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三日不解甲!(8300字)

从高空中向下俯瞰,整个牟驼岗周边的广大区域,已经变成了最为残酷的战场。

这片京师城外的区域并不算很大,但却汇聚了将近四五十万大军。

齐金两国的全部精锐,全都汇聚于此!

说此战将决定齐金两国未来百年的国运,这绝不是一句虚言。

这其中,金人的精锐大约有十五万,剩下的都是齐军。

只不过齐军的数量虽多,但其中有大量的勤王军,本身并不是什么精锐之师。盛太祖真正能指望跟金人硬碰硬的,也就只有手中的这支西军。

而西军,是不能分散的。

分兵是大忌,兵力一单分散,就很容易被敌方各个击破。尤其是面对如此顽强的金军,更是不能冒这个险。

于是,在这一战中,齐军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是:如何能将金兵留下?

这些金人已经决定抛弃抢夺来的财货、辎重,又选择了一支较为薄弱的勤王军猛攻。而盛太祖和刘法亲率的西军又不可能背后长了翅膀,直接飞过去堵住。

衔尾追击,能取得多大的战果,那就不好说了。

……

“王将军!金人!金人杀过来了!”

王建雄听到这个消息立刻起身,此时的他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脱下甲胄。

此时他手上,有原本八千人的勤王军,以及后来西军征调过来的两千人。

加在一起,不过万人之数。

不过王建雄已经带着这些人几次去支援其他的友军,也与金兵打过几仗。

只是金兵真的主动进攻这里,还是第一次。

因为王建雄所驻扎的是一处不甚起眼的小土丘,旁边有一条小径,比官道狭窄不少。

虽然也可供军队通行,但大量的辎重却难以快速运输过去。

齐朝京师所处的位置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虽然依靠黄河、有着宽阔的护城河,但周边并无什么特别险要的地形。

金人之所以驻扎在牟驼岗,也仅仅是因为这个小土坡算是周边的一个制高点,而且水草丰茂,适合喂马。

而除了牟驼岗这个最大的土丘之外,附近还有大小土丘一百余处,王建雄所在的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土丘。

高坡、小径,共同构成了一处战略要地。

王建雄快步走出营寨,骑上战马向下看去。

而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此多的金兵!

之前他虽然也跟金人打过几仗,但都是作为协防去支援友军的。而且,金人前面几次的进攻,主攻方向是北方,离王建雄这里很远。

而在王建雄周边的这些金兵,大部分都是在试探薄弱处,也并没有真的将大量精锐士兵全都集中起来,非要打开一个破口不可。

而现在,漫山遍野的金兵正在扑过来!

密密麻麻,一望无际,目光所及之处几乎全都是人,而且一个个凶神恶煞,手中拿着各种武器杀气腾腾,为首的都是骑着高头大马、身披甲胄的骑兵,明显是将这里作为主攻方向了。

王建雄瞬间心中一凉。

我这么倒霉?

他本来以为金人多半会继续选择北方的官道作为突破口,毕竟那里最为宽敞,足以让金人把辎重全都运走。

可现在看来,显然是因为那边的三万勤王军太强硬了,金人尝试着啃了几次都没有啃下来,为了避免腹背受敌、被西军猛攻,所以才转变了进攻的方向,想以最快的速度突围!

手下的士兵,已经有不少人在微微颤抖。

他们是打过金人,可跟现在这种情况不可同日而语。

谁都看得出来,留在这里,就只有死路一条啊!

然而刚有人想提议撤走,却看到王建雄脸色铁青地抽出战刀。

“刘将军说了,不计一切代价,守住一个时辰!

“我们若是放跑了金人,让所有将士这一个月的努力白费,那我们就是千古罪人,要在史书上遗臭万年的!

“敢后退者,军法处置,杀无赦!”

看着王建雄有些扭曲的面孔,这些兵卒们也明白了,此战是不可能退了。

守住一个时辰……

没人知道能不能做到,即便他们已经围绕着这个小土丘和小径构筑了一些防御工事,但金人的数量毕竟太多了,而且冲锋在前的全都百战精锐。

但现在,也只有以这种信念为支撑,咬牙坚持下去了!

……

与此同时,刘法也骑着战马,紧紧地跟在樊存的身后。

他们正率领西军精锐,猛攻牟驼岗上负责殿后的金兵,想要尽可能地将金兵杀穿!

完颜盛当然料到了西军会追击,所以刻意留下精锐来阻截。

而双方拼的,就只是时间。

如果金人先一步冲破了包围圈,那么就可以从容退走,就算西军再怎么继续猛追,造成了一定的杀伤,也很难再取得什么决定性的战果。

可如果西军能先一步捅穿金人的后军,而金人还未能突破齐军的包围……那么这支金兵全军覆没,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负责断后的是完颜贤,也是完颜盛的心腹大将,以后被封为盖天大王。

他已经无数次跟齐军打过交道,而以往的每一次,几乎都是以金人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但这次,情况却有些不同。

他发现这些齐军的战斗力简直不要太离谱,一个个都跟不要命一样往前冲,哪怕前面已经死伤枕籍,也毫不退缩!

很快,完颜贤就找到了原因。

因为那个金盔金甲、在阵前连续挑了几名金人骑兵的猛将,正是齐朝的当今皇帝,曾经的郓王!

完颜贤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齐人的皇帝……真的御驾亲征了?!”

