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游园

正在练着箭术,一个太监脚步匆忙而来,道:“太子殿下,今日曲江池办游园,今天休朝。”

李承乾颔首道:“孤知道了。”

太监躬着身子退下。

李承乾拉弓搭箭,当弓弦震动,箭矢的呼啸声传来,吓得太监一个哆嗦,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了箭矢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而后心惊胆战地快步离开东宫。

本来对朝中来说秋天应该是很休闲的,春天和夏天将该办的事也都办完了。

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年的秋天很忙。

朝中各部都忙得不可开交。

天刚刚亮堂,皇城内就有了不少人。

李承乾刚结束了早上的练习,有一队立政殿的宫女快步走来,她们手捧着衣服。

“太子殿下,这是皇后准备的新衣。”

除了当今太子的,还有给各位公主皇子的。

李丽质刚洗漱完,快步走来,与以前一样,这些衣裳都放在一个个木盆中,木盆上写着名字。

接过一个个的木盆,李丽质又道:“母后说什么时候去游园?”

“皇后说了,午时便可以过去,午时在曲江池用膳。”

“告诉母后就说女儿知晓了。”

“喏。”一队宫女点着头,应声退下。

今年江南进贡了不少绸缎,正好能用来给弟弟妹妹做新衣裳,其实宫里的用度已宽松了不少了。

这一次秋日游园是母后主持的,儿子当然是赞成的。

李承乾换上新的外衣,转了一圈道:“觉得怎么样。”

宁儿回道:“很合身。”

“可能是最近个子长得有些快了,是不是显短了?”

“奴婢倒是没觉得,很合身。”

如今的太子殿下比两年高了不止一星半点,十六岁的男孩子每天都在长高,三两个月就要换一双鞋子,衣裳也会常常穿不下。

这一身黑色的衣裳显得太子殿下更有贵气了,殿下的身体经过这两年的锻炼结实了许多,穿衣也更好看了。

宽阔的肩膀与挺拔的身形,不免令人想要多看。

尤其是太子的眼神与当今皇后一模一样,五官又更像年轻时候的陛下。

不多时弟弟妹妹也换好了新衣裳,李丽质与东阳,清河,汝南四姐妹穿着马面裙,齐腰马面裙,长长的裙摆一直到脚踝,上身穿着短袄。

四姐妹的衣裙颜色都是不一样的。

年纪稍小一些的高阳还穿着襦裙。

穿着新衣裳的李治脚步匆匆跑过,就被李丽质揪住了耳朵。

“皇姐,姐!”李治侧着脑袋道:“疼!疼!”

李丽质揪着他的耳朵,道:“母后好不容易做好的新衣裳,不许弄脏了,去曲江池前胆敢有一点尘土,饶不了你。”

她脸上原本笑容已消失,此刻神情上都是对弟弟的严厉。

李治怕得要死,连忙道:“弟弟不敢弄脏。”

如此,李丽质这才松开拧着他的耳朵,又道:“看好高阳妹妹。”

李治连连行礼道:“喏。”

李慎看着好笑的一幕憋着笑意。

早晨,李丽质给弟弟妹妹讲着课,午时就要去曲江池游园,这群孩子早就收不住心。

至于姐姐早晨讲了什么,李治与李慎都心不在焉。

直到姐姐摇了摇铃铛宣布下课,李治与李慎率先跑出了东宫。

李承乾坐在崇文殿外,道:“爷爷,当真不去吗?”

李渊品着葡萄酿道:“你带着孩子们去吧,朕在这里还舒坦一些。”

李承乾气馁地站起身,对一旁的两个太监道:“照顾好爷爷,孤天黑之前会带着弟弟妹妹回来。”

“喏。”

承天门外,李绩大将军已准备好了皇子公主们的车驾。

先让弟弟妹妹排好队,李丽质领着她们依次坐上马车,李承乾坐在单独的一驾马车上,是大将军亲自赶着马儿。

李绩道:“听说这一次去曲江池,皇后请了不少女眷。”

李承乾斜靠着坐在马车内,闭着眼道:“母后是要给孤挑选东宫太子妃了吗?”

