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5章 藕晶

汗水从眉头处一拐,蹿进了眼窝,发涩又发痒。

刘桂芬眼睫毛颤了几下,下意识想伸手去擦汗,没有敢动。

“能、能做到!”

他僵硬无比的点着头。

别说刘桂芬了,闺房中香姨这边,泪汐儿和天人五衰对视一眼,也感到了压力山大。

这浓浓的压迫感……

什么北街之主、东街之主啊,这就好事者茶余饭后的趣谈罢了。

神亦在十字街角,那真是独霸一方!

没见着其人时,各方势力首脑或还敢称尊道帝,真到他面前来,哪怕仅面对神亦一只手,屁不敢乱放一个。

香姨显然司空见惯了,极为适应这种谈判节奏。

神亦之手归来,她轻拍了两下手背以示奖励,将之夹在交叠的修长大腿中,这才美眸含笑,眺向门口的刘桂芬:

“桂芬大帝……”

“香姨叫我老、小刘就好了。”刘桂芬现在一听这“大帝”就发憷。

话音刚落,房间内有些死寂。

他意识到了什么,自己竟然打断了香姨说话,当真是有取死之道,忙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香姨请讲,请继续。”

香姨轻笑一声,倒不至于居高临下真叫出“小刘”这称呼,索性直呼其名:“刘桂芬,东街何喜之有,值得你这北街之主,亲自来贺?”

“都是他们乱叫的罢了,在十字街角哪有其余街首?仅尊东街一主,呵呵,呵……”刘桂芬惯性吹捧了一句,见房间内几人面无表情,便知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他干咳一声,抱拳正色:“在下此番前来,首先感谢神亦老大在染茗遗址除害,也算侧面救了在下一命。”

“喔?”

香姨唇角一掀,笑意盈盈,“你去过神之遗迹?”

“嗯嗯,得过一些造化。”

刘桂芬连连点头,没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多提:

“口头感谢,自是无法表达在下诚意。”

“知道神亦老大因除害而受伤,迄今未曾完全康复,在下携礼而来……”

话至此,闺房中三人目光皆是一变。

刘桂芬敏锐察觉到了气氛冰冷,话音戛然而止,抬起眼后,眼神微有迷茫。

“你怎知神亦是受伤了,还是其他?”香姨语气不善。

刘桂芬愣住,一指她腿上大手:“这不是伤了吗,都只剩下一只手了……”

“我是说!”香姨脸色拉了下来,“在来之前,你怎知神亦只剩下一只手了?”

“呃……”

刘桂芬迎着三道杀意腾腾的目光,脖子一缩,弱弱道:“在下,亲眼见过。”

见过?

他在神之遗迹,见到了神亦四舍,棍碎祟阴肉身?

“不可能!”

香姨怫然摆手。

她听神亦讲过,知神之遗迹分三重天。

神亦四舍,霸王一棍,出在天境第三十三重天,也即超道化方可企及之地。

那地方,当时在场的,并无他人。

后续更只有曹二柱抵达,连徐小受都是拿了天境之核后才能登顶过,这刘桂芬什么实力,能去到天境第三十三重天,亲眼目睹?

“是这样的……”

刘桂芬弯腰低头,一边擦汗,一边说道:

“在下是万不敢欺瞒香姨,以及几位的啊,也真不至于用这种事情开玩笑。”

“我修了一门功法,昏迷时会神游境外,当时是一缕残意飘到了星空之外,以界外视角见到了神亦老大的一棍……”

见香姨明显不信,他又急忙补充了几句:

“这功法没什么大用的,也就这点意识遁离自我,有些极端罢了。”

“神亦老大没察觉到我,还有那祟阴也没注意,是因为我当时除了看,其他的什么都做不到,废人一个。”

“昏迷之时,倘有人刺中在下肉身,在下当场就死了!”

还有这种功法?

香姨黛眉一蹙,将信将疑。

神亦大手在她腿上轻轻拍了拍,香姨心领神会,知晓讨论这些细节不重要,复问道:

“东街,何喜之有?”

