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溺死之人

“李公子真仗义啊,一百两银子说送就送,不过能成全一件美事也算是值了。”朱昱摇头晃脑,有些钦佩道。

王平掐着手指算到:“值不值我不知道,但这一百两这够我家十几年的收成了。”

“我得抄十几年的书才赚得到。”宁采臣也心算了一下,一副酸溜溜的语气说道。

李修远愣了一下,然后道:“其实我对金钱并不太感兴趣,一百两很多么?”

“吁~!”

几人齐齐吁了一声。

“吁什么,难道我会和你们说,我李家金砖铺路,银铸冬瓜?铜钱连进钱库的资格都没有。”李修远心中暗暗道。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的,做人还是得低调低调。

只是做善事的时候高调一点可以理解。

而且拿钱行善,看似是亏,其实不然,福德这东西虽然看不见,但却是存在的,多多益善,福德深厚的人总能平安无事。

不过此刻,这几个人说话的时候,离开了琴阁的楚天却是带着醉意自顾自的准备回家休息去。

今日实在是糟糕透顶了,本来还想去听十娘弹琴,可遇到了李修远那厮,还故意气他卖了小妾,又输了银钱,简直就是没有一处顺心的。

当楚天过桥离开秦淮河的时候,因为喝醉了的缘故,脚步有些虚浮,不由撞了一个迎面走来的买酒男子。

这男子挑着两坛酒,被这一撞却是哗啦一声洒落在地了。

“你这人走路怎么不长眼睛,你把我的酒撞洒了。”酒保当即喝骂道。

楚天当即大怒道,一把抓住那酒保的衣服:“你这下贱的家伙也敢骂我?找死不成,识相的滚远一点,不然本公子宰了你。”

说完重重一用力将酒保推倒在地。

随着碎裂的声音响起酒保的一坛酒摔在桥头上直接摔破了,酒水洒落一地。

“你赔我的酒水来,赔我的酒水来。”酒保当即又气又恼的喊道。

“只摔烂你一坛酒已是你的造化,还敢找我赔钱,知道本公子是谁么?说出来吓你一跳。”

楚天醉醺醺,以为自己还是郭北城楚公子,完全没有将这酒保放在眼中。

呵斥了几声之后,酒保见这人是一个贵公子打扮,又是一个读书人,却只能委屈的摸了摸眼泪,不敢继续争辩。

楚天见其服软这才心满意足大摇大摆的离开。

可是他还未走几步,便因为地上酒水的缘故脚下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竟不知怎的身子转了一圈直接从桥头上栽了下去。

“噗通~!”

秦淮河上一声巨大的落水声响起。

“不好了,有人落水了。”那酒保见此脸色一白,急忙呼喊道。

可是附近的行人围看过来准备救人的时候却发现河面平静一片,落下去的人仿佛石沉大海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个时候又有行人看见秦淮河水上一个道人浮在河面上从上游飘来,便急忙呼喊道:“道长,你快别睡了,适才有人落水了,你是得道高人,还请道长施法救人啊。”

秦淮河附近的人都知道,有一个古怪的道人喜欢睡觉,大冬天的不是趴在冰冷的石头上睡觉,就是躺在河面上飘来飘去。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一具尸体,有人划船过去捞尸,可是捞起来之后这道人却醒了,又坠到河里去了,后来附近的人才知道这道人是在河面上睡觉,虽然啧啧称奇,但过些日子也就习以为常了,没有去理会了,只知道这是一个有本事的高人,和常人是不一样的。

那浮在河面上的道人似乎听到了行人求救的声音,迷迷糊糊的醒了,他伸手忽的一拍河面,之前那桥下的河面突然出现了一个漩涡,随后一道水柱从漩涡之中冲了出来,像是龙吸水一样一直连接到了桥头,而随着这一道水柱的出现,一具冰冷的尸体却落在了地上。

这尸体不是别人,正是楚天。

缺见他满手淤泥,衣襟撕开,身子已经僵硬了,一点气息都没有。

“哎,晚了,道长施法相救也没赶上啊,他要是晚点落水的话就好了,兴许就不会死了,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啊,年纪轻轻就溺死了。”有围看的人叹息道。

