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瓦解

异端审判仪式走向了失控的边缘。

法兰贝朗曾经想象过异端审判仪式中所有可能的变数,他所构想的最大危机也就是自己的神术失败——毕竟用大神言术来鉴别异端会受到很多不可控因素的影响,而他自身的实力还没有高到可以百分之百控制这个神术的程度。

可是他完全没有想到意外情况会从完全相反的方向袭来:他的神术被强化了。

看到那乳白色的光环向着整个广场扩散,法兰贝朗就意识到情况将一发不可收拾。

因为他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卢安外城区的平民们恐怕压根没几个人能通过大神言术的考验。

长期的封锁早已经严重消磨了信徒们的意志,那些在城市里四处流传的传单则动摇着每个人对圣光之神的信仰,法兰贝朗或许并不关心底层民众的生活,但作为一个资深神官,他起码是懂得人心的,至少,他懂得普通人的心志在这种情况下会多么软弱——而与之相对的,“大神言术”却是一种极其严苛的考验——事实上这个神术在创造之初压根就不是用于对普通人进行异端审判的,这个神术真正的作用是测试神职者的心志力量!

把这种用于测试超凡者的神术用在普通人身上,并将其称作“异端审判”,其用意非常简单:它只是为了确保每一个站在教会对立面的人都能被迅速定罪而已。

因此这场审判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公平可言,因为事实上不管士兵们从广场上随便抓谁上来,那个人都有九成九的可能被鉴定为异端!

这位卢安城的临时主教立刻切断了自己对神术的维持,然而情况丝毫没有改变:大神言术的余波已经在某种未知的力量下被加强,它仍然在扩散着,而且已经笼罩在广场上的那些人头上!

平民们骚动着,却来不及躲开神术的范围,洁白的光环从所有人头顶扫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每一个神官都手足无措:一个又一个的平民身上浮现出了动荡碎裂的光幕,一个又一个的平民被神术鉴定为异端!

光环一路扩散,动荡破碎的光幕便一路连绵成片,而在那一片又一片的“异端”标记中,仍然能保持圣光恒定的人还不到一成,并且即便是那一成,其光芒也是昏昏暗暗,随时可能熄灭,根本就算不上真正通过了考验。

在这教会之城中,举城都是“异端”。

法兰贝朗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那连绵成片的碎裂光幕就好像无尽的黑色潮水般向着他奔涌过来,而在这眩晕晃动的视野中,他看到了更加可怕的景象:

光环不但蔓延到了那些平民头上,也蔓延到了那些站在高台边缘的、接受惩戒的神官们头上。

在那些神官身上,也浮现出了动荡碎裂的光幕!

随后是那些教廷骑士和教会士兵——他们惊愕而紧张地看着自己被神术的光环笼罩,下一刻,他们身上的光幕也碎裂了,仿佛墨染般的黑色裂隙遍布在他们身边。

“主啊……”

从法兰贝朗身后的神官团中响起了惊呼,这位临时主教心中立刻一紧,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心脏,想让它不要跳的那么快,然而当他回过头的时候,那可怕的一幕还是让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下来:

在高台上的神官团里,在那些来自卢安大教堂的神官之间,两名德高望重的助理主教正绝望地看着自己,在他们身旁,一层暗淡的圣光正在渐渐碎裂,而漆黑的裂纹则正在越变越多。

原本只应该向着广场方向扩散的大神言术,在突然得到强化之后竟然影响到了神官团!

“坚持信念!”法兰贝朗终于忍不住惊呼起来,“不要怀疑自己的信仰!不要怀疑自己在做的事!”

惊呼之后,这个临时主教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刚刚看到的那副画面——

在广场上,在最靠近审判高台的平民之间,刚才有几团格外明亮恒定的光芒突然出现……

他曾以为那是信仰格外坚定而且天生具备圣光亲和的平民——这种情况虽然非常少见,但也不是不可想象,可是现在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件事的反常。或者说他本应该一开始就意识到的,然而当时的惊愕心态让他在那最关键的几秒钟里失去了判断。

那些光辉并不是通过“大神言术”的考验之后散发出来的光芒,而是圣光!是类似神术的东西!