刘桂芬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沉着归来。

嘿嘿,也不是完全没有斡旋之机嘛,这随口胡诌的东西,他们也信,证明在神亦面前,还是能撒谎的,不必全部说实话。

刘桂芬掌握了谈判门道一二了。

当然,以上发言,他不全是胡编乱造。

神亦四舍,霸王一棍,棍碎祟阴——那是在领“香姨闺房”任务时,他额外花了一大笔贡献点,兑换出来的隐秘背景资料。

事关祖神,当时他还吓了一跳呢!

刘桂芬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了一个小臂长,巴掌宽的玉盒,双手捧举而起,含笑道:

“香姨,可曾听闻过东域‘燃梦泽’?”

香姨闻声神情一动,双腿不自觉钳住神亦大手,眼神中更多了几分喜色。

什么地方?

泪汐儿、天人五衰,却是茫然,从未听过。

刘桂芬侃侃而道:“五域奇地不少,东域燃梦泽,便曾为其中之一。”

“燃梦泽中有一种古老灵兽,名为‘象世蛛’,迄今已绝种了。”

“象世蛛千年一吐丝,若这丝刚好吐于燃梦泽‘白芳湖’上,则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力量会被湖心处罕见无比的‘连天心藕’吸收,经百年孕育,诞出一晶,名为‘象世蛛藕晶’。”

香姨呼吸逐渐急促。

刘桂芬说的,她都知道。

她还知道,白芳湖现今也已干涸,湖心处的连天心藕,也跟象世蛛一样绝迹了。

至于那罕见无比,在神亦口中需搭配古武四舍之舍身同时使用的“象世蛛藕晶”,于此世更是一颗难寻。

不错!

古武四舍,是可以用的。

除却需要天时地利,也即需在超道化规则之地中使用这层限制外,它还需要人为搭配“象世蛛藕晶”。

如此,四舍之舍身,便可以在一日时间内,无代价施展!

古武耗资源,便在于此。

象世蛛藕晶太罕见了,自燃梦泽干枯后,古武四舍之舍身,没法找到象世蛛藕晶的替代品,便形同虚设。

神之遗迹中,神亦施展舍身棍碎祟阴,代价不可谓不高。

以至于出来后,即便香姨联系过徐小受,从他那里搞来无数天材地宝。

其中,不乏有术祖之墟中的库存。

象世蛛藕晶无可替代,耗费无数资源,神亦也才勉强恢复一只手。

燃梦泽,香姨当然也派人去过。

但别说象世蛛藕晶、连天心藕、象世蛛了,燃梦泽都已废掉,早非禁地,而成了一方古老遗迹观光之地。

十灵晶的门票钱,就能进去逛一逛,这能找到什么好东西?

香姨目光死死盯着刘桂芬手上的玉盒。

再想冷静下来,事关神亦伤势可否恢复,她无法做到平静:

“桂芬大帝,这是什么意思?”

这会儿又叫上桂芬大帝啦……刘桂芬爽了,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半分,恭敬将玉盒双手呈递过去:

“香姨自己打开看看,便知道了。”

香姨接过玉盒,解开锁扣,急不可耐上手,要将玉盒打开。

神亦之手轻轻屈指,捏了捏她大腿。

她吃痛,冷静回来,抓起神亦之手,用这只无所不能、无物不挡的大手,打开玉盒。

未免也太小心了,难不成我还能在盒中设置暗箭,打开就射杀香姨吗……刘桂芬暗自撇嘴,心道这么做,我还能竖着走出这传说级地点,香姨闺房?

玉盒一开,清香扑面而来。

泪汐儿都忍不住侧目,但见盒中静静躺着三颗核桃大小,晶莹剔透,通体如以蛛丝、藕丝缠绕交错而形成的晶石。

“象世蛛藕晶!”