“他身上就酒味,是去请秦淮河吃酒了吧,这不是稀罕事,每年都有喝醉坠入秦淮河淹死的书生。”也有老一辈的人摇头道。

“他手上怎么有淤泥,还撕开了衣襟,死的如此古怪,不会水中有什么妖怪害人吧。”

旁边一个船夫笑道:“什么妖怪,溺死的人就是这样,他喝醉了酒坠入水中一时间分不清楚方向,不知道上下左右,只能追寻光亮,而在水下往河底看才有亮光,往河面看则是昏暗一片,所以他自然是会往河底划去了,等他碰到河底的时候已经差不多要窒息了,所以慌乱之中自然是乱抓河底的淤泥,撕开衣襟是因为胸闷喘不过气来。”

“是这个道理,这就和冻死的人一样,冻死的人身上非但不穿衣服,反而把衣服脱了精光,不知道的还以为热死的呢,这人已经淹死了,还是赶紧通知官府吧。”有人附和的点头道。

从出琴阁到楚天溺死,前后不过是半个时辰。

报应来的如此之快,劫难来的如此之凶猛,这是李修远也是没有想到的。

不过此刻的他也并不知道此事。

生死簿虽然在手,他也不会时时刻刻的去查看。

现在的琴阁之内,一群书生听着乐曲的同时,便一直在玩扶乩的游戏。

扶乩其实就是占卜一类的民间法术,不管是在读书人当中,还是在达官贵人之间都是很盛行的,因为这个世界有鬼神,也有妖魔鬼怪,神神鬼鬼的东西接触的多了,一些相应的占卜,请神的法术也自然而然就多了,这扶乩便是最常见的一种,也很简单非常好上手。

取了一沙盘,上面放一开叉的树枝,一人拿一端放在沙盘上,念完相应的术语,然后树枝就会挪动起来,在沙盘上画出图案或者是写出一些文字,这个时候你可以询问你要问的问题,请来的乩仙就会帮你解答。

李修远只是略微看了几眼,便觉得这法术和笔仙很相似。

“动了,动了,乩仙降临了。”有书生兴奋的说道。

放在沙盘上的树枝动了起来。

“不知乩仙是哪里人士,可有姓名?”旁边的书生问道。

树枝晃动,果真在沙盘上缓缓的开始书写起来了,只写了一个字,陆。

“是一位叫陆的神仙啊。”

其他的书生立刻有些兴奋起来,看来这乩仙是真的请来了。

“敢问乩仙,听衙门人说明年开春朝廷会在扬州开恩科,此事可是真的?”当即,有人问出了问题。

树枝晃动,又在沙盘上写下了一个字:真。

“太好了,乩仙都说是真的,那明年开春一定是会开恩科了,不行,我得抓紧时间去备考。”一位书生激动不已,觉得自己博取功名的机会又到了。

其他书生又争先恐后的问乩仙各种问题。

乩仙虽然言简意赅,但每每都说的十分的精准,让人叹服。

“原来是扶乩,真是许久没有玩过了,他们请来的乩仙真的厉害,连开恩科的事情都知道。”

宁采臣睁大了眼睛,很是不可思议道。

李修远之前在府邸的时候和他们透露过开恩科的事情,这消息是从兵部侍郎傅天仇那里得来的,是货真价实的消息,没想到这乩仙还真有几分能耐,这倒是让他有些另眼相看了。

其实这扶乩请来的乩仙都不是神仙,大多数都是路过的小鬼而已,难得才会遇到一位神,至于真正的仙,才不会和你玩这种游戏。

而路过的小鬼也只是贪图一点香火供奉而已,因为扶乩游戏完毕之后都会有供奉给你,是用来送乩仙离开。

(本章完)

第348章 乩仙

乩仙的游戏李修远可没玩过,只是听过几回,没想到今日却瞧见了,到是又知晓了一件趣事。

不过看了一下之后他却皱起了眉头。

这乩仙若是请来的鬼神回答问题,可是这鬼神总得在这里才行,为什么却见那树枝晃动却不见所谓乩仙的身影呢?