“塞西尔人在广场上!”法兰贝朗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权杖,对平台周围那些仍然处在慌乱紧张中的骑士和士兵们高声喊道,“去抓住那些……”

他的喊声戛然而止,因为当他视线扫过广场的时候,那些可疑人早已经全都不见了。

早在情况刚开始失控的时候,那些人就撤离了。

他只看到几个古怪的金属板掉落在地上,那些金属板表面浮动着明亮的圣洁光辉,而一阵阵强大的神术波动则从那些金属板中传来。

在法兰贝朗愣神的片刻,那些金属板仿佛终于承受不住某种压力,一边发出噼啪声响一边冒出了火花和些许烟雾,浮动在金属板表面的圣洁光辉也随之立刻消散。

而随着那些怪异的“神术道具”停止运转,在广场上四处蔓延的大神言术也终于停了下来。

可是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整个广场正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法兰贝朗站在高高的木台上,就像一尊雕像般维持着一幅可怕的面容,他看着那些同样陷入呆滞僵硬的平民以及默不作声的神官,脑海中疯狂地运转着一个问题:

当一次异端审判仪式直接把几乎整座城的信徒和神官都鉴定为异端之后,作为仅有的、不是异端的人之一,自己应该怎么办?!

高呼着主的名字去净化这一城的异端?还是当做无事发生,当做主的力量偶尔失灵了那么一次?

法兰贝朗生平头一次希望圣光之神可以立刻降下神罚,干脆利落地把自己烧死,也好过在这里面对这人生中最困难的抉择。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怪异的呼啸声突然从天空传来,打断了这个临时主教的人生抉择。

他在刚听到那呼啸声的时候呆滞了片刻,仿佛是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但很快他便注意到了广场边缘那些投靠过来的流亡骑士脸上露出的恐惧神情,于是瞬间便意识到了那些声音所代表的意义。

是塞西尔人,是塞西尔人的“天火”打进来了!那些塞西尔人终于动手了!

法兰贝朗此刻竟然抑制不住自己的狂喜,他所有的难题仿佛都要伴随着塞西尔人的天火落下迎刃而解,他猛然转身,看着自己身后的神官团,在那些正一个个醒过味来的神官脸上,他也看到了相似的喜悦。

塞西尔人终于用他们的武器来进攻这座圣城了!

失控的异端审判也好,城市里蔓延的质疑、对立也好,这一切都将变成过去,当塞西尔人直接进攻的一刻,大教堂的神官们曾犯下的所有错误都会变成慷慨殉教前的点缀,而法兰贝朗……早就为殉教做好了准备。

他确实是虔诚的,大教堂里的神官团也是虔诚的,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怕死,那不是粉饰出来的勇气,而是真真正正的不怕死——对圣光之神的信仰早已经浸润在他们这些资深神职者的骨髓里,哪怕是最贪婪自私的神职者,在面对“为主牺牲”这件事的时候,都会爆发出莫大的勇气来。

“为主牺牲的时刻到了!”法兰贝朗突然发出一声高呼,他高高扬起手中权杖,辉煌的圣光从他背后喷薄而出,“我将以血证明我的虔诚!”

神官团们也狂热地高呼起来:“为主牺牲的时刻到了!”

空气中的呼啸声由远而近,终于到了城市的上空,法兰贝朗那双属于超凡者的眼睛已经看到了那些裹挟着淡青色气流的魔法武器在空气中飞行的模样,他看到那些东西从城市东南方向飞来,就像猎鹰般扑向大地,便忍不住微微眯上了眼睛,并向着那些魔鬼的武器张开双臂,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

为圣光之神牺牲的伟大信念鼓动着他,让他的身体都兴奋地微微发起抖来。

然后,那些从远方飞来的“天火”就在城市上空自行炸裂了。

伴随着比普通魔晶炮弹爆炸时要小很多的声响,飞到城市上空的青色气团一个接一个地解体、炸裂、气团包裹中的金属结构体也随之四分五裂,而在那些空心炮弹炸开之后,无数洋洋洒洒的纸片从高空飘落下来。