香姨再也忍不住发出低呼。

她没见过实物,却见过神亦传递过来的画像,一眼便知这东西不可能有假。

刘桂芬笑呵呵点头:“象世蛛藕晶,天造地生,以蛛丝、藕丝,经自然之力纺织而成,可规避道法,以再世之力,让残缺肉身一瞬恢复到全盛状态,是为四舍之舍身的不二搭配。”

他呈完玉盒,后撤一步,弯腰低头,抱拳高举过头顶,扬声喊道:

“北街之主刘桂芬,携象世蛛藕晶,拜见神亦老大,恭贺神亦老大伤势痊愈,力再造化!”

“此为东街之喜,亦是我十字街角万民之幸,不可不贺!”

小嘴叭叭的,比徐小受还能说……

泪汐儿望着这副惺惺作态的刘桂芬,眼睑微含,没来由嗅到一丝危险。

她太熟悉这种东西了。

每当徐小受这么吹捧人的时候,被吹上天的那个家伙,看似得利,接下来必然遭殃!

“我想多了吗……”

泪汐儿回过头,望着欣喜若狂的香姨,红唇一启,却无法出声,劝她此物不可服用。

神亦,刚好就缺象世蛛藕晶!

刘桂芬这礼,是送到香姨心坎上了,徐小受都拿不出来的东西!

“啪嗒。”

神亦之手,平静无比将玉盒关上。

香姨愣住,激动之情也如被关闸了般,回归了平日冷静,一下想到太多问题:

“足足三颗象世蛛藕晶,你如何得到?”

“在下早前有些造化,在东域燃梦泽外跌下山崖,于一冢地前辈棺中所得。”刘桂芬早有准备,不至于说出这是用贡献点兑换的,整个道祖传承库存,都只有三枚。

棺中之物……

香姨当然不嫌弃。

象世蛛藕晶那是好东西,但天上掉馅饼的事她也不信,再问道:

“你又怎知,神亦刚好缺象世蛛藕晶?”

“或者说,你怎知象世蛛藕晶为四舍所需?”

一顿,她面色一沉,语气也跟着一沉:“你竟还知‘四舍’?”

四舍,为古武机密。

在五域除了最顶尖的那一拨人,甚至没人知晓“四舍”这二字,也根本记不住。

刘桂芬区区太虚……

太古怪了,这个刘桂芬,越想越神秘!

刘桂芬眯眼一笑,并不回答,突然马步一扎,沉声喝道:

“八门!”

平地力波一绽。

刘桂芬身上各处穴窍亮起,居然开出了古武八门!

“七宿!”

还没完,他再喝一声。

八门之力,汇入七宿,如是接引了天上星辰辉光。

他周身气机,变得更为强大,衣衫无风自舞,看上去似都年轻了不少。

这家伙……

香姨瞠目结舌。

刘桂芬全能炼灵师,她知道。

刘桂芬居然也掌握古武,还开出了八门、七宿,这就有点超出认知了——他徐小受所变?

神亦之手轻轻敲打着玉盒盒顶,声音传出:

“六道,会吗?”

刘桂芬气势一滞,尴尬挠头:“神亦老大这就太抬举刘某了,六道真不会,那墓中的古武传承,也就到七宿。”

他表情变得难受,很快关掉八门、七宿,“并且我用起来,格外不适,如若激发周身穴窍之力超过一刻钟,肌肉酸疼,后遗症太大,一般不敢用。”

“正常,你体质太弱,平日多锻体。”

“是!神亦老大!在下这就将锻体之事,提上日程!”刘桂芬激动了,他成功得到了十尊座神亦的好感。

“子时淬体,日出而终,力耕不辍,纵你起步晚些,未必没有寸进可能,届时修至王座之躯再来找我,我教你六……”

香姨听得下牙暗龇。

教教教,什么人你都敢教。

这姓刘的有没有包藏祸心,这象世蛛藕晶有没有内藏玄机,都还不知道呢!