李绩笑了笑,道:“多半是的,听说各家姑娘都有好好打扮,她们想着能否见太子殿下一面。”

李承乾的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摇晃,还能听到身后马车中,弟弟妹妹的嬉笑声,淡淡道:“想要做孤的妻子,可不好当。”

也不知道太子的话有何深意,李绩心情很不错,若是太子殿下能够有了妻子,这才是大好事。

因太子平日里太过孤僻了,似乎从未考虑过儿女情长。

平时与太子走动的,也都是朝中大臣。

因此在坊间,东宫太子又是个极为神秘的人,鲜有走在同龄人面前,而这位太子还主持朝政,为人孤僻,不好交友,行事严苛。

这无疑又给长安城内不少适龄女子心目中,多了许多的神秘感。

太子就是这么一个人,李承乾心里本就不想去扭转这些风评,风评而已与国事无关。

马车缓缓停下,李承乾身形也终于停下摇晃,睁开眼走下了马车。

宫女与太监早就在这里这里准备好了,有人会领着公主皇子们进入曲江池。

李承乾见到眼前的宫女与太监都是父皇母后身边的熟面孔,问道:“父皇与母后到了吗?”

“回殿下,已到了,只是没有在人前走动。”

现在的曲江池很热闹,一群皇子与公主从曲江池的后院而入,这里可以避开绝大多数人的视线。

父皇与母后所在的楼台处于曲江池的最高处,这也是当初第一次与舅爷,还有舅舅会谈的地方。

李承乾站在楼阁下,身边跟着宁儿。

此刻的曲江池热闹非凡,穿着华贵的少年人不少见,因此李承乾站在这里,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只是远看像个权贵家的公子打扮。

而这里的权贵家公子太多了,还有富贵人家的女子,有的手执圆扇,半遮着脸,因此太子在这些人群中,也是极为普通的一个。

楼台内,李世民正在与高士廉下着棋。

长孙皇后陪在舅父与丈夫身边,正在烹茶。

近来朝中事事不顺心的皇帝,想要来与这位舅父谈谈心。

高士廉见到孩子们都到了,便问道:“太子没来吗?”

李丽质回道:“回舅爷,皇兄在楼下,说是要走走看看。”

“丽质过来。”

听到母后的话语,李丽质懂事地坐在母后身边,与母后一起烹茶。

李世民手里拿着棋子,缓缓道:“舅父离开了朝堂,朕近来心里总是六神无主的。”

高士廉抚着花白的胡须道:“陛下这是忧虑太重了,多半是在忧虑太子。”

楼台处,有一个画师,他是将作少匠阎立德,与阎家的阎立本才是兄弟,兄弟两人都精通匠作与画术。

现在的阎立德所处的位置便是曲江池的高点,他抚须下望就能将此处游园的热闹情况一览无余。

皇后吩咐要将这里的热闹景象画下来,阎立德心里清楚,不仅仅如此,说不定皇后还要从画中挑选未来的太子妃。

太子妃的人选迟迟未定,而太子殿下也已是及冠的年龄了。

楼台内,李世民低声道:“有件事想要与舅父商量。”

高士廉叹道:“陛下凡事做主便可,不用问老朽的。”

“但这件事要问过舅父,朕觉得才更妥当。”

高士廉抚养长孙无忌与长孙皇后长大,从身份与情感上来说皇帝便是女婿。

女婿有难事,作为舅父能帮忙还是要帮的。

高士廉看了眼一旁的长孙皇后,点头道:“能让陛下为难的事不多了。”

言外之意是如今的李世民早已完成了对整个朝堂的控制,哪怕承乾这个孩子多么地有能力,终究还是在掌控中的。

细想之下,让这个女婿为难的事很少很少。

李世民落下一颗黑子,低声道:“药师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前些天朕亲自去看望过他,如今只能养在家中,朕还让甄权治疗,留在了药师的府上。”

李药师,李靖?

高士廉长出一口气,能让女婿为难的除了药师,应该也没别人了,又问道:“陛下打算如何打算?”

“药师是朕的右仆射,自贞观四年之后就长年不在朝中了,现在他要因病逊位,朕不知该如何安排,而且当年跟随药师的麾下将领,有苏定方,李道彦,薛万均这些将领又该如何安排?”

