,番人地方也都是祖宗开拓的封疆!

督抚官奉有敕书,受朝廷委托镇守,急时不能御寇,平日所干何事?”

申时行只能先顺着皇帝奏道:“皇上痛斥督抚以不能修举边务,仰见圣明英断,边臣亦当心服。如今要立刻责成他们选将练兵,及时整理边务。”

万历皇帝心情非常失望,极为不满的说:“古时文臣如杜预,身不跨鞍,射不穿札,诸葛纶巾羽扇,都能将兵立功!”

申时行无奈的奏对道:“此两人都是名臣,古来绝少,人才自是难得。”

忽然有人出列奏道:“若论文武兼修之人才,本朝也有林泰来。”

万历皇帝抬眼一看,不认识这说话的老头,问道:“你是哪个?”

那人答道:“臣吏部王世贞。”

殿内众官无语,还是你王老盟主敢说话,皇帝还在狂怒状态中呢!

不过也正常,一般新人都特别愿意积极表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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