法兰贝朗眯着眼睛,张着双手,等了半天却没有等到死亡降临,他忍不住困惑地睁开眼睛,却看到广场上的平民们正伸长脖子看着天上。

一张纸片从眼前飘落下来,这个临时主教立刻将其一把抓住,他困惑地看着这从天而降的东西,映入眼帘的却是熟悉的精致印刷体字迹:

“……异端审判是最大的谎言……

“……牺牲平民,绑架平民的意愿,这种行为和强盗无异……

“……圣光不应由教堂里的神官决断,圣光是属于每一个人的……

“放弃无谓的对抗,塞西尔将平等对待所有的朋友……”

伴随着一声接着一声的呼啸和爆鸣,越来越多的纸片飘洒下来了,法兰贝朗呆滞地抬头看着天空,他感觉那些纸片就好像下雪一样纷纷扬扬,无穷无尽。

戒律修士的首领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个身披黑袍的资深神官在这一刻喊出了他所能够想到的唯一一句有可能稍微挽回局势的话:

“是塞西尔人的邪恶魔法!塞西尔人用邪恶魔法和魔鬼契约干扰了异端审判仪式!仪式是被他们破坏的——这次审判作废,作废!”

神官团们纷纷高声附和起来,法兰贝朗在这些喊叫声中也稍稍恢复了一些精神,他最后一次鼓动圣光,高声宣布了今天这场闹剧的结果:“本次异端审判受到邪术影响,临时中止。”

随后这个身材高大的暂代主教便直接无视了广场上的所有人,他把那些平民的反应完全抛诸脑后,仿佛逃跑一般带着神官团飞快地穿过了教堂区的大门。

在广场的外缘区域,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透过一间民宅的窗缝,冷漠地看着广场上的那幕闹剧以最符合闹剧的形式收场。

法兰贝朗躲回了教堂区,卢安城的主教和神官们仍然活着。

但南境土地上的圣光教会,终于死了。

现在要做的事,就只剩下一件。

(本章完)

第489章 赛文特里

法兰贝朗和他的神官团躲进了教堂区,并直接锁死了教堂区的大门,而这慌乱之中下意识的逃避行为,或许是他一生中做出的最愚蠢的决定。

他把外城区拱手相让,也把圣光教会最后的凝聚力打了个粉碎。

在这之后,时间过去了三天。

三天前那场彻底失控、闹剧一般的异端审判以教堂区的彻底封锁作为结局,随后整座城市便被异样的气氛包围了起来。

当时聚集在火刑平台周围的平民在眼睁睁看着教堂区大门关闭之后又聚集了很长时间,可是最终也没有人做出什么冲击教堂、打倒神官之类的妄为之举,相反,他们最终还是稀稀落落地退散了,然而琥珀却很清楚,散去的只是人群,人心里的火焰却已经点燃。

这之后的三天,就是让火焰越烧越旺的三天。

连续三日,塞西尔人的“传单炮击”没有一天中断,在每天的早、中、晚,都会准时有一轮炮击到来,纷纷扬扬的传单会伴随着特制的弹筒来到卢安城上空,随后被魔法力量吹散飘落,撒入整座城市。

这些传单不但会落在外城区,也会落在内城的教堂区,而这一次,教堂区的神官们终于彻底放弃清理这些传单了。

他们任由这些传单在城市里飘的到处都是,甚至铺满了教堂的屋顶和庭院,他们任由外城区彻底失去控制,并仿佛彻底放弃了重整秩序的念头。

外城区的民众开始公开地收集那些落进城里的传单,开始公然讨论教堂里的神官,他们在街头巷尾聚集,在家家户户之间联络,在白天,一波又一波的人来到教堂区前的广场上,盯着那封锁的大门怒目而视,在夜晚,则有无数星星点点的烛火在街道之间移动,烛火的阴影中传来公然攻击教堂的言谈。

宵禁制度已经彻底失效,外城区正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和亢奋混杂、冷漠和疯狂并存的局面,卢安城里仿佛已经蔓延起了腥甜的血腥味,可是位于城市中心的教堂区里,一切却反常地彻底安静下来。