其实在之前,就已经有种种迹象表明,西军的军营中,有一位地位比刘法更高的人坐镇。

可是金人始终都不愿相信,那就是齐朝皇帝。

因为在他们看来,齐朝皇帝根本没道理亲临前线,更没道理有如此绝妙的军事才能。

但现在,亲眼见到齐朝皇帝真的披挂上阵,真的展现出一骑当千的恐怖武力值,金人才终于不得不信了。

而连日以来,接连受挫所积累的恐惧,更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所有金兵的身上。

士气此消彼长之下,齐军又怎么可能不拼死作战?

毕竟皇帝都在这里!

刘法更是不甘落后,身上虽然已经被金人的箭矢快要射程刺猬,但身披重甲的他却仍旧没什么大碍,还是在拼命往前冲。

战马战死,那就再抢一匹马。

总之,这些西军的精锐士兵几乎是不管不顾地想要往前冲,而根本不在乎前面到底还有多少敌人!

这其中,不仅是御驾亲征所带来的士气提升,也不仅是赏罚分明所带来的战心凝聚,更重要的是,他们作为齐朝的武人,要出一口气。

被皇帝打压、被文官打压、被金人屠戮……

而现在,他们要推翻自己身上压着的三座山,要在这位新皇的带领下,向着金人复仇!

“完颜贤!纳命来!”

刘法怒喝一声,一夹马腹挺枪而前,直扑完颜贤。

而在他的身边,亲兵则是同样拼死往前掩护,硬是挤进金人的军阵之中。

长枪、弯刀纷纷招呼过来,刘法只是用手中的长枪拨打威胁最大的,而后一刻不停地往前冲去,对着完颜贤就是一枪!

完颜贤手中的长枪把刘法的长枪拨开,大声喊到:“围住他!杀了他!”

其实,作为金人的将领,完颜贤的枪法和骑术都是很强的。若是在其他时候,他或许会直接上前跟刘法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单挑,然后将刘法挑于马下。

但现在,他怂了。

因为双方的士气已经失衡,而完颜贤也已经心中没底。万一有个差池,就是瞬间崩盘的局面,所以完颜贤不敢赌。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侧翼似乎也骚动了起来。

等他勉强架开刘法的长枪,转头看去的时候,只看到一身金甲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差点晃瞎了他的眼睛。

而后,一支长枪在猝不及防间刺了过来,从他两肋的甲胄缝隙处刺入!

强大的冲击力从枪尖传来,将他挑落马下!

樊存震声大喊:“冲进去!让金人片甲不留!”

……

哪怕是西军中最底层的普通小兵,也都已经杀红了眼。

在金人后军的主将完颜贤被皇帝挑落马下之后,这些士兵的士气已经来到了一个无比高涨的地步。

而负责殿后的金兵,已经完全支撑不住了。

在混乱、溃败和杀戮中,西军的先锋部队闯入了牟驼岗。

一名小卒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身上的甲胄已经有了几处被砍斫撕裂变形的地方,其中也隐隐透出血迹。

但他却丝毫都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只觉得握刀的手正在充血,有一种微微酸麻肿胀的兴奋感。

刀尖仍旧在滴落血迹。

他这一生杀的金人,都没有这一仗杀的多!

“这就是金人的营寨吗?

“这就是金人在京师城中掳掠金银财货和妇女之后,囤积的地方吗?”

金人的营寨就在牟驼岗上,整个延展开来。

这还是齐朝的士兵第一次进入金人营寨的内部。

在以往,他们甚至没有远远看一眼的资格。

然而就在穿越金人营寨的时候,这名小卒却突然看到了一些东西。

一些让他暂时忘记了金兵,有些移不开眼的东西。

几个大箱子被堆在一旁,箱盖打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这显然是金人没来得及带走的。

这其中有不少的金银珠宝和字画,很显然,相较于必须带走的军粮和更加贵重的物品,它们是被迫放弃的那一部分。

这名小卒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知道,这里面随便抓一把,都够他未来十几年的军俸了。

他快步走到箱子跟钱,想要在其中翻找。

然而就在这时,一杆长枪从侧面横扫过来,重重地抽在了他的身上!

小卒被拍得七荤八素,被抽中的后背更是火辣辣地疼痛。

他怒而转身:“谁!”

但下一秒钟,森然的枪尖指着他的胸口,小卒瞬间懵了。

“陛,陛下……”

樊存冷然道:“这些财物,打赢之后皆会论功行赏,全部赐给将士!

“现在,敢私下掳掠财物者,军法从事!杀无赦!

“还不滚?”

小卒瞬间醒悟过来,赶忙跪在地上匆忙磕了个头:“感谢陛下不杀之恩!”

说罢,他再也不敢看地上的那些珍宝,快步向前冲去。

再往前,更多的诱惑出现在将士们面前。

金人掳掠来的大量金银财帛、古玩字画、各类物资,还有掳掠来的妇女,有很大一部分都无法带走,全都扔在了军营中,以及从军营出去的路上。

要说齐军士兵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都是最基层的大头兵,何时见过这么多的好东西?

但在军法队的监视下,在看到那些偷拿财物的士兵真的被斩首之后,大部分齐军还是咬着牙越过了这些,不管不顾地继续往前冲过去。

樊存则是继续向前,他也很难控制住这些士兵完全不为财货动心,军法队也不可能一个不漏地把偷拿财物的士兵全都杀掉,但这些事情可以秋后算账,此时更重要的,自然还是继续追击金军。

此时已经快要离开金人营寨的范围,而前方的战斗还在持续。

完颜贤虽然已经死了,金人的后军也已经陷入崩溃,但零星的金兵却还在负隅顽抗。

而且越往前追,遇到的金兵就越多。

不得不说,此时这些金人的战斗意志,确实比齐军要强得多。

但对于盛太祖来说,此时大势已成,再强的战斗意志,也都已经不起作用了。

但是……又跑了一阵,前方突然变得拥挤起来。

樊存不由得眉头一皱。

进攻受挫了?