高士廉抚须道:“李药师也年事已高了,唉……”

李世民喝下一口茶水,沉默了许久。

高士廉沉吟片刻,道:“陛下觉得药师当年所领的麾下将领如何?”

李世民道:“苏定方,薛万均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将领。”

“自陛下登基以来,对朝中将领也好,谋臣也罢,向来是给予优待的,这很好。”

李世民颔首:“朕与药师是同袍兄弟,朕忘不了当年的结义。”

高士廉又想了想,也没了心思下棋,低声道:“现在的药师已是右仆射,往后封爵依旧,给予麾下吏卒将领的赏赐与俸禄依旧,命他安心治病,封其平章政事。”

“舅父安排向来妥帖。”李世民重重点头。

“老朽能够帮陛下的不多了,内政吏事还能说上一二,其余的事还是全凭陛下决断。”

李世民颔首低声道:“西突厥咄陆可汗死了。”

高士廉笑道:“西突厥的可汗又换了?”

李世民感慨道:“今年已换了三个了。”

楼台内,高士廉忽然又笑了起来。

李治站在楼台上,指着下方道:“皇兄在那儿。”

高阳双手抓着楼台的栏杆,目光看向走在曲江池边上的皇兄,皇兄揣手走着,身边跟着宁姐姐。

这一次曲江池游园是皇后主持安排的。

而且用度也都是皇后出钱的,平时节俭的皇后忽然会花用这么多的银钱来办这次游园,还能是为了什么。

有人猜测是为了给太子寻一个太子妃。

当所有人都有了这个猜测之后,这个猜测也渐渐传成了真相。

越来越多的人认为,此番游园皇后就是为了给当今太子寻太子妃人选的。

而且太子今年有十六了,再有三两年,就要年满二十,也就这三年间恐怕就会让太子成婚。

各家权贵闻风而动,就算是自家女儿不愿意出门,此刻也要穿着最漂亮的衣裳,被家里人领着来曲江池走动。

而此刻各家女眷都在打量着这里的适龄男子。

就算是不能被皇后选为将来的太子妃人选,给女儿寻个好人家也是很好的机会。

皇后选择太子妃不会只选一次,应该是挑选几家,而后在几家之中再挑选。

而到目前为止,这位传闻中的太子还没在人前露面。

李承乾走在曲江池边,沿着湖走着。

杜荷笑着走上前,道:“殿下。”

李承乾低声道:“你也来啦。”

“是呀,族中人让在下来曲江池走动。”

“泾阳怎么样了?”

“养猪场扩建之后,养了六百七十头猪,已驯服,圈养起来了。”

李承乾抬首看着远处,沿着湖边的水榭都坐满了人,还有女子在湖边荡着秋千,水榭中央有一群太常寺的女子舞动着双袖,随着鼓声正在起舞。

唐人的舞蹈多有豪迈之意,长袖挥动多有汉时的意境。

“如此说来往后的泾阳不缺原料了?”

“嗯,肥皂的原料在没有找到替代品之前,只能如此掩人耳目了。”杜荷有些担忧,接着道:“往后恐怕肥皂渣不能再用来卖了。”

李承乾道:“随着泾阳的作坊扩大,生产力不断提高之后,这种情况是必然会发生的。”

杜荷道:“泾阳往后多生产香皂。”

“泾阳的作坊是伱在主持,那么也都按照你的意思办。”

杜荷恭敬行礼,道:“喏。”

能让杜荷公子这般恭敬相待的人不多,杜荷是京兆杜氏的公子,更是杜如晦的后人,这等人物就连京兆府尹李道宗,或者是各县的县丞都须放低身份的人物。

有人猜测着,站在杜荷公子身边这位俊朗的少年又是什么人?他为何能让杜荷公子这般行礼。

眼尖的人先发现了端倪,默默注视着。

他们一边还要应付走动的各家权贵与之友好问候。

一场秋日游园,就快演变成大唐权贵家之间的选婿与选儿媳的行动。

(本章完)

第128章 风波乍起

不多时程处默也凑了上来,他大大咧咧地提着一个酒壶行礼道:“殿下。”

李承乾道:“处默,你也在呀。”

程处默尴尬笑着道:“家父让某家带个姑娘回去,可这些姑娘见到某像见到了贼人一般。”

杜荷啧舌道:“你老程家如此,在下又何尝不是。”

程处默正色道:“杜荷公子可有看中的?”