哪怕是过路的小鬼好歹也得有个鬼影吧。

李修远的眼睛能看见鬼神妖邪,若是真有小鬼的话他不会不看见。

“古怪,古怪。”他百思不得其解。

“李兄,如果感兴趣的话,我们不如也去问问乩仙一些事情,前程,寿命,父母安好之类的,这个乩仙视乎很灵验啊。”王平看着有些心动起来。

听这与其,仿佛难得碰到一个灵验的乩仙。

当然也不怪他这样想,因为乩仙大多数请来一些路过的游魂野鬼,问他们前途,寿元自然是不知道的,小鬼只会胡乱作答,骗取香火供奉,所以很多事情就会觉得不灵验。

李修远道:“我只是有些好奇那乩仙到底是哪方鬼神而已,我对询问前途并不感兴趣,你们若是感兴趣的话不妨去问问。”

他的前程是一片迷雾,看不清楚的,更算不出来,问也白问。

这个时候朱尔旦此刻却忍不住问那乩仙道:“小生有一个冒昧的问题还请乩仙回答,小生想知道在座的诸位好友,不知道哪位兄台的文采最为敏捷?心思最为灵活,才情最高。”

他的问题立刻就引起了琴阁内所有书生的注意。

朱尔旦的这个问题可以说挠的众人痒痒的,大家都是读书人,这里的十有八九有都是秀才,虽然秀才的名次略有高低,可是又有哪个读书人觉得自己才情比旁人要低呢,如今请来了乩仙,这个问题却是想知道。

若是乩仙回答自己,那是多有面子的一件事情啊,值得得意一辈子了。

很快,沙盘上的树枝动了起来,开始书写起来,片刻之后沙盘上却歪歪扭扭的写着三个字:李修远。

“李修远?他是谁,怎么没有听说过。”

“小生到是有几分影响,此人似乎是位列这次秀才榜的甲等第九,嗯,对没错,是第九。”

“难道这个李修远也在这里么?”

他们不认识李修远,不知道李修远很正常,可是王平,朱昱等人却是吃惊的看着李修远道:“李兄,乩仙说你的才情最高。”

李修远也微微怔了一下,可旋即却又皱起了眉头:“此事绝无可能。”

他不知道说这乩仙灵验还是不灵验,若是灵验的话绝对不会说自己才情最高,因为真正算是算不出来自己的,在鬼神的眼中自己根本就不再比较的范围之内,是特殊的存在,若说不灵验的话,这鬼神竟能写出李修远的名字,这简直就有些匪夷所思。

“你就是李修远?”朱尔旦听到声音,忽的看向了他:“乩仙所指的人就是你?”

李修远道:“我叫李修远没错,不过扶乩这种游戏本来就不是十分准确的,论才情之最那是万万算不上,至少榜首宁采臣的才情却是在我之上。”

朱尔旦神色微动,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他的谦虚显然不是让所有书生都信服的。

“这位兄台你就不用谦虚了,这位乩仙每次的话都很灵验,这次定然也是不假,你的才情肯定不简单,不然乩仙也不会说出你的姓名。”

“是啊,乩仙的话岂会有假,你的才情虽然没有展露出来,但在下却已是自愧不如了。”

“看来这位李兄在之前科举的时候必定是保留了实力,否则这甲等第九只怕还远远不止。”

李修远看见这些书生你一言我一语,不禁嘴角微微一动。

一个个虽然明面上表示相信乩仙的话,实际上却多有怀疑之色,显然也并非真的是相信这个结果。

此刻,朱尔旦忽的爽朗笑道:“这这兄台的文采既然被乩仙认为第一,那必定是有过人之处的,不知道这位兄台可愿意拿出一些的诗篇,文章让我们品鉴学习一番,希望兄台能不吝啬。”

说完又便拱手作揖,礼节十足。

李修远道:“我的诗文不值一提,学习更是谈不上,这乩仙的话多半是假的,你们若是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们看。”

比起炫耀文采,他可没这个闲情逸致。

这朱尔旦因为之前英雄救美的事情可是看不起自己这个懦夫的,若是自己真拿出一些诗篇,文章出来,这厮还不得鸡蛋上找缝,把自己贬的一文不值,毕竟天下再好的文章也是有不足的地方,再华美的诗文,也是有缺憾之处,不可能让每个人都赞同。

所以自己可不会傻乎乎的撞上去。

“乩仙怎么会是假的呢,这乩仙可是说了,明年开春恩科,我必能中举,此事岂会有假。”一个书生有些不满的说道。

李修远古怪的看着他,你这是哪来的勇气啊,敢说一定中举。

“说的不错,那乩仙也说我家中有屋舍十间,我仔细算了算,果真是有十间,这总不会有错吧。”又有一个书生道。

“乩仙之话,有对有错,不可全信。”李修远道。

朱尔旦却道:“这位兄台你既说乩仙是假的,那你可有什么法子证明么?”