难道金人不只是让一个完颜贤殿后,还有其他负责在后方堵截的精锐?

然而他骑着战马闯入人群中,却并未看到什么金人的精锐,反而是大量齐军停止追击,面面相觑,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樊存不由得脸色一沉:“怎么停下来了?”

一名小卒有些磕绊地说道:“陛下,那……”

他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抬手指了指前方。

樊存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发现前方有一小撮金兵。

这些金兵的数量并不算多,正常来说,西军的先锋早就可以碾过去了。

然而此时,这些金兵的手上,却抓着一名身穿龙袍的人质。

正是在樊存带领西军来到之前,就已经进入金营成为人质的齐英宗。

此时的齐英宗,脸色不是很好看,很显然,他在金营中没少吃苦头。

但即便如此,即便成为了人质,他的脸上却还是露出一丝喜色。

因为他觉得,自己肯定是要得救了!

“皇弟,竟然真是你?

“你果然来救朕了!

“快,快让这些兵卒退下,等这些金人成功离开,便会将朕放回去了!你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这段时间,齐英宗的心情也如同过山车一般,经历过太多的跌宕起伏。

在他进入金营之后没几天,就已经后悔了。

因为这次金人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对他礼遇有加然后放回去,反而是将他软禁了起来。

在软弱无力地抗议过之后,齐英宗很快就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不断地向城中发去诏书,让官员们掳掠财物和妇女,送入金营。

刚开始,一切都还很顺利。

齐英宗还觉得,或许达成了金人的要求,自己就还有回去的机会。

但很快,前来索要诏书的金人,表情不再和善,反而变得暴躁。

再后来,金人压根不要他的诏书了。

后来齐英宗才从看守他的金兵口中得知,郓王进城了。现在城中,已经不认他这个皇帝的诏书了。

这让齐英宗暴跳如雷,破口大骂。

乱臣贼子!

现在,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变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在金营,是爹不疼妈不爱的孤儿了。

随着双方的战事不断升级,金人对他这个齐朝皇帝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看。只不过考虑到他或许还有些用处,所以才没有对他动辄打骂或者直接杀掉。

而现在,金人已经打算退去,也终于认识到齐人是彻底不打算要这个皇帝了。

于是,齐英宗也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只是这些殿后的金兵认为他或许要会有些用处,想尝试着用这位先皇来挡住齐军。

而齐英宗,还真的挺配合他们。

因为在齐英宗看来,齐军既然已经胜了,金人既然已经要撤兵了,那就没必要再追击。大家开开心心地回到京师,继续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

他满心欢喜地觉得,郓王虽然已经谋篡了他的皇位,但碍于手足兄弟之情,总还是要救下他这个皇兄的。

然而,他只看到眼前的郓王沉默片刻,然后对着身旁的西军说了几句话。

声音并不算很高,所以没有听得真切。

这些士兵们似乎也在犹豫,但很快,他们还是动了起来。

是要退兵放我们走了吗?

齐英宗有些惊喜。

他知道自己作为人质,是这支金兵的救命稻草。只有等这支金兵逃到安全的地方,自己才有可能被释放。但不管怎么说,多半还是会被释放的。

只是紧接着,他却看到这些西军精锐排成整齐的队列,纷纷举起了手上的神臂弓。

……

“神臂弓手,列阵!”

樊存一边说着,一边翻身下马,从旁边的侍从手上接过神臂弓。

神臂弓是偏架弩,而且因为磅数太大,所以需要用脚上限,没办法在马上使用。

“吱吱吱……”

弓弦发出声响,樊存将开好的神臂弓举起,对准前方。

自从穿越过来之后,他用这幅身体南征北战打了不少的仗,平时也没少进行锻炼,所以身体素质相比最开始那个弱鸡,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

现在不论是骑马冲杀还是张弓搭箭,都已经不在话下。

其他的士兵,自然也都看着皇帝。

皇帝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皇帝让搭弓上弦,他们就搭弓上弦。

皇帝举起神臂弓对着前方,他们也就纷纷举起弓,对着前方。

但接下来……

士兵们都有些不敢想象。

齐英宗也不敢想象。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伱们,你们要干什么!皇弟!你快让他们停下来!”

樊存面无表情地说道:“放箭!”

说罢,他直接扣动扳机!

“嗡”的一声,神臂弓的弩箭离弦,瞬间以极快的速度向着齐英宗飞了过去!

这些金兵显然也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有因为这名人质而有任何的犹豫,反而……直接对着人质出手了?

其实这些金兵此时已经基本上走投无路,四面都已经被齐军包围,他们被落在后面,想要杀出去已经不可能了,要么做俘虏,要么就是绑着齐英宗做人质,或许还会被放走。

但现在,他们最后的幻想也破灭了。

“噗”的一声,神臂弓正中齐英宗的胸口。

神臂弓本就是当今时代,甚至后世中威力也最为强大的一种弓弩,近距离使用甚至可以穿透铁浮屠的重甲,更何况齐英宗根本没穿甲胄。

这支弩箭不仅射入了他的胸口,甚至还直接透体而过,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紧接着,万箭齐发!

大量的神臂弓射出弩箭,如雨般落下。

这些金兵瞬间崩溃,他们本来以为自己博得了一线生机,可现在,却只能哀嚎着、痛骂着,被漫天的箭雨给射成了筛子。

齐军中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那位先皇,就这么死在了乱箭之下……

这事,有点不太好评价。

虽然这些士兵都对这位齐英宗恨之入骨,但真看到他像条死狗一样地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却还是有些心情复杂。

而樊存则是丝毫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愣着干什么?继续追!