她掐住了神亦手背上的皮,恶狠狠一拧,神亦戛然而止。

“神亦老大放心,古武乃我向往之道,一定向神亦老大学习!”刘桂芬举手发誓自己会努力修炼,其实是努力积攒贡献点。

神亦顿了一阵,还是忍不住多嘴半句:“纯阳之体虽为灵体,对修古武却大有裨益,谨记不要破身……”

臭神亦,闭嘴呀!

香姨再一拧他手皮,神亦只得点到为止。

刘桂芬讪讪笑着,摸了摸平平无奇的老脸,低声一叹:“刘某倒是想要破身,百来年没人看得上呐……”

香姨左右思量,还是觉得此事大有蹊跷。

太巧合了!

巧合到让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她起身,无比郑重的将玉盒拿起,内心做了一万次纠结,还是将东西递了回去:“刘……”

“东西,我们收下了。”

神亦之手却按下了她:“刘桂芬,方才之事,我向你道歉,今后但有所求,来东街找我,只要不违反原则,无所不应。”

呆瓜!

这或许是三颗毒药!

香姨恨不得将神亦抓起来拍两下手背——拍死你算了,呆瓜神亦你可长点心吧,哪有这么巧的好事,绝对有人在暗中算计你!

神亦却不这么认为。

时间紧,任务重,泪汐儿、天人五衰也都来了,倒佛塔开启在即。

错过这次机会,他不知还得等多久,才能恢复全部实力——兴许这么拖下去,后面连八尊谙的忙都帮不上!

更何况,刘桂芬送来的象世蛛藕晶,足足三颗,而他恢复所用,只需耗费一颗!

瞌睡送枕头,谁都看得出来,定是有所图谋,神亦并不在乎这些,他看的永远是前方。

一句话。

一力破万法。

不管什么阴谋诡计,当他重新回到巅峰,并借这次真实四舍得来的感悟,再行突破之时……

诸天牛鬼蛇神,盖一棍灭之!

重新打开玉盒,捏住一颗象世蛛藕晶,塞进香杳杳柔夷之中,轻轻拍了拍她手,示意安心。

神亦这才再度出声,语气从容,不容置疑:

“香儿,喂我。”(本章完)

第1876章 审问

“十尊座神亦,向我道歉了?”

刘桂芬好长一阵,没法回过神来。

自得那碧绿匕首中的道祖传承以来。

哪怕势压帝破天,魂斩暗夜至尊,都没有此时神亦一句口头上的道歉,来得让人心潮澎湃。

刘桂芬真正意识到,自己不一样了。

“我,变强了……”

在以前,与十尊座平齐而论,刘桂芬那是想都不敢想,毕竟他是五届十尊座都没过海选的老男人。

而现在神亦不仅向自己道歉,他甚至有希望,与其一道探索倒佛塔中的祖神机缘!

“稳住,稳住……”

“一切,都还只是开始,慢慢来即可。”

“想我刘桂芬蹉跎半生,大器晚成,‘桂芬大帝’都只是过渡,我的梦想是成就‘桂芬道祖’!”

道祖!

在这一词面前,什么十尊座都是过眼云烟。

漫漫历史长河之间,只有魔祖、祟阴等十祖,才有资格与自己并肩。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刘桂芬缓过神来时,香姨已经碾碎了象世蛛藕晶,将之糊在了神亦之手切开的伤疤上。

“嗤嗤……”

闺房中,肉耳可闻血肉快速滋生的声音。

眼瞅着神亦从一只手,长成一条臂膀,到胸膛、脖子、腹部,乃至下半身都要快速凝聚而出……

“都转过身去!”

香姨占有欲极强,一声喝下的同时,挥手召出金色迷幻香雾,遮住了神亦魁梧精壮的身体。

同时,早有准备的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一身褐色短打,在雾中给神亦更衣。

泪汐儿早就挪开了目光。

天人五衰更对神亦肉体毫无兴趣。

刘桂芬转头前,余光悄咪咪瞄了一眼,在朦胧的金色雾气间,隐约瞅见了轮廓极为夸张的胸膛、大腿肌肉。

他心神一阵颤动。

这具完美的肉身,光看着都让人心惊肉跳。

真要一拳打在人身上,那不肠子都给人打爆啊!