自从法兰贝朗进入大教堂之后,再也没有一个神官或教廷骑士看到那位主教从里面出来……

第四天的夜幕降临了,位于广场附近的隐秘据点内,军情局干员们正聚集在房间中,摇曳的烛火点亮了这个不大的房间,绰号“瘦子”的干员站在桌旁,汇报着刚刚收集到的情报:

“教堂区的大门仍然封锁着,从外城区的高处可以看到小教堂区的情况,但大教堂的动静完全不清楚。法兰贝朗似乎把里面的大教堂也锁住了……”

另一名军情局干员也站起来:“没有发现教堂区的神官有逃亡迹象……”

“平民们自发地堵住了各个路口,我们之前散播消息说大教堂的神官准备逃亡,现在看来这些消息奏效了。”

“有一部分被滞留在外城区的教会士兵主动解除了武装,他们从外城区的几个驻点走出来,相互绑着,来到街头向平民讨取食物——我们想办法引导着居民分了一点食物给那些教会士兵,现在那些士兵是自己人了。”

琥珀一边听着部下们的汇报,一边静静地摆弄着手中的匕首,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那双长长的精灵耳在空气中微微抖动着,并时不时敏锐地转向某个方向,一脸心不在焉的模样。

一名部下终于注意到了自家老大的情况,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头儿……您在听么?”

“我在听,”琥珀随意摆了摆手,随后耳朵再次抖了一下,“不过暂时停一下吧,我们今晚有客人。”

军情局干员们愕然地相互对视了一眼,而琥珀则手腕一抖,前一秒还在摆弄的淬毒匕首便悄无声息地被她收了起来,随后几乎是同时,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去开门吧——不要动武。”

站在门口附近的军情局干员得到琥珀的指示,立即上前开门——但虽然琥珀说不要动武,这名干员还是把手放在了腰间,那里有护身的短剑。

门打开了,一个身穿普通麻布衣服,又瘦又高,褐色短卷发,看上去像是平民的中年人站在门口,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同样是粗布衣服,平民打扮。

高瘦男人看了房间里一眼,脸上明显带着一丝戒备和紧张,而房间里的军情局干员们也同样戒备地看着门口的“客人”,并且几乎是在同时,他们每一个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门口站着的三个人虽然都穿着粗劣的麻布衣服,但他们绝不可能是平民——这三人皮肤饱满光泽,神色虽然紧张,眼神却很明亮,他们显然在近期都没有挨过饿,而具备这种特征的人……只可能是从教堂区出来的!

就在气氛陡然变紧张的时候,琥珀的声音从房间最深处传了出来:“让他们进来吧,我知道他们要来。”

门口的干员盯着眼前的三人,稍稍退开一步让出进屋的路,等这三人进屋之后,他立刻探头出去飞快地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确认没有人埋伏或跟踪之后才迅速退了回来,把门关好。

进屋的三人在数双视线紧盯之下来到了琥珀面前,后者则上下打量着那个明显是领头人的高瘦男人,片刻之后主动打破沉默:“我还以为你们不会出现——那我就只能采取备用方案了。”

那个又高又瘦的男人露出一丝苦笑:“……我们找了你们很久,却没想到你们竟然就隐藏在距离教堂区这么近的地方,简直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就如越虔诚的地方越没有信仰,”琥珀随口一句话让眼前的高瘦男人脸皮抖动了一下,随后她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便紧跟着说道,“介绍一下自己吧,我的部下可好奇着呢。”

“……赛文特里,”高瘦男人沉默了片刻,随后略有些纠结地说道,“低阶牧师,西部小教堂的管理者。这两个是我的朋友——阿迈尔克里特和科尔曼罗尼。”

琥珀点点头,随口对身边的部下们解释道:“这个叫赛文特里的人是我招呼来的,我偷偷在他身上塞了个小纸条,约定让他来。”

房间中的军情局干员们略有一些惊愕,但在这里的人都是琥珀亲手培养出来的,他们几乎瞬间便意识到了眼前这三个从教堂区跑出来的神官意味着什么,便没有人发出质疑,而是静静关注着事情的发展。

“说实话,我本以为会只有你一个人来的,”琥珀则看向那个名叫赛文特里的神官,语气中略有些玩味,“在听到有三个脚步声的时候,我几乎要给你判死刑了。”

赛文特里没有理会琥珀隐隐约约的威胁,而是好奇地问了一句:“为什么偏偏联络我?”