“不管金人用什么人要挟你们,一概不管,杀无赦!

“从进金营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是死人了!”

樊存再度翻身上马,直接策马从齐英宗的尸体上踩了过去。

而这些聚集起来的士兵们也终于反应过来,齐刷刷地迈动步伐跟在樊存的身后。

没再去看倒在地上的齐英宗一眼。

而此时的齐英宗,身上插着数支箭矢,双眼仍旧圆睁着,似乎还无法相信临死前看到的一切。

……

“该死,还是被金人突围了吗……”

刘法浑身浴血,骑着战马来到这处小土丘。

地上满是尸体。

在最高处的尸体中,刘法找到了奄奄一息的王建雄。

他的身上插着好几根箭矢,手中的长刀也已经砍得卷了刃,但还是死死地握在手中。

“刘将军……我撑住了……一个……时辰……”

王建雄的眼中,有自豪,也有不甘。

虽然他手下的万余名士兵都在浴血奋战,虽然周边的勤王军也在拼命赶来,但最终还是未能拦住金人,被他们给突围了。

而从刘法的状况来看,西军也已经在拼尽全力地攻击金人的后军,一路拼杀至此,竭尽全力。

只是终究,还是差了一点。

这也没办法,毕竟那是金人的十五万大军。

困兽犹斗,更何况是这些百战的金兵。

刘法握着王建雄的手:“对不起,王将军……你撑住了一个时辰,但我终究还是没能在一个时辰之内赶到……”

王建雄微微摇头。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刘法身后响起。

“刘将军,还没有结束。”

刘法回头一看,只见金甲沾满了鲜血的皇帝正站在他的身后,看着远处金人逃走的方向。

“朕说了,三日不解甲!

“少一个时辰,都不算数!

“传令,西军和勤王军的所有将士,给我追!”

……

在靖平之变中,齐朝战败后,以齐英宗、唐钦和张静邦为首的统治阶层,变成了金人的傀儡,对京师的百姓肆意搜刮,造成了如同人间炼狱版的景象。

而这些事情,在正史中都被简单带过。

唯独在《靖平纪闻》中,却详细地记载了下来。

这本书以一个小人物的视角来叙事历史,虽然没有署名,但作者当时就在京师之中,亲历了这场大事件。

据后世考证,此人的作者可能是当时的一名太学生,那时候他尚未进入官僚阶层,所以几次上书朝廷,都是石沉大海。

在这个历史切片中,《靖平纪闻》前面部分的记录,与历史上的原文完全一致。

十一月十七日,金军侦查渡过黄河。

二十日,金军抵达岑桥驿。

二十七日,金军抵达京师近郊。

闰十一月二十五日,六甲神兵出城,金军成功登城,烧毁城门,但不敢下城。

二十八日,公开讲和,京师百姓捐献财物犒赏金军以求罢兵。

三十日,齐英宗前往金营议和,初二方回。

直到靖平二年正月初十,整整月余的时间,齐英宗都在搜刮城中财物、妇女送入金营,以求罢兵。

而在初十当天,齐英宗再度进入金营。但这次,他一去不回,只是不断地传来消息,要求城内继续筹备金银布帛。

然而,后面的记载,开始与真实的历史变得大相径庭。

靖平二年正月十四,郓王带领西军精锐赶到,金人退兵至牟驼岗,郓王进入京师,杀宰执唐钦,即位称帝。

正月十七,罢免宰执张静邦,召太学生入宫批阅奏章,兴大狱,杀朝中奸佞,尽皆斩首弃市。

二月十九,与金人对峙了月余的西军发起攻击,大捷,金人退回牟驼岗。

二月二十三,金人向北突围,被勤王军阻拦,西军猛攻,金人不得已撤回。

三月二十八,被困住月余的金兵数次尝试突围均未能成功,不得已抛弃掳掠来的辎重物资,再度突围。

三日后,金军撤退至岑桥驿,连续三天逃亡,损失过半,士气几乎全面崩溃。

又三日,金军撤退至黄河南岸,仓促渡河,淹死者不计其数。

巧合的是,在真实的历史中,金人同样是三月二十八日撤兵。

只不过在撤兵之前,他们整整索要了数月的财物,吃得盆满钵满,又将齐朝的皇室贵族全都掳走。

而在三月初七,他们还派了五十人入城册立张静邦为帝。

二十八日撤军之后,金兵优哉游哉,驱赶着从城中掳掠来的百姓,慢悠悠地往北境折返。一路上,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

由于大量被掳掠来的妇女都只是步行,所以走得并不快,十日才走到岑桥驿。

不得不说,在这个历史切片中,金人的潜能被大大地激发了。

齐军整整三日不眠不休的追击,让金人爆发出极限潜能,三天内就跑到了岑桥驿。

甚至比他们来的时候还要更快。

……

完颜盛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齐军会像疯了一样,紧追不放!

在最初,金人边战边退,整整打了四五个时辰,才觉得总算是安全了。

然而,筋疲力尽的金兵才刚刚停下准备休息、吃饭,齐军又杀到了。

金人只能再打、再退。

混乱之中,金人损失惨重。完颜盛收拢残部继续逃,两个时辰之后,再度停下来休息。

因为在他们看来,齐军已经不眠不休地几乎打了一天一夜,他们也该歇歇吧?

然而连煮饭的锅都还没架好,齐军又到了!

就这样,完颜盛越是觉得齐军不可能再来,齐军就偏偏又追了上来!