“窸窣、窸窣……”

着装很快,香姨轻车熟路给神亦更完衣。

随着房间内金色香雾一散,刘桂芬立马就转过头望去,生怕错过点什么。

“好高、好壮的男人!”

那一身干练短打的光头大汉,脸庞如刀削斧凿,刚毅无比,目测下身高约有两米多,比香姨足足高了一个半头。

香姨身材已是极为高挑了。

可她靠过去,只刚好能靠在神亦厚实的胸膛上,衬得如此娇小,腰肢被那么一揽,不堪神亦大手一握,妥妥的美女与野兽。

“神亦老大!”

刘桂芬不敢正眼多瞧,恭敬低头。

神亦左手揽着香儿腰肢,右手凭空一捏,一根双头鎏金,中间缠有深褐色绑带的沉重铁棍入手。

“嚯!嚯嚯!”

风声撕扯,空间扭曲。

神亦手持霸王,翻抖几个棍花,酣畅淋漓。

旋即将铁棍轻轻驻地,并没有破坏掉地板,房间内让人耳鸣的破风声总算是停了下来。

“力量,涌回来了……”

这就是神亦!

这就是霸王!

刘桂芬听那破风声后背都一阵发凉,忙不迭再抱拳表态:“恭贺神亦老大恢复如初,力量更进一步,祖神有望!”

“嗯。”

神亦脚一踢,一把木凳在地上拖行转去,“此地简陋,不及北街奢华,你且将就一下。”

“哪里、哪里!”

刘桂芬抓着木凳连表感谢,也不敢率先坐下。

香姨闺房挤五个人,确实稍显逼仄了,但平日里谁能进到这里来啊?

能进到神亦练功房,那都是烧高香了,“感谢神亦老大赐座!”

神亦皱眉。

他还是不习惯与这种人打交道,过分客气了。

目光一瞥,他现身后只对二位点头致意,便介绍道:“泪家,泪汐儿,阎王,天人五衰。”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介绍啊!

刘桂芬心道我自己看到的,信息都比你介绍的多,却不敢怠慢,“见过二位同道。”

泪汐儿臻首轻点。

天人五衰却在他转头示敬之时,突然出声:“刘桂芬!”

“嗯?”

刘桂芬下意识抬头,视线对上。

同一时间,他脑海里一阵乱频,各种刺耳之声全部响起:

“滴!滴!滴!”

“警报!警报!警报!”

“提醒:不要对视,请提防三厌瞳……”

后续什么内容,刘桂芬已经听不见了,当他意识到不妙的时候,为时已晚。

嗡!

大脑一阵抽搐。

视野变作灰白,三点灰色花斑在半空放大,又旋转流汇进了瞳孔之中,刘桂芬身体一抽,整个人讷住了,形如傀儡。

天人五衰恭候多时了。

在泪汐儿面前,他其实鲜少使用泪家瞳,尽量避免刺激到这个小女孩。

但这刘桂芬左看右看,他着实是解读不出其赠礼用意,以及之后所图。

而当神亦自甘服用象世蛛藕晶,一切已成定局之时,天人五衰才选择站出来。

马后炮嫌疑自然是有。

事实却是,神亦这匹野马,身后哪里需要跟着一炮呢?

天人五衰并不为神亦,也不想去改变别人的什么命数,只图自己多知晓一点,或许对接下来的行动有所帮助。

橙色面具下,三厌瞳目如渊般深邃,能将人心神一掠而空,他沉沉出声:

“刘桂芬,谁指使你来的?”