“只需一问即可。”李修远道。

“如此,还请兄台发问,在下倒想看看这一问如何辨别乩仙真假。”朱尔旦笑道。

李修远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不知道乩仙可知我身上钱财几许?”

没有犹豫,张口就一个问题。

若是这乩仙能算出自己的钱财那才算是厉害了,自己钱财放在鬼王布袋之中,又随身携带,即便是天上的仙佛都算不出来,别说这请来的乩仙了。

只是李修远好奇,这乩仙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让这玩意动起来的,自己一直没有见到乩仙的踪影。

而随着他这个问题问完,缺见沙盘上的那树枝忽的动了起来,在沙盘上轻轻划过,可是一笔还未划完,便突然嘎吱一声直接断裂。

琴阁内无风自起,细沙被吹平,什么痕迹都没有。

“不,不好,乩仙走了。”

李修远笑道:“看来是回答不出来我这个问题,所以羞愧离开了,如此一来岂不是证明这个乩仙虚有其表么?”

几个对乩仙深信不疑的书生此刻脸色一黑,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这乩仙是假的,岂不是说之前的话都是假的,之前自己还沾沾自喜,岂不是和白痴一样可笑。

“咳咳,看来这位兄台的确是证明了这乩仙是假的,不过乩仙的话也不是全假,至少之前的话是对的,只是到了你这里才出错了,也有可能是乩仙有事离开了,所以顾不得回答,之前乩仙已经开始在动笔了,只是没有来得及说出来。”朱尔旦道。

他这话一出,却又让之前丢脸的书生连连点头,觉得是这个理。

“或许吧。”李修远也懒得去争辩。

他只是对这乩仙略有留意起来,觉得这不是寻常的乩仙,他刚才离的那么近都没有感觉异样,真不知道这极乩仙是如何施法运作的。

“让几位公子就等了,十娘已经准备妥当了,今日弹奏的是梅花三弄,还请几位公子静心欣赏。”

蓦地,这个时候旁边的偏门之中走出来一个小丫鬟,对着众人施了一礼,留下了一句之后便又离开了。

“十娘要来了,这是太好了,我们等了这么久便是为了听十娘弹琴,其他女子的琴技比十娘相差甚远,自从听了十娘的曲子其他别的曲子都无心欣赏啊。”

“是啊,来这琴阁就是冲着十娘来的,十娘不弹琴,小生觉得吃饭都无味。”

一时间,这些个书生纷纷收起心思,放下玩乐的想法,纷纷整理衣冠,端坐起来,准备聆听妙曲,那乩仙的真假也懒得去辨识了。

“十娘?”

李修远知道这多半是艺名,并非本名,他看了看,却忽的瞧见一个女子带着两个小丫鬟盈盈走来。

却见这女子梳着精致的发髻,带着上面插着玉钗,简单而又秀气,精致的脸蛋,不施粉黛,却能露出片片柔情,纤细的腰肢微微摆动,妙曼的身子摇曳,宛如风中的一朵娇荷,让人怜爱,身后的两个丫鬟捧着一张七弦琴,不过是绿叶陪衬鲜花而已。

“的确是要姿色。”李修远心中暗道。

这女子和之前那遇到的花娘不同,那花娘是成熟娇艳,而这十娘却是娇柔动人,惹人怜爱。

大多数读书人显然更喜欢这类女子,因为他们已经够弱,自然喜欢比自己更弱的女子,以此才能彰显自己的男子汉大丈夫气概。

李修远不一样,他不挑,两者都喜欢。

当然前提是得有缘,而且品性要端正,不能光看外面。

十娘闭口不语,只是转过身对着众人盈盈施了一礼,眸子微微扫看了一下众人,当她瞧见李修远的时候,却是明显楞了一下。

“她认识我?”李修远注意到了她那诧异的眼光。

像是在陌生的地方见到的熟人一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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