没有任何一名金兵能够想清楚这到底是为什么。

要知道,十个月前他们第一次围攻齐朝京师的时候,临走时一直退到黄河,京师城外的那些勤王军也都连个屁都没敢放。

可这次,这些齐军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不需要吃饭和休息,就是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而更让完颜盛感到震惊的是,每次战斗,他都能看到冲锋在前的刘法,以及……那个穿着金甲的齐朝皇帝。

三日,退到岑桥驿。

又三日,退到黄河南岸。

此时的金兵,已经是惶惶若丧家之犬。别说是粮草辎重,就连完颜盛身边的精锐亲卫,也都损失了不知多少。

大部分队伍,都已经重新整编了数次,甚至都没有整编的机会,就只能像是乌合之众一样仓皇地裹挟着,向北逃命。

原本兵临城下的十五万大军,此时到了黄河南岸,勉强还剩五万有余。

可即便是这五万,齐军似乎也没有打算给他们剩下!

在最初的三日不解甲之后,齐军已经到了极限,不得已扎营休息。而金人,却也跑不动了,同样获得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而在樊存和刘法睡醒了之后,就再度带着士兵追了过来,一直追到黄河南岸。

金人本就没有多少船只,在齐军的猛追之下,被留在南岸的金兵要么被杀,要么被驱赶到河水中,淹死了不计其数。

而完颜盛,最终只带着两万多的残兵,仓皇退回黄河北岸,继续向着金国的国境逃窜。

而此战,被称为“靖平大捷”!

(本章完)

第271章 限定版外挂

樊存骑着战马,与刘法一同返回。

从黄河南岸到京师,这次走了整整十日。

毕竟之前连续的两次追杀,整整六天就只睡了一觉,几乎所有的士卒都已经疲惫到了极限。

现在返回京师,自然也没必要再走得那么快。

就连樊存,在将金人赶下黄河之后,也呼呼大睡了两天,才悠悠转醒。

所有兵卒的脸上,全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何时打过这样的大胜仗?

这一路上,他们杀金人都有些杀麻了,不仅是握刀的手麻了,就连自己的感觉也都钝化了。以至于直到现在回想起来,还有点活在梦里的感觉。

不可一世的金人,就这样被我们杀得大败亏输?

十多万大军,最后就跑回去了三万?

太爽了!

之前齐朝的这些士兵,没几个真的想打仗的。

毕竟打赢了封赏也是上面的官老爷的,自己基本没份,打输了还有可能掉脑袋,怎么可能愿意打仗?

更别说打输是大概率事件了。

但现在,他们不仅打赢了,还可以分到海量的赏赐,这积极性一下子就上来了。

至于刘法,则是对这位新皇更加恭敬了。

他完全没想到,仗竟然还能这么打!

现在他有点明白,这位新皇当时为什么跟他说,打仗最重要的是势了。

如果按照刘法和种平远最开始的想法,无非是西军与金兵鏖战一番之后,金兵从容退走。虽然看起来解了京师之围,但金人主力未损,过不了一年半载,就要再度南下。

到时候他们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一直打下去。

太被动了。

而这位新皇的打法,则是非常冒险,但同时,收益也巨大!

抓住了金人对齐朝军队战力的轻视以及对掳掠到的财物、辎重的不舍这两个关键点,一步一步地设下绞索。

先是用西军对峙,示敌以弱,让金人觉得西军会在野战中一触即溃,不舍得退兵。利用这个窗口期,一边整顿城内的政务,将朝政大权总揽,另一边则是下诏让勤王军赶来。

紧接着,在金人领会到西军的厉害之后,再利用他们对勤王军的轻视,布下包围圈,让绞索逐渐套死。

而等金人真的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绝地的时候,才用出雷霆手段,一直追到黄河南岸,最大限度地扩大战果。

这一战,不为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为了消灭金人的有生力量!

刘法也知道,金人起兵,靠的就是少数军事贵族。

以完颜盛为首的这些军事贵族,在金国立国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除了这些精锐金兵之外,其他的都是各路签军,当炮灰的,没什么战斗力。

而金人最大的命门,一直都是人少。

这一战,让金兵精锐尽丧,那么接下来就不是金人还会不会南侵的问题,而是金人还能不能维持有效统治的问题了。

毕竟他们现在连燕云以北的那些国土,都还未真正地消化掉,还有各方势力、各种民族在不断地闹着反叛。

而攻齐之战的大败,会让金人内部的矛盾瞬间爆发。

甚至齐朝都不需要再去攻伐,金人自己就能乱起来。

总之,这一战虽然冒了巨大的风险,但其中的细节环环相扣,可谓是自齐朝建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大捷!

这也让刘法对这位新皇佩服得五体投地,觉得自己对于兵法的理解,似乎又更上一层楼。

而此时,在无聊的行军途中,樊存正在跟盛太祖闲聊。

盛太祖有些不屑地说道:“你这身体还是太弱了。追击三日而已,竟然憔悴了这么多。”

樊存有些无奈:“陛下,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是肝帝的!三天三夜不睡觉一直追着人砍,就算是铁人也顶不住啊!

“这种事情多干几次,是要折寿的!”

盛太祖想了想,微微点头:“嗯,也对。如此想来,当年‘英姿盖世、武定四方’的梁太宗享年五十二,或许也是因为年轻时拼杀过甚吧。”

樊存有些诧异。

咦,你个肝帝竟然也有体谅普通人的一面?