刘桂芬四肢僵硬,一边抽搐,一边无力回答:

“我……自己……来的……”

神亦眉头皱起,上前半步,嘴巴才刚刚一张。

香姨左手还搭在他胸膛上肆意摩挲着,右手二指一并,就塞进了神亦嘴里,埋怨道:

“呆瓜,让他问!”

神亦低头,轻咬她手指,以示警告。

香姨挺胸,不甘示弱瞪回去,表情凶极了。

神亦便不理睬她,望回天人五衰,还想作声。

香姨两根手指捏住他舌头,微微一揪,轻而易举拿捏神亦,堵住他后话。

“你与五大圣帝世家,什么关系?”

天人五衰问的很有说法,象世蛛藕晶连徐小受都拿不出来,可产出渠道显然所剩不多。

“并无……关系……”

那基本上,也就只剩下一个了。

“你认识道穹苍吗?”

道殿主在位三十年,搜罗了五域至宝。

如果象世蛛藕晶都不是这位拿出来的话,答案只和祖神相关了。

“并不……认识……”

很好,事关祖神!

天人五衰不再旁敲侧击,直言道:“圣魔药鬼祟,甲乙丙丁戊,你与哪位祖神有过联络,回答对应序号。”

刘桂芬抽搐得更剧烈了,嘴角都溢出了白沫。

神亦吐出了香姨手指,手捏住她香腮,将小脑袋扒拉到一旁,他看不下去了。

“天人兄弟。”

天人五衰无动于衷,静静看着刘桂芬挣扎,等待答案。

气氛突然有些紧张,泪汐儿左右瞥了一眼,微微后撤了半步。

“天人兄弟!”

神亦声音一重,闺房中顿时剑拔弩张。

“汐儿过来。”

香姨被赶走,只得小跑去另一边,将小姑娘拉来身边护住。

退半步算怎么一回事,夹在中间不是等死吗?

“他犟脾气上来了,一般很难劝得了。”香姨附耳轻轻说着,“他就是这样的人,太容易被人收买。”

“嗯。”

泪汐儿低声应着。

她还没近距离见过神亦发火呢,这人也太……正直了!

“并无……联络……”

刘桂芬的回答,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神亦见天人五衰还不停下,沉声一喝:“够了,到此为止,天人五衰,我这里不兴这一套!”

天人五衰并未停下。

他依旧控着刘桂芬,不放其脱离问审状态。

却也开着三厌瞳目,转头后,凝眸盯向了另一侧的大光头。

神亦手持霸王,活像一尊战神。

他垂眼对视,根本不觑三厌瞳目,更不退半分。

“唔!”

对面岿然不动。

天人五衰神思一晃,身形剧烈一颤。

他当然是存了几分试探之心,想看看传说中的“鬼门关,神称神”,究竟有无那般玄乎,可否在接下来护得住自己二人。

而当三厌瞳目真正对上去时,他第一次意识到,圣帝、祖神之下,竟真有人意志可以如此顽强。

转意孔,第一次无法瞬间操控住一个人!

神亦不退。

天人五衰亦不退。

二人举目相对,目光在虚空交织,几乎能碰撞出火花。

“天人前辈也很犟……”

泪汐儿低低出声,她同样知晓同行之人的脾气,只希望不要真打起来,毕竟都是自己人。

神亦双目微颤,瞳孔之间已映出了三点灰色花斑,正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加速度在开始旋转。

“控不住的。”

可在“信心”这一方面,香姨真不输天底下任何人。

神亦既然归来,不论是以何种方式归来,不论对面站着什么敌人,她拥有绝对的不败自信。

三厌瞳目?

控谁都行,但你现在对上的,可是神亦!