这位又高又瘦的中年神官,正是之前在异端审判广场上身披麻袍、赤足走路、被戒律修士看管的受惩戒神官之一,然而当时受到惩戒的神官并不只他一个,这让他感觉分外好奇。

琥珀随口答道:“曾经有一个在南境传教的牧师路过卢安城,他的名字叫莱特。”

“莱特……那个大个子?”赛文特里短暂错愕了一下,紧接着便反应过来,“啊,那我明白了……看来他果然在你们那里。我记得他,自从神术改革之后,便很少再见到他那样的古典派牧师了。他最近情况怎么样?”

“还行,圣光之神把他甩了,然后他又把圣光之神甩了,现在他自己搓自己的圣光,而且正带队教别人搓圣光,”琥珀耸耸肩,“关于他的情况一时半会说不明白,我只告诉你一句话:莱特说过,假如卢安城中还有最后几个人抱持着良知,那么赛文特里必然是其中之一。你就是这么被选上的。”

“抱持良知竟然成了神职者的稀有品质么?”赛文特里的语气中带着莫大的嘲讽,然而嘲讽之后他的表情还是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看着眼前的矮个子半精灵,以及房间中的军情局干员们,脸上的表情异常复杂,“你们……或者说你们背后的那位公爵,到底想要什么?”

琥珀微微一笑,委婉而礼貌地说道:“想要让圣光教会滚出去。”

赛文特里脸上的皮肤再次抖动了一下:“你们就不怕我立刻去大教堂告发你们么?”

“这么蠢的话就不要说了,会让我一并怀疑莱特的眼光的。事到如今,你们应该不至于看不清形势吧——我们会担心你的告发么?另外……你认为圣光教会还能在南境站稳脚跟么?”

赛文特里的脸色阴晴不定,他似乎想反驳些什么,然而在他开口之前,琥珀突然从身旁的桌子上拿起了一张纸递到这位神官面前:“看一眼吧。”

赛文特里好奇地接过了那张纸,他刚开始还以为这又是塞西尔人印制的传单,可是在看到上面的内容之后,他的表情凝固住了。

那是一份报纸,日期是昨天,报纸上第一版用硕大的字体写着一行标题:

《卢安城邪恶滋生,南境数百万民众翘首期盼领主重建圣光秩序》

在这行令人惊悚的标题下面,赛文特里神官看到了令他头晕目眩的画面:在栩栩如生的黑白画像上,正是卢安城的教廷骑士和教会士兵拖拽着被殴打的奄奄一息的平民们走上火刑台的场景。

这本来在近年已经很常见的异端审判画面,由于拍摄者的角度和广场背景的氛围,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这是报纸——我不知道你们在被封锁的情况下是不是听说过这个,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东西遍及整个南境,每周发行两次。你觉得这几天撒进城里的传单多不多?事实上……那些传单根本就是印刷这些报纸的边角料而已。”

赛文特里颓然地松开了手中的报纸,他所有的坚持和侥幸心态都荡然无存了。

原来……卢安城中那可怕的、铺天盖地的传单,只是塞西尔人所有行动的冰山一角。

一想到眼前这些人在卢安城里潜伏了多久,想到这些人通过某种魔法力量把卢安城里的情况传出去了多少,这位神官便感觉不寒而栗。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可怕的开国英雄,高文塞西尔一手策划的吧?

“放逐了圣光……你们能得到什么?”

这个虔诚的圣光神官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的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放逐圣光,”琥珀立刻纠正对方的说法,“我们要放逐的,只是教会而已——放逐了教会,人民才能得到圣光。”

“放逐教会?”赛文特里那颗已经快要沉沦到底的心突然跳了一下,他似乎把握到了重点,“你们的意思是……”

“新的圣光秩序……哈,我真没想到我竟然会跟一个圣光神官讨论这种东西,但谁让这是我的工作——我们会建立新的圣光秩序,而这一切,只需要你们小小的配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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