盛太祖所说的这位梁太宗,自然就是公认的千古最强皇帝。他不仅打仗像开挂,治国也像开挂,总之只要活着,干的大部分事情都像是在开挂。

除了在立太子这样少数问题上有些糊涂之外,其他方面可以说是做到了一名皇帝的极致。

要说千古名君,盛太祖可以毫无疑问地坐五望三,综合评价来看,还是不如梁太宗的。但唯独有一点,盛太祖可以说是完胜,那就是寿命。

梁太宗只活了五十二岁,而盛太祖则是活了七十多。

而且,盛太祖晚年一不迷信长生和丹药,二没有骄奢淫逸昏聩暴虐,除了因为太子早亡而不得已杀了许多可能威胁王朝的重臣之外,可以说晚年直到老死,也基本上保持了一个明君的晚节。

这一点固然是因为盛太祖天赋异禀,身体素质实在太过逆天,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二人在军事风格上的不同。

总的来说,盛太祖用兵,还是个比较讲道理、重视长远规划的人。

他既然是起于行伍,那么单兵作战能力肯定也是不弱的。但在势力逐渐发展起来之后,他就几乎不再亲自统兵,而是将统兵打仗的事情全都交给那些信任的将领,比如谷远将军。

到后来他亲征北蛮,也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而此战又太过重要,所以才决定留太子监国、御驾亲征。

但总的来说,盛太祖用兵更讲究势。

就像他在灭北蛮的过程中,打通了山东之后也没有贸然进攻都城,而是力排众议,决定先迂回一番,“剪除羽翼”,将都城周围的残余势力全都消灭完毕之后,这才一举拿下都城,灭亡北蛮。

像这次的打法,整体还是以大势为主,大势已成,才有三天不解甲的玩命追击。

只不过这种玩命的事情,盛太祖也不常干。

要不是因为此战太过重要,必须得尽可能多地杀伤金人的有生力量,盛太祖也不会自己亲自上。

虽然盛太祖看起来很肝,但他的肝主要都是在朝堂上。而且他的工作比较讲究方式方法,每天的休息时间还是在努力保证的。

这也是盛太祖能够长寿的原因之一。

但梁太宗就不一样了,像这种“三日不解甲”、一追砍敌人就追砍三天三夜的操作,对梁太宗来说简直就是基操,差不多每次都是这么干。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的身体才在中年之后每况愈下,五十二岁便驾崩了。

只能说,挂逼和挂逼之间,亦有区别。

有些人的挂是武力挂,打开之后就一路无双,但用的多了容易崩;而有些人的挂却是持久挂,打开之后或许起步走得比较慢,但持久力会让朝中官员怀疑人生。

……

京师城门敞开,百姓夹道欢迎。

对于这位凯旋而归的皇帝陛下,百姓们不论如何激动,都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情绪。

这简直就是天降救世主!

原本整个京师已经岌岌可危,京师中的数十万居民都要变成金人屠刀下的鱼肉,可郓王的到来,不仅解了京师之围,还让原本可能发生的靖平之耻,变成了靖平大捷。

前几日靖平大捷的消息传来,百姓听说金人死伤盈野,全都是大喜过望。

连续几日,京师中都已经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而现在皇帝御驾亲征回来,更是会受到百姓热情的拥戴和欢迎。

樊存回到皇宫之中,接连下了几道诏令。

首先,对于那些俘虏的金兵,凡是金人,一律在京师中的闹市斩首,分期分批,让京师百姓看个痛快。若是被金兵裹挟的签军,就想办法改造、训练后编入军中。

也正好趁此机会,对整个齐朝上下的兵制进行一次深入的改革。

都说杀降不详,但樊存又不在乎这一点,而且,这些金人杀降就少了?都是死硬分子,必须杀。

而且,我不是留了一些签军没杀吗?那就不算杀降。

其次,放出消息,齐英宗失散于乱军之中,下落不明。

其实齐军找到了齐英宗的尸体,但是樊存考虑着,如果真的给他收尸,那他毕竟也是齐朝的皇帝,还得大操大办一番。

不太好,他不配。

所以,干脆就说齐英宗失散于乱军之中,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么也就不能武断地说他已经死了,这国丧的事情就可以不用办了。

什么?伱说既然失踪了那得去找?

没问题,朕已经派西军去找了,但是找不到那不能怪朕。

找个十年八年的,到时候估计也没人记得这个事情了。

最后,就是回到皇宫之后,从种平远手中再度接过武德司,开始算旧账。

朝中其实还有许多齐惠宗、齐英宗的势力。

毕竟这么大个朝堂,不可能一下子全都掀翻重来,总得一步一步走。之前金人兵临城下,盛太祖做的那些事情都只是为了让自己能抓牢朝中政务,除掉的都是比较碍事的。

而在这次御驾亲征之后,更多需要干掉的官员,就开始浮出水面了。

这段时间,皇帝御驾亲征,在西军与金人对峙的消息,也在朝廷的高层中流传开了。

而皇帝不在朝中,许多人的心思自然也就活络了起来。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不信皇帝真的能在野战中大败金兵,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个皇帝实在是压得他们难受,一有机会,就自然想着做些事情。

设想,如果这一战,是金人赢了呢?