很快,胜负分晓,橙色面具下,隐约可见天人五衰眼下溢出鲜血,至此他还控不住神亦。

神亦固然手持霸王,这只是在熟悉昔日伙伴,当然不至于出棍劈人。

他平静望着面前橘子人,盯着目下灰白世界,缓缓说道:

“仰,不愧于天,俯,无怍于地。”

“我神亦生于天地之间,不问他人,只问本心。”

他依旧盯着天人五衰,手却一指,指向正抽搐颤动的刘桂芬:

“此人赠我象世蛛藕晶,不论用意为何,于我有用,这便足够了。”

“我讨厌背叛,但从不惧背叛,哪怕今后他反水了,正值‘诚心’待我之时,我便诚心待人。”

“将来之事,于当下之我无关——物若左我,我便斩物,时若左我,我便断时,过去与未来左右不了我,忧患与焦虑如此,人亦类同。”

一顿,神亦目中精光一爆。

他眼底三点正在流动的灰色花斑,彻底粉碎,对面橘子人更被震得节节后撤。

神亦这才一握霸王,轻轻往地上一杵,平静出声:

“我的道便是如此,谁助我,我助谁,谁阻我,我灭谁。”

“天人兄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天人五衰只觉是被一只远古凶兽一爪轰在了心口上,心力交瘁,气血亏空。

至末,他几乎耗费了七成力量,都控不住神亦。

这代表着即便控住了,想让他说点什么出来,也是难如登天。

这,便是神亦吗……

再僵持下去,那真得刀剑相向了,天人五衰果断选择后退,歉声道:“是老夫冒犯了。”

“不!”

神亦摆手摇头,目光定定望着那橘子人。

他坚定自己的道,也从不否定他人之路,郑重作声:

“你和徐小受、道穹苍类同,他们若在此,定也是使尽百般手段,问个清楚明白。”

“此事本身并无对错,天人兄弟无需致歉,只是我说过,东街归我管,那一切便听我的。”

“我这里不兴这套,也只是字面意思,天人兄弟无需多想。”

确实是和徐小受性格截然相反的两类人……

天人五衰微一吸气,周身灵气纳尽,状态完全恢复过来,他再次抱拳:

“理解。”

末了,却还不肯放弃,盯向还在抽搐挣扎的刘桂芬:“老夫可否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神亦坚定摇头:

“不可以。”

四海之内皆兄弟。

既然入了东街,还于我有恩,谁都不能在自己面前欺负弱小。

“可以!”

后方,香姨却一拍桌子发话了:“大家都各退一步,呆……神亦你也说了他没错,他既让了一步,你也得尊重人家,让他一步,天人前辈行最后一问吧。”

神亦微愣,转头望去。

你干嘛老是和我唱反调?

香姨双手叉腰,下巴一撅,挺胸道:“东街归你管,你归我管!”

泪汐儿听得眼角一弯。

天人五衰可不会蠢到让神亦回过头来阻止,得了香姨令后,立马发问:

“刘桂芬,你突然崛起的力量,从何得来?”

神亦回头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

刘桂芬抖若筛糠,无力回应道:“我在神之遗迹……得到了一把……绿色匕首……”

匕首?

问到关键了!

香姨当然是想要知道更多的那个阵营。

不错,她就是坏女人,跟徐小受、道穹苍一样,一肚子坏水。

呆瓜神亦就这点不好,心肠太直了,眼里揉不下半粒沙子。

什么最后一问呀!

我才不管这些呢,天人五衰你赶紧问!

一袭薄纱黑裙的香姨从茶台边骤然跃起,勾手就挂到了神亦身上,后者下意识转身托住香臀,规避摔伤可能。

香姨诡计得逞,目色狡黠,修长大腿便如蟒蛇缠绕,用力绞杀上了神亦熊腰,同时红唇一噘,封印术直接封住了神亦的嘴。

美人计都上了,如此大好良机,岂能错过?

天人五衰心领神会:“什么匕首?从那匕首中,你得到了什么?”

刘桂芬完全招架不住了,身子哆嗦着,嘴巴一张……

“下来!”

神亦用力轻击香姨翘臀,嘴也一张想要制止二人暴行,却被一条灵巧香舌再次封印住,险些窒吸。

霸王无人持握,笔直杵立于侧。

静谧的房间中,很快传来刘桂芬模糊不清的回答:

“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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