杜荷叹道:“未来的妻子岂是一眼就能看中的。”

李承乾认同地点头道:“杜荷所言不错,一眼看中的,多半是见色起意,或者是心怀不轨。”

闻言,杜荷与程处默都笑了起来。

宁儿很诧异,太子殿下除了在东宫,甚少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这般轻松。

李承乾注意到有个水榭中聚集着不少少年人,本想着事不关己,不想参与,可偏偏在人群中见到了自己的弟弟,李恪。

本来还在与一群权贵子弟玩闹的李恪注意到身后的目光,心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他手里还拿着一支准备投壶的箭矢,手里也抓着一把铜钱。

这一回头,令人错愕当场,呆在原地。

“该吴王殿下投了!”一旁有少年人起哄道。

李恪哪里还能听到这话,他愣在当场,被喧嚣的冷风一吹这才清醒过来,连忙行礼道:“皇兄。”

这处水榭内当即安静下来,所有人看着眼前这位同龄人。

皇兄?吴王殿下的皇兄?哪个皇兄?

再一想还能是哪个,能让杜荷公子与处默小将军恭敬陪同的人?

再一想眼前的人除了太子还能是谁。

“哗啦。”水榭内的一众少年人纷纷起身恭恭敬敬地,不敢吱一声。

李恪支支吾吾道:“皇兄要不要也玩玩?”

李承乾转过头不去看,道:“孤不懂这些的,你们接着玩。”

说完,太子朝着另一边走去。

李恪哪还有心思玩,丢了手中的箭与铜钱,慌忙跟在皇兄的身后。

只是一个眼神,就令人脊背生寒。

足可见这位太子殿下的可怕,这绝对不是同龄人可以表现出来的眼神。

直到太子走远了,这些人还躬身站在水榭内,好一会儿才松懈半分。

李恪不敢再玩了,皇兄的一个眼神他就再也不敢了,只好跟在后方,要多听话就有多听话,哪怕现在的皇兄让他跳湖,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现在的皇兄与以前不同,弟弟妹妹谁敢忤逆?

只要皇兄一个眼神,安分如同一只小绵羊。

直到这处水榭的风波稍停,有人便来打听,消息如蛛网向四周传播。

有不少权贵人家的女子连忙寻着人影看过来,有人找到了杜荷与吴王殿下,便见到了当今东宫太子

“原来他就是太子殿下。”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女子张望着,低声道:“看着好不一样呀。”

“对样。”同样又犯痴的女子道:“他一进来小女子便注意到了,如此不凡男子的果然是太子。”

可能是长久锻炼与连年练箭术的缘故,太子身形练得非常好,腰背笔直,身形笔挺。

……

议论太子的人越来越多,只不过李承乾转入一处楼阁中便看不到了。

这里是曲江池的后方,有尉迟恭带队的禁卫看着,外面即便这么热闹,这里还是很清静。

李承乾踩着落叶,走入这处楼阁。

杜荷与处默只能站在楼阁外,两人席地而坐喝着酒水,享受着四周好奇地目光。

李恪跟着皇兄踩着木制的楼梯往上走。

在楼梯的拐角处,皇兄突然停下脚步,李恪也停下脚步,道:“皇兄,弟弟往后不再玩这种游戏了。”

“无妨,伱与孤这个年纪贪玩一些没什么。”

闻言,李恪还是低着头,一脸认错的样子。

这也没办法,就算是吴王殿下还想玩,经过今天这次,也没什么人敢与吴王殿下玩闹了。

尤其是太子殿下轻描淡写地一句,你们继续玩。

这话语令人如坠冰窖。

太子是个会扫兴的人,现在曲江池有很多人在议论匆匆走过的太子,也有很多人错过了与这位太子的一面之缘。

只是对太子孤僻又严苛的传言,更多了。

李承乾继续带着李恪走到楼台二楼,父皇,母后,舅爷还有弟弟妹妹都在这里。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孙儿见过舅爷。”

李恪也行礼道:“恪儿见过父皇母后,见过许国公。”

李世民淡淡道:“自己坐吧。”

“喏。”李恪闻言像个护卫一般地站在一旁,他完全不敢坐。

等儿子坐下来了,长孙皇后便低声道:“走了一圈?”