皇帝御驾亲征,结果丧师辱国,在野战中西军溃败,死伤惨重。

那么金人必然会顺理成章地追杀,紧接着又会将周围的勤王军全都扫清,最后,就是以此来兴师问罪,继续勒索更多的钱财。

对于那些齐英宗的旧臣,尤其是主和派的旧臣来说,他们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比如,可以扶齐惠宗复位,或者与金人勾结逼迫当今这位官家再走上求和的老路。

总而言之,他们这些官员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与金人议和,靠着金人的撑腰卖国,为自己谋得利益。

所以,齐朝绝对不仅仅只有一个秦会之。

愿意像秦会之这么干的官员多得是,王世雍是如此,张静邦也是如此。只不过秦会之干得太绝、名声太臭,所以在史书上将这些人的“风采”全都盖过去了而已。

所以,盛太祖离开京师,也正好给了这些人一个活动和运作的空间。

虽然西军和金人的胜负还没分出来,但这些官员想要做这些事情,不论是扶齐惠宗、齐英宗或是任何一个其他的皇子复位,又或者是提前准备好与金人勾结,都需要做许多准备工作。

比如,私下里探访与自己有共同利益的官员商讨;通过自己的渠道打听城外的战事;暗中去策反中间派的官员;尝试着把手伸到某些要害部门等等。

而这些,樊存已经按照盛太祖的意思,提前跟种平远说好,让武德司盯紧。

而现在,差不多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当然,光靠这些没办法给人定罪,毕竟一名朝廷官员到其他官员家中串门而已,就算知道两人是在密谋什么,也不可能用这个理由给他们定罪。

但,对于皇帝来说,想给人定罪总是很容易的,这么多条这么多款,总有一款适合。

……

摇晃的囚车中,披枷带锁的王世雍艰难地扭头,看向同样跟自己一路被押赴闹市问斩的张静邦。

此时,这两个难兄难弟的心情也大致相若。

回顾皇帝陛下御驾亲征之后回到京师这段时间的事情,只能用“风云突变”四个字来形容。

百姓欢欣鼓舞、夹道欢迎。

紧接着,皇帝下令,在闹市问斩金兵。每天都杀百名金兵,一共俘获了数千名金兵,要杀上两个月不绝。

闹市被杀得人头滚滚。

百姓们争相围观,挤得人山人海,每杀一人,都拍手称快。

但让百官没想到的是,这只是个开始,并非结束。

紧接着,御史台开始弹劾朝中官员,包括那些已经罢官、免官的,也不能幸免。

王世雍知道,这其中有不少官员,都是在皇帝陛下御驾亲征期间,暗自去串联其他官员、想要等着皇帝打仗失利,就另立新君或者密谋与金人和谈的。

在此时看来,这些官员的行为十分愚蠢,等于是找死。

但以这些官员的视角来看,此举却是必然。

第一,他们觉得自己搞一些小动作也无关紧要,皇帝打赢了,他们什么都不做,皇帝也不至于深究;而皇帝打输了,大势已去,自然也不能再拿他们怎么样。

只是他们似乎没想到,这位皇帝,并没有那么大度。

这些人被问斩的理由,五花八门,从贪污受贿到科举舞弊,从人浮于事到品行不端……总之,罪名不够就多加几条罪名,总要让实际的惩罚与名义上的罪名相符才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都是被冤杀的。

但是……过往在齐朝政治斗争中被排挤的那些好官,又有谁不是被冤枉的?

在政治斗争中讨论冤或者不冤……这本身就是一种十分幼稚的行为。

至于王世雍,他这个吏部尚书,确实是兢兢业业地将皇帝交代下来的任务给大致完成了。

不论是革除恩荫还是改良官职,当今陛下都给出了非常明确的方案,而他也只好招办。

只是即便如此,他也仍旧没能逃过一死,最终还是被下狱问罪。

不过他和张静邦这两个人,相较于其他的官员,已经算是法外开恩。

只斩他们一人,没有像其他那些死硬分子一样,满门抄斩,甚至大加株连。

这……也不好说到底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了。

刑场上,一名官员披头散发,而刽子手已经高高举起屠刀,等待时辰。

在后边排队的王世雍认出来了,那是耿希道。

这位,也是个重量级。

唐钦和张静邦是主和派中的两名位高权重的宰执,而耿希道由于官位稍微低一些,所以时常被人忽略。但其实他干的“好事”,也一点不少。

耿希道就是地地道道的京师人,进士出身,辗转多地担任地方官,逐渐在中央任职。后来,在东宫十年担任太子的老师,于是在齐英宗即位之后立刻就得到了重用,可以说是齐英宗的老班底。

然而,自从这个耿希道被提拔做了尚书左丞、门下侍郎之后,却没干过几件人事。

先是力主割让太原等三镇以求和;而后三番五次的拆台李伯溪,不断排挤他,害得李伯溪被赶出了京师;紧接着面对种平远提出的大军屯驻黄河两岸筹划黄河防线的事情,也被他以“万一金军不来这笔巨大的军事费用将被浪费”的理由而拒绝;而第一次金军围城后撤走刚几天,他又蛊惑皇帝下令解散勤王军,直接导致后来金军围城时无人可用的局面……

总之,这货的地位虽然比两名主和派的宰执要略低一些,但发挥的破坏力却尤在其上,可以说是废物中的战斗机。

在真实的历史中,他还阴差阳错之间,幸运地避免了被抓入金营的命运。

就连后来的齐高宗都恨他入骨,但也只是贬官,没有杀掉。

只是在这个历史切片中,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在当今皇帝御驾亲征期间,这个耿希道是跳得最欢的,所以自然也被清算得最狠。全家男丁一个不留,全部问斩。

而此时,耿希道正在行刑台上大呼。

“我朝与士大夫共天下!皇帝残暴!岂可擅杀!

“我等大臣一心为国,陛下却要冤杀我!呜呼哀哉!冤枉!”

结果他还没喊两句,底下的百姓已经民意汹汹,破口大骂。

“狗贼!误国奸臣,还有脸说共天下?”

“狗官,留着你那才是对百姓残暴了!若不是你,李相公又怎么会被罢免?”

“若不是陛下英明神武,此时金人早已在你们的里应外合之下破城了!”

“快杀快杀!我一刻也忍不了了!”