李承乾苦恼地坐着,道:“嗯,走了一圈。”

“都看过了?”

“简单看了一眼。”

长孙皇后笑着问道:“可有看中的?”

李承乾摇头道:“且不说儿臣有没有看中的人,这些看到儿臣躲着还来不及。”

皇后捂嘴笑着道:“你呀,就是疏于同龄人太久了。”

李承乾犯难道:“儿臣实在是……不会挑女人。”

高士廉努着嘴抚须道:“等太子再老成一年两年后,便会挑了。”

“舅爷说的是,孙儿如今还年少,在某些方面与同龄人相差太远了。”

皇后面带笑意,给这个儿子倒上一碗茶水,“你呀不用太放在心上,她们都觉得母后是来为你寻太子妃的,本来母后让你与孩子们散散心,为自己的儿子寻个妻子,岂是三两言语或见一次两次就可以寻到的。”

李承乾喝下一口茶水,点头正色道:“母后的话语,儿臣颇为认同。”

也怕这个儿子太为难,皇后又安慰道:“不用着急,你是太子,那些富贵人家挤破了头想要将女儿嫁进东宫。”

李承乾颔首,“儿臣会谨慎的。”

这个孩子虽说不善交谈,也没有太多的好友,但这是一个令人很放心的孩子,越是这样的孩子,也就越简单。

皇后还是很满意承乾的回话,如果这个时候承乾真说看中了谁家的女儿,那才是真头疼。

李承乾扫视了一眼弟弟妹妹,道:“青雀没来吗?”

高士廉侧卧着,享受着晋王李治这个小外孙给敲着背,闭着眼道:“王珪说青雀近日忙着编撰括地志,多半不会来这里的。”

李承乾微微点头,“是吗?”

高士廉面带笑容,将王珪安排在魏王府,是太子至今以来最妙的一手安排,身为太子的舅爷很是欣慰。

但一想到这个想当皇帝的外孙,将来要抗衡他的父皇,又有些忧虑。

李世民忽然道:“承乾若得了空闲,你代朕去看望药师。”

“儿臣知道了。”

“嗯。”

父子俩简短地交谈了两句话。

李承乾想着父皇话语中的意思,多半是李靖要退出朝堂了,其实现在吧……李靖大将军自贞观四年开始便很少上朝了,据说是因北征突厥,回来之后就落下了病根。

但作为太子也不过只见了大将军一面而已。

不多时,楼台下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一碗碗菜肴端了上来。

弟弟妹妹早就饿坏了。

长孙皇后低声道:“你父皇特意安排的,说是一定要等你来了再用饭。”

李承乾暗自点头。

这里的菜色很不错,有鹿肉,豆芽菜,羊肉,萝卜,还有炖的骨头。

李治在自己的碗中放了许多豆芽菜,再放了几块肉,便端着碗拿着饼坐在楼台上。

不多时,李慎也坐了过来,兄弟两人坐在一起吃着饭。

小小的两人一边吃着,一边看着下方热闹的景象。

李承乾吃着炖过骨头的萝卜,问道:“父皇,吐蕃的使团要到了。”

李世民颔首,“朕听说了。”

刚说两句,就注意到了母后的眼色,李承乾心领神会也没有再说下去,因母后的意思今天不能议论朝中的事。

高士廉笑呵呵看着眼前父子俩的暗中较劲,缓缓道:“可惜了,你父皇不喜打牌,我们爷孙三人打牌也不错的。”

李世民从羊骨头上剃下一些连着筋的羊肉,放入小兕子的碗中。

这个小妹还不会用筷子,母后又不让她用手抓食物,只能让母后喂着。

李承乾从腰间拿出一个木叉,递上道:“让妹妹试试这个。”

安静的饭桌上,小兕子手拿着小小的木叉,往肉上一戳,举着叉子便将肉提了起来,而后张嘴送入。

看到这一幕,陛下与许国公都笑了起来。

楼台间的氛围也好了起来,小兕子用她不太坚固的牙齿,费劲嚼着羊肉,腮帮子鼓鼓的。

对她来说能够自己吃一块肉,是一件颇有成就感的事,而后她也不管能不能吃得下,只顾拿着木叉到处戳着食物。

一顿饭用完,父皇母后要带着小兕子先回去了。

高士廉要在这里小憩片刻。

送走了父皇与母后,也让弟弟妹妹先回去。

李承乾揣着手看着一旁的舅爷,他老人家十分享受地吃着柿子。

“父皇也与舅爷说起药师了?”

高士廉神色一怔,狐疑地看着这个外孙。

李承乾解释道:“孤没有父皇身边安排耳目,是自己猜的。”

高士廉吃完一只柿子,擦了擦手道:“说了,与老朽说了怎么安排将领的事,李靖麾下的将领都是能独当一面的。”

正说着,杜荷慌忙走了上来,道:“出事了!”

李承乾神色一怔道:“出什么事了?”

“今年科举进士榜首许圉师出事了,他被刺杀了。”

“死了?”

“人倒是没死,只是手臂被歹徒刺伤,大理寺已派人去查了,人刚出曲江池便被盯上,好在是有人发现,歹徒这才来不及下死手。”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忽然睁开眼,沉声道:“好大的胆子!”

高士廉低声道:“许圉师是与人结怨了?”

杜荷解释道:“多半今晚就能找到凶手。”

“许圉师看清楚凶手是什么人了吗?”

“说是对方蒙着面。”

李承乾盘腿而坐,思量着,从当初科举施行糊名,力排众议之后,坊间一直都有议论。

许圉师这个进士榜首是难得的。

现在人来曲江池游园,刚出去就被伏击,还差点丢了性命。

“孤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世道了。”

没了游园的心思,李承乾起声道:“舅爷,孤就先回去了。”

高士廉还悠哉地吃着柿子点头。

走出曲江池,李绩大将军便等在这里,“末将得知有人行刺,便安排了人手。”

马车四周都是身穿甲胄,腰配横刀,提着弓的禁军。

李承乾吩咐道:“留下几个保护舅爷。”

李绩回道:“殿下放心,长安城已戒严,陛下安排了人手保护曲江池的客人。”

科举刚结束不到半年,就有人敢行刺进士榜首,好大的胆子!

夜里,李承乾没有睡意,而是在东宫等着消息。

一盏灯笼摇摇晃晃靠近东宫,提着灯笼的人对东宫门前的宁儿说了两句。

片刻后,宁儿走入殿下的寝殿中,看殿下赤脚站在窗口,蹙眉道:“殿下,小心着凉。”

“抓到刺客了吗?”

“立政殿的人送来消息,说是刺客自尽了。”

“死士啊。”李承乾叹道:“大理寺怎么说的?”

宁儿回道:“陛下有旨,命大理寺一查到底。”

翌日,长安城的戒严刚刚解除,天亮堂才不久,早晨的朱雀大街上没什么行人。

一队吐蕃的使团进入长安,这些吐蕃使者在一处酒肆吃着酒肉,吃饱喝足,便走到朱雀门前。

李百药带着鸿胪寺的官吏接见。

这一次使团的领头人,正是吐蕃的大臣之一,老相识桑布扎。

领着众人进入鸿胪寺,李百药笑道:“这位吐蕃使者,一年不见了。”

桑布扎回道:“听闻你们唐人与西域人来往多次。”

鸿胪寺的官吏与吐蕃使者坐定。

李百药回道:“那都是正常往来。”

桑布扎板着脸问道:“为何不给吐蕃互市文书?”

看对方脸色不好,李百药拍案道:“是你们吐蕃大相背信弃义在先!”

桑不扎拍案而起,比李百药气势更盛,用流利的关中话,道:“是你们东宫太子让大相收兵就要设计大相!设计我们吐蕃!都是你们的圈套!”

东宫让吐蕃大相向西域收兵?

在印象里,虽说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可两国来往一直都是礼部在办,而自己这个礼部尚书还记得,这件事是陛下让太子安排。

也就是说设计吐蕃大相的不是东宫太子,而是当今陛下。

不仅仅设计了吐蕃大相,陛下也设计了东宫太子?

李百药思考良久,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可说一千道一万,不管什么阴谋阳谋,反正先背信弃义的只能吐蕃大相,一定要咬死了。

李百药怒道:“休要放肆!这里乃我大唐的鸿胪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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