各种臭鸡蛋、烂菜叶如同雨点般扔上处刑台,砸了耿希道满头满脸。

恶臭的汁水顺着他的脸留下来,耿希道这才茫然地闭上了嘴。

他意识到,似乎百姓也并不会站在他的这一边……

又是一阵人头滚滚。

这个场面,是有点血腥了。

但百姓被金人掳掠、残杀,被贪官污吏盘剥活活饿死的场面,又何尝不比这样的场面血腥十倍?

王世雍看了看张静邦,再过不了多久,就轮到他们两个。

此时,王世雍有些后悔。

当初,若是没有那么积极地为金人在城中搜刮金银财帛和妇女,若是守住自己的本心,等这位新皇入城之后,自己的命运会不会有所不同?

他可以跟自己说,当初那么做都是为求自保,可终究却还是骗不过自己的内心。

因为他们这些官员,乃是朝中的统治阶层。

齐朝“与士大夫共天下”并非一句空话。

而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其实总有选择,不论是仗义执言,还是独善其身不合作,这都是他们的选择。而在当时的环境下,顶多也就是像李伯溪一样被贬官,被斩首的可能性并不高。

但他们还是为了一己私利,成为齐英宗以及金人的帮凶。

而今,报应不爽。

既然与士大夫共天下救不了大齐,那么……自然会有一个不与士大夫共天下的皇帝,来让他们知道,有没有你们其实并不重要。

王世雍颓然地闭上了双眼。

脖颈处一凉,随即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切都结束了。

……

樊存的视野中,一幕幕场景如同走马灯一般,快速掠过。

在打赢了靖平大捷之后,他扮演郓王的使命,其实已经达成了。

接下来,整个历史切片会自然地按照新的方向发展下去。

金人在靖平大捷中精锐尽丧,后方叛乱四起。完颜盛带着残余的金军精锐四处救火。但很快,完颜盛也因为攻齐的大败而被追责,各路军事贵族你方唱罢我登场,都想要取而代之,金国的朝堂陷入一片混乱。

而齐朝这边,则是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整顿。

这位登基后不久就打赢了金人的新皇先是将朝中的蛀虫清理一空,而后又从太学中提拔可用的人才,紧接着又兴科举、改革官制、提升武人的地位。

刘法、种平远等西军将领,皆得到重用。

他不怕武将尾大不掉,因为这些武将绑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在这位新皇的雷霆手段之下,原本死气沉沉的齐朝被激发起来,刘法与种平远兵分两路北伐,以太原为支点收复失地,又一路打到燕云,并趁着金人的内乱而收复。

再之后,则是继续开疆拓土,打下许多金人城池,设立辽东路。

年五十四而崩,庙号齐世祖。

……

樊存的视野中,雾气逐渐弥漫。

而后,一行系统提示出现。

【试炼幻境:八千里路云和月】

【通关!】

与楚歌一样,这次的通关评价也不是评语或诗词,而是一个人物生平梗概。

【齐世祖,齐朝第十位皇帝,中兴之主,齐惠宗第三子,母为王贵妃。】

【政和八年,在科举考试中考中状元,同年进封为郓王。】

【与童道辅远征西夏,关键时力排众议保下刘法,打赢统安城大捷,西夏国除。获封西北兵马大元帅,统辖西军。】

【靖平年间,率西军解太原之围,又进京勤王,登基称帝。】

【废宰执,事必躬亲,总揽朝政大权。】

【与金人决战于京师城下,发动勤王军围住金人月余,最终血战六日,直追到黄河南岸,杀敌盈野,史称靖平大捷。】

【先皇齐英宗轶于乱军之中,终搜寻不得。】

【在任期间励精图治,任用刘法、种平远开启北伐,收复燕云,设辽东路,使齐朝疆域达到最大,国力达到鼎盛。】

【年五十四而崩,庙号世祖。国丧之日,京师人人痛哭,如哭其至亲。】

【有野史传闻,当日齐英宗正在牟驼岗金人营中,世祖皇帝以神臂弓将其乱箭射死,不足为信。】

【评价:与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韩甫岳将军相比,郓王更像是一个限定版的外挂,在绝境的路口,彻底改变了齐朝的国运!】

看到这个评价,樊存的第一反应是感慨。

“果然,不是谁都有盛太祖那么强悍的命数啊……”

这位郓王其实就是樊存和盛太祖代打的,其中盛太祖主要负责治国、谋略部分,而樊存则是控制他的身体去冲锋陷阵。

所以,他的工作强度与盛太祖是差不多的。

然而盛太祖硬是活到七十多,这哥们五十四就崩了。

可见这种非人类的工作强度,确实不是一般人能顶得住的。

所以有时候,封建君主制就会有这样的悖论。

那些一心国事、兢兢业业的皇帝,往往因为积劳成疾而早夭。活到五十岁还好,有些明君二三十岁就夭折了,往往令人扼腕叹息。

如果他们能多活几年,或许很多历史都会变得不同。

反而是那些每日吃喝玩乐、纵情声色的皇帝,因为不需要被政务所累,每天活得逍遥自在而且还注重养生,往往能活很长的时间,一直活到七八十岁。

而他们对于整个朝政的破坏,更是流毒深远。

只能说,这是个无解的问题吧。

“虽然这一路上基本上都是靠盛太祖这个限定版外挂……

“但体验了一下‘盛太祖魂穿齐朝’的这种可能性,还是挺爽的!”

樊存就不指望首通或者太高的评分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走的路线肯定不是最快通关的路线,而且全程用盛太祖这个官方外挂,肯定也拿不到太高的评分。

但整个过程,仍旧让他心情愉悦,之前副本第一阶段的高血压,已经完全治好了。

“不知道武将的那条线,怎么样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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